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如月千夜:“”
“原来是因为你的原因。”如月千夜缓缓地收回落空的双手,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到了刚刚猫咪跃入的那一片阴影之中,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唔?”萩原研二歪了下脑袋,发出一声轻笑,他顺着如月千夜的目光看向那片什么东西都没有的阴影处,唇边的笑意稍微淡了几分。
“就算是我的错,起码也得让我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吧?”萩原研二站在如月千夜跟前,他将手中的一瓶水放到了如月千夜身旁,目光在扫过如月千夜身上时却突然凝住。
暗紫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晦暗浓厚的色彩在眼底流淌。
萩原研二伸出手,苍白冰冷的手掌按在了如月千夜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拂过他的侧脸,最后从如月千夜的羽织外套上用两指捻起一根黑色的细毛。
这不是他的。
萩原研二垂下脑袋,笑眯眯地问道:“这是什么呢?”
如月千夜:“”
“真不愧是警察先生。”如月千夜不禁感叹。
“不要转移话题哦,千夜酱。”萩原研二双手按在如月千夜的肩膀上,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一股强硬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想要站起来的如月千夜重新按回了长椅上。
“我只是离开你一小会而已,竟然就吸引了其它家伙不知名的窥伺。”
萩原研二目光逐渐幽深,他眉眼微垂,纤长的眼睫在下眼睑处投落下一小片阴影,眼中涌动的情绪明灭不清,像是跃动的烛火,只差一根引线就要漫山遍野的燃烧而起。
“这明明应该是如月你的原因才对。”萩原研二发出一声轻叹,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了如月千夜的银色耳饰,冰冷的指尖轻柔地擦过对方的耳垂。
“要是”
“萩原。”如月千夜伸手握住了萩原研二顺着耳垂摸向他脖颈出的手,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萩原研二还是能够感觉到对方和自己皮肤接触的那一部分,很快就变得温暖了起来。
“你在担心什么?”如月千夜抬起眼,笑着问道:“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们之间”如月千夜松开了萩原研二手腕,转而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他苍白的指尖,“你明白的,至少在好一段时间内,我是没有办法摆脱你的。”
“所以不要总是流露出那样的表情”如月千夜组织了一下措辞:“一副我总是会抛弃你的样子。”
“在自认倒霉后我就放弃了这种念头。”
“所以被我缠上是一件倒霉的事情?”萩原研二笑着问道。
虽然不太想那么快承认,但他确实被如月千夜几句话就哄好了。心中因为察觉到其它存在留下的气息后而浮现的不安,被彻底安抚了下去。
“难道不是吗?”如月千夜扬着眉反问。
“哦?那还真是遗憾。”萩原研二弯着眼,下垂的眼梢中透露出愉快的意味,他的声音轻快而上扬:“我很抱歉,要一直和我纠缠在一起了。”
就当萩原研二的想开口向如月千夜说起其它时事情的时候,一声散漫而利落的男性嗓音从另一侧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那个——”
“虽然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树下,他有着一头卷翘蓬松的头发,身形修长,脸上带着墨镜。就像是从动作片电影中走出的最受镜头偏爱的角色一般,整一个人看起来落拓不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洒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味道。
像是深秋里的一股寒风。 *
这个想法突然从如月千夜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他侧着脸看向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树下的卷发男人,目光从对方那张带着墨镜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到了他脚下的那一片,不规则扭曲着的阴影上。
“我想和你聊聊。”单刀直入的,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卷发男人对着萩原研二说道。
但如月千夜却莫名的感觉,对方刚刚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特意多看了自己一眼。
“我可没有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聊天的兴致。”萩原研二露出个礼貌性的微笑,态度稍显冷淡。
可还按在如月千夜肩膀上的那只手却下意识的收紧了一瞬。
萩原研二在紧张。
如月千夜瞥了一眼对方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为什么?
如月千夜暂时想不明白,但他相信也许很快他就能得知答案。
而那位明显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卷发男人在听到萩原研二的话后,沉默了良久。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久。明明是身处与热闹的游乐园中,但他们这边的空气却仿佛冬季结了冰的湖面一样,冰冷且坚硬。
这种凝固的沉默让萩原研二变得更紧绷的同时,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当中。
如月千夜有些不太能忍受这样的气氛,虽然他算不上一个会多么擅长读空气的人。但至少,他从对方着如同深海的沉默中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对方是认识萩原研二的吧?或许正是因为认出了萩原研二,所以才会出现在他们眼前。
是萩原生前的熟人吗?同事?朋友?还是亲人?至于仇人,实在是不太像,那种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的深深的怀念的目光果然还是朋友吧?
如月千夜漫无目的地想着,他的目光一会看向抿着嘴不说话的萩原研二,一会又飘向树下站着的那个卷发男人身上。
这可真是的
看着仍在大眼瞪小眼僵持着双方,如月千夜不禁扶额,他可不想再陪这两个家伙玩一二三木头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游戏。
“总之,这里不是适合聊天的场合。”如月千夜一开口就吸引了两个沉默家伙的目光,被两个非人类存在盯着的如月千夜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心情好坏的平淡无波的脸。
“所以我提议,我们换个地方再来好好谈谈如何?”
*
于是来到了甜品店。
“请慢用。”服务员将三份松饼端上了餐桌,目光略带微妙的看着一脸严肃,像是要进行什么战斗准备前会议的三人,不禁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离开。
“放轻松点。”
如月千夜拿起刀叉,将松饼上点缀着的,模样可爱的巧克力冰激凌小熊从头顶对半切开,内部粘稠甜腻的红色果酱顺着银色的餐刀滑落,滴在了洁白的瓷盘上。
“不如按照我的提议,先吃点东西怎么样?”如月千夜眼都没有抬的,开始享用起面前柔软香甜的松饼,一点而也不在意一旁身体和表情都异常绷紧的萩原研二。
“你”卷发男人低下眼,看着自己面前那一份和如月千夜同款的松饼。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将巧克力冰激凌更换成了香草冰激凌,萩原研二的那份也是如此。
总不能是因为猫狗不能吃巧克力吧?
卷发男人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原本想要说的话还没有从口中吐出,便被萩原研二的动作打断。
暗紫色眼睛的长发恶灵拿起餐刀,他脸的笑容已经消失,眼睛盯着面前的松饼,不愿意将目光落到对面卷发男人身上。苍白的手指握紧餐刀,用力的将松饼切成两半,刀尖摩擦过餐盘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刺耳声。
萩原研二死死地盯着餐刀下流淌开的红色果酱,鲜红、粘稠胃部突如其来涌上的恶心感觉让他的大脑一阵发晕,刺耳嘈杂而纷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重复鸣叫,最后所以的一切都随着滴滴滴的倒计时声,轰的一声,全部消失。
什么也没有能剩下。
萩原研二神情异常的平静而冷峻,他从未感觉到自己在清醒来后像现在这一刻一般,这样的冷静。
他放下手中的餐刀,缓缓地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尖锐的攻击性。于此同时他的胸膛起伏着,明明已经不需要呼吸,但还是难以控制的,萩原研二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一种精神上的急促喘息和缺氧感。
下意识的,萩原研二想要向一旁的如月千夜寻求安定感。一种前所未有向如今这般的渴望,席卷他的灵魂。就像是通过暴食来缓解精神上压力的人类一样,他想要将如月千夜整一个全部吞下。
嚼碎骨肉,哪怕被尖锐的骨头碎片划破喉咙也没有关系,他要吃尽所有,从身体乃至灵魂,不浪费一滴鲜血。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安全而踏实他对于生者,对于如月千夜的渴望从未停止。
“抱歉打扰了,您点的热饮来了”服务员颤颤巍巍的将一杯苹果热红茶放在了萩原研二的面前。
“请慢用——”
在用尽全部力气喊出这句话后,服务员像是只从虎口逃生的兔子一般,直接一个急速拐弯,嗖的一下消失在眼前。
萩原研二:“”
刚刚积攒的所有欲望和想法在被突然打断后,像是被戳漏的气球一般,瞬间泄气。
萩原研二原本绷紧的表情逐渐软化了下来,他的神情里带着些无奈和好笑的看着那杯放在眼前的热苹果红茶。
余光看向一旁正在认真享用着松饼的如月千夜,一种无力和被热水浸泡着心脏的感觉渐渐蔓延。
“这样太狡猾了。”萩原小声抱怨道:“你甚至不愿意亲自哄我两句。”
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几人听力都算是突出的类型,更别说萩原还抱着故意要说给如月千夜听的目的。
但作为被抱怨的对象,如月千夜没有给予任何反应,他好像完全沉醉在美食之中,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萩原研二半分。
如月千夜垂着眼,认真的观察着盘中和松饼长相完全一样的松饼,顺便不经意的将在桌下想要顺势缠上他脚踝的触手踩在脚下。
卷发男人:“”
对方坐着的黑西装男人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一副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强行忍耐住了的模样。
他的目光飘忽地看向如月千夜,又打量着移向萩原研二,对方那张气质略带忧郁的英俊脸上,又重新挂上令人熟悉的笑容。
有着暗紫色眼睛,面容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长发男人笑眯眯地开口:“那么这位先生,请问你到底是谁”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同类?”——
作者有话说: *标注为原著台词
下一章是以松田的视角写一些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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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在下是猫。名字嘛还没有。 *
不对,这可不是什么我是猫的场合。他分明记得他是个人,他是个警察,在被安装在摩天轮的炸弹爆炸中殉职。
他可不是什么猫。
他是松田阵平——
一个早已死去的幽灵
随着这个想法浮现,松田阵平睁开眼,一双纯金色的眼睛出现在他眼前,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被吓了一大跳。
但还没有等他来得及惊讶,便听到一声带着颤音,几乎称得上是软糯清脆的叫声从自己口中发出。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陷入沉默, 松田阵平世界观逐渐崩塌, 松田阵平开始怀疑人生。
他低着脑袋,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炸开竖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黑色圆滚滚,果肉饱满的软刺板栗一样。
松田阵平惊讶地看着自己本该是灵巧双手的部位,被有着粉色肉垫的猫爪取代后的那一刻,属于可爱猫咪圆润幼小的脸上,露出了极具人性化的诧异表情。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
即使即使他不能上天堂,变成有着两只纯白翅膀,头顶顶着金色光环的天使。怎么说,也不该变成一只猫咪才对。
人生不,现在应该说是猫生了。绝对,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眼前这只有着纯金色眼睛的黑猫。正常来讲,一只猫咪绝对不该拥有两条尾巴。
松田咪咪一脸严肃的试图用爪子抵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
所以,这个世界难道还存在妖怪吗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缓缓地瞪圆了眼,漂亮的袅青色眼睛中浮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然后他下一秒,刚刚勉强接受了这个世界并不科学的松田警官便被对方告知,自己也并非寻常猫咪,而是一只被强行缝合的幼年妖怪。
“什么叫做强行缝合的妖怪?”松田阵平顿了顿,声音干涩追问,他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自己所发出的咪咪咪叫声了。
“就是将两种不同的妖怪缝合,彻底融在一起。”自称小黑的妖怪低下头,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额头,毛茸茸带着温热的触感,让松田阵平下意识想要后退。
然后,他就因为还没有习惯四肢走路的原因,在原地翻滚了一圈后趴在了地上。
松田阵平:“”
实在是太丢脸了。
松田阵平将脸埋进了双爪之中,但这毕竟不能够怪他,他也是在当了二十六年的人类后,第一次用四只脚走路。
“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做的。”面前的猫妖继续说道。
它并没有想要嘲笑猫咪幼崽的想法,它垂着眼,望着面前要比它小上一大圈的幼猫,纯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的气息闻起来很不对劲。”猫妖摇着两条尾巴,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原本想要在你死后带走你的灵魂,但你却活下来。”
“在那之后,你身上的味道变了。”猫妖从蹲坐的姿势站起,它迈着优雅的步伐围着松田阵平转了两圈。
“你身上有一种非常浓郁的死亡气味,就像是那些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一样。”
“而且比起妖怪你的味道好像更像人类当然,我是指灵魂方面。”猫妖歪着脑袋,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松田。
“这个世界还存在地狱?”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反问。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那么再加上一个地狱,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这个世界当然存在地狱。”猫妖并没有因为松田缺少常识的反应而起疑心。因为对于它来说,松田阵平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松田的任何无知的反应在它看来都是正常的。
换做人类世界的说法,现在的松田阵平还是个刚出生才不久的婴儿呢。
死前二十六岁但被妖怪当做婴儿的松田阵平:“”
好吧,松田阵平纠结了几秒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许在几百岁的妖怪眼中,大多数人类的年龄都和小孩差不多。
“你说的那个奇怪的男人是怎么回事?”松田阵平想起了猫妖之前提起过的事情,身为警察的敏锐直觉,让他对于将两种不同的妖怪强行缝合在一起这件事情,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焦躁感。
这听起来,完全是一件非常恶劣的行为。
起码要是换成人类的角度来讲,将两个不同的人类缝合在一起,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家伙,绝对是穷凶极恶的变态之徒。
松田阵平露出深沉的目光,他还没有来得及继续思考下去,脑袋便被对面的黑猫用爪子轻轻地拍了一下。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情。”猫妖优雅的收回爪子舔了舔,“只是听其它妖怪说起。”
“至于那男人我也没有见过,被他抓来做实验的妖怪大多都是一些不被注意,能力低微的小妖。”猫妖看起来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它的两条尾巴悠闲的在身后一甩一甩。
说着猫妖又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你这种刚刚诞生不久,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崽。”
“不过你还是很奇怪。”说着猫妖又俯下脑袋来,纯金色的眼睛猛地贴近,无机制的双瞳像是纯净的宝石一般紧紧盯着他,仿佛灵魂都要被看穿了。
“明明应该是弱小的妖怪才对。”猫妖鼻子耸动了一下,带着湿漉气息的鼻尖对着他的脑袋嗅了嗅。
“但是你好像变强了些”
“这难道和你奇怪的灵魂有关系?”猫妖抬起脑袋,仍旧想不明白,于是索性没有继续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而是转而朝松田阵平提起另一件事情:“现在我不能带你走了,我不喜欢自己的地盘上存在其它的妖怪。”
猫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站都站不稳的幼猫,好心的建议:“我能够教你基本的生存能力,但我还是更建议你找一只人类当饭票。”
“只要稍微在他们面前走上那么几步,再随便的叫上两句,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的负责起你的衣食住行。”
“甚至偶尔只要主动地窝在他们腿上,他们便觉得是那是恩赐。”猫妖耐心的向松田阵平传授自己挑选人类的心得。
“最重要是善良。”猫妖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向落后两三步,走的磕磕绊绊的松田阵平。
“以女性群体为主要目标,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选择,作为一只聪明的猫咪,挑选当然不能全拘于表面。”
说着猫妖便以身作则当场开始示范教学,只见它迈着优雅缓慢地步伐走到了一位光头,身高一米八,但手机上挂着猫咪挂链的壮汉身边。
慵懒,带着漫不经心的一声喵,便立马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甚至都还没有让壮汉伸手摸到自己的一根猫毛,仅仅凭借着几步勾魂摄魄的猫步,看似随意但经过精心设计的尾巴摆动,就让壮汉心甘情愿的买下小香肠双手奉上。
“你看,就像这样。”猫妖将小香肠推向松田阵平,“人类就是这样能够被轻而易举捕获的生物,但你要小心观察,对于能够被人类看见的弱小妖怪来说,抱有恶意的人类是极其危险的。”
“什么叫做能够被人类看见的妖怪”松田阵平看着推到他面前的香肠,熟悉的香气从鼻尖传来,他感到饥饿,但他并没有产生想要进食的欲望。又或者,眼前着普通的食物并不能满足他的饥饿感。
但对于猫妖的好意,他还是没能做出拒绝的动作。于是他低下头,不太熟练用前爪按住香肠,吃下了对方推过来的食物。
意料之中的,饥饿的感觉并没有随着胃部多出的食物而减少,反而显现出一种更深层次的,从灵魂里叫嚣的空虚将他袭卷。
但松田阵平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表现出一副他已经吃饱的模样,朝对方道了声感谢。
隐隐约约,他心中模糊的觉得,自己这种情况,可能和猫妖说的自己身上有浓重的死亡气息,以及像人类一样的灵魂有关。
毕竟他可是真真切切的死了一次不是吗?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猫咪妖怪,他是人类,是松田阵平。
*
“你不会以为所有的人类都能看到妖怪吧?”猫妖高冷地斜睨他一眼,“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些特殊的人类能够看得到妖怪外,绝多数的人类,一辈甚至都不会看见妖怪一面,哪怕和妖怪面对面坐着。”
“当然相对应的,这个世界也存在特殊的,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够看得到妖怪,比如狐狸、狸猫、貉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完全不了解妖怪世界的松田阵平表示自己长见识了。
“所以你才要小心。”说着猫妖突然笑发出一声轻笑,纯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神采。
“在你学会基本的生存能力后,我就会教你该如何运用你的能力,直到那个时候,你才一只真正合格的妖怪。”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松田阵平便跟在了猫妖身边,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只合格的妖怪。
*
“真是不可思议。”猫妖发出了连连地惊叹声,“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具有天赋的妖怪。”
也是直到松田阵平发现自己竟然能够钻进影子里的时候,他才从猫妖口中得知,自己被缝合的另一种妖怪是鸦天狗。
“ 那我到底是猫还是狗?”好不容易习惯用四肢走路的松田阵平,不太自然的扇动着背部多出的一双有着漆黑乌亮羽毛的翅膀。
他错了,他之前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怎么他现在还真的长出了一对翅膀 松田阵平有些郁闷地扇动着翅膀,然后就被和身体并不熟悉的翅膀迎面一扫,盖翻在地上。
松田阵平:“ ”
够了,他真是受够了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了。
“你当然是猫呀。”黑色的猫咪发出惊讶的声音,纯金色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疑惑松田阵平怎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来。
“虽然你长着鸦天狗的翅膀,但看看你那完美的三角形耳朵,还有那优雅,令猫自豪的长尾毫无疑问你是一只猫。”猫妖笃定的说道。
*
总之,日子这样一天天的继续下去,在和自己的翅膀彻底熟悉下来后,松田阵平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钻影子的能力以及飞翔。
至此松田阵平也算是在猫妖这里顺利的出师了。
而作为感谢,松田阵平用这段时间帮人类解决小麻烦赚的钱,换了一张游乐园门票送给猫妖。
虽然这张门票比起猫妖为自己提供的帮助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松田阵平想起了对方好几次提起,如果有机会要带自己看中的人类小女孩过来玩的话。
于是便选择了游乐园门票作为礼物送给了猫妖。
在猫妖回去后,松田阵平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离开游乐场,这里已经成为了他暂时居住的一个落脚点。
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继承了鸦天狗的翅膀之外,还继承了鸦天狗能够幻化为形的能力,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松田阵平还是感到异常惊喜。
他垂着脑袋仔细思考,在心细的感受中,他似乎察觉到他的力量比起之前来讲似乎又更强了一些,而这种变化的缘故应该和他最近所做的事情有关。
是的,松田阵平帮人类解决小麻烦来赚取金钱的手段包括不限于,帮忙解决鼠患、带老奶奶过马路、送走失的小学生去警局、以及在废弃的小神社里接下帮中学生找到丢失物品的委托。
于是就这样松田阵平逐渐了成为了游乐园中的人气角色存在,虽然又不少人类试图领养松田阵平,但都被松田以冷酷无情的高冷姿态拒绝了。
他的目标并不是要给自己找一个长期的人类饭票,而是以能够稳定保持人形为目的,继续着自己的好猫好事。
直到某一天,松田阵平日常的巡视自己在游乐园中的地盘范围,一种强烈的,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那样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从游乐园中的某出传来。
也就是直到这个时候,松田阵平才第一次明白,当初猫妖口中说出,浓郁的死亡气息是怎么样的。
晦暗、死寂厚重的几乎要人感到窒息。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松田阵平眯起眼,他还记得猫妖说过无论是妖怪还是其它什么的东西,都是非常有个人领地意识的,除非的特殊情况,不然很少会离开自己的领域中。
所以松田阵平发出一声冷笑,他姿态优雅地站在树上,猫耳下压,长尾不高兴的在身后一甩一甩。
在极其不爽中,感觉到自己被挑衅的松田阵平当即决定要去会一会对方——
作者有话说:*出自《我是猫》
——
(蠕动)(缓慢爬来)因为一月份开始将会陷入长达一个半月的加班地狱之中,为了保证之后榜单稳定更新,想在这个月多存几章稿,之后更新会改成隔日更(比心)(缓慢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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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卷发男人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向对面的两人娓娓道来。
萩原研二从最开始提出问题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即使听完了对方的故事,也没有想要发表任何看法的打算。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薄唇几乎要抿紧成一条直线,那双暗紫色的眼珠盯着面前的那杯苹果热红茶。保持着这个,带着某种逃避意味的动作良久。
而面前的这杯红茶早已经凉了,错过了最佳的饮用时间,散发着一股冷掉后浓郁的酸甜苹果味道。
“真是奇妙的经历。”一旁的如月千夜掀起眼皮向侧边瞄了一眼, 发出一句感慨。
他一只手垂在桌下,另一只手握着笔,笔尖停留在有字迹的横线笔记本上。
笔尖划过光滑的纸页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这一道声音一般。
这笔记本在松田阵平刚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就被如月千夜从羽织的袖中掏了出来。先是礼貌的询问对方能否将对话记录下来,在得到男人的首肯之后,如月千夜才开始动笔。
“所以这位妖怪先生,你死后的记忆是从附身成为妖怪开始的?”如月千夜蹙了下眉,他不由停下笔,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说不通的事情,让他感觉到怪异。
他没有询问对方的死期,至少通过对方的叙述中可以推断出, 是在萩原研二之后。
这里好像又说了句废话,如月千夜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在笔记旁边补充了一小行字。
[记忆保留缺失]
松田阵平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却没有身为亡灵之后的记忆
如月千夜盯着自己本子上整齐的笔记,冥思苦想着这个问题,但却怎么也摸不着关键的点。
直到他的目光触及到地狱二字的时候,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在他脑海里面。
“小黑——”
如月千夜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声音,但很快他意识到这里是游乐园的甜品店,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存在的私密空间,于是又转而将声音压低了下去。
“就是那位猫又大人。”如月千夜将身体压着桌边,向前倾了几分。他将自己的笔记推到了桌子的中间,方便对面的卷发男人一同观看。
“就是这里。”如月千夜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地在一行字上点了点。脸颊两边的银色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妖怪先生你身上的死亡味道,浓重的就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一样。”
卷发男人的目光隔着墨镜,落到了笔记本整齐飘逸的字体上。对面那个有着鸦色头发,遮着一只眼的青年神情专注,低垂着的雾灰色眼睛像是蒙着薄雾隐约窥见的山。原本挂着冷淡表情的脸,因为角度的原因而显出了几分柔和的味道。
“你是想说我其实是逃犯吗?”卷发男人发出一声轻笑,他伸出素白修长的手推了下自己脸上有些往下滑落的墨镜。
鼻梁挺拔,眉毛浓而长,带着些许锋利的弧度。即使看不见脸的全貌,光凭露出在外的部分,就已经足以断定是位长相俊美的男子。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如月千夜缓缓地抬起眼,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到对方男人的脸上。隔着墨镜,他仿佛模糊地望着那双有着凫青色虹膜的眼睛。
怪异的气息逐渐蔓 延,如月千夜似乎察觉到什么似得,他将身体微微后退到原来的位置,紧接着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坐在对面的那名至今还不知晓姓名的男人。
“我说——”萩原研二终于开口了,他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之前的那个问题,仿佛那样就能不用面对另一个令他想要退缩的难题。
不,他并没有想要退缩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茫然无措的,就像是在放学后被独自留下的幼童一般。他什么也不记得了,除了对对方本能的感到熟悉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几乎是身体本能带来的熟悉,让萩原研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抵抗和防御反应。所以,他现在只能用其它情绪去伪装自己,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介绍呢?”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弯起眼,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刚刚沉默的那人并不是他一般。
“这位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现在还不愿意透露这总不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萩原研二双目含笑,微微歪着脑袋。他看起来很平静,对一切都已然不在意,尽管只是看起来而已。
如月千夜见了萩原研二这幅胆小鬼伪装出来的风轻云淡模样,只觉得想笑。但他还是选择给对方留下一点面子,只是在桌下,用脚轻轻踢开纠结的打起了结,挤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触手们。
“你”卷发男人被萩原研二的态度噎了一下。
几乎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萩原研二的假装。他抬起手胡乱的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发出一声轻啧,开口的语气有些不满:“还真是让人火大的表现。”
“我?”萩原研二指向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试图夺回主导权的萩原研二语气不禁强硬了几分,“遮遮掩掩一直不肯说名字的你——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
“哈——”卷发男人怒极反笑,他唇缝中挤出一声冷冷的声音,听起硬邦邦的又带着些难过。
“先死掉的家伙可没有资格质问我。”
“我”萩原研二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突然说不出一个字。他鼓了下腮帮,看起来有些生气的别扭模样,双手抱胸将脸别向一旁,完全一副小学生之间故意赌气的模样。
而对面的卷发男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移开了脸,望向玻璃窗外边,长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愤怒悲伤的情绪从他的身上传来,却始终被压抑着没有爆发,拧巴的像是打结的绳索一样。
并不比萩原研二的那堆打结的触手强到那里去。
即使他其实并不是那样的性格。但现在,他确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失去记忆遗忘了自己的友人。
如月千夜:“”
气氛到底是怎么突然变的这么紧张了起来,之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
拜托,他可不灵幻新隆,心理导师之类的事情,可不是他擅长的工作。
但最终,如月千夜还是认命地充当起调节气氛的角色。在远处服务员一脸惊恐,并随时可能掏出手机选择报警的情况下,他不得不迎难而上。
毕竟他可不想面对赶来的警察,并浪费一番口舌去解释。
就当是为了小猫小狗,为了其他客人,为了服务员的心脏,为了世界和平。
*
“既然这样的话,”如月千夜用余光看了一眼明明在生气,但却仍然不留痕迹的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萩原研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伸向对方的男人。
“介绍就从我开始吧。”
“如月千夜。”气质阴郁的青年用很平淡的声音说道:“职业是灵异小说家,和旁边这家伙的关系是同居室友。”
同居室友?
卷发男人在听到这个词后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怪异,但他身上有些绷紧的感觉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
他其实一点儿也没想要和萩原研二闹僵,他只是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面对完全不记得一切的对方。
这个男人真是的萩原研二?
怀疑的想法只在心中短暂的出现一秒,就被彻底否决。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气息极其危险的恶灵就是萩原研二。哪怕发生了变化,哪怕那种危险的感觉像是一根尖刺一样,时刻刺激着他的警觉神经。
但这根本无需质疑,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萩原研二,自己的幼驯染。
“你好。”卷发男人没有再犹豫的,伸手握住了向他伸来的手掌。
即使隔着手套,独属于人类的温度还是沾染上了他的皮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的原因,他在化为人形后,身体给人的感觉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曾经问过猫妖,得到的回答却是:“那便是与死亡如影随形的东西。”
冰凉的,属于亡者的体温。
“松田阵平。”他握着对方的手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是松田阵平。”
“松田君。”如月千夜轻轻颔首,从善如流的改口问道:“你生前的职业也是警察?”
“ 是的。”松田阵平阵平的目光落到他们相握着的手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不自在的卷缩了一下。
“我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
爆|炸物处理班如月千夜下意识的想要看向萩原研二,但很快,他制止了这个动作。
“原来如此。”如月千夜扬起一个微笑,他语气平缓,左手抬起,五指并拢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这样的话,你们应该是认识的。”这当然是句废话,但却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总之快点回想起来,自己从灵幻新隆那里看到的社交大师秘籍上到底是怎么写的?
松田阵平:“”
“如月君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松田阵平放缓语速,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一个两个看到自己都紧张了起来。
“ ”被迫紧张的如月千夜沉默一秒,雾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松田阵平,面无表情的否认道:“我没有。”
“我没有紧张。”
紧张的应该是旁边的萩原研二才对,他只是有点受不了脚下挤成一团,互相打结的触手们了。
“我确实和他认识。”松田阵平扶着墨镜看了一眼萩原研二,停顿了一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萩原研二我和他是幼驯染。”
当松田阵平说出幼驯染三个字后,如月千夜的脑海中闪过了非常多市面上常见的狗血文学作品,竹马与天降,白月光归来什么之类的他学生时代,班级上的一位同学曾经热心的向他安利此类纯爱小说。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在思想逐渐滑向奇怪方向之前,如月千夜停下脑补,他看向想要鸵鸟心态逃避现实的恶灵,微笑地伸出手,动作强硬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萩原。”
“现在该轮到你说点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降谷是怎么知道松田和萩原变成小狗小猫的原因,涉及到后期的剧情,这要从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讲起【点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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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还差一点时间才能做好准备, 但如月千夜的手牢牢得抓住了他的胳膊,拒绝给他再有半点继续逃避的可能。
真是少见的,如月千夜这种态度强硬的模样。
萩原研二想着,动作熟练地找好角度抬起眼,下垂着的眼梢中流露出了可怜兮兮的意味。暗紫色的眼睛看向如月千夜,语气里带着示弱:“千夜酱你抓疼我了。”
“哦?”如月千夜侧脸看向萩原研二,他唇角微微扬起,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雾灰色的眼睛斜睨着看向对方。
“是吗?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还请你多多忍耐一下吧。”如月千夜笑着回答,手上的力气没有减弱半分的意向。
萩原研二难得的被噎了一下,他茫然的张了张嘴,想继续说点什么狡辩话,但当他对上如月千夜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刚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会惹对方生气的吧
身材高大的男人背脊微弯的缩在座位上,束在脑后的头发像是柔顺的丝带一样垂在身后,眉眼低垂着,纤长的眼睫半遮半掩,使得那双暗紫色虹膜的双眼中,神色看不清晰。
良久,萩原研二终于做出了反应,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那熟悉而陌生的卷发男人。
目光随着空气中薄弱的阳光,一点点临摹过对方的轮廓,直至在恍惚间隔着墨镜和对方视线相对。
随着嗡的一声,伴随着耳鸣,世界在他眼前模糊一瞬后又变得清晰。
就像如月千夜说的那样,该轮到他了。
萩原研二仍旧免不了的感到紧张,他下意识的抿了下唇,然后就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下。
萩原研二余光望去,只见如月千夜在一旁注视着他,神情平静的认真。
“你好。”萩原研二深呼吸了一下,伸出手,紧接着露出一个微笑。
他看向对面的卷发男人,松田君三个字刚到嘴边,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转换成了另一个更熟悉,几乎是下意识见脱口而出的昵称。
“我是萩原,萩原研二。”
“小阵平”
为什么是这个称呼
“你——”松田阵平在听到这个许久都没有被叫出的称呼后,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当然是死了,现在却又出于种种原因而重新面对面的坐到了一起。即使萩原研二已经忘记了过去,但那生前所存在的时光与记忆是真真切切,不会因为他们的死亡而成为虚幻的泡沫。
所以没有关系,萩原研二忘记了也没有关系,至少他还记得。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松田阵平一只手掩着脸,他慢慢弯腰低下了脑袋,肩膀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了止不住的沉闷的笑声。
“这不是一点也没有变吗?”
如月千夜觉得自己大概是不能理解幼驯染之间的这种情谊。
但他,也会因为看到一个好结局,而由衷地感到喜悦。
“萩原,你看。”如月千夜松开了萩原研二的胳膊,轻声向对方说道:“这不是很简单吗?”
“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如月千夜抬起眼,阳光落在他眼底荡着细碎的浮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泛着夏日里温暖的颜色。
红润的双唇一张一合,让萩原研二不禁感觉心脏处突然传来一种被羽毛轻轻挠过的感觉,他有些茫然的用手捂住胸口,缓缓地眨了眨眼。
等到他再想要仔细看看那明亮的眼睛和张合的唇时,对方却早已经侧回了头,正在和对面的松田阵平聊着什么。
*
“松田先生,你介意再和我聊聊关于那间神社的事情吗?”等到终于解决完萩原研二的逃避心态后,如月千夜回想起松田阵平所说的经历,总觉得其中一部分情节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早在之前从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如月千夜垂着眼睛思索,目光在笔记本神社二字上来回打转。
“当然可以。”松田阵平答应的很轻松,他顿了顿,用略带着好奇的声音反问如月千夜:“你为什么对这个那么感兴趣?”
“就像我之前介绍的那样,我是个灵异小说家。”如月千夜微微笑道:“所以你可以理解为,对有趣素材的见猎心喜。”
“那你会把我写进你的小说里吗?”松田阵平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他略微垂眸,目光落在了对方衣袖和黑色手套之间,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手腕上。
思考了一下,那大概是自己能用手掌直接圈起的程度。
这位自称小说家的青年看起来有些单薄,按照现在的说法,应该是宅系男子。
所以,刚刚萩原被对方抓住胳膊挣脱不了的几率是多少?
是零吧?
松田阵平有些好笑地想着,他眼瞳中清晰的映出鸦色头发青年的模样。对方的眉眼、肩颈、手指以及在侧脸两边银亮色的耳饰。
松田阵平发现,在死后,他的视力和嗅觉都变得异常的清晰。
人类身上传来的温暖而可口的香气,远比那天猫妖递给他的小香肠要诱人的多。
还有,他只是在死后附身到妖怪身上,而不是吸血鬼才对吧?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感觉到牙齿发痒,产生一种想要咬人的冲动?
松田阵平想不明白,松田阵平陷入沉思。
“总觉得,松田先生你好像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如月千夜警觉地眯起眼,他虽然只对他人的恶意情绪比较敏感,但这不代表,他不能从松田阵平的突然沉默中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咳并没有那样的想法。”松田阵平略带心虚的咳嗽了一声,他含糊着绕过这个话题。
“我们还是继续讲你感兴趣的事情吧。”
“关于神社的事情”松田阵平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情,虽然他整张脸有三分之一部位被墨镜挡着,但还是能够勉强从肢体语言上看出来。
“那个神社是猫妖带我去的。”松田阵平单手抵在下颌思索着当时的对话。
“它说,如果按照我那种以猫咪的外表上蹿下跳帮助人,来获得力量变强的方式实在是太慢了。”
“于是,它说:你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都市传闻。”
“都市传闻?”如月千夜重复着这几个字,他转头看向萩原研二——这个所谓的狭间恶灵、幽灵义警。
这些便是属于萩原研二的都市传闻,无论生前如何,死后这些故事确实构成了萩原研二存在的必要条件。
就如同裂口女、八尺大人、花子之类的一样。
在经过人类之间口口相传之后,它们的力量也会逐渐得到强化。恐惧、胆怯之类的情绪成为了它们的养料,传闻和怪谈得以在负面情绪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不可思议存在都要依靠人类的负面情绪才能生存,正面的情绪同样有这样的功效。
但那并不是一条适于急于求成的捷径。
“等等。”听到这里,如月千夜终于想起自己对于松田阵平那段经历,莫名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黑色的笔记本在如月千夜的手中翻的飞快,几乎是准确无误的,如月千夜一下子就从中翻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页。
只见上面整齐而隽秀的字迹记录着:
【#006无名神社
顺着布满青苔的石阶向上,走过破败的鸟居,一座只存于晚上的神社屹立于此
白日惶惶不见其踪影心诚之人
夜晚且来夜晚且行
黑夜茫茫窥见其石阶祈求之人
独自且来独自且行
在此向它许下你的心愿吧你所渴望的一切,能够在此处实现。 】
【*注:一座似乎只存在夜晚的神社,据说白天里无法找到通往神社的台阶,只有在夜里,毫无光亮之处,它才会显现。 】
纸页上只记载着短短的几行字,而在其中心愿二字被红色的圆圈圈起,旁边被用力的写下了三个问号。
这个传闻存在的时候并不算久,最早的发布消息也只能追溯到几个月前,所以如月千夜从那个论坛下抄录下的消息也只有寥寥几句话。
松田阵平沉默的盯着那三个鲜红的问号,好几秒后缓缓抬头,看向如月千夜。
被当事人看着的如月千夜丝毫没有感到尴尬,他很平静的解释:“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毫无代价,能够替人实现愿望的地方”
“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松田阵平笑着接上如月千夜没有说完的话。
“是的。”如月千夜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如此,他从来不相信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得到超额回报的事情。
起码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那间无名神社,是借着无偿实现心愿的名头,用来引诱猎物的陷阱。
想到这里,如月千夜突然感觉到右肩膀一重,余光瞥去,原来是萩原研二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色的丝发垂着自己的衣服上,萩原研二很会享受,他尽可能的找了一个让置身感到舒服的姿势,窝在座位上。
在注意到如月千夜和松田阵平停下来,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后,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神情无辜而坦然的回看了过去。
“不继续讲了吗?”萩原研二用手指卷着自己长发,然后打了个哈欠。
长时间维持着实体状态的能量消耗让他感觉有些疲惫,但他却有很享受现在这样闲暇、温馨的时光,而不愿错过半秒。
如月千夜看了萩原研二一眼便回过了头,既然当事人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那么松田阵平就更不可能去说什么了。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筛选过能够看到石阶的人群。”松田阵平嗓音散漫,他伸手扶了下有些滑落的墨镜,继续说道:“能够走到神社面前的,都是通过考验的人类。”
“人类。”如月千夜咀嚼着这个词,他脸上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你已经开始将自己和他们区分开来了吗?”
“这是事实不是吗?”松田阵平漫不经心的语调总是偶然让如月千夜幻视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虽然对方现在确实是猫。
噢,是大猫呢。
“那么要是遇到了有心怀贪婪或者罪恶之人前来寻找?”如月千夜状似好奇的问道。
松田阵平听到如月千夜的问题后,眉毛小幅度的扬起,夹带着笑意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骄傲劲,像是一只在耀武扬威的猫。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那么可以享受一下没有尽头的台阶锻炼身体。”
“如果是罪犯的话——”松田阵平微微一笑:“我会送他警局一夜游。”
“至于是醒着还是物理昏迷着过去,这个我可不敢保证。”
如月千夜:“”
“你们,果然不愧是幼驯染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0
平安夜祝小天使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第45章
今天是圣诞节, 前几天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窗外目光所能见到的陆地,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
天气有些阴沉,厚着的云层像是吸满水的棉花一般,垂在天空。远处的海面卷着黑色的波浪,偶尔有几只白色的海鸟飞快地从海面上掠过,然后消失在天际。
如月千夜围着一条红色,符合节日氛围的围巾,正在装饰圣诞树。
这是萩原研二前天不知道从哪里拖回来的。
快两米高的冷杉树被伯恩山犬一路连拖带拽的带回了家,深绿色的枝叶还挂着雾凇,树梢尖在雪地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印记,露出了被覆盖着的棕黑色土地。
伯恩山摇着尾巴,吐着粉色的舌头,咧开嘴露出个傻气灿烂的笑容。
他仰着头,圆润的紫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如月千夜,语气里带着些许邀功的意味。
“千夜酱你看——”声音活泼而轻快。
“一颗超大的圣诞树!”
伯恩山围着那颗冷杉树兴奋地跑了一圈,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梅花印记。
萩原研二回来的时候天空正飘着小雪,虽然不大,但也让他蓬松厚实的毛发上裹了一层雪白的糖霜。
就像是装着暖黄色氛围灯,面包橱窗里摆着的糖霜脆皮可颂一样。
“快进来吧。”如月千夜搓了搓手, 呼出一口雾气,他向后后退了几步, 方便让出给小狗甩雪的位置。
“会冷吗?”如月千夜双手按着伯恩山的脑袋,制止他想要奋力往自己怀里钻的动作。
“完全不冷。”毛茸茸的大狗尾巴摇的飞快, 在被如月千夜拒绝抱抱后,他退而求其次的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看来当狗也有好处。”如月千夜语气有些羡慕的说道。
他冬天还是比较怕冷,一旦出门,势必要从头到尾的进行全副武装。
所以一般情况下, 如月千夜会选择大半个冬天都窝在家里,从不轻易外出,就像是某种需要冬眠的动物。
“我可以给千夜酱抱抱哦。”萩原研二眨着眼睛,对如月千夜暗示道:“我的毛可是非常非常温暖的。”
非常二字被说的特别用力,伯恩山甩着尾巴,试图再次邀请。
“这个的话,还是算了吧。”如月千夜冷酷无情地松开手,没有半分留恋的转身离开。
他希望萩原研二可以有点自知之明。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可爱迷人,还处于赏味期的幼犬了。
现在的萩原体型实在过于庞大,起码对于正常人类来说,是生命不可轻易承受之重。
肩高长达六十六厘米,体重将近一百二十斤的伯恩山大型犬,在犬类中不亚于一辆小型卡车。
“你这话最好不要让他听见。”松田阵平握着螺丝刀,组装着圣诞树上需要用到的星星线路灯。
“他又跑出去外面,摆弄着怎么将那颗树拖进来。”
如月千夜在松田阵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桌面上零散的摆放着松果、柳枝、铃铛等用来组装圣诞花环的材料。
“好了。”随着话音刚落,松田阵平按下机关,成条的星星灯便开始一闪一闪的发亮。
“上面的那些家伙怎么说”松田阵平放下手中的工具,伸手指了指头顶上方,那些和华丽吊灯吊在一起的六个鬼魂们。
它们身上上次使用过的万圣节装饰还没有换下。
“萩原说,想要把它们打扮成圣诞老人和麋鹿。”如月千夜将柳枝缠在一起拧成了一个结实的圆环。
松田阵平:“”
“是吗?那听起来还挺糟糕的。”松田阵平语气感慨的说道:“如果圣诞老人长那样,孩子们的美梦就会变成噩梦。”
“哦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那样的话,就会变成用来吓唬孩子们的怪谈故事。”
“但是这样的故事已经足够多了,所以还是给孩子们留下点神秘童话比较好。”
如月千夜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衫,外套是白色厚实的麻花边毛衣。
他其实很适合浅色。
起码松田阵平是这样认为的。
看惯了如月千夜总是披着他那黑色宽羽织的前提下,突然出现了不一样的搭配,总是会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浅白的颜色衬的如月千夜整一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就像是裹着软糯外衣的白色大福,令人食欲大动,好奇着一口咬下去到底会是什么滋味。
松田阵平的目光在如月千夜忙着固定绿色侧柏的手指上流连。
对方大概没有意识到,平时一贯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就这样露出,对于窥伺他的存在来说,是多么的富有吸引力。
松田阵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头将星星灯的开关装置拧紧。
他磨了磨有些发痒的利齿,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不将注意力落到对面,那个让自己心思浮动的人类身上。
总有一天
松田阵平垂着眼,凫青色的眼睛不经意的从对方的手腕上扫过。淡青色的血管蛰伏在柔软的皮肤下方,红色的丝带在素白的十指间灵活缠绕着,最后变成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也许红色也不错,松田阵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
从入冬到圣诞节中间只间隔了一小段时间,如月千夜从被窝里蛄蛹着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外边窗沿上堆积着一层雪,玻璃窗上被人幼稚的涂抹出笑脸和圣诞快乐的祝福。
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出是谁的杰作,如月千夜坐在床边眯了会眼,屋内有充足的暖气,暖和的令人昏昏欲睡。
一种想要再度仰躺会床上的欲望,让如月千夜在内心做出了一小番的挣扎。
他双手稍微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终于认命的走去洗漱。
今天可不是能够睡懒觉的日子。
因为按照昨天的计划,他答应了萩原研二今天要一起制作姜饼人。
当然,他只负责用模具在面团上按压那一步骤。至于其它的,就交由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位完成。
这样分配,也是为了更好的保证他们的姜饼人能够顺利的制作成功。
如月千夜不擅长厨艺,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这里的不擅长,不仅仅是指做饭而已,而是包括了全部需要用到厨房工具的一切活动。
除了微波炉。
这大概唯一一个没有和如月千夜相克的电器。
“这简直比见鬼还要不可思议。”松田阵平打趣着,将如月千夜称呼为[地狱厨房的冷面杀手] 。
“怎么会有人将做饭变成爆破现场的”松田阵平将冒着火焰与黑烟的炭烧土豆倒进了水池里。
“真该让那些炸弹犯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大师和天才。”
“将面条煮成披萨的家伙可没有资格说我。”如月千夜冷笑了一声,对松田阵平发出嘲讽。
“至少我的成品还在食物范畴内。”松田阵平对如月千夜的嘲讽不为所动,他坚信自己的做饭水准已经达到了人类的及格线。
如果要具体形容一下如月千夜的做饭等级,那大概是十八层地狱的级别。
“好了,大家不要吵架哦。”萩原研二毛茸茸的脑袋从中间探出,他借着挤过来的机会笑眯眯地用沾了面粉的手,在松田阵平的脸上抹出一道痕迹。
“现在——”
萩原研二对如月千夜眨了眨眼睛,在松田看不到的角度,朝如月千夜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哪个小朋友想吃糖果”萩原研二捧着一盒精致漂亮的拐杖糖笑着看向两人。
如月千夜:“”
松田阵平:“”
“面团揉好了吗?”如月千夜拿起模具看向松田,“除了姜饼人形状的外,要不要做点其它的”
“圣诞树和星星形状的吧。”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模具,“套装盒子里是不是还有雪人形状的”
“好像是有”
“那就把那个也加上吧,等会烤好后我来调糖霜。”
萩原研二:“”
“喂——”萩原研二不满地鼓起脸颊,“你们不要无视我。”
“小阵平——”
“千夜酱——”
“如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松田阵平放下手中的黄油面团,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的看向如月千夜。
“有吗?”如月千夜缓慢地眨了眨眼,唇边扬起很浅的弧度。
“有的。”松田阵平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werwerwer的小狗叫声。”
“那是是你的错觉。”如月千夜语气异常肯定,完全没有理会身后,正在用脑袋轻轻一下接着一下锤着他后背的萩原研二。
“是吗?”松田阵平的语气里夹杂的明显的笑意,他尽力控制着将嘴角压平。
“不觉得是背后灵沉甸甸的爱”
如月千夜:“这份爱给你要不要”
说完如月千夜便转身离开,去取松田阵平要求加上的雪人饼干模型。
在如月千夜转身的瞬间,萩原研二那份可怜兮兮的表情便瞬间收起。他露出个恶作剧成功般的得意笑容,举起手,和松田阵平无声的击了下掌。
在刚刚如月千夜没有注意到的背后,萩原研二正操纵着触手,小心翼翼地将一对小巧的鹿角发夹,夹到如月千夜的头顶上。
望着黑色头发上棕色鹿角的可爱模样,萩原研二觉得,就算是在发现后被如月千夜扣一个星期的甜食也是值得了。
而此刻的如月千夜却并没有去取糖霜饼干的模型,而是脚步调转来到了浴室中。
室内光洁如新的镜子,清晰的倒映出他头顶上那一对小巧的鹿角,如同初生的幼鹿一般,带着圆润的弧度。
以及鹿角下方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个毛绒绒的小毛球做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