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推了他一把,他往回一退踩到一处,突然眼前就飞窜起一柱白雪,在离空三丈的地方轰然炸开,如玉雪飞花散落而下。她早就已经躲开了,瞧着雪雾中的他明亮的笑着。
等雪落尽,她跑过来替他拍打身上的雪,“很有意思吧!之前我哥惹我生气,我就来这儿玩儿,这些机关安装起来也很费工夫呢,可以把他气个半死。”她见他表情仍自呆愣,有些担忧的凑到他跟前问:“你怎么了?吓到啦?”
折风忙说不是,目光渐渐凝聚起来,透过白绫隐约看清面前朦胧都人影,“苏姑娘,我能看得见了。”
“是吗?”苏凉露出惊喜的神色,“我替你解了白绫看看。”她踮起脚尖,两只手伸到他脑后,替他解开覆眼的白绫。
她解开白绫,对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刻起来,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睫毛上结了冰霜,宛如晶莹的蝶翅颤动,飞进了他的心里……
苏凉笑道:“恢复的不错啊,不过,”她把手上的白绫绷直了遮在他眼前,“还是这样比较帅啊!”
她轻快地笑起来,一松手,白绫被风吹覆在他的眼睛上。
折风抬手将白绫拿下,她已经轻快的转身而去,笑声如铃回荡,睫上的晶莹的冰蝶转而飞入广袤的雪域苍穹。
第115章 金樽
隋国叛乱平息,女君恩赦上下,择选吉日,遍请漠州诸国君王前来共贺。
金腾金邺纷纷接帖,如期前来。
残阳将尽,夜涌如墨。在宫人的带领下,庄与穿过一座座高台来到阙楼之上,进得大殿内,灯火辉煌,穹柱高阔。
靖阳身着华服坐在君座之上,垂下的绯色帷幔半掩,身姿高贵冷艳,仪态威严端庄,果然很有一国之君的派头。
下首右侧上座正是金国世子赫连彧,华光之下,一双蓝色眼睛宛如雪后蓝天,他待庄与一向有礼,见他进来,起身礼致,温柔悦色的笑道:“秦王陛下前来,未能移步迎接,失礼了。”
庄与微致意:“金国世子客气了。”他见靖阳挑帘从高座下来,他低声道:“女君能有今日,金世子功不可没。”
赫连彧笑而不语,也看向金冠玉服的女君。
他看得到,靖阳已经尝到了权势给予她的甜头,而且已经不满足于这一点甜头,人的欲望一旦被唤醒就再难以停息,她不再如从前那般,一味的只是想要摆脱被随意抉择的命运,而是已经有了对于权势的渴望。
而有他在后面撑着,靖阳站到高处,就不会跌落下去。
之前,他是身后谋士,而她是先行之刃,他有出世的远见和谋略,而她有超凡的胆魄和勇气。一把是春之曜辉的金刀,一把是冬之封雪的冰锏,他温沐如流水,她炽热如火光。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完美的互补契合,而他被歧视和戒备的异域血统,与她身为女子的卑微和压迫,更是让两个人同病相怜。
而之后,他们也将各立顶端,日月辉映,他们在漠州不会是孤军奋战。
靖阳走到庄与跟前,冠上的金珠流苏轻晃,她道:“他们几个方才入宫,还得要等一会儿,秦王先坐下饮杯酒吧。”
庄与却没有动,他笑看过靖阳,又看赫连彧,道:“这两日,听说了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解了我萦绕多日的困惑。”
靖阳看他,又心虚的看赫连彧,果然听庄与道:“邬翀当日引颈自刎前,不知见了什么,震惊至极,绝望万分,后便癫狂大笑,悲怆问天,自刎于尸山血海。当时我就想,他看到了什么呢?是什么,让他这般万念俱灰,崩溃决绝?”
他笑起来,直视着赫连彧那双璀璨的眼睛,道:“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天亮了,他看见了金世子的蓝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