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如鹅绒般的雪花成团大片的从空中飘落, 风呜呼呜呼的卷过四周,高大的松杉被吹的唰唰作响。
上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淡灰的朦胧色彩,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幻了起来。
如月千夜还没有睁开眼,但最先感觉到的是四肢的寒冷,他颤抖着眼睫,用双手撑着身体从雪地中坐起。
他拍了拍在昏迷时几乎铺满了他全身的雪,同时庆幸自己醒来的足够及时, 不然在见到[螣]之前, 他就先一步被雪掩埋从而失温冻死了。
但现在情况也算不上多好。
如月千夜呼气一口白气,他眯着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勉强可以判断出自己还在密林之中。
实在是太冷了。
如月千夜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他站在原地,迎面而来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几乎要吹的他睁不开眼。
但青年并没有着急离开,他先是掏出了外套口袋里的指南辨别了一下方位,在确定前进路线无误后,如月千夜才弯腰从雪地里找出了自己的登山杖,艰难地迈开步伐。
但幸运之神总算是没有将他抛下。
在前进了大概八九百米的时候,如月千夜找到了一处足以让他暂时躲避这场风雪的角落。
那是一颗倒下的大树, 在它的周围有几块凸起的巨大岩石,两者之间所形成的半下陷三角区域, 容纳一人绰绰有余。
如月千夜查看了一下高度,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他将背包取下,正准备掏出地图再看看的时候,探入背包中的手却突然摸到了什么毛茸茸而温暖的东西。
青年的手僵了僵,他低头暗骂了一声,心中突然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赶紧伸手将背包里的那团毛茸往外一掏。
果然下一子就掏出两团无论的形状还是配色,都眼熟到让人头疼的毛茸生物。
如月千夜盯着这两团互相挤在一起的毛团,开始发愁。
他就说为什么今天早上三人分别时,萩原研二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舍,还一副乖巧听话的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如月千夜所说的全部内容。
呵——
果然,猫狗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随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如月千夜看着仍然在装死的毛茸团子,几乎要被气得笑出声来。
“萩原。”青年冷笑了一声开口:“你到底想要沉默到什么时候?”
“还有你,松田——”被点名的黑色毛团轻轻地抖了抖。
“萩原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平时不是一直自诩这个家最成熟稳重的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变得不靠谱起来?
松田阵平没敢吱声,毕竟他也不想成为第一个承受如月千夜怒火的人毛团。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松田想了想,随后黑色毛团又抖了抖,两只圆润的三角形耳朵从上面弹出。
紧接着,是一双圆润的凫青色眼睛缓缓睁开,毛团对着青年“咪”了一声。
如月千夜:“”
“别卖萌。”如月千夜板了板脸,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的严肃起来。
“不要想用这招蒙混过关,你知道这对我没有用。”
话音刚落,一旁的三色毛团动了动,他慢吞吞滚向如月千夜,最终以撞到青年盘腿而坐的膝盖停下。
随后三色毛团扬起脸,水亮亮的紫色狗狗眼露了出来,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的发出哼唧声。
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青年的指尖,毛团正在试图以此来平息青年的怒火。那像被柔软的云朵拂过一般的触感,让如月千夜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
虽然可爱,但他却已经不会因为这个就轻易动摇。
“别表演无辜。”如月千夜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两人的小把戏。
他垂着眼,看着另一只向他靠拢的黑色毛团,曲起手指,对着三色毛团应该是脑门的部位稍用力一弹。
在力的作用下,三色毛团滚了一圈后应声倒地,四仰八叉的他露出了有着柔软白毛的腹部,和短短的正在空气里划来划去,试图翻身起来的四肢。
黑色毛团:“”
黑色毛团沉默了,他思考了一下,随即决定不劳烦青年动手,他自己先一步选择以一个稍显体面的姿势原地倒下。
三色毛团:“”
小阵平好狡猾!
萩原研二心中大为震惊,明明是他先想出的这个办法,可松田阵平表现的竟然比他还要可爱!
实在是太过分了!
原本生气的情绪被两只毛团的一通操作打断,如月千夜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对萩原和松田做法的担心。
“你们”如月千夜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伸手将两只毛团拎起放到了自己的怀中。
“来都来了。”
事到如今,如月千夜也只好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结果,总不可能冷酷无情的将人赶回去吧 “但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你们只能躲在背包里,不许随意出来。”如月千夜板起脸来威胁:“不然的话,呵——”
听着青年一声冷笑,怀中的两个毛团瞬间抖了抖,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那就好。”得到保证的如月千夜总算是露出了笑脸,他用手轻轻摸了摸毛团们的头顶。
外面的风雪依然没有停下,但大概是因为抱着毛团的原因,如月千夜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寒冷。
*
按照地图给出来的路线,不知道前进了多久,如月千夜总算看到了密林的边缘——不,其实应该是中心才对,只是因为突兀裸露出来的褐色泥土让如月千夜误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密林。
与大雪纷飞的密林不同,这里更像是被特意拼接出来的一块多余空间。
一颗高耸的大树立在中央,粗壮的根枝如同蛇一般蟠屈缭纠。而真正的大蛇则闭眼栖息在树上,纯黑的身体盘缠着树干,偶尔有些弯曲的部位露出了正在腐烂的皮肉,原本应该带有光泽的蛇鳞却透露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这就是[螣]的真身。
一条正在不断腐烂的蛇。
背包里的两只毛团们兴许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安的蛄蛹了几下。如月千夜轻轻拍了一下他们,示意两毛团不要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在他提醒后,毛团们安静了下来。但如月千夜的心,却依旧提着没有落下。
在前方那片土地上,萦绕着浓厚的阴郁而不详的气息,在湿润的褐色泥土里,除了那颗树外,如月千夜环视了一圈没能找到第二颗活着的植物。
紫黑色薄雾飘荡在空中,青年只是刚刚踏入一步,就立马感觉到笼罩上来的压迫和躁动感。
如月千夜听到了自己被放大的心跳声,但仔细感受却又觉得不对,在意识到了什么之后,他的脸色变的有些苍白。
原来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声外,还有一道更加剧烈、铿锵有力的心跳正在他脚下。在这片褐色的土地里,一下接着一下的扑通扑通。
如月千夜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他的思绪突然变得空白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欲望和声音引导着他,下来下来到这里来,和我们一起
那道声音来自于土地之中,如月千夜捂着脑袋抵抗着,他咬紧牙关,直到尝到了口腔里面蔓延开的血腥味后,才勉强清醒了些。
他现在终于知道原本生活在这片森林附近的妖怪们都哪里去了。
原来它们到在这里,就在自己现在站着的这片土地下,它们都成了[螣]的养分。
直到此刻如月千夜才明白,黑色大蛇作为早已经死去上百年的妖怪尸体,到底是为什么没能完全腐坏。
原来是这样。
在得知这个真相后,即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如月千夜也难免被震撼一番,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青年仰起脸,他看向那颗枝叶繁茂的大树,心想,作为阵法的中心, [望]应该就隐藏在那里。
接下来只要——
大脑还没有反应,身体却先一步察觉到从后而来的危险,扭身向旁边躲开。
如月千夜在回头的瞬间,抛出一条白色的绳索,由连注绳搓成的禁锢武器很快就将偷袭者牢牢捆住。
如月千夜的目光在看到那人的脸时,胃里不免开始翻江倒海。
刚刚偷袭他的人,正是鬼灯口中消失了的三木雄真。
如月千夜虽然不记得对方的脸,但男人身上穿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三木果然已经死了,现在如月千夜眼中的三木只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大半张脸的皮肉已经腐烂脱落,白森森的牙齿和骨头暴露在外,肌肉组织和黄色的脂肪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随着三木朝他露出的一个扭曲恐怖的笑容,浑浊的眼球从眼眶滚落,跌在了地上。
下一秒,三木雄真瞬间腐烂成一滩烂肉。
空气里弥漫的紫黑色烟雾更浓了,如月千夜掏出指南针,随着磁场的变化,上面的磁针转的飞快,已经彻底失去了指明方向的效果。
他没敢继续停留在原地,而是立即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在他刚跑出五六步的时候,如月千夜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臭味。
盘绕在树上的大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猩红的双眼似乎在紫黑色的迷雾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不多废话直接动手,成为了如月千夜和[螣]之间唯一说得上默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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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如果被这种蛇咬上一口的话, 绝对会伤口感染的吧?
如月千夜苦中作乐地想。
在[螣]向他袭来的瞬间他翻身躲过,并拔出了袖子中的藏着的匕首向蛇的七寸扎去。
锋利的匕首触碰到[螣]坚硬的鳞片,在摩擦过程中产生火花的同时传来一阵刺耳尖锐的声音。
“啧。”如月千夜收起匕首发出一声不满,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法伤害到[螣] 。果然还是要等鬼灯来吗?反正他又没有打算独自和[螣]拼了。
想到这里,如月千夜不打算恋战,他在一边躲避着[螣]袭击时,一边向那颗大树靠拢。
[螣]赶来的速度比他预想中的快, 而现在他需要帮手。
在又一次抵挡下[螣]的攻击后,如月千夜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虽然之前画了大把的符咒可以随意撒,但两方始终维持着这样僵持的局面也不是办法,他的符咒总有用完的时候。
[螣]很有耐心, 他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他不介意慢悠悠的陪如月千夜多玩一会,顺便在时间的流逝和力量的差距中一点点消磨如月千夜的意志。
不能再让[螣]拖下去了,如月千夜扭过头,手一挥撒出一大堆火符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掩住口鼻, 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这里空气中弥漫的紫黑色雾气,对人类多少还是会产生一些影响的。即使是如月千夜也无发避免的感觉到呼吸稍微有些困难,胸腔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一样沉闷,在咳嗽的过程中还牵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松田——”如月千夜回头喊了一句,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功夫,一道黑色的影子拔地而起,灵活的缠绕在[螣]的蛇身上。
“千夜酱你先去找东西。”虽然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但萩原研二还是跳了出来, 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摩拳擦掌了。
“我们来拖住他。”萩原放出了全部的触手,纯白色半透明的触手瞬间占据了整片空间,他接替了松田阵平的位置,将[螣]拼命的从腾起状态按回到地面。
所以说了为什么几乎每一次要打架的时候都会遇到会飞的敌人。
萩原研二忿忿不平的想,一边卷起最粗壮的那根触手对准[螣]就往他脑袋上抽。
“希望千夜酱能快点。”萩原叹了一口气,比起如月千夜感觉的不适感,萩原研二切身体会到的可要强烈的多。
恶心、眩晕、无力,就像是被从海里捞出放到船板上暴晒的可怜小章鱼一样,萩原皱着眉勉强忍耐着痛苦,在看到[螣]一口咬掉自己的触手后,没有丝毫犹豫的立马补上。
虽然代价是他正在迅速亏空的力量。
*
如月千夜其实还挺擅长爬树的,在小时候他就经常爬神社后院栽种的那颗老古树,据说已经有三百年历史,在神社还不存在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里。
在最后那颗老树和神社一起,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如月千夜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伤感,但现在可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他甩了甩脑袋将无关紧要的情绪从心中抛去,一点点越来越接近树的顶端。
就在他准备将跳到另一边的树梢落脚时,后背突然激起一阵密密麻麻如同针刺一般的寒意。
如月千夜当下遵从了自己的第六感,他屈身一矮,躲过了一个带着腐臭味的黑影。
但那道黑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在意识到偷袭了空后,它立马掉转头拐弯再度冲向如月千夜。
也是知道这个时候,如月千夜才看清楚刚刚偷袭他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有着灵活长脖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妖怪的东西。或许准确点说,是人类的尸体和妖怪的头颅拼借而成的怪异物种。
外表和飞头蛮类似。
如月千夜掏出左轮仅用一颗子弹就干碎的对方的脑袋,随着妖怪的脑袋炸开,尸体也失去了控制,如同腐烂的果实一样,直直的往下坠去。
如月千夜没有在意那些,他扬起脸,从繁茂的枝叶中窥见了铜镜繁美的花纹。
[望]镜就在他头盯上,就在距离他不到五六米的地方。
如月千夜精神一振,在欣喜成功就在眼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忽略掉了潜伏的危险。
[螣]为了保护这面镜子当然不可能只设下飞头蛮这一个陷阱。
在如月千夜的将要触碰到镜子时,他突然感觉肩膀一沉,然后是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握着他的腿将他往下用力一拉,后背撞到了树干上,脊椎在隐隐作痛。
如月千夜没有犹豫举起左轮对着自己脚边就是一枪。
随着枪声响起,一条皮肤如树皮一样的干枯的人手就这样从树梢断落。
如月千夜看着点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树的树干以及树梢上,伸出了数不清的手,它们在空中挥舞着,搜寻着猎物。
这下要想再拿到镜子的难度大大的增加了。
但下一秒,如月千夜就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如月——”松田阵平的呼喊传递到他耳中时变得有些尖锐,如月千夜缓缓地睁大眼睛,黑色的大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对方张开了巨口,对准如月千夜就是拦腰咬下。
目睹这一场面对萩原研二近乎呲目欲裂,但伤心绝望的情绪还没有涌上来,他就看见本该被大蛇吞入腹中的青年从紫黑色的浓雾中灰头土脸的爬起。
脸上有好几道刮痕,正在往外渗出丝丝鲜血。
“如月。”萩原研二赶快飞身过来将如月千夜抱住,虽然只有一瞬,但那种失而复得的后怕感还是让他感到了焦躁和恐慌。
“我没事,刚刚使用了替身纸人抵挡了伤害。”如月千夜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在咳嗽的过程中,如月尝到了从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
绝对是刚刚从树上掉下来的过程中受了伤。
不过这点如月千夜并没有和萩原讲,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再多也只是徒增对方的担忧而已。
松田阵平也找了过来,他的状态看起也不是很好,虽然从外表看身上没有致命的伤口,但缩在身后宽大的羽翼末端却在一点一点滴着血。
“这样下去迟早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松田阵平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用影子暂时困住了他,但最多还能再坚持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呢?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灰头土脸的自己。
“我有一个猜测。”如月千夜咳嗽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关于[望]和[朔]我有一个想要尝试的办法。”
“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如月千夜只是怀疑,并非肯定,所以成功和失败的概率大概一半一半。
“就按你想的来吧。”萩原研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扎头发的绿色丝带上沾了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却是轻松的,仿佛如月千夜刚刚只是在询问他自己想要将夹心饼干里的酱换成棉花糖。
“反正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去?”松田阵平已经摆出了战斗姿势,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螣]快要冲破他编织出来的网了。
“我知道了。”如月千夜朝两人用力的点了点头。
在紫黑的迷雾中[螣]摆动着他的身体又再度逼近,与此同时,如月千夜还看到数不清的身影从地下钻出。
这种恐怖程度和压迫感已经快要赶上丧尸围城了。
如月千夜在做过多的犹豫,已经没有再给他思考和选择的时间了。
如月千夜掏出了在出发前,松田塞给他的铜镜。
来自无名神社的那一面,作为黑镜[望]双生而存在的[朔]镜,他想要尝试的便是试探双生镜承受的伤害是否的互通的。
红色的字符像是游鱼一样从青年暗红色的眼瞳中涌出,最终在手指组合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尖锐匕首的模样。
如月千夜举起匕首将刀锋对准了正面放置在地上的镜子,模糊的镜面似乎反射着亮光,隐隐约约的映出青年面无表情的脸。
随着刀锋留下,如月千夜听到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随着镜面破碎,周围的一切开始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怎么可能!?” [螣]的声音里掺杂着气急败坏。
但如月千夜听到后却忍不住的开始发笑,他望着破碎的镜面,仰起头,风混杂着雪扑簌扑簌的从天空坠落到他脸上。
"真是漂亮的颜色。 "如月千夜感受着脸上的冰凉,心底却一片轻松,而喉咙了一直压抑着血腥味最终还是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如月千夜感觉大脑中传来一阵阵头疼带着眩晕,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发黑起来,胸口和后背还有手臂之类的地方都开始难忍的发疼。
大概是刚刚从树上掉下来时受了伤吧?
如月千夜平静地想,他看到带着狼牙棒赶来的鬼灯,以及破空而去,带着蓝色火焰的箭簇。
在看到箭的那一瞬间,如月千夜意识到胧岛奶奶也一块来了。
在哪里?
如月千夜茫然地转身四处搜寻着胧岛巫女的身影,但他却感觉眼前越来越黑,除了远处[螣]在蓝色火焰中扭曲翻涌的身影外,其它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千夜酱。”视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变,萩原研二神色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
“萩原”如月千夜想要说自己没有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刚说出两个字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嘴巴。
然后嘴巴一张,一大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别动。”松田阵平赶来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如月千夜,“你应该是内脏受伤了,先躺着。”
“我?”如月千夜其实觉得自己还不错,原本刚刚还感觉到疼的,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会没事的。”松田阵平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休息一下吧。”凫青色的眼睛低垂着看着他,神情温和,“你已经很累了。”
“没关系吗?事情还”如月千夜其实还想多看看[螣]的惨况,只要想到仇人比自己惨,他感觉精神上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交给鬼灯就好了。”萩原打断了青年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闭上眼吧。”冰凉的手掌覆盖上了他的眼,在被血腥味包裹中,如月千夜闻到一种熟悉令人安心的幽冷香气。
“如果实在睡不着的话,我可以给你唱红蜻蜓。”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完他就真的开口给如月千夜唱起了红蜻蜓。
[晚霞中的红蜻蜓呀,请你告诉我]
[童年时候遇见你,是在那一天? ]
萩原唱的其实还挺好听的。
在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后,如月千夜最终还是带着突如其来的疲倦沉沉睡去。
天空的雪依旧没有停下,纯白色的雪一片堆积一片,将那些痕迹渐渐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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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如月千夜讨厌病号餐。
虽然萩原研二会想法设法的变换食材给他做饭, 但如月千夜还是非常非常的怀念那些自己现在必须忌口的食物。
他怀念鲜香麻辣沸腾的火锅,怀念高热量但会给人带来幸福感的油炸食品,还怀念海鲜咖喱以及牛肉类的食物。
“你还是安分点吧。”松田阵平剥了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将如月千夜的嘴堵上。
如月千夜没有说话,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鼓起脸,但松田可以肯定青年绝对是在心里腹诽着他什么。
但没关系,松田阵平愉悦地想,然后当着如月千夜的面,举起刚刚从外面买来的芝士热狗棒一口咬下,发出清脆美味的声音。
如月千夜:“”
“松田,我恨你。”如月千夜狠狠地瞪了松田阵平一眼,背过身去,将盖在腹部的被子拉到头顶,只露出小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真的?”松田阵平三两口就将热狗棒解决,他拍了拍手,一边假装起身离开,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原本我还给你带了茶碗蒸,想来现在你也不想愿意吃”
“谁说我不愿意?”如月千夜瞬间从床上坐起,他的头发因为在住院的这两三个月来都没有怎么打理的原因,而长了许多。
“刚刚不是还说恨我, 不想看见我的?”松田阵平挑了跳眉,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
如月千夜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哼声:“我可没有说不想看见你。”
“只是这样?”松田唇角弯了弯,凫青色的眼底泛着笑意。
“你真麻烦。”如月千夜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些无奈。
“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这样总算满意了吧?”
“哦?”松田阵平双手撑在病床边,身体微微向前倾,他一点点凑近如月千夜,直到能够感受到对方温热呼吸的距离时才停下。
“有多爱呢?”松田用目光仔细临摹着青年的眉眼,然后再慢慢下滑,掠过鼻梁来到了柔软的嘴唇上。
在住院的这几个月里,青年的唇色由苍白又重新的转回了红润,松田一直觉得如月千夜的唇形很好看,饱满的,很适合亲吻的类型。
“你觉得我有多爱?”如月千夜轻声笑了笑,他垂着眼,纤长的眼睫轻轻眨了眨,每眨一下都在松田阵平的心底掀起一阵痒意。
“我不知道。”松田诚实地摇了摇头,他又凑近了几分,用鼻尖蹭着青年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暧昧的暗示道:“那么能麻烦你告诉我吗?”
“我现在可是病号。”如月千夜用手勾了勾松田的手指,“你确定要这么做?”
“很快就不是了。”松田啄了一下青年的唇瓣,他一只手抬起慢慢地落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你就不能再忍忍?”如月千夜笑着调侃,但他还是顺着松田的力道,重新躺了下来。
“不能。”松田阵平的呼吸逐步加重,他双手捧着青年的脸颊,轻柔的吻从额头一路落下。
像是被羽毛拂过,整一个人都陷进了云朵中的感觉一样。当吻落到唇上时,如月千夜闭上了眼,他没有等松田来撬开他的嘴唇,先一主动的将双唇微微张开,动作里带着点热情的邀请
“松田”如月千夜的声腔里带上了些颤抖,他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腰间因为恋人的触碰而不自觉的紧绷。
“放松点如月,你太紧张了。”松田阵平用指腹亲昵的为青年拭去眼角渗出的泪水,“这很舒服不是吗?”
如月千夜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好吧好吧。”松田俯下身咬住青年的耳垂,声音含糊着说道:“你就不能再忍忍?我接下来会加快动作的。”
如月千夜的意识有些微的溃散,但松田阵平的话还是清晰完整的传递到了他的耳中,在后知后觉的反应里,如月千夜突然意识到再忍忍这句话,自己好像几分钟前刚对松田说过。
而现在,在这种时候,对方又一字不落的将这句话还给了自己。
“你真是全世界最坏的猫!”如月千夜发出严厉的控诉,然后下一秒,他就因为松田突然变快的动作而发出一声低吟。
“你说的没错。”松田大发慈悲的放过了青年红的可以滴出血的耳垂,“但你不觉得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其实更像是在撒娇吗?哦,或者也可以叫做调情?”
“如果你真想要谴责我的话,应该用手指着我的鼻子骂完,然后把茶碗蒸劈头盖脸的朝我扔过来,而不是红着脸一边发出这样可爱的声音,一边说这句话。”
“抱歉——”如月千夜突然伸出手抓着松田的衣领将他扯了过来,“我可不舍得这样做。”
然后一口咬在了松田的肩膀上。
松田阵平笑了,他胸膛震动着,将如月千夜搂在怀里。
“是不舍得我?还是不舍得茶碗蒸?”
面对这种艰难的二选一,如月千夜咬着松田的肩膀选择保持沉默。
松田并不意外自己没能得到回答,他的手撩起青年的衣服从后背钻入,一点点顺着脊骨往上摸索,欣赏着在他的摆弄下,青年脸上露出的无比生动的表情。
反正我们以后多的是时间,松田心情愉快地想。
*
茶碗蒸最后还是凉了,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在如月千夜注视下松田阵平负责解决了它。
“我讨厌你”没能吃到茶碗蒸的如月千夜发出虚弱的声音。
“从恨到讨厌怎么能不算是一种进步呢?”松田阵平怜爱地摸了摸了青年的脑袋。
他给萩原发了条信息,跳过了一些不重要的过程内容,告诉对方茶碗蒸凉了,并且已经进了自己的肚子,让萩原重新再做一份带过来。
萩原很快的回复了一个问号,但他没有多问,回了一个收到后就下线了。
因为如月千夜住院需要人守着,所以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都交给了萩原研二负责。
其中就包括别墅的装修。
是的,如月千夜在住院修养期间终于如愿以偿的将现在居住的那栋海景别墅,从房东手上买了下来。
当时,如月千夜把自己的杀价计划和诸伏景光分享了一遍后,对方立马发来消息询问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
然后诸伏前编辑用一种很谦虚的口吻向如月千夜表明,他对于压价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虽然如月千夜不知道为什么前编辑会有这样的心得,但是他能理解谁没有经济困难的时候呢?
于是非常爽快的把这件事情全权委托给了诸伏景光。
而诸伏景光不出所料的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将别墅以一个比如月千夜预算中还要低的价格弄到了手。
“不愧是诸伏编辑。”在诸伏风尘仆仆的赶来医院将房屋合同转交给如月千夜时,青年看对方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是前编辑。”诸伏景光笑着纠正了如月千夜的说法,“我们是朋友,直接称呼我诸伏就好。”
“好的,诸伏。”如月千夜笑着点了点头,并指使松田给客人倒水。
“景旦那,请用——”松田阵平将一杯温水放在了诸伏景光手边,“北海道医院限定,离开了这里其它地方可就尝不到了。”
“是吗?”诸伏景光很配合的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下。”
说完诸伏便端起纸喝了一小口,咂了下嘴,最后评价道:“果然名不虚传,喝起来和白开水一模一样。”
“那是。”松田得意地扬着下巴,他举起一包红糖,“你要是喜欢甜的我还能给你加点糖。”
“不了,谢谢,”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推辞,“白开水,我还是喜欢原汁原味的。”
“那可真遗憾。”松田阵平露出没有能给同期水杯里加三大勺红糖的可惜表情。
“萩原呢?”诸伏景光待了一会没有看到萩原研二,于是他转头向正在看房屋合同的如月千夜询问。
“哦,萩原他下地狱去了。”如月千夜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下地狱对于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地狱工作有趣吗?”
“你感兴趣?”如月千夜放下手中的合同扭头看向诸伏景光,在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或许你可以亲自去看看,我的上司——那位地狱辅佐官先生还挺喜欢你这种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人。”
“有时间的话,我确实很感兴趣。”诸伏景光微笑着轻轻颔首,接受了如月千夜的提议。
“不过像我这种普通人也可以吗?”
“这个嘛”如月千夜皱着眉,表情有些许苦恼,他盯着诸伏景光的蓝眼睛看了看,“虽然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轻微的灵力,但如果要达到上司要求的标准的话,恐怕活着的时候有点困难。”
“那可真是遗憾。”诸伏景光其实并没有想要多打一份工的想法,他只是出于好奇才询问如月千夜这件事情。
“不过只是下地狱看看的话,还是比较简单的。”说到这里如月千夜情绪又高涨了起来,“可以趁着来参加我们婚礼的时候顺道过来。”
“已经确定好日期了吗?”被提前预警过的诸伏景光对此表示接受良好。
“还没有确定不过要等人间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最快都要排在下半年。”如月千夜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对诸伏景光摊了摊手。
“这么快?”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松田阵平瞪圆了眼,他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手足无措。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如月千夜转头好奇地看向他。
“以为这件事情还挺远的。”松田阵平表情看起有些别扭,“我们我们还没有正式见过家长。”
“啊,这个嘛”如月千夜也跟着纠结了起来,“我的家长就在地狱,还是比较方便见面的,但你和萩原的话就”
“如果说,你们的家人收到了托梦,邀请他们下地狱来参加我们三人的婚礼的话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提到这个问题,病房里的三个人都同时沉默了。
“我觉得,应该要提前透露些消息,好让松田和萩原家人做好心理准备?”诸伏景光说的很委婉,起码他自己是想象不出来那个场面的。
“会觉得真是见鬼了吧?”松田阵平说了个冷笑话。
“总之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如月千夜叹了口气,决定将这个问题交给未来的自己来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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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如月千夜出院的时间定在三天后, 从天气预报上来看,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朗天气。
三月份的北海道气温实在不算高,偶尔还会下起小雪,但听松田说这个时候的静冈县樱花已经开了。漫山遍野的河津樱比普通的樱花看起来更红更漂亮,而伊豆有一大片的樱花开在河岸边,每到这个时候总有不少人会选择挑个合适的好地方野餐或者放风筝。
“我也想要看樱花。”如月千夜对松田说道:“我还想吃伊豆第一的热海布丁和热海鱼饼。”
“我就不该和你提这件事。”松田阵平看了看病房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此刻外面的天空还下着小雪。天气不算好也不算坏,阳光隔着厚重的云看的不是很清晰,给人一种既晴朗又阴沉的感觉。
“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出过医院了。”如月千夜扳着手指向松田抱怨:“窗外每天同样的景色我早就看腻了。”
“分明是你自己嫌天气冷不愿意出去。”松田无情地戳破真相, “前几天护士小姐还多叫你出去医院外面走走,当时到底是谁假装自己没有听见的?”
如月千夜不说话,他装模作样的左右摇头打量着病房四周,决定将选择性听话进行到底。
“真的就那么想去?”看着青年眼珠子转动,一副心底在打什么小主意的模样,松田阵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敢保证对方的心里绝对在谋划着什么。如月千夜虽然一直表现的比较懒散,喜欢窝在一个地方不动弹,但要是突然产生了一个什么念头,那行动力会强的让松田害怕,绝对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类型。
所以,为了不让对方转眼没, 松田阵平在纠结了一番后还是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三天后再去怎么样?”松田用商量的口吻朝如月千夜说:“三天后也还来得及,而且听说天气也不错。”
“不。”如月千夜冷酷地摇了摇头, 语气有几分无理取闹,“我就要现在。”
“现在?”
“现在。”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松田阵平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提醒如月千夜不要再异想天开:“从北海道到伊豆最快的出行方式就是飞机,而从新岁机场到东京羽田机场需要两个小时,然后在从羽田转机到伊豆大岛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就算现在买机票最早的一班也要在下午, 等我们去到伊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们不坐飞机。”如月千夜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漂亮的异色双瞳看着松田,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瞬间明白对方意思的松田阵平:“被萩原知道的话,他绝对会揍我的,他不会同意我们这样做。”
自从如月千夜住院以来,萩原研二暗地里就表现的很紧绷。虽然医生也不止一次说过如月千夜的身体修养恢复的很好,几乎和没有受伤前一个状态,但萩原还是一直小心翼翼的将如月当做一个易随的玻璃制品对待。
好吧,虽然如月千夜还是挺享受恋人的贴心和照顾,但偶尔心中也会产生一些叛逆的想法,就比如现在——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如月千夜撑着身体靠近松田,温暖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松田的手,随着距离拉近,松田阵平不得不张开双手将如月千夜搂进怀中,以防他一不小心掉下床。
“萩原跟我说过他今天会去给鬼灯送文件。”青年的唇贴着松田的耳朵,呼吸带着些潮湿的温热。青年的头发也有点长了,其中有几缕落到了他的脖颈上,两人紧贴着,让松田阵平感觉心脏随着对 方的呼吸一阵阵发痒。
“你在引诱我吗?”松田阵平揽住青年的腰,因为赤着脚的原因,他让如月千夜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觉得呢?”如月千夜抬眼看向松田,身上穿着的浅蓝白条纹病号服对他来讲有点大,松松垮垮的似乎很适合干点什么。
松田阵平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他低下头用尖牙咬住对方脖颈上的一小块软肉,轻微的疼痛感让如月千夜下意识的唔了一声。
松田松开嘴抬起头,他用嘴唇摩挲着青年的脸颊:“萩原不可能不知道的你现在右耳带着的那枚紫宝石耳钉里藏了一道他的气息,他随时都可以通过气味找到你更别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他落下的眼睛呢?”
说着松田阵平又张嘴咬住了他的左耳垂,那里同样带着一枚蓝绿色的宝石,那是松田能找到的最接近自己瞳色的宝石。
要说自从住院以来,萩原研二对他保护欲和控制欲有增强了不少,但松田阵平和对方比起来也绝对是不相上下的类型。
一但如月千夜有超过三十分钟没有出在松田视野里,对方就会开始到处寻找,然后找到了正躲在天台偷吃辣鱿鱼的如月千夜。
“我们赶在萩原来医院之前回来就行。”如月千夜这番话说的有些无赖。
难道没有被抓到现行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松田阵平很想问对方这个问题,但看着青年脸期待的神情,目光触及到那双明亮的异色双眼时,松田阵平到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好。”松田抿了抿唇,捧起如月千夜的脸,亲了下他的眼睛。
*
为了保证如月千夜不着凉,保暖工作必须做好,松田阵平给如月千夜穿好毛衣后又裹了件外套,然后再将围巾系的密不通风裹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早已经可以自己穿衣服了。”如月千夜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好了,我们走吧。”松田阵平假装没有听到刚刚的那句话,转而向青年伸出了手。
病房里一天总共三次查房,早中晚各一次,上午的那一次已经在九点的时候来过了,第二次查房要等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医生才会过来。
所以,现在总共还有六个小时能够让两人挥霍。但以松田阵平的速度来讲,在减去来回路程后,还有剩余足够多的时间能让他们好好的享受伊豆的美食和樱花。
病房的玻璃窗被推开,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松田阵平悬停在半空中,宽大的黑色羽翼在他身后展开。
有着黑色翅膀,模样俊美的卷发男人,不禁会让人联想到西方的堕天使。
如月千夜扶着窗向下一跳,然后下一秒就被对方稳稳接住。
“我们要出发了。”松田阵平将青年裹进自己的怀中,尽可能的为对方遮挡寒风。
“抱紧我。”随着话音刚落,如月千夜只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流吹的他有些睁不开眼,耳边是发出呜呼呜呼的风声。
青年双手环住松田阵平的肩膀,将脸埋进对方的胸膛里,直到确认到了目的地后才探出头来。
伊豆的河津樱和松田描述的一样,大簇成片的樱花挤在一起盛开,站在树下像是被笼罩在名为樱花的云中,抬头望去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樱花,一朵接着一朵,一簇挤着一簇,只有勉强从繁茂的樱花树枝缝隙中,才能窥见伊豆一碧如洗的天空。
夹在中间的河床并不算宽,也不算深,另一头的岸边也同样栽种着成片的河津樱。前来观樱的人来来往往,有穿着普通衣物结伴野餐的,也有穿着羽织和和服来拍照的情侣。
“要是萩原也在”如月千夜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要是萩原研二知道,松田带着他从北海道医院跨越将就九百公里的距离偷偷跑来伊豆,或许会露出非常可怜的表情。
“说不定会很生气”松田阵平慢吞吞地将如月千夜没有说完的话补上,在听到一声信息提示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看到发消息人的备注时,松田的眉毛小幅度地扬了一下。
“不我想他已经知道了。”松田将手机递给了如月千夜,屏幕上面是不断在跳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从最后一个字后面接着的一连串感叹号可以看出,萩原已经恨不得立马从地狱钻上来,把从医院逃跑的两人揪回去。
一大堆控诉和谴责立马混杂着几句我不想工作的哀嚎,看的如月千夜不禁感同身受。
“你不看看你的手机?”松田阵平弯起唇角,意味深长的提醒如月放在外套口袋里正在不断滴滴响的手机。
“我想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如月千夜有些郁闷地蹲下身,他双手托腮望着河面,樱花从他头顶飘落,落在了他的脑袋和肩膀上。
“难道不是一开始就已经预知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吗?”松田阵平直接坐在了草地上,他双手搭在如月千夜的肩膀将他往后用力一拉,青年被力量拉扯着倒在了松田的怀里。
“及时行乐。”松田阵平垂着眼,用手指碰了碰青年的脸,“反正最后逃不开那一劫,不如放轻松一点,这不就是我们出来的目的吗?”
“你说的对。”如月千夜愣了几秒后理所当然的指挥道:“所以,你去给我买热海布丁和热海鱼饼。”
松田阵平:“”
“快点。”如月千夜从松田的怀里滚出,他没有管外套上沾着的草屑,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催促着:“我来这里可就是为了伊豆第一的热海布丁和热海鱼饼!”
“当然还有河津樱。”青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真是拿你没办法。”松田阵平不情愿的站起身,他原本是打算在气氛到了的时候说樱花树下很适合恋人接吻什么的,但为了青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布丁和鱼饼,松田还是掏出钱包,认命的向不远处正在排长队的布丁鱼饼店走去。
伊豆的天气是暖和的,连同微风里都捎带着令人安心的青草和阳光味道。
如月千夜缓缓闭上眼,他感觉有花瓣轻柔的落到了自己的脸颊上,耳边传来了人□□谈的声音混杂着鸟雀的叽叽喳喳,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和平美好。
“回来了?”如月千夜没有睁眼,他感觉有人在他的旁边坐下,衣物摩擦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身旁的人没有开口,只是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如月千夜突然沉默了,他大感不妙,因为回来的人一定不可能是松田阵平,但如果不是松田话,有能是谁呢?
其实在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如月千夜不敢说出口罢了,仿佛只要他一直这样保持沉默,就能晚一点去面对现实。
而那人也没有戳破如月千夜的鸵鸟心态,他的手指又接着落到了如月千夜的额头、眉眼
带着薄茧的指腹反复地摩挲着嘴唇,使得它变得更加的红润。对方似乎从其中找到了乐趣一般,又或许是想看看要做到什么程度,装睡的如月千夜才会受不了这种若即若离是折磨而睁开眼。
呼吸落到了脸上,如月千夜感觉右边的耳垂边轻轻捏住,稍微用力的揉搓和拉扯,让头皮发麻的酥痒感传遍全身。
“需要我来吻醒你吗?睡美人?”萩原研二的声音落在耳边,还没有等如月千夜回答,对方就先一步将唇压了上来。
如此措手不及的,整个人都被对方的气息包裹着避无可避。肩膀被用力按住,唇齿被粗暴地撬开,舌头蛮横而强硬在口腔里搜刮着唾液和空气,一但被察觉到想要逃离的想法,换来的只会是更加深度和激烈的亲吻。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如果真的成为第一个被亲死的人,那么如月千夜会一辈子都没脸见人和鬼的。
“怎么还哭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有些诧异,指腹从眼角温柔地擦过,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溢出。
“只不过是亲吻而已。”萩原的声音听起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他拉着如月千夜的手,从草地上坐起,用手帕为对方擦干净脸上遍布的泪痕。
“而已?”如月千夜睁开眼微微提高音调,他湿润的双眼望着刚刚对方实行暴行的罪魁祸首。要知道他的嘴唇和舌尖都有对方的罪证,发麻和刺痛的感觉还残存在那没有消失。还要腰上,不用想也能知道上面肯能多了几道暧昧的指痕。
“明明你以前还没有那么怕疼的。”萩原研二垂着眼,哄着如月千夜张嘴伸出舌头来让他检查一下。
“你最好是正经的检查。”如月千夜挪动着身体想要远离,但很快就被捉了回来。
“小心被旁边的人发现我们正在做什么。”萩原将青年塞回自己怀里,咬着耳朵小声提醒着对方。
虽然如月千夜知道一般普通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掉他们的存在,但被萩原这样一提醒,他还是不免感觉到脸颊传来一阵燥热。
“这明明是你的错。”萩原研二低头含住刚刚被他咬破的下唇,用舌头勾着青年的舌尖仔细地吮吸着刺痛的地方。
“好了。”萩原目光幽深地盯着如月千夜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红肿的双唇,他弯起眼,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快说,谢谢萩原医生。”
如月千夜:“”
如月千夜张嘴,在恶灵还没有来得及抽回去的的手指上留下一圈牙印。
“千夜酱真是过分。”萩原用脸蹭蹭了如月千夜的脑袋,“背着我,跟小阵平跑出来玩,还咬伤我的手指我现在可是伤心的都要哭出来了。”
如月千夜看着一点皮都没有破的修长手指,沉默地翻了个白眼。
“总觉得千夜酱最近变得活泼了很多。”萩原笑眯眯的将下巴搁在了如月千夜的肩膀上,双手揽着对方的腰。
“是因为我太过纵容的原因吗?”
“你说呢?”被圈在怀里的如月千夜懒得动弹,他将身后的萩原当成人肉靠垫,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放松了身体。
“这说明我养的好。”萩原研二又忍不住得意地哼起歌来。
如月千夜有点见不惯他这幅得意的样子,但可能是因为阳光把他晒得暖乎乎,又或者是萩原的怀抱太舒服的原因,让如月千夜生出了一点困意,懒得去和对方争论这个问题。
“布丁和鱼饼都买到了。”松田阵平拎着三人份的东西回来,他对萩原研二到来并不感到意外,不如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顺便我还给你买了这个。”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掏出同样是三人份的手机挂坠。
是长着金目鲷脑袋的搞怪小人,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一种伊豆特产。
如月千夜笑了,他伸手接过后直接把它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这可一点都不符合我的审美”萩原研二看着那个造型奇特的挂件,只觉得这种纪念品的审美程度和鬼灯的金鱼草有得一拼。
“反对无效。”松田阵平掀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非常好心的帮萩原将挂件在手机上挂好。
“好吧”看着如月千夜满意的表情,萩原将抗议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谁说这不算一种情侣挂件呢?”
“那你可真会安慰自己。”松田阵平发出嘲笑。
“拉到吧,小阵平。”萩原研二接过松田递来的鱼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不用自己出钱的吃到嘴里就是比以往的都要香。
“我们三个现在可一样。”萩原看了眼松田手机上挂着的金目鲷脑袋小人,弯起眼,“谁都别嘲笑谁。”
“还有。”萩原戳了下已经开始吃布丁的如月千夜,对方咬着勺子疑惑地抬起脑袋。
“我在附近预约了一家旅馆,我们住一夜再回去吧。”
“什么时候”如月千夜眨巴了下眼睛,神情心动但又有些犹豫,“那之后的查房?”
“放心,我已经和医生说好了。”萩原晃了晃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一家豪华海鲜烤肉自助餐厅的预约界面。
如月千夜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一人给萩原挖了一大勺最好吃的布丁芯,一人又从食物包装袋里抽了根香辣鱼饼塞了过去。
“现在想到贿赂我了?”萩原吞下布丁,拿着松田递过来的鱼饼很骄傲的哼了一声,他站起身拍拍衣服,动作潇洒的转身离开,但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很清晰的能让两人看见付款预约成功的界面。
“他是不是有点太得意了?”松田给如月千夜塞了根不辣的鱼饼,医生说最好再忌口一段时间,所以还是不要吃辣的食物好。
“但不得不承认,他付款时候的样子真好看。”如月千夜咬着鱼饼说道。
松田阵平思考了一下刚刚瞄到一人位的价格,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对如月千夜的这句话表示赞同——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0
第155章
今天是个阳光晴朗的好日子,温度逐渐上升,天空蔚蓝一片,远处的积雪在太阳下反着光。北海道冬季旅游的热潮已经散去,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游客,反而多了一些因为前些下雪日子而在屋里憋久了的遛狗人们。
“现在还好。”松田阵平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外套站在他身旁,里面是白衬衫搭配中领黑毛衣,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带,一眼就能猜出是谁给他搭配的。
“等到再过多一段时间,街道两边的积雪融化,黑沙混着雪淤泥成一片。”松田阵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哼笑,“以前有一次萩原没有做好功课,在雪溶的时候拉着我来北海道玩,结果雪早就融化的差不多了,气的他当天夜里写了五百字小作文和家人抱怨。”
“所以,你想好了吗?”如月千夜披着一条墨绿色坠着流苏的围巾,因为头发长长的原因,他的眼睛没有再继续遮着,连同那对漂亮的异色双眼和光洁的额头一起露了出来。
“想好怎么和家人说婚礼的事情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松田阵平又陷入了沉默。
“对了, 你想吃包子吗?”松田阵平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他指向一旁路边的罗森便利店, “我昨天听别人说北海道限定的牛奶包子很值得一试。”
“好。”如月千夜的脸上泛起浅笑,在松田躲避后没有选择再捉弄对方, “我确实是有点饿了。”
于是两人准备去车站的脚步又转向了罗森便利店。
等到两人买好东西赶到车站时,萩原研二正在和一旁同样候车的人聊天,在看到松田阵平和如月千夜身影后立马高兴地站起身,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小阵平,千夜酱——”萩原研二兴奋的表情和刚刚在街道上看到的,好不容易可以出门撒欢的狗狗没有什么区别。
“吃包子吗?”如月千夜在萩原蹭过来时顺势塞过去一个还温热着的牛奶包,堵住了对方即将喋喋不休的那张嘴。
“好吃!”萩原嗷呜了一大口,在嚼了几下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奶味好浓,包子中间馅料的口感难道是流心布丁吗?好吃的我都有点想要去偷配方了。”
失策了,如月千夜平静地想,看来就连食物也堵不住对方想要说话的欲望,他轻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始终保持着或许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上扬弧度。
萩原研二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和他说今天的聚餐计划:“诸伏和降谷都说会来我还问了班长,不过班长今天好像还要上班,所以只能在下班后赶来,我们的聚餐时间定在晚上,所以也不影响!”
“挺好的,”如月千夜点了点头对萩原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不过在对方说完后,他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我也邀请了的场。”
“的场君也会来?”萩原突然安静了,在沉默了几秒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千夜酱你已经和的场君他挑明了吗?”
如月千夜:“”
“没有。”如月千夜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恼火,不如说正在为如何向好友解释自己的情感关系而烦躁吧。
“唉。”有着同样烦恼的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萩原研二拍了怕如月千夜的肩膀安慰他道:“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和的场君说的话,那就让我来吧。”
“真的?”如月千夜挑眉看着他。
“假的”萩原研二被盯了几秒后,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呜咽,他将额头抵在青年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颈窝。
“我记得的场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妖怪。”松田从如月千夜的口中了解过一些的场家的事情,再加上上一次见面时留下的印象,如果对方知道好友正在和非人类谈恋爱并且还准备结婚,会是什么反应呢?
更别提是三人婚礼了,恐怕只会觉得自己的好友被哄骗了吧?
“的场的话,问题应该不是很严重”这话说出来连如月千夜自己都有些心虚,但他觉得情况起码没有松田和萩原设想的那么糟糕。的场静司对于两人还是有留下好印象的,这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自己日常发送的猫狗照片,使得的场羡慕地说自己下一次也一定要收服一只和猫相关的妖怪来当式神。
“真的吗?真的吗?”萩原研二一紧张就忍不住开始碎碎念,他双手环着青年的腰,用脑袋一下接一下轻轻蹭着如月千夜,像一只爱撒娇的大型犬。
“真的。”如月千夜捏了捏萩原垂落的发尾,“不管他人的看法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
萩原很快就被哄好了,他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如月千夜,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而青年也如他期待的那般,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一旁的松田阵平见此发出一声咳嗽,他看了看被一个吻哄好的萩原,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脸凑过去了几分。
如月千夜向来端水公平,所以自然不会遗落了一旁维持高冷酷哥形象的猫猫。
也就幸好普通人都不会轻易的注意到他们。
望着人来人往的热闹车站,如月千夜不禁生出感慨,松田和萩原的特质让他们成功避免了成为随地大小撒狗粮的、毫无单身狗保护意识、破坏城市良好风气的三人行某某某情侣。
*
家中的布局没有怎么改变,只是替换掉了一些家具以及窗帘和摆件,在按照三人偏好的风格布置了一番后,看起来比之前更具有温馨气息和家的感觉。
沙发还是那张沙发,三人都很喜欢,所以被保留了下来。上面放着五六个柔软、造型不一的抱枕,旁边的原木矮桌上还堆放着如有千夜最近阅读的书籍,可供随看随放。
一切物品的放置完全是按照三人的生活习惯来,这一点让如月千夜非常满意。
萩原研二的厨房战场里又新添了不少厨具,这一次他终于把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厨师机买了回来,还多装了个洗碗机。
如月千夜还记得萩原以前和他吐槽,既然是有钱人家的别墅为什么厨房会不安装洗碗机,是因为有专门的仆人不用亲自动手洗碗,所以不需要吗?
如月千夜也不理解,但他知道有不少自诩华族贵子之类的大家族里,有许多日常生活习惯还保留着传统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驱使仆人而不依赖科技,似乎成为了他们标榜自己地位的象征之一。
松田阵平对于居住环境的要求并不高,他非常喜欢在装修规划中专门空出来给他放工具和模型的新房间。所有的一切都一目了然、整齐洁净,让在工作后略微染上了些强迫症的松田看起来心情愉悦。
晚上的聚会时间很快就到了,最先到的人是诸伏景光,他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几箱酒水饮料。
“都是些低度酒。”诸伏景光对三人笑了笑,顺便递上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算是新居入住礼?”诸伏景光也不确定这到底该怎么算,反正他是按照如月千夜的喜好给对方挑了一本托人从外国淘来的民俗笔记,想来应该会符合青年的口味。
“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萩原笑眯眯地将人请了进来,在关门的时候还探出脑袋左右查看了一下,确定角落里没有躲着什么要故意吓人的同期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