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锅中的氤氲缓缓持续上升的朦胧白雾模糊了视线,三人围坐在一张矮桌前,盘腿而坐。雾湿了的玻璃窗外,洁白的雪如同香蒲一样随风四处飘散,呼啸的风声撞击着玻璃,但透骨的寒气却始终无法渗透进暖气十足的屋内。
如月千夜裹着一张墨绿色羊毛披肩,他垂着眼,目光紧盯着黑瓷锅里,在超大份寿喜烧琥珀色汤汁中随着噗噜噗噜声音上下起伏的煎豆腐。
切着十字花刀的香菇、青翠的茼蒿和牛裹着蜜色的外衣翻滚着出一身丰富的油脂,萝卜早已提前下锅,如今已经被汤汁浸泡入味,散发出多汁诱人的气息。
“真好。”萩原研二手肘支撑在盘着的大腿上,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锅中翻涌着的食材:“冬天果然还是要吃寿喜烧才是正确的。”
“你前几天才说冬天一定得是辣乌冬。”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幼驯染,他握起眼前盛着汽水的玻璃杯浅浅地呷了一口,冰冷有些冻牙的气泡水进入口腔,迫不及待在舌尖上炸开一个接着一个小烟花。
“诶呀,辣乌冬也是不错的嘛。”萩原研二摇晃着脑袋直起身,在碗中敲开一个生鸡蛋。
滚烫的食物裹着生鸡蛋,在降低温度的同时,给舌尖味蕾带来一种别样的体验。
如月千夜不喜欢鸡蛋液滑溜的口感, 所以他的碗中一贯只有柚子酱油。
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他们这一次的前来北海道的目的终究不是令人轻松愉快的旅行, 一顿晚饭下来,三人吃的都有些沉默。
松田阵平咬着萝卜,偶尔盯着锅中上下沉浮的鱼丸,偶尔抬起眼看了一眼左侧的如月千夜,再看一眼右边的萩原研二,一副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
如月千夜则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他垂着眼,全程几乎没有怎么抬头。雾灰色的眼睛看着碗中煎的四面金黄,吸满了汤汁的煎豆腐,神情温和而多情。
松田不了解如月到底是有多喜欢煎豆腐,还是在单纯的逃避和他对面萩原研二对视?
至于另一边的萩原研二,就更让松田阵平感到有些胃疼了。
暗紫色眼睛的长发恶灵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模样,让人无法分辨他此刻内心的想法。每当松田阵平看向他时,萩原总是会抄起一块子食物夹到松田的碗中,然后用那种好孩子多吃点的眼神看着松田。
而如月千夜也有样学样,一但松田转头看向他时,青年就塞给松田阵平一块煎豆腐。
于是一顿饭下来,松田阵平成功的吃撑了。
松田阵平:“”
“都怪你们。”松田有些绝望地仰躺在榻榻米上,他翻了一个身,在听到自己胃里面传来食物混合着汽水晃动的声音时,脸上绝望的表情越发浓重了。
在他身边,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像护法一样,一左一右地跪坐在他身旁,脸上满是心虚之色。
“啊小阵平你还好吗?”萩原研二有些不好意的挠了挠脸,在他的投喂下,松田阵平几乎解决掉了全部和牛的三分之二,再加上如月千夜塞的煎豆腐和其它零零碎碎的食物已经可以想象明天松田阵平起床后要是称重的话,绝对会重上那么两三斤。
体重就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上上上浮动。
“我这都是因为谁?”听到萩原提起体重的话题,松田阵平的语气显得有几分悲愤,他隔着枕头大力捶打着萩原研二,“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萩原研二被锤的不敢还手,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选择投降,并郑重的表明之后愿意奉上六次饭后甜点,作为松田阵平的精神补偿费。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就好。”松田阵平锤完萩原后,又变成了之前那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他趁着萩原低头心虚认错的瞬间,扭过头对着另一边的如月千夜飞快地眨了下眼。
没能成功接收到信号的如月千夜:“?”
“松田?”如月千夜被松田的变脸弄的愣了下神,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松田,可在眨眼暗示完他后,卷发男人已经将头扭了回去。
“我要一个人静静。”松田阵平面无表情且蛮横的表示,左右两个像是在哭丧一样的麻烦鬼赶快滚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独享。
于是,为了支撑正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唯一成熟稳重的松田大家长把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狠心赶出了门。
随着门砰着一声关上,在旅馆走廊面面相觑的两人,互相眨了眨眼。
“我刚刚看到了旅馆里面有卖北海道限定的牛奶冰棒。”萩原研二弯起眼向如月千夜发出邀请,“要去尝一尝吗?”
“去!”如月千夜犹豫了半秒,斩钉截铁的做出回答。
于是两人肩并肩溜去了旅馆一楼,在来到卖牛奶棒冰的位置时,摊位前已经排了一列长长的队伍。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限定两个字总是充满了奇妙的魔力。
起码对于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来说,是无非说出拒绝的话来的。所以,每当家中多了什么奇奇怪怪口味的食物时,松田阵平总是能够精准的猜出犯人是谁,然后将两人招过来说了一顿。
因为每一次吃到奇怪味道食物的受害者都是松田阵平。
*
三百日元的限定牛奶冰棒可以说物有所值,起码在如月千夜吃过的奶味雪糕里,味道浓郁的可以排在前三。
如月千夜小口咬着冰棒,他和萩原坐在休息区的一张长椅上,椅子正面对着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室内的温度暖和舒适 ,甚至还让人感觉有些微微发热。
室外则是覆盖了一层雪,一切景色都看的不是很清晰,唯有远处的模糊的山和尖尖高耸的房顶,才在纯白的雪里透露出一些黑来。
‘要说点什么吗? ’
如月千夜咬着冰棒有些心不在焉,他很少有这样绞尽脑汁想不出聊天话题的时候。
青年悄悄地掀起眼皮,用余光瞟了眼坐在身旁的萩原研二。
皮肤苍白,相貌英俊的恶灵正垂着眼。纤长的眼睛遮住半边眼瞳,淡色的薄唇微微紧抿,黑色的长发被一根白茶花色的发带扎在后脑。蜷缩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看起来带着几分委屈。
“你和小阵平聊了些什么?”萩原研二先开口了,他侧着脸,目光落到了如月千夜的脸上。仗着身高的优势,以居高临下的目光,萩原能够将青年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我们聊的你不都知道吗?”如月千夜沉默片刻反问恶灵。
对方带着些病态的控制和占有欲,在认识的一开始就从未收敛。如月千夜曾经思考过,这是否是因为自己未曾给予恶灵足够多安全感的原因?但直到后来,如月千夜才最终确定,那只是萩原研二性格使然的原因。
如月千夜不太了解在生前的萩原研二的什么性格,偶尔从松田阵平只言片语中,如月大概能够猜测出,萩原现在的性格和以前的还是多少有些变化的。
毕竟是恶灵,如月千夜漫无目的想着。
狭间的恶灵,就像是一个无底的空洞。他的欲望永远无法被填满,永远无法被满足,永远不断在索取和渴望更多的情感和爱。
在恢复记忆后的萩原研二似乎有所收敛,但不管如何都无法更改恶灵的本质。
“是啊。”萩原研二弯起眼,露出一个微笑。他轻轻点了点头,移开目光,在冗长的静默后,他开口问道:“那么你呢?会感到害怕吗?”
“那么你真的打算那样做吗?”如月千夜把问题抛了回去。
“为什么不呢?”恶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颤抖着肩膀,一声短促的笑声从他发涩的喉咙里挤出。
“为什么不呢?”恶灵轻声又问了一遍。
如月千夜察觉到萩原研二的心情并不好,即使对方脸上挂着笑,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出,自己接下里的回答或许会很重要。
就像是文字剧情游戏里,选错就会gg的死亡问题一样。
“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如月千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赞同?或者我应该表示厌恶?”
在如月千夜说到后两个字的时候,萩原研二狠狠地皱了下眉。
“我问过鬼灯关于容器的事情”萩原突兀地提起另一个话题,他在说着话的过程中一直眉头紧皱,表现出明显的排斥情绪。
“他说一个完美的容器,要在保证身体各项机能仍处于活跃状态下,同时消除身体的灵性。”
“而人的灵性来源于灵魂。”萩原研二神情平静,却又似乎带着几分难过。
“如果连同灵魂都被抹除掉的话,你就真的死了,连下地狱的可能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恶灵突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像是铁钳一样箍着骨头发疼。恶灵的脸色如雪一般苍白,他低下头,眼睛里充斥着迫切和更为沉重的情绪。
他迫切的,想要向如月千夜索要一个承诺。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如月千夜望着窗外呜咽着的风雪,白茫茫一片,眼前所能目测出的积雪厚度,又比之前的厚上了几分。
“那就吃掉我吧。”
萩原研二沉默了,他捏着如月千夜手腕的力道又用力了几分。
“不要。”恶灵语气生硬地开口,他死死盯着如月千夜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明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我无法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如月千夜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抬起手,轻轻地落到了萩原研二的肩膀上。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寂静了起来,休息区原本零零散散的客人现在只剩下了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
“我说——”如月千夜看着那双暗紫色眼睛,凝视了片刻后开口问道:“萩原,你想要做吗?”
“什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听到这句话的萩原研二惊地几乎要跳起来了。他脸上阴郁的神情瞬间褪去,变得错愕起来,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你在说什么?”
青年的用词比日语中稍显含蓄的抱更直接。
“或许你更喜欢中出这个词?”如月千夜歪着脑袋看着萩原,和他口中话不符合的是,青年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就仿佛刚刚只是在说外边的雪下的真白一般。
“太太下流了千夜酱。”萩原研二眼神乱飞,他用手捂住了如月千夜的嘴,不让他再说出更多扰乱心神的话来。
“现在可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唔——”如月千夜小幅度地挑了下眉,他轻而易举地挣扎开萩原研二的手掌,用略带揶揄的眼神看着对方,“难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吗?”
萩原研二沉默了,萩原研二点了点头。
但话又说回来。
“在这种观念上,我可是传统类型的男人。”萩原研二目光幽深地看着青年一张一合的唇,摇了摇头。
“传统类型?”如月千夜不明所以地眨巴下眼。
“起码起码也要等到”最后两字模糊在恶灵的口中。
“婚礼吗?”如月千夜露出了若有所的表情,“在一切结束后,就准备回老家结婚这样的承诺,在这种时候也太像flag了。”
“虽然我是有这个打算。”青年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惊雷。
“什么打算?”萩原研二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就你刚刚说的那个。”如月千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真的?”确认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答案后,萩原感觉脑袋开始发晕,同事心脏也变的轻飘飘起来。突然被喂了一口这么大的馅饼,让本就不久前才吃完晚饭的他有些晕碳了。
“我没有和你说过吗?”如月千夜语气有些迟疑。
“完全没有。”萩原回忆了一遍,确信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好吧。”如月千夜双手一摊,“那么你现在知道了。”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萩原表情变的有些梦幻,“刚刚的寿喜锅里好像有我不认识品种的蘑菇。”
“你可以去问松田。”如月千夜思考了一秒,决定把这个麻烦甩给松田阵平,“他也是知情的。”
“好哇。”萩原研二心里开始哗啦啦地冒酸水,“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就我只有我不知道”
“唔这其实是惊喜来着?”如月千夜没有敢承认自己其实就是忘了,下意识的已经默认了三人之间的未来一定是连在一起的。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他用一种你看我信不信的幽幽目光盯着如月千夜。
直到把人盯的后背发毛后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眼神。
“我要去找小阵平问个清楚。”萩原研二摩拳擦掌,似乎对松田的保密一事颇有意见。
如月千夜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眼前的恶灵如同一阵风一样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然后隔了几十秒,萩原研二又走了回来,把他遗落下的如月千夜拎起来一起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0
第142章
漆黑的环境中,随着呲的一声,蜡烛被点燃,映出镜中青年面无表情的脸。
如月千夜站在浴室中,他手持着一根白色蜡烛,橙红色的烛火在烛芯上跃动。四周是死寂到不正常的安静,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听不见,就好像突然被投放在一个声音无法传达到的独立空间,在这被烛火照亮了的一小片黑暗中,只剩下如月千夜一个人。
如月千夜盯着镜中的烛火,火焰在他雾灰色的眼底燃烧,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握着手表的时间,此刻正正好,时针和分针同时停在了十二点整。
蜡烛被吹灭,浴室再次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但下一秒,烛火在镜中跃动着复燃,另一张脸,同样手持着白色蜡烛出现在镜子里。
“鬼灯大人。” 如月千夜先一步叫出了镜中人的名字。
镜子另一端的环境与自己这边相同,同样的漆黑,唯一发亮的东西只有手中的烛火。
“晚上好。” 鬼灯轻轻颔首, “我这边已经处理好了,你准备的这么样?”
“随时可以。”如月千夜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他的脸色在黑暗显得有些苍白,但目光足够坚定。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青年问道。
或许是因为北海道的冬天过于寒冷, 又或是最近持续不断风雪的原因,让如月千夜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过去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不然的话,让家中的狗狗一直担心下去也不是个事。
“很快。”鬼灯没有说具体时间,但按照对方的工作效率大概也就明后天就会安排时间出发。
如月千夜他们这一次来北海道是为了寻找[[螣]]的身体,那条弯起盘绕,隐匿在能够躲过地狱追寻之地的飞天大蛇。
因为身体腐败的原因[[螣]]需要不断的更换容器,迄今为止,那些容器对于[螣]来说和一件可以被丢弃掉的旧衣服没有什么不同。
而在寻找合适容器的过程中,作为融合了[[螣]]大部分灵魂的身体则是被对方通过特殊的手段隐藏了起来,以此逃避地狱对他的通缉。
弱小的容器可以舍弃,但那具妖怪尸体不同,它是[[螣]]最后的退路和手段。所以,自从对方在上次吃了一次亏后,变得更加的小心起来。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地狱都无法准确锁定到[[螣]]的原因。
这家伙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好几次地狱这边锁定了[[螣]]的气息派人追踪过去,找到的却只是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
这些尸体里虽然有妖怪,但绝多数都是以人类为主。里面有男有女,囊括了各个年龄段的人,他们都是被[[螣]]夺取了身体的受害者,同时在成为容器的那一刻,他们的灵魂也被彻底抹除,无法得到往生的可能。
“我这里有一个消息你可能会感兴趣。”鬼灯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名册,上面记载的是所有被[[螣]]夺取了身体的受害者的名字。
“品名贤人。”鬼灯念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这是谁?”如月千夜皱了下眉,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品名贤人,四十三岁,在十一年前他的家人曾向警方报案失踪,警方在搜寻了七天七夜后无果直到不久前,有人报警说邻居家闻到奇怪味道,警方达到现场查看后,从那间公寓的出租屋里找到一具高度腐败的男性尸体。”
“经过身份核查对比,那正是十一年前失踪的品名贤人。”鬼灯说着抖了抖手中的名册,漆黑的眼瞳望向如月千夜,“觉不觉得这个时间点有些熟悉?”
熟悉,当然熟悉。
十一年前正是[[螣]]回来复仇,神社和村庄被接连烧毁,如月千夜失去唯一的亲人,一个如同噩梦般的时间点。
“那个品名贤人就是他从地狱逃跑后夺取的新身体?”如月千夜艰难地开口问道。
鬼灯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
“同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什么?”
“希望神教的教主。”鬼灯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前教主才对,在品名贤人被发现死亡后,他们很快的选出了新的教主。”
“一个能够为他们所操控的工具。”
如月千夜在听完鬼灯的话后沉默了片刻,他垂着眼,目光落到镜中跃动的火焰上,过了好一会后才缓缓开口问道:“ [螣]和希望神教也有关系?”
“他就是希望神教的创始人。”
“不是说,这个教派一开始只是为了敛财吗?”如月千夜蹙了下眉,“难道作为非人类的[螣]也有对人世间的金钱有追求?”
“他毕竟一开始就是人类。”鬼灯对于[螣]创立希望神教这件事情看起并不感到意外,“只要有了金钱,他就可以去奴役其它人,去做更多是事情,甚至不用亲自动手。”
“比如以此当借口挑选合适的容器。”
“那些献祭自杀的人?”如月千夜觉得这一点和[螣]的目的有些违和。
“倒也不全是因为[螣]的指示。”鬼灯摇了摇头,“一部分献祭是因为[螣]想要制造怨灵来为己所用,还有一部分完全是因为希望神教内部其它势力的人做的。”
“这个教派并不如想象中的团结,他们会聚集在一起的原因无非是[螣]给他们展现了所谓的神迹,像一根胡萝卜一样吊在他们眼前或许你觉得这些事情很荒唐,但人类不就是这样荒唐的存在吗?”
“献祭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有。”鬼灯的语气很平静,就连他自身的死因也是因为一场村民们无知的活祭求雨。
“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鬼灯话锋一转,“三木雄真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吧?”
如月千夜当然知道,因为三木雄真就是三木的全名,那个给他寄恐吓信和诅咒小人的家伙。
“他出事了。”鬼灯的表情有些严肃,“三天前他从医院中失踪。”
“失踪?”如月千夜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鬼灯,“他难道也——”
“我们是在追踪[螣]的气息时发现了这件事情。”不然鬼灯也不会知道三木雄真这个人。
“[螣]应该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而他之所以选择你认识的人”
“挑衅?总不可能是巧合吧?”如月千夜哂笑道。
他捏蜡烛的那只手指尖有些泛白,“我想他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我在北海道,自然也会猜测出我来这里的目的。”
“他一定会追过来的。”
毕竟准备了这么多,要是主角没有登场的话,这出戏还怎么继续下去?
“你那边的那个恶灵”鬼灯突兀地提起的另一个话题,“真是不需要让他先离开吗?”
对于松田阵平,鬼灯自然是放心的。但对于萩原研二,这位刚刚从实习生成为正式员工的手下,鬼灯还真是难得的感到有些头疼。
特别是在两厢情愿的情况下,只要不影响工作,他还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对方处理公务的速度甚至快过一些同部门的前辈。
“请放心。”如月千夜再三保证,“他不会对计划照成任何影响。”
鬼灯之前有提议过,为了保证计划的安全进行,还是提前将不稳定因素剔除在外为好。
而这个不稳定因素指得就是萩原研二。
“随你。”鬼灯也没有指望如月千夜听自己的劝,他只是出于好心提醒对方,顺便敲打一下员工不要因为谈恋爱和耽误了工作。
“他和松田是不同的。”毕竟是在死后因为强烈的执念而化为恶灵的鬼魂,比起正常的鬼魂,他们更像是人和野兽的混合体。
即使表现的再怎么接近人类,但偏执的本性还是会在有时驱使他们的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来。
“即使表现的再如何温驯无害,他还是能够一口气咬碎你的喉咙。”
“我知道。”如月千夜露出一抹笑意,“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鬼灯:“”
算了,和他们这些热恋中的人说不清。
鬼灯冷笑了一下,主动吹灭蜡烛,随着镜中身影的消失,原本寂静的环境逐渐的变得热闹了起来。
*
如月千夜还没有推开门,就听见了外面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吵闹的声音。
皮毛柔亮的伯恩山犬正飞快地摇着尾巴,他的脑袋伸进了床底下,只对着躲在床下的松田阵咪愉悦的发出邀请:“小阵平快点出来一起玩呀。”
“滚。”床底下只传来一句冷酷的回答。
“不要这样狠心嘛。”伯恩山不肯放弃,他用鼻子拱了拱躺在床底用屁股对着他的黑猫,呼出的湿润气息直接落到了猫咪的耳朵上。
然后下一秒,伯恩山就被松田阵咪赏了一顿邦邦响的猫猫拳。
“千夜酱”挨了打的伯恩山垂着尾巴向如月千夜跑来,他将脑袋埋在了青年怀中,要不是现在他身躯已经成长为成年伯恩山的大小,或许萩原会恨不得把自己整只狗都塞到青年怀中。
但可惜的是,他已经过了最可爱时候的赏味期了。
“你又做了什么?”如月千夜用了零点一秒就猜出了是谁先主动的,他揉了揉小狗的耳朵,在高超的按摩手法下,伯恩山犬发出黏糊糊的哼唧声。
“我只是想要小阵平陪我玩玩那个。”小狗睁着圆润的紫色眼睛,神情无辜地望着如月千夜。
青年顺着小狗举起的毛茸大爪往房间角落里看去,在那里,放着一套可以发声的按钮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塞进了行李箱中一起带了过来。
现在已经进化到只带睡觉阿贝贝都不能满足的地步了吗?
如月千夜觉得很有必要在之后规定,一猫一狗出远门时只能各带一样东西。
“这个好像是”
如月千夜沉默了一秒,他记得那套按钮板当初他是买错了的。原本是用来给狗狗训练的东西,在买回来后看说明书发现这根本不是给小狗用的,而是给刚开始学说话的孩子。
按钮里面的词语,大多数都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这样的称呼词。
“你这让松田怎么玩?”如月千夜轻轻地敲了一下无理取闹小狗的脑袋。
“我问人物关系,然后小阵平通过按钮回答就好了。”伯恩山摇着尾巴,语气轻快地说道,他丝毫对这样幼稚的小游戏很感兴趣。在被松田拒绝后,小狗咬着如月千夜衣摆,要求青年来陪他一起玩。
但如月千夜却觉得,问题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不然松田也不至于跑到床底下去躲着萩原的骚扰。
“你问了什么问题?”但最后,如月千夜决定还是要给小狗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我问,妈妈的妈妈的姐姐的女儿的儿子叫什么?”伯恩山仰头歪着脑袋。
如月千夜:“ ”
“活该。”如月千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绕开了正用可怜兮兮表情看着他的小狗。
萩原现在是不是有些兴奋过头了?如月千夜捂着耳朵,无视小狗哼唧的撒娇声思索着。
所以,这个绕了一圈的亲戚关系最终应该称呼为什么呢?
如月千夜纠结了一秒后选择放弃,毕竟他在又没有亲戚需要烦恼。
不过等下,还是要趁着萩原不注意,把按钮的电池扣掉——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0
第143章
雪停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了。
旅馆卧室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漂亮的羽毛冰花,阳光透过窗户从外面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如月千夜站在全身镜前穿戴整齐,他将大半张脸都裹进了白色羊毛围巾中,脑袋上带着一顶大小能够盖住耳朵的同色加绒针织帽,整张脸只有那双冷淡的异色柳叶眼露出在外面。
墨绿色的保暖冲锋衣随着整理的动作发出窸窣细微的响声,在如月千夜准备将第八个暖宝宝贴在衣服里面的时候,萩原研二从外面推门而入。
恶灵今天的头发用一根淡紫色的发带束着扎在脑后,带暗纹的淡紫色丝绸带子在白天的亮光里流淌着漂亮的光泽感。
“我还在想千夜酱你不知道醒没醒。”萩原研二说着,目光落到了如月千夜身上,他看着把自己裹得厚厚实实、密不通风的青年,弯了弯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大早上的你去哪了?”如月千夜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从屋外进来的萩原研二,对方穿着一件同款的蓝色冲锋衣,脖子上红色的围巾松松垮垮的挂着,似乎只是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
冲锋衣外套的拉链也没有拉到最顶端,只是到了锁骨附近,能够看到里面那件浅白的高领毛衣。
一但到了冬天的时候,如月千夜就难免不对完全不怕冷的萩原研二感到羡慕。
如果可以, 他也想要在这个时候不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像是一只走路摇晃的企鹅。
这也是每到冬季来临, 如月千夜总喜欢缩在家中的原因。
“别担心,”萩原研二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 “就算千夜酱变成了企鹅,也一定是万千企鹅里面最可爱的那一只,我一定会一眼认出你来,然后把你带回家的——”
“不好意思。”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松田阵平顶着一张被热水洗过,皮肤有些微微发红的俊脸从浴室里面出来。他单手撑在门框边,凫青色的眼睛毫无波澜,语气平静地朝萩原研二说道:“企鹅可是世界级保护动物,即使日本的法律允许个人饲养企鹅,但迄今为止,全日本也就只有一处个例,况且如果个人要饲养企鹅的话,必须要符合规定的动物福利和检疫要求。”
“所以,综上所述你无法饲养企鹅。”松田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他故意板着脸,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更何况,如果如月变成企鹅的话,那么他下一秒就会被送到了北海道的动物保护中心保护起来,然后在经过检疫后,或许你以后还能够在本地的动物园中看到他。”
“要是想要再近距离接触的话——”松田阵平走到萩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只看无知小狗的目光,怜悯地看着萩原研二。
“那么hagi你可就要努努力,去考个动物饲养员证,然后再委托一下关系进入动物园中。”
“当然,”松田阵平唇边的笑意几乎要压抑不住了,他肩膀轻轻颤抖着,极力稳住自己的声线,看着表情变得茫然,整一个人都开始石化的萩原研二,他又补上了最后一击。
“就算一切顺利,你考到了动物饲养员证,也成功打通关系入职动物园,但最后分配到负责的动物也不一定会是企鹅。”松田阵平的目光飘向如月千夜,或许是因为萩原的话,他脑海中也莫名的浮现出青年企鹅版的模样。
圆滚滚、走路缓慢地移动,腹部的白色皮毛或许会很柔软。
“毕竟动物园里还有猴子、长颈鹿或者鳄鱼、金刚鹦鹉之类的动物在等着你。”
“别说了,小阵平。”萩原研二语气虚弱,他捂着胸口,表情变得颓丧了起来,似乎不能养企鹅这件事情还是对他造成了一定的打击。
“我好难过。”萩原捧着心口,悲痛万分,“怎么能让千夜酱留在冰冷的动物园内,隔着玻璃被游客观赏。从此只能吃冰冰凉滑溜溜的鱼,再也吃不到咖喱乌冬面、煎豆腐、小蛋糕和寿司卷”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给千夜酱家一般的温暖!”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月千夜慢条斯理地将手套带好,提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我其实没有变成企鹅,现在还是人类,所以根本不用被送进动物园中?”
萩原研二愣住了,暗紫色的下垂眼缓缓睁大,男人英俊的脸上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像是这样欸!”恶灵神情无辜的眨了眨眼。
诶个头。
如月千夜面无表情地路过萩原研二身边,出门下楼吃早餐去了。
*
用餐区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分部着。
这大概和昨天夜晚下的大雪有关,因为天气的寒冷,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客房服务,像如月千夜他们选择下楼进餐的住客,还是少数。
落座后三人看了眼菜单,不约而同的都选了加白胡椒的关东煮,然后又点了三份大份的天妇罗盖饭。
因为今天三人准备进山的缘故,所以必须要选择能够摄入高能量的食物。
另外背包里还准备了巧克力和能量棒,以及一些饼干和面包之类可以快速补充能量的食物。
“有点热。”如月千夜坐了一会就感觉身体暖洋洋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热。他现在摘下了帽子,又扯掉了围巾,把包裹的脑袋露了出来,才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
“毕竟在有室内暖气的情况下,你还贴着八个暖宝宝。”萩原研二单手撑着脑袋,有些好笑地看着如月千夜抓着松田阵平的手往自己脸上贴,试图以这种方式降温。
“先把外套脱下来吧。”松田阵平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如月千夜的耳垂,与自己的体温不同的是,青年的身躯里带着旺盛的生命力和热意。
在把外套脱下来的如月千夜身体上的热意终于平复了下去,他掏出手帕擦去额头上的薄汗,做完这一切后,青年又恢复了一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那个恨不得将脸埋进松田手掌里的人不是他一般。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看着如月千夜,目光毫不掩饰的轻轻扫过。
银色的耳饰随着青年的动作轻微晃动着,乌黑的头发衬着如雪的皮肤,鼠灰色的高领毛衣被青年用手扯下了些,露出一截脖颈。而在那脆弱皮肤下,微微突起的淡青色血管,像是画布上的纹路一样,忍住让人想要用手仔细摩挲一番。
萩原研二磨了磨有些发痒的犬齿,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过了,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毕竟在那种事情上,我可是传统类型的人哦”萩原研二垂着眼,小声嘀咕着。
如月千夜没有注意到萩原的动作,他正在用非常严肃的表情和隔壁桌,一对夫妻身旁的一只带着项圈的大眼睛京巴犬对视。
松田阵平倒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陷入郁闷的萩原研二。又看了一眼,正在试图用眼神和隔桌京巴犬进行互动的如月千夜。
思考了片刻后,松田阵平低头拿出了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
餐食上来后已经是十五分钟的事情了,松田阵平成功的通关了七个关卡。而如月千夜最终还是没有能和黄白毛的京巴犬对上电波,对方表现的非常矜持高冷,虽然长着一张傻乐呼的脸,但对于如月千夜这个陌生人,小狗没有半分热情和兴趣。
反而在如月千夜的目光中呲起了牙,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得其它小狗的喜欢。
被拒绝的如月千夜只能遗憾的收回视线,然后刚转过头,他就看到了萩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脸上满是无言的控诉和谴责。
仿佛在说,有了我你竟然还要去看别的狗。
如月千夜:“”
松田阵平发出一声闷笑,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关东煮的汤,害怕两人把战火波及到了自己身上。
在关东煮里最经典的就是白萝卜和鸡蛋,松田还对里面的鱼饼和脆骨鸡肉丸子有所偏爱。
再看看一旁的如月千夜,似乎要将对豆腐的喜爱贯彻到底。松田随意一撇就看到了油豆腐、跟菜豆腐丸子、烤豆腐和三角形厚炸豆腐。
几乎将关东煮里有的豆腐种类全都点了个遍。
“只要是豆腐就都喜欢吗?”松田阵平忍住咂舌发问。
“不是。”如月千夜咬着一块吸满汤汁的油豆腐摇了摇头,“像玉子豆腐和臭豆腐我就不喜欢。”
“你像你不会喜欢抹茶咖喱一样。”
“你在说什么?”松田阵平扬着眉,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如月千夜,“世界上怎么可以出现抹茶和咖喱结合在一起的产物?”
“这是异端。”松田用严肃地口吻说道。
“你这是偏见。”如月千夜头头也不抬的开始享用起天妇罗盖饭。
清脆的薄面衣包裹着大虾,油炸的香气和虾的鲜甜在同一时刻触碰到味蕾。
而炸鱼肉还带着汁水,炸茄子口感柔软,至于炸鸡蛋——竟然还是流心状 态。里面金黄的蛋液流出,混合着热气腾腾的米饭,一口送入,此刻就会明白高热量油炸食物给人体带来的无比满足感。
三人吃饭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在最后一口带着白胡椒微辣的关东煮汤下肚后,早餐至此结束。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线。”如月千夜将之前准备好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他用手点了点标注着他们现在所住的旅馆的位置,然后有点了点用红色笔标明的目的地位置。
“首先,我们需要先跟着登山队一起坐车来到这里。”
“这里有一片树林,会有专业的向导带着我们横穿过树林,这树林这边有一个小镇,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在这进行补给。”
“至于后面就是登山活动了。”如月千夜手一划,指了一条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旁边的另一条。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会和登山队分开 。 ”如月千夜垂着眼,盯着地图上用蓝色线条标注出来的路线,顿了顿,“而到这里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你们在这等着我。 ”
三人分开的位置用红圈特意标注了出来。
这也是出发的时候就说好的事情。
而如月千夜不让松田和萩原两人跟来也是有原因。
[螣]的身体具有污染性,他在用妖怪做试验品的时候,将自己的血强行融入了妖怪身体里。
松田阵平附身的妖怪身体,虽然在后来由鬼灯处进行过净化处理。但为了保险起见,不让松田被[螣]污染操控反水,所以松田阵平必须尽可能的减少和[螣]的直接接触。
而萩原——
[螣]既然能够躲避过地狱的追查,那手中必然是有特殊的东西。
鬼灯怀疑那和一面名为[望]镜子有关。
“ [望] ?”如月千夜垂着的手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松田阵平手中,那面叫[朔]的铜镜。
“我也只是听过这个故事。”
“一面完全漆黑,拥有着美丽花纹的铜镜,当初供奉了它的人得以在战乱时躲避近安于一隅的桃源之中。”
“所以,为什么要让萩原不要接触那面镜子?”如月千夜得到的任务的将镜子打碎,只有这样,在由[望]制造出来的镜中结界消失后,鬼灯他们才能靠近这个地方。
“因为黑镜辟邪。”
“你们可是合法官方。”如月千夜也没有想到鬼灯会给出一个这样的回答。
“警察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难道可以直接闯进居民的家中吗?”鬼灯平淡无波地斜了他一眼,他双手拢在和服袖子里,声音冷淡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那面镜子拒绝我们的进去,所以只能打碎它了。”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鬼灯抬起手,拍了拍如月千夜的肩膀,“不要让我失望啊,如月。”
“当然,完成的话地狱会按照绩效给你发奖金的。”
“毕竟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黑心企业。”不知道为什么鬼灯又强调了一遍这个——
作者有话说:原本想要写人不多,零零散散分布着。
然后仔细一看,打成了零零碎碎分布着,突然变成了命案现场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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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虽然昨天夜里下了大雪,但第二天一早准备随着登山队一同出发的游客人数并不算少,包括如月千夜三人,这个登山队一共有十二人。
这还只是其中一支。
“其实也不全是去登山的。”如月千夜他们所跟随的登山队领队,是一名四十岁左右面容看起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
按照他的说法,他干这一行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在他还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学习,等到结婚后就开始独自带队登山,这么多年来从未出现过差错。
“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冲着看雾凇林来的。”领队端着没有拧盖的保温杯,白色朦胧的雾气不断的从杯口袅袅上升。
雾凇林算是当地冬季的热门旅游景点,虽然也不是每一年都能看到,只有满足了特定的气候条件时,雾凇才会形成。
而昨夜的那场大雪,使得气温降到足够低,在同时满足了空气湿度的情况下,雾凇出现了。
所以跟随着登山队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昨天夜里才报的名。
登雪山需要足够专业的装备,但要只是穿过雾凇林,只需要一名专业的向导就可以。
一名专业的向导对于外来游客是必要的存在,不然的话在这样被白色覆盖的雪国里面,在不熟悉路线和方位的情况下, 还是有很大概率在冰雪林中迷路的。
在出发前,领队再一次清点了人数, 确认都到齐后,举起一面红色的小旗子, 要求大家按顺序上大巴。
因为距离的原因,从旅馆到他们要去的雾凇林大概有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单靠双腿走过去,还是比较费力气的。
对于准备登山的人来说,完全是不需要的先一步浪费体力之举。
如月千夜他们上的这辆大巴没有坐满人,所以三人挑了最末尾的一排连着的座位,相互挤在一起。
萩原研二看起来对接下来的行程还是有些期待,选了里面靠窗的位置,将脸贴在车窗上,向外左右张望着。
在大巴准备发车的时候,他突然一拍脑袋,神情有些懊恼。
“等等,我都忘了有事情要跟你们说了。”
“什么事?”萩原研二的话让原本正打算闭眼眯一会的如月千夜唰得一下睁开了眼。
松田阵平也把刚刚掏出来的手机默默塞了回去,扭头看去萩原。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萩原研二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让开一些位置,用手指指了指车窗外的某一处。
“那是我原本打算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如月千夜挤过脑袋向萩原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旅馆旁的一颗树上,三只胖乎乎的雪兔子正互相挨着,挤在树杈上。
“你早上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如月千夜想到一大早的,萩原研二扑哧扑哧下楼捏了三个雪兔子放在树上,再扑哧扑哧的回来。只是稍微再脑海里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实在有些过分的可爱了。
“是。”萩原研二点了点头,他手指在车窗的玻璃上点点,为两人介绍道:“左边那只是小阵平,千夜酱在中间,右边那只就是我啦!”
“这不都长的一个样吗?”如月千夜笑了笑,呼出的气在玻璃窗结成一层白雾,他赶忙用手套擦去,嘴巴里虽然说着都长着一样,但眼神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三只雪兔子。
松田阵平看着那三只雪兔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说起在过去小学的时候,萩原可是连续三年都成为了同级生中捏雪兔子的冠军。
捏雪兔子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雪是松散的,要搓出个形状来还真的需要费上一点力气。
再加上比赛评判的标准还要从形状、大小、兔子的眼睛耳朵等各种方面严格审核,只有标准的雪兔子才能成为当之无愧的雪兔子冠军。
“三年?”随着大巴启动,如月千夜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雪兔子身上移开,他有些好奇地看向松田:“难道第四年比赛里杀出了个黑马?”
“不。”松田阵平轻轻摇头否认,“只是因为第四年我和萩已经升上中学校了。”
“ ”
看着如月千夜呆愣的表情,萩原研二忍不住噗的一声轻笑了出来。他用手指隔着围巾戳了戳青年的脸颊,弯起眼说:“毕竟作为中学生,我们也不太方便去和一群小学生们比赛竞争吧?”
“那么千夜酱呢?”萩原研二将话题很自然的过渡到了如月千夜的身上。
英俊的长发男人眉眼含笑,细碎晶莹的阳光浮动在暗紫色的眼中,他眼眸微垂注视着青年的眼睛,同时伸手去勾青年的手指。
“千夜酱在高中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在月日食那一次事件发生的时候。
“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事情和小秘密可以和我们分享。”萩原研二对着如月千夜眨了个wink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亲昵感。
松田阵平虽然没有说话,但看他微微倾过来的身体,应该也对这个话题同样感到好奇。
“ ”如月千夜沉默了,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最终还是抵不过两人期待的眼神,将记忆里发生的几件算是有趣的小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下。
“你当初要是转来神奈川这边就好了。”即使是简单的小事,两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在听完了故事后,萩原和松田才意识到如月千夜当初上的那所私立高校,距离神奈川也不过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好可惜。”萩原研二摸着下巴咂了咂嘴,表情有些有些遗憾。不过他也清楚,即使当初如月千夜转来了他们的学校,按当时的年龄算,也不过是一年级生。
彼此,对于都已经是三年级正在备考的两人来说,有很大概率是不会注意到一位半途入学的学弟。
“所以,要是千夜酱的年龄和我们一样就好了。”萩原研二开始无理取闹,“这样的话,我们在一年级的时候就能认识了!”
萩原研二语气轻快,然后他皱眉思考了一下又感觉好像有些不对。
“或者我们的年龄和千夜酱一样?”恶灵歪着脑袋,眨巴眨巴了眼,似乎在等待青年的回答。
“ hagi ,你看你。”松田阵平绕开如月千夜,微笑着伸过去手,将萩原研二头顶上戴着的帽子用力拉下盖住眼睛。
“天还亮着就开始说梦话了。”
“睡吧。”松田的力气大到,被按着的萩原只能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到了地方,我会记得叫醒你下车的。”松田的一字一顿地说道。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萩原身体微微僵了僵,他像是做错事的小狗一样,高大的身躯可怜兮兮地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如月千夜一开始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感觉到松田有点生气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生气的点。
“没关系的。”青年低着头,他看到一根触手正小心翼翼地用触手尖尖圈住了他的手指。
望着和主人一样小心可怜的触手,如月千夜笑着捏了捏对方。
“那不是什么不能提起的事情。”
虽然他去地狱没有能见到胧岛奶奶,但也收到了奶奶留给他的书信,在得知对方在地狱过的还不错后,如月千夜的心中也好受了很多。
那场雨中噩梦已经不再是他过去的伤疤了。
“你没关系,但我们不能不在意。”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就会耍小手段的触手,轻轻地哼了一声,但对两人的悄咪咪的互动也没有再说什么。
*
天空没有云,从蓝到浅过渡的自然。
如月千夜他们下了大巴后跟在登山队的末尾,认真地听着领队向他们介绍这一次,将会负责带领他们穿过雾凇林的向导。
向导是位女性,看起估摸三十六岁左右,剪着一天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亮橙色的保暖冲锋衣,听说这样是为了让游客在林中更好的看到她。
向导和领队是一对夫妻,两人都是当地人,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几年,对于各自负责的路线早已轻车熟路。
夫妻俩先是把人集中了起来,一边点名,一边一人发了一根登山杖。
这是包括在向导费用里面的,不用另外收钱。
当然不是每一次穿越雾凇林都需要用上登山杖,只是刚好昨天夜里下了场大雪,在林中行走中不免有要用到登山杖测试落脚出雪层的厚度。
虽然即使不小心陷入厚雪层中,向导也会过来帮你。但在大家面前被向导像拔萝卜一样从厚雪地提溜出来时,对于成年人来讲还是多少有点丢脸的。
所以为了各自的脸面,对于用登山杖测试雪层厚度的用法,每一个人都听的无比认真。
特别是如月千夜在听向导介绍到,在穿越雾凇林的途中,有可能会看到北海道貉、北长尾山雀、西伯利亚飞鼠以及虾夷鹿等动物时,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虽然向导一再强调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碰上这几种动物,但如月千夜还是抱着来都来了,无论看到那一种都不亏的心情,生出无限的期待。
察觉到青年雀跃心情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今天算是彻底地看清了如月千夜这个人。
青年根本不是单纯的猫派狗派,这家伙要只有毛的动物就都可以的——荤素不忌的毛茸茸爱好者!——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这算不算公费旅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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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恋人太花心,明明家里已经有一猫一狗还总是想着其它动物怎么办?
那当然是——
“千夜酱,”萩原研二握着登山杖凑到了如月千夜的身边,他弯着眼,似乎在不经意地提醒对方:“狗狗的鼻子可是非、常灵敏的哦。”
咬着耳朵的距离,特意在说话时用重音强调灵敏二字。
如月千夜缓慢地眨了下眼,扭过头看向萩原研二,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对方话中暗藏的意思。
“你是说——”如月千夜压低声音,两人像是卧底接头一般左右看了看,脑袋挨着脑袋,肩膀贴着肩膀,用彼此之间才能听清的音量小声商量着:“你可以闻到雾凇林中小动物的味道?”
“可以哦。”萩原研二语调轻快,眯着眼笑起来像一只大尾巴狼。
“那么你可不可以”如月千夜语气有些迟疑,他看着明显在打着什么盘算的萩原,目光依旧不减灼热。
“当然可以!”萩原研二答应的非常爽快,爽快的让如月千夜开始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语言陷阱。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条件的。”萩原研二伸手两根手指,比划出了一小段距离。
“你说。”
“就是那个这样”萩原研二小小声在如月千夜的耳边嘀咕了一串话。
以松田阵平的角度,能够很清楚地看到青年瞬间发红的脸。虽然大部分脸都裹在围巾里,面,但不可置信的眼神,和下意识肢体动作都无意不在告诉松田,萩原研二绝对提出了什么下品的要求。
到底会是什么呢?
被幼驯染要求暂时站远一些距离的松田阵平好奇地眯了下眼,凫青色的眼睛注视着青年有些慌乱的眼神。
“这”面对萩原研二提出的要求,如月千夜有片刻失语。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围巾,将它拉下到脖子上,试图以此来缓解脸上冒上来的热意。
“你觉得怎么样?”萩原研二语气里夹带着笑意,他望着青年那双目光闪躲的异色眼睛,轻轻地笑了声:“只是这种程度就害羞了?明明昨天可是说出请中出我这样的下流话。”
“我才没有说请。”如月千夜微微提高声音,然后又弱了下来,他看着萩原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丝谴责:“你脑袋里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花样?”
“诶,这样不好吗?”萩原研二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后,他低下头快速地在青年的唇上亲了一下。
如月千夜:“”
“挺软的。”萩原研二回味着。
见如月千夜还盯着自己,坏心眼的恶灵又再次凑近几分,笑眯眯地问如月:“还要再亲吗?”
如月千夜没有回答,只是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萩原研二笑了。
“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萩原看了一眼快把注意事项讲完的向导,提醒青年:“我们就要准备出发了。”
“北海道貉、西伯利亚飞鼠、虾夷鹿”萩原研二一字不落地将向导之前提到的动物重新念了一遍,随后他又用诱惑的口吻补充道:“听说在这样的雪天里,幸运的还能看到野生狐狸。”
狐狸,犬科动物里的一种。
如月千夜最期待的就是它和北海道貉了。
“行。”如月千夜咬了咬牙同意了萩原研二提出的条件。
对方的条件其实也说不上过分的那种,只是有点需要挑战羞耻心而已。
在刚听到的时候,如月千夜还是有些别扭和不太好意思。但现在冷静地想一想,他们都三人一起胡闹了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一点。
如月千夜很快就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虽然现在他的耳朵已经红的像是滴血一般。
见两人谈完,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松田并不在意的随口问了一句。
“ 也没什么。”脸上的热意消退后,如月千夜重新用围巾将脸裹了起来。
“只不过,萩原答应等一下帮我多注意林中的小动物。”有了萩原研二的帮助,如月千夜对于这次能够摸到毛茸茸的成功概率,有非常大的信心。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他只是有怀疑的表情盯着如月千夜。
“你又做了什么坏事?”松田思考了一秒,最终决定把矛头对准真正的犯人。
萩原研二:“?”
“警官我是冤枉的。”萩原研二睁大眼,试图在松田阵平锐利的目光下证明自己的纯洁无辜。
“少胡闹了。”松田阵平虽然对自己的幼驯染有信心,但有时候还是觉得要多盯着对方一下,防止对方一不小心就踏过线,称为犯罪分子预备役。
萩原研二:“?”
“我好感动。”萩原装模作样的用袖口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他一脸感动的捧着心口:“我就知道小阵平你心中有我。”
“当然。”松田阵平瞥了一眼幼驯染,双手环胸。深蓝色的保暖冲锋衣穿在他的身上没有一点的臃肿感,反而因为修身的款式,显得卷发男人更加挺拔俊美了。
“毕竟现在地狱都知道你和我沾亲带故,”松田阵平酷酷地睥睨了他一眼,“要是你犯了什么错事,可是要连累我一起停职审查的。”
“小阵平说的好严重。”萩原研二被松田看得有些后背发毛,他从来不怀疑对方看似随口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
要是他真的犯了什么错,松田阵平绝对会第一个选择大义灭亲。
对方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底线的人,这一点萩原研二是明白的。
“咳咳我想萩原也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如月千夜轻咳几声,挤入两人中间。
“果然还是千夜酱懂我。”萩原又感动的露出了荷包蛋眼。
“好了好了。”如月千夜看了看举起红色小旗吹响口哨,示意大家准备出发的向导,轻轻地推了推松田的胳膊。
“该走了,我们也快点跟上去吧。”
北海道貉、北长尾山雀、西伯利亚飞鼠、虾夷鹿
想要看的动物还真不少呢。
*
一行人行走在雾凇林中,从高空上俯瞰,像是正在排队的蚂蚁一般在白色密林中毫不起眼。
脚步一深一浅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连串脚印,如月千夜三人跟在队伍的末尾,正好奇地打量着银装素裹的雾凇林。
踩在厚雪地上的感觉很奇妙。
雪的松软的,踩起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很解压,也很有趣。
如月千夜以前从来不会选择在下了一场大雪后出门,但现在,他大概能够体会到孩童们看到厚厚得一层雪时,那种兴奋又激动的心情了。
只有在冬天才会出现的雪,对于孩子们来说,应该是大自然送给他们的免费玩具。只要有着一小片堆积着的雪地,随时都能变成天然的游乐场所。
“喔喔——”
队伍的前方发出一声惊呼,如月千夜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名游客腰部一下的身体都陷进了雪堆里面。
见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自己,那名游客瞬间涨红了脸。特别是在向导走过来扯着他的衣领,轻而易举的将他从雪堆里提溜出来时,那名游客的表情看起更加的不好意思了,有一副恨不得把脑袋重新埋进雪堆里的冲动。
“这是意外,”游客嘟囔着为自己辩解,他用登山杖指着不远处的树梢,“我刚刚看到那里好像蹲着什么动物,情急之下想要看清楚就忘了测试一下雪的深度。”
听到他的话,队伍中的其他人都伸长着脖子往那个方向看去,每个人都是试图成为第一个看清那个动物的幸运儿。
如月千夜也不例外。
萩原研二从身后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别看了,只是雪捏的鸟团子而已。”
萩原的话刚落地,对雾凇林一切都熟悉于心的向导先笑了。
她用登山杖指着那名游客刚刚提到的位置:“你刚刚看到的是哪里吧?”
“那是有人用雪捏的北长尾山雀,虽然长的也不太像,但远距离一眼看去确实容易弄错。”
那名陷入雪里的游客在听到向导的话后,表情变得忧郁了起来。他非常的喜欢鸟,这一次来雾凇林就是奔着雪中精灵,北长尾山雀来的。
在知道只是个雪捏的替代品后,不免有些丧气。
“这也太过分了!”游客忿忿地谴责道:“这么能用假的来捉弄人呢?”
向导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不过队伍中的其他游客倒是觉得很有趣,在询问过向导的意见后,也学着前人的模样,随边抓起一把雪,专心致志地捏了起来。
其中要属那个被欺骗了感情的游客捏得最起劲,他振振有词道,自己只是入乡随俗,要给后面来的游客一个惊喜而已。
如月千夜对于这项活动不太感兴趣,他是知道自己的手工能力的,再加上雪的寒冷即使隔着手套也阻挡不了的渗透到皮肤,就更加的让他不想要动弹了。
比起兴致勃勃的萩原,如月千夜像一颗树一样笔直地站在原地,他转动着眼珠,试图搜寻小动物的痕迹。
“如月。”松田阵平从另一边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