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做久了,便可无德无品,没脸没皮了。除却那身媚俗的皮相,柳怀弈不知道晏非这个人,还剩什么呢?
这一路上,两个人没有交谈过半句,在白雪皑皑里沉默赶路,直至此刻立在廊檐下,两个人都没有过一次交谈。
柳怀弈把晏非的身边人都查得很清楚,他来秦国的时候,只带了从未以面示人的发妻、方才成年的妹妹,和一直保护他的身手不错的近卫。在秦国有太多明里暗里的人想要弄死他,甚至也威胁到他的家人,所以这次他出来,没把保护他的侍卫带在身侧,而是留在家中照顾他的妹妹与妻子。
晏非把他的家人看得很重,别人如何对他恶言相向他都可以不在意,但有一次在争执的时候,有人对他的妹妹出言不逊,他竟动手把那人打的面目全非。
晏非对于家人的维护态度,大抵是柳怀弈唯一能够看得起他的一点。
楚国的冬夜很冷,柳怀弈身上披着毛领披风,晏非却只穿一身暗红的单袍,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站在冷清的雪夜里,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夜幕。
偶尔寒风吹来,风月卷起他的袖子,那腕上缠着都好几圈的红玉髓珠串便露出一段红来,缠着碧色玉珠的细细的小辫从发冠两侧垂下,一根垂在胸前,一根很没规矩的搭在肩膀上,柳怀弈受不了的瞥了好几眼,但那人却毫无察觉。
碧玉珠侧,他的耳朵冻得很红,呵出的气团里,他的鼻尖也冻得通红。柳怀弈看不透他又在算计什么,想的那般出神,以至于不知道冷,也不知道自己的发辫不修边幅地乱搭着。
过了一会儿,林子里飞来一只信鸽,一动不动许久的人忽的活了过来,接过信鸽拿出信卷来看。
柳怀弈盯着他,信不长,晏非一眼就扫完,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点安心的笑容。柳怀弈皱紧眉头,晏非这时终于察觉到了柳怀弈对他的监视,没等询问,他便看过来,自己主动和他坦白道:“是阿其来的信,报家里平安的。”
柳怀弈不太相信,仍旧用怀疑凌厉的目光看他,又扫过信,其中意味再明白不错。但是晏非早就习惯了柳怀弈的无端猜忌,他没理,低头把信纸仔细折好,放进袖袋,继续看着冷清的夜,不知是自言还是和他说:“快来了吧。”
但显然柳怀弈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那封突如其来的信件内容,他道:“秦国规矩,使臣出使,往来信件,皆要留备。”
他看着他,言辞犀利:“以防使臣与他国暗通款曲,叛国通敌,所以,你的信,最好还是让人查看一番。”
第142章 拨账
“叛国?”
晏非轻轻地念了这两个字,忽的笑了,他伸出手来,去接纷飞的雪,自言自语说着毫无关系的话:“这是我第二次瞧见雪。上一次,是在帝都长安见过。”
他把指尖上的雪碾碎了,“雪是真好看,也是真的冷。”
柳怀弈没理会他顾左右言他的胡言乱语,迫近了两步,用更低冷的语气和他说:“相国大人,请把你的信拿来。”
晏非还是没有动作,百无聊赖地玩着落在他手上的雪,但柳怀弈确定晏非听见了自己的话,因为在说完之后,晏非的眼梢微妙的挑动了一下,是对他的无言的抵抗和嘲弄。
晏非的态度激怒了柳怀弈,他两步上前,扣住了晏非伸在空中的手,然后去他袖袋里掏信件。晏非反抗,从他手里挣脱了自己的手,用的力道太大,他的手猛得打到身旁的柱子上,很大的一声响,袖子刺啦一声,也被撕破了。
侍卫们听到动静赶过来,又停在远处,谁也不敢靠近这场无声的争执。
信还是落在了柳怀弈手里,连同撕扯下来的袖袋一起,晏非放在袖袋里的东西全部滚落到了雪地里,沾染上了化在雪里的软烂的泥。
柳怀弈手里捏着那封信,快速的打开看了。
信中内容果真如晏非所言,是一封简单的家信,信上写“阿其安,嫂嫂安,小高大人安,一切皆安,兄长勿念。”字迹清秀,应该是她妹妹写来的。
薄薄的纸页在雪夜里迅速冰冷,雪落在上面,晕开了纸墨。
柳怀弈抬眸,看见晏非狼狈地站着,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呼吸急促起伏,眸子很亮地盯着他看,难得在他面前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露出不那么懦弱低贱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