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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十几年来,您奔波九州,剜疮削脓,您步步为营,荡平诸国,您殚精竭虑,收复山河……十年的奔波,十年的心血。十年的经营!终于使得这天下有收拢之势,你可真的甘心为了一个人而前功尽弃毁于一旦么?”

景华正在看他书房里陈列的瓷器陶罐儿,闻言回头,欣慰道:“长进不少啊!这一番话,真有些做君王的样子了!”

钟离道:“臣又不是痴呆之人,听殿下教训得多了,先生臣子们念叨的多了,便自然也会说了。”

景华从他书架上拿下个把玩的小东西,是个瓷制嵌玉的音盒,打开盒子来,祥云升起,栩栩如生的镂空雕刻着几位飞天仙女,或弹琵琶,或拨瑶琴,或吹玉笛,或弄箜篌,旁边一个小巧的摇手,摇紧弦,松开,那玉雕的仙女便转动起来,响起灵动悦耳的仙乐……太子殿下关上盒子揣进袖里,道:“这小玩意儿精妙灵巧,他定然喜欢。”

钟离:“……殿下,您有没有听臣讲话?”

“急啦!”景华看他道:“你可算体会到我之前一番苦心被无视糟践的心情了吧!”

钟离被怼得不知如何回答,景华笑,本想着如过去一般摸摸小表弟的头,手都抬起来了,又忽的想到什么,把手挪了个地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说的我当然都想过,不过,我以为你会比其他人更懂我的感情。”

钟离被摸顺毛了,又开始叫“表兄”,他叹气道:“皇表兄,说实话,我也非常矛盾,于理,我当劝谏您以大局为重,但于情,我信您自有分寸,也望您觅得良人,也知你无论在天下人眼中是多么了不起,也不是神坛上无情无欲的神,更懂得,一心动,便是一生劫……”

他诚心坦然道:“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倾慕于你,会为你孤身涉险。在赵国的时候,火烧苍遗的指令明明是你先送来给我的,但最后事情却是他做的,他比我们懂你,也比我们更护你……起初我也在想,秦王城府难测,心思深暗,他引诱你,是不是他的算计?毕竟,擒贼先擒王,但如今,我却糊涂了。若是当年,您选的,不是秦王就好了。”

“是啊,”景华叹气道:“这人间世道浑浊冰凉,九州山河机关算尽,四面八方暗箭冷枪,只有他的喜欢最无害。”

他长叹:“这些天,我也这么想。要是当年,我没选了他,没让他回秦国,就让他留在皇宫里做个质子,在我身边长大,就好了,要是没有这些年的算计,没有这些年的利用,没让他搅入这局中,就让他在他身边长大,就好了。”

第138章 成苏

景华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乌蒙蒙的了,他没让下人跟,自己在静寂无声的宫道上走。

不多时,一人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悄没声息的跟上来,随在景华身后,和他一起走。

那人身形高挑,姿态端方,貌色出尘,一身粉棣锦衣,行如春雨惊棠。朦胧瞧去,多半会使人错认成哪个宫娥女官,待他出了声,才知那确是位年轻公子。

而这人,正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四位伴读公子之一,玉成苏。

当年楚王即位时年岁未长,心智不熟,景华便将玉成苏调搁到楚宫来,辅佐楚王身侧,以做指导监督,免得天高水远,无人管束,钟离溯惹出些混账王八事来。

“殿下,”玉成苏将灯盏往景华跟前偏移,为他照亮脚下路,动作时,掩在袖中的手指露出,小指一截银光微闪,是一枚小巧的银色指套,他不动声色,将露出的那截银光敛藏于袖中,开口呈报道:“阿倾在秦国让人给绑了。”

秦国空桑卧虎藏龙,诸国细作无一人能入秦宫城墙,他要顾倾调查的事情又涉及秦国故往隐秘,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察觉,他特意叫了清溪之源的弟子暗中看护。

玉成苏这时与他呈报此话,该是有消息递传回来了,又听他说的严重,语气却未见多急,便知顾倾是无性命之忧的。

景华笑问道:“何人绑的?现在人在何处。”

玉成苏回道:“庄襄亲自动手绑的,阿倾到空桑的当天夜里就被绑了,那襄君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也不便营救。不过,探查的人看到他夜里从襄君府院墙上往外翻,只是翻了一半,就又被捉回去了。隔日,又见他与襄君同车出行,除了被管制不得自由,他行动如常,面色良好,未见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