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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襄回到府中院落时,蹲守在廊下的寒水漠拿袖子抹掉了眼泪,他走下廊,抬头看庄襄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他把雪亮的仇恨摁在眼底,低声问庄襄:“将军,我想去魏地,迎一迎焱哥的棺椁。”

屋里没有点灯,庄襄把佩刀搁在灯下,点亮了铜灯。

半挽起的床帐里,顾倾拥着锦被默然地看着他。

庄襄坐在灯光里,打开带进来的冷酒闷声喝着,顾倾拥紧锦被,捂着帕子轻轻咳嗽。庄襄闻声看过来,顾倾捏紧手帕,怯怕的往帐影里躲掉他的目光,他感知到了庄襄低落的情绪,又忍不住好奇的从帐子里歪着颈探出半边脸去看他。

出鞘的刀在灯下泛着冷光,坛中的冷酒入了愁肠,庄襄忽然起身,向花帐锦被拥簇的美人走去。

他撩开垂落床帐,背着光影站在床榻前,顾倾被倏然而至的高大身影笼罩,吓坏了,扯着被子缩到床榻角落里,一脸惊恐地看着庄襄。

庄襄也看着他,压下身影来,顾倾恐惧绝望的闭上眼睛!

等了片刻,却没有想象的血溅当场,只感受到他的手掌覆在自己额头上,顾倾睁开一只眼看,庄襄挨得近,还能闻到他呼吸间的酒香,但面色很正常,瞧着他戏谑的一笑,起身时他从袖子里掏出个嵌着宝石的手炉扔进他怀里。

顾倾面色上还有病态,却依旧是唇红齿白,粉面瓷腮,他拥着花团锦簇的织锦被,也未曾削弱他半分颜色。

庄襄瞧他道:“果真是朱门绣户的锦上花,倾国倾城的美人面。”

那手炉还是温的,顾倾刚有点儿感动,又有点儿错怪他的惭愧,听了这话,什么感动惭愧都叫气闷给冲散了!

他不就是在暗讽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么!顾倾受他爹的教训,最恨别人拿他的样貌说话,想把手炉扔到他脸上去,又不敢,怕真的惹怒这瘟神小命不保。恨恨然的只扔离了手,又低声诽骂了他两句。

庄襄听见了他的低估,弯下身来:“你说什么?”

顾倾拿眼里的恨劲儿斜看着他:“夸你呢!说你是鸷狠狼戾的灯下刀,英勇无畏的将军骨。”

庄襄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移开目光,坐在床榻边上,正经地问他:“你来这里,太子还让你带什么话吗?”

顾倾欲言又止地看他,磨蹭着不说。

庄襄道:“打消你给秦王递话的念头,今日你骗了我,要是换了我手下,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私相传授的小动作,早一顿鞭子打的爬不起来了!你是贵客,不打你鞭子,但你别想再见到人!”

原来不挨鞭子已经是贵客的待遇了么!他长了见识,抱着手炉,低声试探着问:“我说了,你会传话给秦王吗?”

庄襄斜着眼睛看他。

顾倾瑟缩了一下,暗中思忖,太子虽说要他把话亲自说给秦王,但如今他深受威胁,迫于淫威不得不交代,可怪不了他呀……

于是闭眼咬牙道:“太子殿下过几日要往宋国,届时会替宋王巡视边境,他推算秦王或许会往齐国,若他有此行程,请他给带句话,算好时日路程,两人可在宋齐边境上湫河畔一见……”

“呵!”庄襄听完笑了,顾倾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先他道:“话我说完了,没别的事赶紧走吧,我要睡了。”

庄襄听他撵自己走,瞧着他眉毛一挑,顾倾心里咯噔一跳,方想收回刚才的话,就见庄襄抬手拨落了床帏,然后倒身往床榻上一趟,探指出账熄灭了灯,竟是要与他同榻而眠。

顾倾哪里受得了这个,缩在角落里反抗道:“你…下去!你不能睡这儿!”

庄襄翻过身看他:“怎么不能?这是我襄君府,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顾倾忍着踹他的冲动:“你将军府就这一间房一张榻么?你我道不同主亦不同,躺在一张榻上睡一夜,明日出去,该…该说不清了!”

事关名声,顾倾大着胆子抽走了他的枕头,要他下榻去,庄襄枕着自己的胳膊看他:“如此抵触与我同榻,莫非你也和你主子一样有龙阳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