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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说着,还是开心地接过,思来想去,把这顶船长帽扣到了送礼者的金色脑袋上。

精灵睁着他那柔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还挺搭配的,就是有点奇怪。”我评价道,“明明你的气质与那毫无关联,戴上这帽子后,却还真的有点像个海盗呢。”

第67章 (二合一)

这是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解锁沿海地图,我在码头日复一日地钓鱼,玩得不亦乐乎。

有此一趟,深海鱼类几乎被全部收集,农民又开始牵挂着她的田地,向新地图探索的旅行暂时结束在佩拉基尔。时间飞逝,一晃又过去许久。

除敌占区外,大陆东部已经落满了我的脚印。系统一片死寂,却还有一多半的成就与物品没能解锁。

紧张刺激的生活告一段落,十几年来风评浪静,唯有梭隆吉尔重新回到南方,名号响彻洛汗与刚铎。我常去探访他,又沉迷起了军队服役玩法。

敌人的物资盲盒总能掉落一些珍奇,久而久之,那几个族群来骚扰时都刻意将贵重的,有纪念意义的,暴露信息的物品放在营地,不再带在身上。

“奸诈,狡猾,怪异,一点也不老实的农民。”他们这样称呼我,“我宁愿死去,把那些物件毁掉,也不能落到她的手上。”

我浑不在意。

以为在营地就不会被打了吗?以为爆些没用的破烂就会让玩家生气吗?

错啦!

玩家的农场里摆了一整排垃圾回收机,专门用于废物再利用,这些废品——用霍比特人的话说,马松们*被丢进机器,重新变成有用的材料。有什么就要什么,不管是锅碗,碎布,还是废木料,我来者不拒。

“垃圾佬过境了!”

我总听到这样的声音。

还有一事不得不提,阿拉贡的军事才能在这期间得到了充分展现。他在洛汗一路晋升,维德赫尔年纪渐长后甚至动了让位的念头,却被这游侠婉拒。他很快又前往刚铎,担任一支守军的队长。我想,照这样下去,不久之后就能见到“梭隆吉尔统帅”了。

“恐怕那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他反倒摇头,“宰相对我的身份有所察觉,我也不应当再触碰他的神经。”

穿梭在人类、精灵与矮人的几个国度成为了我的日常。老朋友们到农场拜访常常扑空,只能按照我留言的几行字,给怨气满满的史矛革添些草,看看有没有活干,顺手帮个忙。我每次回家都能见到被打理整齐的农场,不禁感慨自己是认识了多么乐于助人的一群角色。

说到史矛革,它现在长大了一些呢,不知道能否恢复到原本的大小。

也正因如此,甘道夫出现在一处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就有些让人意外了。他看上去就是来寻觅些什么的,在见到我后大步走了过来,我诧异地望着巫师:“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不错,我去了很多个地方,才最终在这见到你,一路打听的辛苦自不必说。”他抱怨,“埃尔隆德说你总是来去个不停,这不转眼就又在刚铎,你是没有一刻闲着吗?”

“嘿嘿。”我开朗地笑了两声,递过去一瓶上古果酒,“礼物。”

甘道夫毫不客气地把它揣进怀里:“你该给我的,为了这一路的汗水,农场主,我可没你那么方便。”

“确实不容易,所以我赠你的还是陈酿后的银星果酒。”我说,“金星的还没到时候,很遗憾,请先品尝略差一些的吧。”

“你啊。”他摇摇头,算是被礼物封住了嘴。

甘道夫与我一同走到战场的边缘,躲开来来回回的人群。这是刚铎的南部边境,自那末日火山喷发,伊希利恩人撤离后,这片区域便被扩张的魔多侵占。刚铎并不相让,小规模冲突不断,好在黑暗那边没有更为深入的举动,来犯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

士兵正在清理着战场上的一切,很多人向四周寻觅着倒地的同伴,确认他们是否还剩口气,或是给苟延残喘的敌人补上一刀。我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向小丘上正在放箭的身影道:“莱戈拉斯!”

我大喊:“甘道夫来啦——”

精灵遥远地望来,箭矢同时离弦,那一声并没有干扰他的准头,战场中一个装死的哈拉德人这回真没了气息。

“我该想到的,有你的地方就有精灵。”甘道夫头痛地说,“瑟兰迪尔哎,瑟兰迪尔他”

巫师难得词穷。

瑟兰迪尔嘛,早就在农场主的死缠烂打攻势下涨到四颗心啦,莱戈拉斯偶尔还会回密林住一阵呢。

不过,这话没必要跟巫师说了,我只是问:“到底什么事?”

“跟我走。”他把跑到半路的精灵喊停了,“不用过来,莱戈拉斯,你就好好待在那儿放箭吧!这是农场主能独自应付的一程,你得相信我会把她放回来。”

“你真是狠心,让我与同伴分别。”我啧啧两声,见巫师脸上无语的神色,还是帮忙向莱戈拉斯劝道,“好啦,梭隆吉尔更需要你。”

“去吧,特蕾莎。”精灵对我点头。

甘道夫带我绕过被人堆放而成的遗骸堆,敌人,友人,都在此处躺到一块。许是我怜悯的眼神太过明显,巫师慢慢道:“你还没去过北边的死亡沼泽。”

“猜错了。”我的眼睛眨都不眨,“我去过那,人类、精灵、奥克不分彼此地泡在同一洼水里,面容宛若下一秒就能重获新生,却隔了老远都能闻见腐臭。”

“真可惜。”我叹道。

“可惜?”他把这个词在嘴边转了两圈,“大概是能这么形容吧。”

我们前行的方向看起来是北边。甘道夫不再说话,我不停地骚扰着他,嘴里报出一个个地名,直到说到“艾森加德”,巫师才给了点反应。

“除了刚铎,你全部猜了个遍。”他说,“没错,艾森加德。”

“至少应当给我一个理由吧。”我说。

“不要质疑巫师的做法,特蕾莎。”他压了压尖顶帽,头都不回,“况且,你不是也跟来了吗?”

“被拐来的嘛。”我嘟囔道。

被甘道夫叫上就意味着和赶路脱不开干系,他这次倒不说什么享受旅程的事了,被拆穿了目的地后,就催促我拿着传送图腾到达埃多拉斯,又继续向北边赶,很快来到艾森加德那高耸的石墙底下。

萨鲁曼闭门不出已久,问就是在监视敌人的动向。艾森加德封闭多时,第一次对玩家开放。甘道夫在出入口的拱道处大声呼喊,他大约用了什么法术来加强自己的声音,白袍巫师的名字不断在石头间回荡。

那大门打开了,我们进入了这要塞内部,处于一片平原之上。中央有一座高耸的塔楼,通体由黑色石块构成,顶端有四个尖角,风格奇特,不知道是哪个种族的工艺。

“米思兰迪尔。”萨鲁曼的声音从欧尔桑克高塔上传来,他本人却不现身,“当然了,还有这位,我记得你的名字叫算了,我正处在一团乱麻当中,请你们自己回去吧。”

“萨鲁曼,我不常来到艾森加德,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有些要紧的事情。”灰袍的老者说着,“我需要你的学识来辨认一枚戒指,这算不算重要呢?”

高塔的窗户重重打开,砸在了两侧墙壁上。

“上来。”

白袍巫师在那窗口探了个脑袋,又飞速缩了回去,看起来并没有好好招待客人的意思。他并不欢迎我们,这显而易见,巫师的性子都各有各的奇怪。

“您这窗外的景色变得有些灰暗了。”甘道夫泰然自若地爬上楼梯,“是多尔古都与加固堡垒的缘故?”

萨鲁曼在高塔顶端设置了一个办公室。我们,至少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上去,对着各处堆满卷轴与典籍的屋子找到了他不爱出门的理由。

“自然,自然!”他不耐烦道,“别废话,把你口中的戒指拿出来。”

甘道夫看向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做出一个疑问的神情,得到灰袍肯定的答复后才道:“不是吧,你还没放弃?”

玩家还在看两个巫师的乐子呢,原来这戒指是要我来掏吗!

“快点。”甘道夫催促着,“先是右手中指那枚。”

我这几年又得了几枚戒指,每次叫甘道夫看到,他就要大惊小怪一番。上次与巫师碰面还是在夏尔,他看到我的红宝石戒指后就离开查资料去了,没想到这事还不算完。

我妥协地叹气,不情愿地竖起了戴着戒指的指头:“提前说好,这次看完就结啦。”

“我不能答应。”这灰袍老头执拗地说,“你还记得我说过关于那至尊戒的故事,这与我们所有人都关系重大。”

我把它褪下,交给萨鲁曼。

“看吧。”我嘟囔,“看来看去,还能从我这些破戒指上看出什么来吗?”

萨鲁曼把我这戒指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番,他还拿了盏灯过来,细细看里面的结构。

“糊涂,甘道夫。那技艺早已失传,但凭这构造便知道,不过是缩小版本的费艾诺之灯罢了,有趣,少见,没什么大用。”他摆弄了几下就意兴阑珊地将其随手丢在一旁,“我看,你是在夏尔待得太久了,才会和那群半身人一样喜欢大惊小怪。”

我不满地把它捡了起来,重新戴在手上。

“别小瞧了那些霍比特人。”甘道夫拿杖子指向我,“你最近一次见比尔博是什么时候?”

“卓果与普利缪拉的孩子出生那年,算算看,真过去好久了!”我仔细思考着。

“我们的飞贼大人可有什么变化?”

“一切如常。”我说,“还不就是那样,他天天被亲戚骚扰,游记写不出来,抓耳挠腮,脾气确实见长。”

“我是说外表。”

“外表嘛,挺年轻的。”我回忆,“不过,霍比特人从小到大不都像小孩,你觉得这是什么异常吗?”

甘道夫长叹:“仅仅是怀疑。”

“至尊戒不会被一个半身人持有。”萨鲁曼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没有驾驭那力量的能力。”

我这就不乐意了,张嘴反驳道:“比尔博可是去过孤山的半身人。”

“迈开两条腿,到达又回去,仅此而已。”白袍说,“如果你们来就只是为这枚戒指,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甘道夫深呼吸:“特蕾莎,把其他的戒指给他看看。”

我摘下来另一只手的配饰,那是一枚加攻击的红宝石戒指,某次下矿洞的时候掉的。

“还有!”甘道夫叫着。

我又掏出了背包里的加吸力,加速度,加防御的戒指,无辜地呈上。

萨鲁曼的屁股终于离开了椅子,他坐不住了,急切地迈开步子。

我任由他全部取走。

“中洲有许多神奇的戒指。”甘道夫的语气变得捉摸不定起来,“一个或许只是意外,合起来呢?”

“从哪来的?”

白袍巫师把那堆戒指来回摆弄,用奇怪的语气询问。

“各处。”我掰着指头,“矿洞,钓鱼,种地,哦,还有开敌方阵营中散落各处的宝箱。”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竟下意识把戒指攥在手心,背在身后,往书桌走去。

我皱眉,冲萨鲁曼伸出了手:“该还我了。”

他没理我,开始翻阅桌面上的典籍。

没人再说话,高室中一片寂静,唯有书籍被翻动的声音清晰,他的目光不停在书页与指环之间扫动,好像在对照着些什么。

萨鲁曼喃喃:“没有任何记载,就像是这些奇妙功能的戒指被凭空造出来了一般。”

“不是我们想的那一枚,只不过,它们确实让我见到了它的影子,它们彼此之间相互联系,相互关联,在适当的时候,应当可以合为一个。”他如梦方醒地摇头,“然而,就算融在一起,也并不足以比肩那枚至高戒的力量。”

“它的力量极为强大,极为恐怖,这几个合起来,不过一枚被统御之下的力量之戒的强度,也许是矮人七戒中的哪个分散了。”

“不可能。”甘道夫断然否决了这个猜测,“矮人七戒已各有去处。”

“瑟莱茵二世手里的那一枚?”

“落回了那位的手里。”

“你”萨鲁曼顿住了,他转向我,把自己的语气放得温和,“能把这戒指留下一枚吗?你知道的,我需要做些研究。”

我不介意把这戒指送给谁,但白袍一看就不大对劲,我又瞥了眼甘道夫,他陷入沉思,对这一幕毫无察觉。

“不想给会怎样?”我大胆道。

“我会把它们还给你。”萨鲁曼抽了抽嘴角,“但我对你十分失望,农民,你拒绝了白袍巫师用来对抗黑暗的要求。”

怎么还带道德绑架的!

我勉为其难地赠给他一枚磁铁戒指,刻意挑了枚小型的,权当完成任务。

“哎。”甘道夫好不容易从自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发出了点动静,他失望道,“没那魔戒,再怎么消灭索伦也是斩草不除根。”

“它有意识,会自己找回来的。”白袍巫师紧紧攥着手心的那枚指环,摆弄起了桌上的卷轴,心不在焉地说,“他会召唤它,毫无疑问。”

“你究竟是从哪里得知戒指落入了安都因河?”甘道夫确认道。

“一个传闻,我自然有我的探子,米思兰迪尔。”

塔底又有人喊萨鲁曼的名字,巫师们可能是都约好了一天来,他都没有往下看就料定了是谁,眼神中带了些奇怪的情绪:“褐袍。”

拉达加斯特身上的泥土掉了一道,他应该是刚从什么下雨的地方来,把高室的地面踩得满是脏污。白袍巫师的表情中写满了对这种行为的鄙夷。他强忍着没吭一声,拉达加斯特反而先开口了,显得有些火上浇油。

“哎哟,你这真是有点乌烟瘴气,加固堡垒需要用到这么多材料?”他东张西望道。

“这是应对敌方之策。”萨鲁曼冷哼,“要是换你在多尔古都的旁边,也会这样做,而不是与那一撞就散的木屋相伴。”

“啊,也是。”褐袍迅速接受了这个答案,“我是来通知消息的,多尔古都的戒灵出没愈发频繁,林子中的蜘蛛巢xue新增了几处。”

他继续疑惑地说着:“还有,为什么会有些奥克会在你这边出现?是有探子到艾森加德来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拉达加斯特。”白袍被这问题点燃了之前一直积攒的火。他避而不谈,反倒专和那窗户过不去,将其“砰”地关上。

他阴阳怪气道:“真是稀奇,欧尔桑克今天满是泥土味,下一个来的是谁,罗密斯达奴与摩列达吗?”

“不管你要说些什么,我都要事先声明,我无意惹恼你,这与你想象中的并不是一回事。”灰袍巫师用法杖敲了敲地面,中气十足道,“萨鲁曼,我只想对白道会的领袖献上一言,我们该去找寻那戒指了,若是被魔多拿到手”

“大海捞针。”萨鲁曼讽刺了一句。他们俩毫无意外地争辩了起来。

我来这不是为了看两个老头吵架的。

拉达加斯特与我缩在旁边,把存在感减弱到最小,偷偷摸摸地交换作物。他给了我一根胡萝卜:“送给格列佛。”

“其他的动物就没有礼物吗?”我恬不知耻地开始索要起来了。

“我还带了点种子。”

他掀起帽子,从头顶的鸟窝里抓出了原本的住户,把它放到肩膀,在那乱糟糟的地方掏来掏去,终于拽出来一小包被裹好的草籽。

“跟洛汗的优质牧草不同,这蓝草的品质没那么好,但要顶饱一些。”

我略微侧身一些,让那只离开鸟窝,对什么都好奇的小鸟跳上肩膀:“你就是这样养动物的,把食物放在人家的窝里,还不叫它吃掉。”

“它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他说,“说起鸟,我上次见到大鹰凯希尔,它可是对你印象深刻。”

“凯希尔?哦,原来它的名字是这个。”我恍然大悟,“我们俩在战场上配合地相当默契。”

拉达加斯特沉默了,他过了半天才道:“可别叫你骑到格怀希尔*。”

我完全没理他,逗弄了两下小鸟,满意地把种子收进背包,投桃报李:“你要不要蜥蜴的爪子?史矛革前两天刚掉的。”

“竟然有这么残忍的事!”褐袍大惊失色,却接过那红色爪子研究了起来,他啧啧称奇,把它递还给我,“品质很高,但我留着没用。”

“铱星南瓜?”我又问,“这个怎么样?”

“不错!”他连连点头,头顶在接受到礼物后冒出爱心。

全中土最好哄的角色拉达加斯特,任何与自然相关的物品都是他的最爱,都让人不忍心送一些在路上捡到的垃圾了。

他的好感度已满,系统弹出了一项奖励。

【褐袍巫师之友:可使用任意鸟兽传信】

一白一灰两名巫师的争论还没结束,我和褐袍也逐渐没什么话聊。体力快要见底,却没什么补充的必要。我打了个哈欠,晃悠到萨鲁曼的阳台,向下眺望。这里能看到从正面入口处进来时被挡住的一侧,要塞后半部分的地面上似乎有些木质的构架,土与石头垒成了很多个小堆,不明白是要干些什么。

没等我再探头,白袍巫师用他的法力隔空薅起了我的领子,把我拖离那里。与其他巫师相比,他好像更能随意使用这些术式,相当得心应手。他们的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萨鲁曼烦躁地把我们撵出高塔。

在离开前,我想起赠给他的那些炸弹,随口提到:“您有对炸弹研究出什么名堂吗?”

“当然没有。”萨鲁曼看了我几眼,好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份情谊一样,变得和善了一些,“会有结果的,我将另行通知你。”

好官方。

甘道夫并没有理会我们的问答,他憋着一股气离开,甚至没搭理我与拉达加斯特。在我们走出大门后,艾森加德的通道便直接关死,一点情面都没留。我看看这两位巫师,没有跟着任何一人再跑一趟的念头,与褐袍打了声招呼就用掉传送,回到刚铎。

与巫师见了一回面并没有使我的任务栏出现什么新的东西,主线依旧维持着锁定状态。我还在对未触发的物品一筹莫展,直到某天清晨,信箱中出现了一封河谷城的来信。

上面通知了一场葬礼。

第68章

【亲爱的特蕾莎,

(这里有一小块干掉的水渍)

父亲于三日前离世了。

向各方的朋友与亲人通知河谷邦之主的死讯本应是继承人巴因的事,我却执意抢过了同你通信的部分,坐在长湖镇那间小木屋的餐桌旁,提笔写下这些文字。

是的,我又回到了这里。

在父亲新丧时离家是有些不合时宜,但为了逃离那极度的悲伤,我别无他法。

我思念他,我思念几十年前的那段日子,唯有坐在这里,才能觅得一番宁静。

我父亲,幸好,他离去时并没有遭受太多苦痛,对这个年纪的老人而言,维拉赐予他了一份幸运。

他在临终前一个月的话语已经不多,只爱握住母亲的手,两人一起窝在摇椅当中,看着壁炉的火焰。

“我的火要熄灭了。”父亲在那段时间里常这样说,“但河谷邦一定得长明。”

我想,巴因把这话听进去了,我却没有。我开始像每个平凡的人类一样,恐惧既定的命运。

河谷邦将披上哀仪,届时,应当会有许多曾经的人来到这里,他们,连同我父亲,一定很想见到您的到来。

愿星光与您同在。

您忠诚的朋友之一,

西格莉德】

天空上下起了小雨,春季正常的天气。

送到我信箱里的每一封信都是一个独特的收集,它们的内容会被保存在系统里,以供随时查看。

我再一次关闭了西格莉德的来信界面,把目光拉回巴德的葬礼。

人们神情肃穆,精灵,矮人,换皮人,霍比特人,许多朋友都来了,只是那年在战争中活下来的长湖镇民已换成了他们的后代,因此人群中多了些年轻又陌生的面孔。

巴德躺在棺椁里,他平和地闭着眼睛,双手持握着巨大的黑色箭矢,这将与他一起被埋入坟墓。

他会遗憾没有亲手杀死史矛革吗?

我想起了他的祖先,两百年前的吉瑞恩领主,只差最后一箭就能完成屠龙壮举的人类。

“巴德很高兴恶龙在飞出洞xue前就被您解决,也很开心这黑箭没有被重新启用。”

吉娅不知怎的看出了我的想法,她接着道:“因为您把所有情绪都摆在了脸上。”

她被生命药剂拖住了命,现在成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头顶的血条上限所剩无几,两句一咳,却走在了巴德的后头。

“我也时日无多。”她看向我,“悲伤使我这被您赠予的生命又变得短暂了些,请您原谅。”

我强憋出了几个词安慰:“不要这样。”

吉娅摇头:“我老了,我也庆幸于能再与他相见。”

人们唱起了挽歌,我们挨个上前与巴德致意。

棺椁被埋入地下,上方被填入泥土。我用手指把系统面板的角色划到底部,密密麻麻的灰色头像中多了一个巴德,他名字的旁边被加上了小小的标注。

关上界面,墓碑就在眼前明晃晃地立着,上面写着:

河谷邦之王,复兴之人,弓箭手巴德长眠于此。

宰相历2898-2977

一串头衔被雕刻在那块石头上,显示沉睡者此生的不凡。我恍惚想起,他与吉娅是最先两个与我十颗心全满的友人。

“你在感到悲伤吗?特蕾莎。”

埃瑞博王国的矮人当然都来了,他们种族也经不起时间的摧残,梭林的头发中带了些白色,他站到了我的身边,出神地望着此时的场景。

我摸了把自己的眼角,惊讶地从上面蹭下一滴眼泪。

看剧情看到哭是这样的,我想。

“应该是吧。”我干脆地承认道,“在死别中感到悲伤,这很奇怪吗?”

“你变得更像个活在这里的人了。”梭林叹息,“我竟有一天能看到你露出软弱的一面。”

“啰嗦。”

我擦干了眼眶。

莱戈拉斯站在瑟兰迪尔侧方,关切地看来,我只对他胡乱点了点头。

“祝福他。”梭林悲悯地对那棺木道,“祝福他的灵魂。”

葬礼后便是加冕。巴德在统治期间显然是位亲切又贤明的王,在这场景切换的间歇,河谷邦中许多自发前来的民众为墓地献上了小花。

我把一颗在洛汗采得的辛贝穆奈*种子埋进土堆,愿这花如在刚铎与洛汗那里一样盛开,点缀这片土地。

人们向河谷邦的宫殿走去。

几个老相识聚成了一团。巴林感慨:“三十多年过去,许久不曾见得这么齐全了。”

他说得不错,上次有这样的场景,还是陶瑞尔与奇力的婚礼,这对夫妻在旁边停下了脚步。瑟兰迪尔放走了莱戈拉斯,任由他朝这边走来,自己则远远望着。西格莉德三人红着眼睛,处理着一切事宜。矮人们一个挨着一个,七嘴八舌地包围了比尔博。

“人类、矮人与精灵,最终要到不同的地方去。”陶瑞尔说。

“人类的死亡轻轻飘飘,就像一片树叶落下。”莱戈拉斯微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天空,在踏入室内的前一秒伸出手确认,“停雨了。”

“而矮人死后回归马哈尔的怀抱,成为一块石头。”

这是奇力接的话。

陶瑞尔变得有些郁郁寡欢,这矮人才醒悟自己说错了什么:“我”

他被自己的妻子打断,陶瑞尔轻声道:“中洲、维林诺、或是曼督斯的殿堂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想到要独自游荡直到成为幽灵,我便终于知道为何人类的死亡是场恩赐。”

“正是如此,我才痛恨它,也感激它。”吉娅在蒂尔达与她丈夫的搀扶下前来,“世界上有太多人走向死亡,别太提前为它驻足。”

巴因坐在了王座,吉娅接过西格莉德递来的王冠,把它戴在新任国王的头上,微微扶正。

“我们也有新生。”她说。

这是个格外草率的加冕礼,在那王冠落下时便匆匆结束。吉娅的身体撑不住,在巴因的陪伴下先行离开。国民们返回到他们的家中,在场的人类就仅剩与王室有关的零星几个。

西格莉德的年纪也不小了,她如今五十多岁,与她妹妹不同,至今未婚。她怀念地对我说:“我曾经想像你一样,当个农民,或是四处游历。”

“为什么不出发呢?”

“因为胆怯。”她说,“现在的我只想回到故土。”

“河谷邦就是你的家。”蒂尔达说。

“不,我是说长湖镇,我们长大的那个地方。”西格莉德平静地回答。

这两姐妹的观念有些分歧,但她们不愿在众人面前争执,走去了两个方向,唯独留下刚刚成年的巴因之子布兰德,他尴尬又纠结地看着我,好似在心里计算着辈分,不知道如何喊出一个尊敬的称呼,最终择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问好:“特蕾莎阁下,祖父为您留下了一份赠礼。”

他从侍卫那里也取来了一根黑箭。

“赠予屠龙的英雄。”布兰德说,“这是祖父的留言。”

【黑箭:一把巨大,沉重,古朴的特制箭矢,在世上最后一头巨龙被当做母鸡的时代成为纪念大于实际意义的物品,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对他点头道谢,这颇有几分巴德影子的年轻男孩转身离开,我随手抓住了要往后面挪的霍比特人:“飞贼大爷!”

“真妙,我有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比尔博依旧是用着那根手杖,面上的皱纹都没有多少,还顶着红润的圆脸蛋,在这个霍比特人普遍应当老掉牙的年纪看起来精神奕奕。

“好久不见。”我打量着他,“还记得你当年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来到的孤山呢,那枚大山之心就藏在右侧的口袋里,直到我的农场才拿出来,真叫我和精灵吓了一跳,飞贼大爷。”

在目光放到他口袋的一瞬间,许多幻象突然涌入我的脑海,我突然有些奇怪的想法和想去干点什么的冲动,却抓不明确。

“你身上有什么?”我回过神来,疑惑地问。

“什么都没有。”他挠挠头,又注意到我的目光,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变得神经兮兮,“ 我知道啦,我昨天的早饭还揣在衣兜里呢!”

他从里头掏了掏,拿出了一个被油纸包得里外三层的煎蛋卷,可惜地看了两眼,把它丢在了垃圾桶里。

那会是我的错觉吗?

“你的记忆怎么啦,我好像闻到鸡蛋的臭味了。”我在鼻子前方挥了两下,“最近在做些什么?我每每路过袋底洞的花园,都会被汉姆法斯特喊上一句比尔博老爷不见客。”

“哎呀,这个蠢蛋汉姆法斯特,我没叫他拦你。”比尔博无奈地说,“霍比屯多了不少家长里短的事,叫我烦不胜烦。我看,许多人都等着我死掉呢,早晚得想个办法,不在那儿待啦。”

“这是真心话?”我故意说,“那我下次可要直接闯进去了,不管你的园丁说些什么。”

“当然!”他叫道,“尽管来吧,把袋底洞的大门踢坏都成,我不仅不会责怪你,还要拿出很多美食招待呢。”

“成交。”我满意地拍了拍霍比特人的肩膀。

精灵们在瑟兰迪尔的带领下早就走远了。矮人们不叫我立刻传送离开,非要叙上一整天的旧。他们决定集矮人之力为河谷城修建一条彩石路,以纪念与巴德的多年友谊,个个带着锤头与镐子留下,唯有梭林要返回孤山。

巴林努力伸长了手戳了戳我的后背,在得到注意后问:“农场主,你最近去过迷雾山脉附近没有?”

“罗瑞恩?”

“不,比那还要再西边的地方。”老矮人觑了眼梭林的脸色,“我就直说了吧,墨瑞亚。”

“那不是已经被废弃了吗?”我疑惑道。

“自然,可我最近考虑着收复的事。”他忧虑地说,“不知道都林的克星是否还把那儿当做巢xue 。哎,我还以为你能得到什么消息呢,甘道夫那边会不会有什么话说?”

我摊手。

“我会帮你问问他,但巫师神出鬼没,不确定要等待多久。”

“那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梭林对巫师的准时程度记忆深刻。

我们皆是心有戚戚地点头。

密林的精灵,尤其是莱戈拉斯与矮人的关系近些年来有了不少进展,比如我就没想到格罗因能边走着边和莱戈拉斯聊了起来。

“那是我儿子金雳。”矮人朝一众人的身后努嘴,“你当时还见到了他的相片呢,在我被箭指着的时候强行拿去看的。”

“啊。”莱戈拉斯吐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他说,“我记得他,那个大胡子。”

“哎,你这精灵。”格罗因埋怨地说着,斜眼看他,“在我们矮人中,这可不是一个贬低人的形容词。”

“我没那个意思。”莱戈拉斯眨眼。

金雳在后方似有所觉,他打了个喷嚏,冲着精灵瞪来了几下,大声说道:“我母亲都长着一脸茂密的胡子呢!”

第69章 (二合一)

“请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捂住了双眼,对凯林阿姆洛斯山丘上的两个人说着,只是嘴里不自觉地吹起了口哨。阿拉贡无奈地说:“特蕾莎,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哦,当然。”我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我都明白,还好这是罗瑞恩,不是幽谷。”

“特蕾莎!”他的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恼怒了。

“别逗他们了。”莱戈拉斯笑道,他把我的手拿下来,好好地搁在身侧,让完整的景象出现。埃兰迪尔的后裔与暮星站在一起,两个人间仿若有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让人扫过一眼便从心底蹦出两个大字:般配。

我丝毫未对误入情侣的定情现场而感到尴尬,反而看得格外起劲。

好看,爱看,下次记得多来点。

阿拉贡见我不再故意干扰,便做出了个赶人的手势。我拉着莱戈拉斯往后退了两步,却没有完全走开,见阿拉贡执起了暮星的手,吻上了那上边一枚如蛇盘绕,镶嵌着绿宝石的戒指。

我又捂住了双眼。

“闪瞎我了。”我小声尖叫道。

以前还在想为什么阿尔温的名字后没有带可攻略的标注,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都是因为你啊,埃斯泰尔!

他们俩的眼里已仅剩彼此,纵使我与莱戈拉斯躲得不是很好,也未被察觉丝毫。阿尔温抚上了阿拉贡的脸,两人越凑越近,直到贴在一起。

我冲了过去,顺手在地上采了几朵妮芙瑞迪尔与埃拉诺,在他们的嘴唇相互碰触时向天空抛洒,只留下一个试图拉人未果的金发精灵靠在树后。

“够了,特蕾莎。”阿尔温哭笑不得道,有几朵小花旋转着落在了她的头上,让阿拉贡顾不上对我说些什么。这也算是经历不少风雨的游侠又看呆了,他的指尖轻轻触上了暮星的头发,将那几朵花取下,捏在手心。

我赶紧拉着莱戈拉斯跑掉。

“他回到幽谷后还要面对埃尔隆德。”我同情地说,“希望他平安无事。”

身边的金发精灵全程不知道如何评价我的所作所为,只能保持沉默。

这是我刚来到罗瑞恩时见证的一幕。

中洲并不因一个独角兽国王的更新换代而受到什么影响,巴德的葬礼过后,一切恢复平常。战场逐渐没了趣味,我便决心要在从前没长久停留过的罗瑞恩住上几年。加拉德瑞尔夫人宽容地接纳了我,甚至慷慨地赠与我一小块土地。

我在罗瑞恩度过了几年平淡的日子,外界却各样信息纷扰。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刚铎的宰相、洛汗的国王与夏尔的长官都换了新人。我却再难找回第一个亲近的朋友死去时的震动。大约是逐渐接受了这游戏的寿命设定,变得有些麻木。

只是有时回想起森格尔,那个温和的王者,还是觉得有些惋惜。人们都是悲痛过后继续自己的生活,希奥顿继位后,伊维娜跑去了一个赛马场,以七十岁高龄成为了那里的骑手。

“总有些愣头青来到这里,看过我的长相就把三花蛋全放在输的那头。”她骄傲道,“我每回都让他们大开眼界,然后痛不欲生地变成穷光蛋。”

伊维娜这招只奏效了一年不到,随着名声渐渐传出去,没人再上当。于是她意兴阑珊地回到家中,躺了下去,在去年的冬季离世。

以及,比尔博从白兰地厅中收养了他的侄子,因为卓果·巴金斯与他的妻子淹死在了白兰地河。

这霍比特人给我的来信里道尽了对这两夫妻的埋怨,他在这点上倒是与许多霍比特人一样,从各个方面批评着那船的构造,并认为无缘无故出去泛舟就没什么好事。

哎,越老越糊涂的比尔博,他忘了当年要把自己塞进木桶里漂流呢。

人们都说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我认为游戏年龄也符合这个道理。我现在时不时就要从系统里拿出以前与朋友们来往的信件瞧瞧,那里保存着一些再也见不到的寄信人的手迹。

也许重新开档也是怀念的一招,但我觉得,那也不再会拥有第一次过剧情时的心情了。

有人在敲我居住的塔蓝的门,我猜是哈尔迪尔,只有他才会有这样短促的敲门节奏。果然,我拉开门后,他叫着:“特蕾莎,外面有很多矮人在等你。”

“还有,你的上古果实该收了。”他补充道。

“您应当是看错了。”莱戈拉斯就住在我的隔壁,他走出来回复道,“那果子在临近成熟时与真正可以采摘的模样很像,但实则还是有些分别,据种下的时间推算来看,还有两天。”

“是吗?”哈尔迪尔怔住,“我正在增进对农作物的了解,想必会有许多错误,还请农场主指点一些了。”

“我回来后再去看看。”我艰难地发出声音。

莱戈拉斯一直向往这美丽的精灵居所,实际来到这里,遇到哈尔迪尔与我碰到一块,却每每并不开怀。

八颗心的影响竟如此大,这是令我没想到的,怪不得作者在这个版本中不支持修罗场呢。

我顺着绳梯从一个个塔蓝上落下。走出罗瑞恩,果然有几个矮人等在外面。为首的是巴林,他都已是这把年纪,还成天颤颤巍巍地往外面跑,倒是帮繁忙的梭林分担了许多工作。像是这次,他肯定去了趟铁丘陵,从那里借来了一些人手,我看那之前为我们修补矿梯的工匠伍德罗就在队伍中。

经过了几年来来回回的拉扯,巴林还是带着几个矮人向着墨瑞亚出发,这是只有矮人内部才知道的消息,却被他们告知与我。

【卡扎督姆之行:协助矮人收复墨瑞亚0/1】

许久不见的系统任务跳了出来。

“我怕卡扎督姆遍地是奥克。”巴林忧虑道,“此行必有流血牺牲,我们只希望多些对付他们的手段。”

他的言下之意是要借些炸弹。那些矮人们心中仍有不安,我看得出来。因此,我叫住了这个矮人,直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光借炸弹,凭我一次性弄出来的,几十个顶天啦。”我说,“带上我,一路走一路炸,还能帮你打架,很划算的。”

“精灵来吗?”

“额。”我看了眼莱戈拉斯,“你还没适应我们俩一起出现?”

“说得倒是。”

巴林发出一声叹息,默许了这一举动。当年在孤山,他就是第一个接纳我的人,此时更不会有任何异议。他们按计划赶到罗瑞恩外的森林与我汇合,但这位矮人领袖基因里的疑心病再次发作——他拒绝进入精灵的领地,执意要从外围绕行。

其实罗瑞恩也并不欢迎矮人,两个种族就这样在互不知情下相互排斥了一次。

“因为甘道夫既赞同又不赞同这样做。”巴林还在解释,“如果要我们去聆听加拉德瑞尔夫人一席话,想必也会得到既赞同又不赞同的答复,但我们的目标不应再受到任何动摇。”

他说得也有些独到的道理。因为即便是梭林,对他们这趟收复卡扎督姆的行程也并不那么赞成,顶多只能算勉强不反对。若不是巴林执意如此,恐怕都未必能成行。

“那还犹豫什么?”我说,“走了。”

巴林这回把欧因和欧瑞带了出来,他们仨遥遥走在前面,后头跟着浩浩荡荡的矮人队伍。没人骑马或者山羊,纯粹靠双腿前进。我与莱戈拉斯骑马走在中间,看不清脚下的路,被挤来挤去,索性也跳下来,感受一下原始的赶路方式。

罗瑞恩与墨瑞亚在地理上实则相依而生。在过去矮人还统治着卡扎督姆的时代,许多人会直接通过豁口穿越迷雾山脉,那里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通路,当时的矮人与精灵仍有联系,甚至算得上友好。

巴林的压力有点大,比远征那时还严重,他的嘴一路上就没停过,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密辛,从都林时代讲到如今,再从英雄史诗讲到家长里短,我就当故事听听,直到他说:“甘道夫曾经从卡扎督姆通过。”

“什么时候?”我把昏昏欲睡的眼睛睁开了,惊讶道,“他确实没有与我谈到过这事。”

“当然,他也不是对我说的,是对梭林。”巴林安排矮人扎营,随后又接着那话题说,“一百年前,他去那里寻找失踪的瑟莱茵王二世,一无所获,只发现了零星几个奥克。”

“哦——”我开始思考。

我其实有时能从自己的角度理解甘道夫的布局。作为最兢兢业业的那名巫师,他把自己当作了执棋之人。很多时候,棋子,这个概念中包括我本人,都不具备了解世界全局的资格。

多数情况下,这很有效,因为人们在得知前因后果后,总会生出许多杂念。大家虽在对抗黑暗上处在同一方向,却因这私心的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的分支。

“那不是很好吗?”我怎么想也没想到原因,“奥克隐蔽了踪迹,是放松了对这处据点的控制?”

“不清楚,这也是甘道夫反对的原因之一,他认为那里面寂静得诡异,不像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欧因插话,“阿扎努比扎之战*后,奥克的数量确实减少了,但也不到他形容的那种程度。”

莱戈拉斯也赞同巫师的观点,他说道:“墨瑞亚的地理位置注定了黑暗不可能放弃它。”

“哎,可是……”巴林叹了口气,“我唯一挂念的就是这一处了。心里总有一股执念在说你是都林的子孙,要去把卡扎督姆夺回来,完成瑟莱茵二世未竟之事。我想,这是马哈尔*派给我的任务,我命中就该如此。”

他接着说道:“在这段平淡的日子里,我从各处听来许多传言,总还觉得有一线生机。没准儿真能把它拿下呢,没准儿能让我们矮人重新得到秘银呢。我总是这样想着。”

“你这趟算是来着啦,特蕾莎。”欧因笑道,“运气好的话,我们平安无事,运气差的话,我们要么面对一窝奥克,要么直接进了都林的克星的肚子!”

“别说这些个晦气话!”巴林骂骂咧咧道。

“可她是解决史矛革的勇士!”欧瑞也笑,“算上得了龙病的山下之王,特蕾莎可是制服了两头巨龙呢。”

“梭林也能算作一个?”莱戈拉斯疑问。

“当然,只是别叫他听到了。”

他们嘻嘻哈哈的,完全看不出是一群决心去赴死的人。

经过一晚的修整,矮人们都恢复了些气力,再次出发。与现实世界的地理类似,中洲的大多数城镇都坐落于谷地或是平原,墨瑞亚也不例外。

从罗瑞恩到墨瑞亚,地势从低到高,一路爬升,体力消耗很快,我的食物竟显得有些不足。许多瀑布从山壁上留下,发出敲击石头的水声,三座高耸的山峰在中间的小道处投下阴影。我们经过溪流,看那河水注入一处平静的湖面,湖边矗立着一根高大的柱子。

“我们到了,镜影湖!”欧瑞道,“真是来对了地方,都林指引,都没走入什么岔道。”

他快步跑去湖边,给随身的壶中添了点水,好像这么做就能比在沿路而来的溪流中取水更神圣似的,却惊呼起来:“这真是奇迹!我看到了许多景象,却唯独不见自己的身影。”

莱戈拉斯踏着轻巧的脚步走到湖边,他轻轻舀起一捧水:“我也望见了。”

“精灵也就罢了,你没听过这里的传说吗?”欧因对欧瑞奇怪道,“这里沉睡着都林的王冠。”

莱戈拉斯起身,矮人们却都围了过去,怀着崇敬的心情瞻仰这祖先的遗址。从这里再向里走,道路两边便竖着些破旧的石像。巴林把一个矮人雕像掉在脚边的头放回它的身子:“待我们把这地方收归己有,一定得修复起来。”

“用最好的材料。”他说,“或者干脆在外面扩一个大的,立在最开始的地方,想想就有派头。”

他对未来的事情有了些美好的憧憬,却转眼看到了巨大灰墙。按方向来说,我们毫无疑问地要从墨瑞亚的东门进入,戴因曾在百年前来过一次,只敢在门外徘徊,认定那都林的克星还存活在此处。

“弗洛伊!去探路。”巴林说。

这是连成一整片的墙面,矮人们老喜欢把自己的门修得让人找不着。不过,我们很快发现了奥克出没的痕迹。莱戈拉斯的灵敏鼻子和耳朵指出了方向,让我们顺着找到了东侧的拱门。门口只有两块巨岩与一个奥克守卫,被精灵一箭射死。

“不赖。”欧瑞夸奖着。

“你现在应当知道队伍里多个远程的好处。”我按着精灵的肩对矮人领袖道,“很多时候,比冲上去砍强。”

“我还没说完呢。”欧瑞转了口风,“但要我说,不如把斧子丢过去,能正正好砍在他脑门。”

“下一个交给你。”莱戈拉斯真诚地对他说,看起来是真想见识一番。

矮人自傲地挺起了胸膛。

前方的拱门没有关上。巴林解释说,这是因为矮人们爱用密语和机关,奥克占领此处后,不懂对应的解法,只得让门这样大敞着,以便通行。

我在地图上没见到炎魔的踪迹,只有少数奥克在里面活动,传言与甘道夫的话都得到验证。我若有所思:“我想,我们确实还挺幸运的。”

我们就这样穿过黑暗宽阔的斜坡与阶梯,跨过一座石桥,进入第一层大厅,温度下降,开始变得阴冷。我不时能在地面上踩到碎石,发出咯吱乱响。几只留守的奥克在路上出现,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解决。矮人们从低语中逐渐放开嗓门,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沉默寡言的工匠伍德罗都摸了摸脑袋:“这么顺利?”

“就应当这样。”欧瑞拿出了一本笔记,对照着上面画的简笔地图研究起来,“这是都林的所在之处,奥克兴许遭到了我们祖先意志的驱赶。”

“说得有点太复古。”我打量着厅堂的墙角:“那处焦黑的是什么?”

巴林走过来:“都林的克星当年的痕迹。”

“有些不合情理。”我说,“但也不能疑心病到这种程度,矮人们,你们的家园就在此处了。”

他们警惕地不肯散开,誓要把整个城市探上一遍才肯罢休。

矮人的建筑风格就是一个大型的堡垒,用城堡这个词称呼它也行,总之,这座大型的建筑得允许所有人都生活在一块。在他们的这些区域中,把所有的设施都精益求精地建设起来。

“厅堂仍有当年的风格。”

我在最前面走着,身上散发着光亮。许多矮人紧跟着我的脚步,把廊道两侧的灯火点了起来。

奥克占了这地方太久,空气中弥漫着腐臭。这城堡内部像个大型迷宫,上下层通过螺旋楼梯相连,不断攀爬又下行。他们在这足足探索了两天,发现了一块跨湖之地,渡过了狭窄的石堤,又进入了马扎布尔室,放置矮人历代遗骨的地方。

“什么问题都没有!”巴林很是难以置信,“我们这些年的准备与纠结都是为了什么?”

我对他们的楼梯两侧打通的深井更感兴趣:“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想挖点”

像是响应他的话一样,有动静从他们口中的第二十一大厅传来,那留守在墨瑞亚的奥克士兵终于察觉到有人入侵,一窝蜂地拎着武器从尽头处涌来,数量远比外围的多。

“打架!”我亢奋地喊了一句,实则也没起到什么用处,因为其他人的反应比我快得多,莱戈拉斯早在不停射箭,可惜距离与敌人太近,限制施展,在差点被一个高大些的奥克削掉一缕头发后,还是用刀砍了起来。

我怕误伤,没有第一时间掏出炸弹,巴林却在喊:“用小的往厅堂丢!”

“你的城堡啊——”我大叫。

“用!”

他一声令下,我也没什么好推辞的,把那樱桃炸弹丢去奥克的后方。爆炸声在封闭的厅堂中放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我观察了一下范围,又丢出一颗普通炸弹。

这次轰炸的效果拔群,奥克后方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个踉跄后退,被一拥而上的矮人们砍翻在地。

这场战斗没持续多久,他们的攻击与五军之战的那群都不在同个量级,甚至比矮人们穿越密林一路向南时遇到的都相去甚远。巴林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他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四顾。

“还有吗?”他问。

立刻有矮人往前探查,没过一会儿回来汇报:“空了。”

莱戈拉斯用刀尖拨开一名死去的奥克,让它正面朝上,观察道:“很早期的装备,武器也很粗糙。”

我再次望着地图,确认了一眼。

“是没其他敌人了。”

巴林疲惫地扶着墙站起,他环视着矮人的厅堂,许多珠宝就在那里散落地放着,似乎被奥克们践踏或是把玩过,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他最终落下了宣告。

“诸位,我们回到了卡扎督姆。”

矮人们欢呼起来,他们大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欢庆自己远征的一程光荣又顺利,我却在这声音的掩盖下听到了些别的东西。

“先静一静!”我提高了音量,将他们叫停。矮人寂静了一瞬,吵闹声又重新响起。

“我们胜利啦。”弗洛伊说,“连庆祝的时候都不叫人呼喊吗?”

“不”

他没等我解释,就再次加入了抱臂转圈跳舞的矮人队伍。

我和莱戈拉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得到了答案。

我们听到了那微弱沉闷,响彻在建筑内部的声音。

咚隆。

第70章 (二合一)

咚隆。

声音不同寻常,却无一位矮人在意。他们本就不是那些个感官敏锐的种族,如今被抵达与胜利冲昏了头脑,愈发迟钝。百来个人挤在刚收复的大厅中吵吵嚷嚷,我的耳膜嗡嗡作响,难以分辨外头的动静。

“我不指望大家能理会一下我这号边缘人物,只求让这四周安静一下,让我找找那声音的来源。”我多次出声都未收到回应,便放弃了要喊上他们一起的想法,对莱戈拉斯抱怨着,“真是的,明明我站在这里就像长颈鹿扎在麋鹿群中一样显眼,一个个却都对我视而不见。”

“我感到了一些不安。”精灵没理会我的插科打诨,他皱紧了眉毛,不自觉地抚摸着武器,看起来对这声音有些担忧,“有灼热的东西在向这里逼近。”

莱戈拉斯很少有这种心神不定的时候,哪怕之前面对戒灵富伊努尔,他也未将恐惧浮在脸上,更别说还对我的提议产生犹豫,这精灵不同寻常的表现让我不由得停顿了一会:“不必担忧,无论是什么,总有解决的方法。”

我与精灵对视,他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妥协道:“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

“等等,等一下!”巴林叫着。

旁边那群快乐得忘乎所以的矮人开始把武器到处乱丢,在地上砸出叮叮咣咣的声响。巴林在混乱中转来转去,这名老人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神色从最初的欣喜变成了现在的忧虑,眉宇间还浮现出几分躁动。他隔着人群与我对上了眼,偷偷摸摸地钻到外围,出现在我们身后。

“不太对劲。”巴林觑了一眼那边闹腾的矮人们,将自己的身子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努力用那双钝耳朵捕捉微弱的声音。他瞪大了因年老而显得有些灰白的眼睛,来回换着位置听了几处,脑袋放上去又撤下来,不停反复,表情越来越凝重。

没过多久,他后退了一步,单手握拳,用指节敲打着墙壁,仔细听里面传来的回响。这矮人的另一只手狠狠地捻着自己的胡子,念叨着:“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不应当是真正胜利时的反应。”

“你觉得是什么?”我问,“你听到了吧,那些异常。”

他长叹。

老实说,巴林来墨瑞亚这一路上叹的气比他之前人生中所有叹气加起来都多。他蹲在大厅的角落,一声接一声,就是不开口,要是手头有瓶酒,恐怕都要一醉解千愁了。

我被他叹得心烦,疲惫道:“你没听到那声音近了很多吗?”

“哎,稍微做些联系就大概能猜个大概,全看我们的运气如何。幸运的话,那不过是一只笨重食人妖的脚步,不幸的话”巴林打了个颤,他似乎很不愿意吐出那个词语,在狠下心咬紧牙关后才说,“都林的克星。”

“炎魔!”莱戈拉斯失声叫道,这精灵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抬手按住了额角,“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

“没错。”老矮人讷讷地重复,“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我在这一路上没少听关于这只怪物的故事。都林的克星与它的族人皆是强大的传说级生物,它们是堕落的迈雅,依旧保存了为神时的强大力量,与它作战确实远超普通人的能力范围。

“我该叫他们先撤离。”巴林过来好似只是为了寻找些安慰,把我们搅得心烦意乱后就自己做下了决定,转身要走。

我把他拦住:“你不收复墨瑞亚了吗?”

“人命关天,若是叫我们遇到了那只东西,恐怕全都得埋葬在这。”这矮人在原地转了两圈,斟酌一阵后叹息道,“也不退远,先在外边扎营,有什么事能跑得快些罢了。”

“省省功夫吧,让我先下去探探情况。”我检查了一下存档,“我还好好活着呢,你们就别老说些什么死不死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反倒是矮人对我想要单独探路的想法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回头一看,莱戈拉斯已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尽管他脸上满是不赞同,也仅是叹了口气,站到我身后,一言不发,表示无声的支持。

“你?”

巴林惊讶地拖出了长音,随后立刻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真要是都林的克星出现,你去也顶不了什么作用。”

“乐观点想,不还是有食人妖的可能吗?”

“恐怕”

矮人欲言又止。

“无论是食人妖还是什么,我猜,是炸弹惊扰了它。”我竖起了眉毛,指了指之前狂轰乱炸的地方,“因此,我对这事算得上有一定责任,去看看也无可厚非。”

巴林思考了一下,细细数来:“其一,炸弹是我叫你用的,那不是你的错。”

“然后呢?”

“其二,苍天!好天真的一位农民!难道那史矛革的奇迹还能复现吗?”他大声叫道,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

“什么奇迹。”我不满地说着,“别把它当做偶然嘛,这是实力的体现。”

我说完便自顾自退出巨柱林立的第二十一厅堂,巴林定定矗在大厅边缘,向我们走远的方向望着,过了好一会,我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全部向外撤”,人群传来一片哗然。

这些声音全部被抛在了身后,我和莱戈拉斯只管向前摸索。精灵在听到那个怪物的名字时确实受到了很大震动,他在矮人面前装得稍好一点,到了我们俩独处的时刻,他的身体便有些轻微的颤抖,被我抚上肩膀后才略微镇静下来。他苦笑道:“抱歉,我听着炎魔的传说长大。”

“这算是新生代精灵们的童年阴影吗?”我轻快地问。

“很形象。”

他对自己这副恐惧的样子感到有些羞窘,耳朵通红,自暴自弃地说:“你与金花领主格洛芬德尔关系亲近,他应当提起过曾与炎魔对抗的那件事,那炎魔在濒死之际,将他拖入了深渊,是以才有了他的死亡与重生。”

“他还真没说过。”我大感惊奇,“所以其实格洛芬德尔是一个死过的精灵咯?”

“没错,他得到了曼督斯的允许才重返世间。”莱戈拉斯的脚步丝毫未曾放缓,“他的牺牲打动了审判者,这是值得称颂的事,我确实有所不及。”

“快得了吧,你若是没有那样的勇气,就不会跟我一起过来啦。”我认真地说,“可是,我不会让你死掉的,能被复活也不成。”

“是吗?”精灵露出了笑容,“我会谨记在心。”

我们走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等矮人的声音被墙壁阻绝,那咚隆声终于清晰出现。莱戈拉斯在深井附近往下眺望,他说:“声音从下面传来。”

每个矮人矿工都拥有独特的建造风格,深井的洞口大小不一地排列在地面上,有的挂着绳梯,有的被挖掘出了土坎,能直接旋转着步行而下,还有的就只是一根简单的绳子,孤单地垂入黑暗。每个矿洞都极深,能看出工匠都是一门心思往下挖的,底下还有很大一块地方,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开凿的痕迹。

我切换地图的层级,直到显示地下五十一层才看见一个正在移动的暗红色小点,它离我们越来越近。

底层的矿道错综复杂,有些并不连通,我对照着地图路线,精挑细选了一个洞口。

“我先下去。”我和精灵说,“你跟在后面就好。”

莱戈拉斯这时候倒是把对炎魔的感受抛得一干二净,他用眼神发出了抗议,但这对我无效。我一把抓住了荡在空中的绳子,顺着它不断下坠。脚尖很快沾地,底下平静得异样,只有咚隆声在空寂的矿道中来回回荡。

入口附近有片被开采了一半的矿脉,那石头上面还插着当年矮人遗落的镐子,我把它拔下来,顺手敲打下一块银白色的,闪着光的高档货。

【秘银:质地极硬的金属,适合制作防具,售价高昂,卖出去也合适】

这东西好啊!

矿石的光泽晃花了我的眼。我抬头看了看远方,见一时没什么异常,便又抓紧时间敲到手几颗,完全忘记了在上方等待信号的精灵。直到莱戈拉斯自己顺着绳子滑下来,我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撒开。

“你有时真会叫我紧张。”他拾起了一小块散落在地上的煤炭,塞在我手里。

我毫不客气地把它收入囊中。

我们迎面朝着那红点的方向走,气流变得越来越热。在地图上显示与它还有几米的时候,前方矿道的转角处忽然有了光亮。莱戈拉斯拉着我闪身躲在一处岩石后,向外探头探脑。

“它要来了。”精灵低声说。

火红的,巨大的怪物从那里出现,它大约有五六米高,半弓着脊背,在低矮的矿道中没法完全直起身。待它走近一点,便能看出这团火球的内里其实隐藏着黝黑的底色,只不过因燃烧着不熄的火焰而显得全身发红。它头顶的血条很长,那咚隆声就是它的脚步,粗重的呼吸也混杂在这里,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

就这么打量过一遍,我很难说准它是否仍存智慧。我们遇见了最坏的情形,的确是都林的克星出现了,它一直待在这,以矮人的矿坑为巢xue 。

我长叹一口气,望着这只路过的怪物发呆。

现在跑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矿道狭窄,有活物移动必定会被看见,唯有在它经过后再溜走,但我仍对这计划能否成功存有疑问。况且,并不是跑掉后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炎魔在往外面去了,这么短的时间,矮人应当无法完全撤离。

它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或许是已经觉得猎物尽在掌握之中,并不急着加快追捕的脚步。在经过我们藏身之处时,它停下,狠狠抽动了两下鼻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个动作更近似于野兽了,炎魔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并不清晰,介于咆哮与含糊的语言之间。它四处转转,见没有什么东西,便继续向前走去。

黑暗中,衣角被狠狠扯了一下,我险些惊叫出声,愤怒地回头望,却只见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嘘——”

黑色冬根状的怪物用扁扁的手掌心捂住了我和精灵的嘴。它眯起眼睛,将我们半拖半拽到岩石背后一处隐蔽的通道,示意我们低头进入。我听从了它的话,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一座洞xue前。

它能将我们顺利拉走全要靠我一手按住莱戈拉斯,精灵本能地想要反抗,差点就射出了箭。

“你是铁丘陵的那只暗影人?”

在抵达后,我重新戴上了光辉戒指,在光的映照下认出了这名角色。

“是的,没错,叫我迪斯就好。”它睁大了空白的眼睛,颇有待客礼仪地给我们搬了两块石头当做椅子,“我感念着那次的恩情,才冒着好大的风险把你们拖来,大东西醒了,你们要是被它看见,那可就惨啦。”

“我很感激。”我对它诚恳地点头,“但我们没法在这一直躲着。”

“当然了,我的意思是,这里收留不了你们多久,等到它走远了,你们就得跑,跑得越远越好,要是想再回来找我的话,就要等它再次进入梦乡。”它摇头,“不,还是再也别回来了。”

“那也不成。”我拒绝道,“墨瑞亚的矮人们回来了,就在上面扎营,他们想要拿回这个地方,肯定无法让这怪物一直在底下安睡。”

“矮人!”迪斯吃了一惊,它愤恨地念叨了两句,又有些坐立不安地问着,“这个矿洞也要塌了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坐下来,尽量用平和些的语气问着。

“先是上面轰隆作响,紧接着,大火球就醒了,它身上带着非常可怕的气息,足以把整个地下毁为一旦。”

暗影人头顶的卷毛都被气直了,它抓狂地大吼大叫起来:“矮人!我就知道是那群矮人的错,他们不会给地下的世界带来什么好事,还天天追在我屁股后跑。我就不该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安家,可如果不这样做,我又能去哪里呢?”

说着,它发出了呜呜的哭声,脸上淌满了黑色的粘液,很是伤心。

我心虚地切走了原本拿在手上的炸弹,幸好它没看见,只顾哀嚎着:“我家我的家”

莱戈拉斯的眼神中带了两分对这怪物的恻隐,他说:“或许你可以与我们一同到地面生活。”

“我不能上去。”暗影人悲伤地说,“我害怕日光。”

远处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是矮人们惊恐的喊叫。那声音被岩石层层过滤,传到我们这里时已经模糊不清,但恐慌的情绪丝毫未减。

“他们遭到攻击了。”莱戈拉斯凝重道。

“你该走啦。”迪斯哭个没完,听到这些声响后还抽噎着,它站了起来,抹干脸,把我往另一个方向推,“趁它还在上面,你从后面的路走,有一条小道能绕到外面。”

“那你呢?”

“我?”暗影人的一大颗黑色泪珠砸在地上,它愣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我再往深处躲一躲吧。大块头不喜欢太深的地方,那里太湿了,它的火会灭的。”

“它在睡觉时会睡得很沉吗?”我问。

“算是吧,至少我有几次胆大包天地从附近经过,这大块头都没什么反应。”它痛苦道,“都怪矮人,都怪矮人!”

“真可惜,它醒了,我们处在有些被动的一方。”我想了想,“你觉得我们是否有一战之力?”

“显然不对等。”暗影人梗着脖子,把眼泪往嗓子里咽,努力镇定道,“快走,不然等它杀光上面的矮人,就要往回来了!”

“不去惊扰它,这是你的选项,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把精灵推给迪斯:“麻烦你带他走吧,我有点事情要做。”

莱戈拉斯惊愕地看着我飞快跑走的身影。迪斯也一愣,但它听从我的交代,用全身的力气拖住了精灵,一步步挪向了另一条通路。

暗影人的洞xue在中下层,跑上去还要点时间。我到达顶上时,地上已经有了几个倒下的,了无生气的矮人。

我冲前方大吼:“炎魔!”

在中土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有些心得,例如怪物在条件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一般会将攻击我作为第一优先级。果然,咚隆声停顿了,旋即变得急切,由远及近。那团火很快出现,我掏出剑,不管不顾地冲锋上去,先砍上两刀。

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倒叫它沾满火焰的鞭子抽上了我。

【生命值-150】

很痛!

这攻击力高得让我心惊,还好没到一下就清空血条的地步,我头顶上挂着【恐惧+2 】的效果,两眼直晕,往嘴里塞满食物,放了两个炸弹,跌跌撞撞地回头往矿道跑。

“我吵醒的你!”我大叫道,“冤有头债有主嘛!”

炎魔果然受不了这样的挑衅,发出了震天响的怒吼。它追了过来,我紧盯着实时地图,在弯道里到处躲避。这怪物常年休眠,真要论起对位置的熟悉程度,它未必能强过开着地图的我。

只是,炎魔放开了速度,竟没如我想象中那样受到狭窄区域的限制,反而显得格外灵活。我暗道一声失算,喝掉一杯咖啡加些速度状态,在身后随手放置几个雕像,卡住它的走位。

木屑飞溅,是它把那可怜的小鸡雕像打烂了。

真不愧是迈雅级别的怪物,我咂舌,连史矛革当年无法穿越的雕像都能弄碎。

远方隐隐有些水流声,我沉下心来做着最后的冲刺,直到来到迪斯提过的湿润处,一条地下暗河边,随便拿几幅挂画立在身侧,挡住后面的景象,作势还要逃跑。

炎魔不愿见我再次溜掉,它用出了鞭子,火焰在空中甩开,缠绕在我腰间。火绳烧穿了衣服,接触到皮肤,虽然在屏蔽下不痛,但仍有些灼热的感觉。

我反手抓住了这条绳子。

它应当是没想到有人竟能忍受被灼烧的痛苦,并没用很大的力气攥着鞭柄,我猛地一拉,竟真让这只炎魔向我的方向飞来。

水雾升腾,刺啦作响,我与它一起坠入暗河之中。

黑色的粘稠液体在水中弥漫,我用最后一口气看到这炎魔在水中化作一滩烂泥,不断弹出虚弱状态,才点开系统,选择回档。

一阵天旋地转,我回到离罗瑞恩出发不久的一处营地。

弱点已经很明显了,只是这次,我要占据先手的位置。

在过掉重复的剧情后,奥克再一次出现,我这回任由巴林怎么说也没使用炸弹。他们不如上次轻松,损伤也略有些严重,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死亡数量没有增加,这老矮人怒道:“你做了承诺的!”

“会引来更恐怖的怪物。”

我在矮人不满的眼光中脱离了了人群,给莱戈拉斯手里塞了一大捧生命药剂,让他被伤员们团团围住,无暇顾及这边的事。

我在隐蔽中深入矿井,循着上次的大致方位摸索,再次找到了迪斯的洞xue ,让它带我来到炎魔沉睡的附近。

那座巨人躯体倒在地上,蜷缩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火焰变得微弱,随这怪物本身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我要的就是这一刻。

我让暗影人离开,翻找背包,拿出在密林升级成的铱制水壶以及几个洒水器,把它们布置在附近。

既然水能令它虚弱,浇水壶里的水自然也是一样的。

我本就喜欢随手把水壶灌满,刚刚更是在镜影湖舀了一大桶。

农场高品质水壶,一次浇十八格。

炎魔睡得很熟,我站在它的背后,使力按住了水壶的开关。随着一声声提示音响起,水壶的机关开到了最大,里面的水精准浇在了它的身上,蒸汽震震冒出。它从睡眠中惊醒,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黑色的烂泥开始在它的表皮流淌。

被我卡准了时间的洒水器准时在早上六点开始运作,对炎魔再一次造成了伤害。我趁机拿水壶又浇了一次,还抄起剑,顺手补了两刀。

炎魔屈辱地大声咆哮,它拿鞭子和大剑向我砍来,却被泼来的水熄灭。光这几次,它头顶的血条就下去了五分之三,虚弱状态在它头顶堆叠,我用剑对它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多。水壶逐渐撒空,我只得把它再次引向暗河。

这东西好像变得精明了一些,没有一个劲地追逐,警惕地停留在不远处。只可惜,我并没有让它再一次进入河流的意思,来这仅仅是为了取水。它意识到了我想做些什么,竟还后退了两步。

晚了。

我拎着水壶追在这炎魔的屁股后面跑,它左闪右避,被我浇得忍无可忍,终是以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态度冲了过来,用出了真本事,沿途砸碎了许多石柱,凭空使我的周边燃起了大火。

我边吃东西边浇,硬没叫它得手,在水壶空掉后将它甩开,用剑给这东西来了个痛快。

它头顶的血条掉到最后十滴,以泥泞的身躯隐入黑暗,我跟着跑了两步,却只撞到一条死路的墙上。

欺软怕硬的东西,它逃窜了。

【协助矮人收复墨瑞亚(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