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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下着雪,慕辰说想看看楚宫的雪景,钟离望给慕辰披上了毛皮毯子,推着他往梅园慢慢走去。梅林深邃,小径通幽,林中有圣水流下的清溪环绕,流水潺潺,磕着碎冰,如环佩清脆,抬头去看,星雪莹飞,红梅横俏,是好看。

慕辰侧首时看见了一路跟随他的人,他柔笑着和钟离望道:“钟离公子,我跟他说几句话,还请您替我们守一守。”

钟离望颔首,他不会多问,替他拢紧了毯子,才转身往小径口走去,路过颜均时也只给了他一个进去说话的示意。

颜均踩着细雪走进来,站住了看被横斜的红梅遮挡的背影,他看着四轮车,痛从心起,低声的念了一句:“师兄……”

慕辰闻声微微一愣,片刻,他调动四轮车转过身来,他动作的时候碰到了梅花枝,晶雪和红梅一起落在他的身上。他不在意,他看着颜均,隔着飞雪和梅枝打量了他片刻,温柔地笑起来:“我们从前也见过几回,我却不知道是你。”

“太子让我隐藏身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可是慕辰停留的地方太巧妙,他身前的几枝斜枝横在二人之间,让他们也始终有分寸的隔着距离,也让他不能再靠他更近。

颜均眼神颤动地看着慕辰,忍着痛道:“师兄,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是为你才走到这里来,成了楚王的国师,我不会再让那些东西伤害你,师兄,相信我,你会好起来……”

“阿厌,”慕辰打断他的话,冷静的看着他:“你后背上的符咒,不要再刺了,朱砂有毒,再刺下去,会要你的命。”

颜均震惊地猛然地看他,他的后背传来疼痛和灼热,他又慌张的垂下面色,像是原形毕露,让他不可直视眼前这人。

“阿厌,”慕辰又道:“不用揣测我如何知道的,我只告诉你,那东西除了会害你的命,不会有任何用处,我不会好起来了,而你还年轻。当年…你还是个孩子,你是无辜的,你不必心怀愧疚,更不用为我背负,你该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颜均痛不欲生地看着他:“我眼见你…你恶疾缠身,见你备受折磨,见你油尽灯枯,你却让我好好活着?”

他折断了横在二人之间的梅枝,他迫近他的四轮车,在晶雪与落梅里痛声质问:“你让我怎么好好活着?”

慕辰攥紧了扶臂,他仰头直视他的痛苦,冷静地告诉他:“颜均,你刺的咒如若真的有用,我又何至于此?当年你父亲的巫阵没有扼杀我,今日你的蛊咒也不能救赎我,不要再自欺欺人,留着你的命,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吧。”

“什么是更有意义的事情?”颜均倾身,撑在他的扶臂上,离得太近了,慕辰侧面躲避,伸手挡住他。颜均却不自知,他挨近他,逼问他:“慕辰,我救不了你的命,也赎不了你的痛,这世间,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

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落在慕辰的手背上,烫的人心痛,慕辰手指微动,他想抬手来替他拭去眼泪,想要安抚,可他终究还是把这点柔悯敛进了心底。他攥紧手指,侧着面,低声道:“你是楚国万民信仰的国师大人。”

“呵!”颜均闭眼冷笑,又睁眼看他,他既觉得嘲弄,又觉得卑怜:“可是我信仰的道,它救不了我爱的人……”

“颜均!”慕辰喝止他的狂言悖语,他情绪骤然激动,气血翻涌,撑着扶臂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润红了嘴唇。

颜均焦急地扶着他查看,慕辰却是用力地推开了他,猛力催身,他咳嗽地越发严重,斑斑点点的血迹溅到雪地上。

钟离望闻声赶过来,见慕辰如此,上前一把推开颜均,忙翻出药丸与他服用。

慕辰服了药,咳嗽缓了些,却是面色青白,虚力地瘫坐在四轮车上,几乎话也不能说。

钟离望替他整理好衣裳毯子,推着他往回走,路过颜均时,一向少言寡语的钟离望看着他冷声说道:“你也知道楚王有多不待见他,他今夜冒险与你私话,希望不是白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