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见他要走,忙拽住他衣袖:“你去哪儿?”
景华回头看他,缓色轻声道:“不去哪儿,你歇吧,我去外头榻上睡。”
庄与不明所以,景华松开他的手指拿出自己的袖子,吹了灯,掀开床帏出去了。
庄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床榻间,外头有些微响动,很快就寂静无声。
他看着晃动的床帏,想着他方才说的话,后知后觉的好像回味过来了什么……
第111章 雪起
雪从夜里开始下,雪花从凝如冷铁的灰色云层中落下来,苍茫一片。
靖阳骑在马上,绯色的衣裙猎猎飞舞在风雪中,黑发如帜,她睨视着邬翀高声道:“狼平坡自古便是漠州有名的战场,黄沙白雪之下不知埋葬多少忠魂烈骨,也不知践踏多少乱臣贼子,邬翀大人可是为自己选择了个埋尸的好地方!”
邬翀的布满风霜的脸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靖阳,”他隔着风雪,望着红衣的年轻女君,“我承认你的确很有胆量,但我也敢预言,隋国必然亡于你手!我只是不甘心,我祖上世代为臣,为隋国鞠躬尽瘁,最后却要对一个与贼勾结弑君夺位的女人下跪,何等可笑屈辱!苍天负我!苍天负我!今日一战,不求功成名就,但求赤心无悔!”
靖阳冷笑:“邬翀大人,话说的真好听啊!可你妄图扶一个三岁幼儿上位,心里揣着什么盘算,也敢指天明鉴么!”
邬翀扶过自己的冠,迎着风雪朝她道:“靖阳,你不仅心狠手辣,且无知狂妄!你何配为君!你终将会败!”
靖阳却是笑起来,她讥讽而怜悯地看着那年过半百的老人:“不!”她语气坚定:“我不会败的!我是不会败的!”
她笑起来:“我是不会败的!邬翀大人,你在天之灵可看好了!看我靖阳功成名就,看我靖阳鼎立漠州!名扬天下!”
号角撕空,邬翀誓死而战,禁军极力抵抗,却是不敌,往都城方向撤离而去,叛军紧随而至。
到狼平坡下时,靖阳的军队突然分成两路钻入了树林,彻空的号角战鼓倏忽寂静,北风寒意砭骨,白雪抟飞如缟,吹得狼平坡苍茫混沌。
邬翀在这诡异的静默和寒意里察觉不念,他勒马停蹄,在骤然狂烈的风雪里调转马头,举剑高喊:“撤!往后撤!”
然而为时已晚,精密的布局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风雪狂卷乱飞,一直黑箭刺破雪幕,钉在邬翀的马头上,鲜血迸溅。
那匹载着邬翀翻倒在雪地里,他的冠滚落到了地上,他抬手去拾,却见眼前的雪沙震动起来,马蹄踏雪地动山摇。他寻着那惊天动地的声音抬头看,见苍茫的风雪里,持着金刀抹着脏面的金刀会精锐犹如黑暴碾压而来……
那浪潮一般的马蹄顷刻之间便席踏而至,削铁如泥的金刀割破了乱雪,落在应战的叛军脖颈上,漫天的血泼洒而下。
号角声再起,战鼓如雷,邬翀仓惶的扒着雪后退,他在混乱里被人扶起拉到马上,被金刀逼迫着往后不断退。
他看见了自己掉在雪地上的冠,缀珠嵌玉的冠被被乱蹄踩碎了,裹了泥,沾了血,碾进了泥地里,被倒下的尸体覆盖。
狼平坡陷在黑漆漆的夜色里,邬翀颠簸在马上,回头是看着火光冲天处,金刀明闪,万马如潮,他在火光通明处看见了靖阳。
她骑在马上,冷漠的隔着战场睨视着她。
方才射箭杀马的人骑马在她身侧,他长弓搭箭,远远的对准了他,他似乎看见了那脏面眼底的猎兽般的玩味笑意,他拉紧黑箭的手突然松开!
邬翀心下一骇,生死一瞬,侧身躲避时险些迭下马去。
然而那箭却只是射中了马屁股,马儿吃痛受惊,载着人疯狂地朝狼平坡下那漆黑处俯冲而去。
邬翀在死里逃生般的骤然喘过气来,在这一刻,他突然回味过来什么,之前那两箭不会是失手射偏,那箭不是要他的命!他们想干什么!
他看着靖阳露出满脸期待的神色,他环顾四周,却在这混乱中发现,他的军队正被金刀会的精锐如赶羊入圈般的往狼平坡驱赶而去……
狼平坡!
漆黑一片,白雪覆盖,那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