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多想,不敢多看,他听不清那些荣华富贵的话,他一杯一杯的喝酒来压制着自己的渴望,可那身影在不断的勾着他,惑着他,他忍着胸腔里的灼烧一般的欲望,忍着想把他撕烂玷污的想法,和众人饮酒陪笑。
宴席散了,他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只要他的君位能保得住,他的金银珠宝能保得住,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太子女君。但他今夜兴致颇高,他喝酒喝的眩晕迷乱,起身时几乎跌倒,又慌不择乱的站稳了,追逐着倏忽而逝的人影而来。
此时此刻,他沿着台阶上的脚印扭曲着往上爬,在醉影眩晕里,他嘿嘿笑着,伸出手胡乱地摸抓着,捕捉着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袍摆。他身边的内侍给他讲过一个神女的传闻,他听后肖想至极,便寻美色,可无人一人堪比故事里绝色圣洁的神女,他求而不得,惆怅垂涕数日……
今而见了秦王,才知世间真有此神圣不可侵犯的神仙美色!
那美色往高处飘忽而去,他越发着急的想要抓住他,他要抓住他梦过无数回的神女,他要…他要抓住他……
庄与在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不妨叫那突然迅爬上来的人触到了袍角。
然而一瞬间,那月白的袍衣就叫撑开的玄裳笼罩。
景华面色峻怒,一脚狠踹在那令人作呕的脸面上,把他从最高处踹到了底下的脏雪暗影里。
邺君捂脸滚在地上唉声叫唤。
景华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他忍了又忍,才强摁下胸腔里翻滚的浓烈杀意,护着庄与往前走去。
赤权在台上,并不知道阶下发生什么,这会儿过来见了底下的人才明白过来,他怒火中烧,下去又狠狠踢了他几脚。
邺君缩在阴暗里,酒醉和烧热驱散了身上的疼痛。他在挨打时护着的都是自己的手指,他鼻青脸肿的爬起来,瞧着手指嘿嘿的笑,这手指触摸到了那高不可攀的衣影,他沉醉痴迷地嗅着指尖的香,伸出舌来,用涎液舔湿了它…
景华和庄与并肩走在高台上。
雪如鹅毛,庄与把伞移过来给他挡雪。
这绸伞才多大,哪儿能罩得住两个穿着宽衣大氅的。
景华就把伞推回去,仍是撑在他头顶,他心情气郁,也不说话。庄与倒是还好,他方才在高阶上,那人在暗影里,其实看得并不仔细,他感觉不太好的时候,便及时转身走了,手指触碰到他衣袍的动静太轻微,他甚至都不知道。
景华却表现得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伤害一般,也不像记恨别人,倒像是在跟自己生闷气,不禁有些好笑起来。
景华捕捉到了他眼梢的笑,这笑消解了他心底的恶心憎恨,低声道:“回头我要亲手了结他。”
庄与笑着没说话。
他们走到了明处,远处雪幕里都是人影,庄与敛起笑意,与他分开些距离。景华察觉了,偏要挨近他,庄与对他没法子,笑说道:“你穿这身衣裳和我走在一起,怪不合适的。”
景华看他,也笑:“你不就喜欢我穿这身衣裳么?”
庄与偏过脸来打量他,景华配合的展开大袖给他瞧,庄与看他说道:“喜欢是喜欢,可惜,不是穿给我一个人看。”
景华忽然一笑,倾身过来,上半身进到了他的伞里,玄金与银白的衣袖碰在一块儿,惊动得伞面撒下细雪来,落在他背上。他挨近他,笑眼看着他,轻声道:“是不能穿给你一个人看,但可以脱给你一个人看呀,回屋么?小公子?”
庄与不是说笑,这里人来人往,那些人也还没有远去,难保暗处就有谁的眼线看着。方才他们还在堂上明刀暗箭分庭抗礼,这会儿又这般亲密地挨再一起算怎么回事儿呢?
庄与看了一眼远处苍茫雪幕下攒动的人影,不理会他的顽笑,他撑着伞,清醒克制的往后退了几步,把景华露在鹅毛飞雪里,他朝他笑了一笑以作别,转过身往前走去。
景华早就尝过这人狠绝的冷心肠,可那无情的笑偏生捻得他心绪潮热。他无声的笑起来,侧眸过去时,把撑伞的人影远去的拢进眸子里,留恋不舍的斟赏。
可终究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