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后一人一狗的午饭是在目的地车站解决的。打着地区限定的标语，华而不实的车站便当，味道却完全不及萩原研二所做的十分之一美味。
冷掉变软的炸鸡块，还带着些夹生的米饭，令人讨厌的红姜，以及远高于普通便当三倍的价格。
在这样情况下，绿色可回收便当盒上印着的死鱼眼西蓝花头，都似乎在嘲笑他一般。
“上当了。”如月千夜动作机械地嚼着最后一口西蓝花，发出心疼钱包的声音。
“完完全全就是欺骗外来游客。”萩原研二点评道：“味道甚至还不如预制菜的水准， 制作成本可能连售卖价格的四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不过千夜酱对我的厨艺有这么高的评价，我还是很高兴哦。”
伯恩山欢快地摇着尾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如月千夜的小腿，口中发出werwer的高兴声，黑色湿润的鼻尖微微仰起，嘴边的毛发上还沾着饭粒。
你不能对一只小狗苛刻什么。能在这么普通且难吃的水平下，将便当全部吃掉，并且没有弄的到处都是，就已经远远的超越了这世界上一大批小狗了。
懂事不挑食，可爱又亲人，这简直是养狗人心目中的天选小狗， 毫无疑问是如同天使般的存在。
如月千夜将吃完的便当合上，从宽大的黑色羽织袖中掏出手帕为幼犬擦去嘴角的饭粒，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紧着牵引绳，用力了一下又稍微放松。
在一片沉默中，如月千夜终于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我为什么可以听懂一只狗的话？”
“这很奇怪吗？”伯恩山幼犬眨了眨眼，紫色的眼瞳像是漂亮的玻璃珠一般，圆润剔透；毛茸茸的脸蛋无一不透露着无辜可爱的意味。
“这不奇怪吗？”如月千夜反问。
一人一狗站在垃圾桶旁面面相觑，类似的画面似乎在之前就已经出现过。
“好吧。”如月千夜依旧在小狗的歪头杀中先一步败下阵来。当然他原本也没想要问出个什么答案，只是随口那么一提罢了。
但萩原研二却似乎和这个问题较上劲了。
“如月——”幼犬贴着如月千夜脚边小跑着，以至于他必须时刻小心注意脚下，才不会一不留神踩到小狗。
“你不觉的这样很有意思吗？”伯恩山张开嘴，露出个有些傻兮兮的笑容。
“不觉得。”如月千夜收回余光目不斜视，声音毫无起伏的回答：“可爱的幼犬一开口，却是一嗓子低沉的成年男音你不觉的这很有违和感？”
完全破坏了伯恩山幼犬的可爱形象。
“不觉得。”萩原研二语气里带着轻微的笑意，将这三个字又返还给如月千夜：“用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说法，这难道不是叫反差萌吗？”
“谢谢，我不吃这口。”如月千夜对于萩原研二的安利表示十动然拒。
但那并没有用，如月千夜的拒绝并不妨碍萩原研二一路小跑迈着轻快地步伐，然后用低沉的嗓音唱了一首citypop风格的歌。
如月千夜：“”
够了，他这一次是认真的。
*
如月千夜好友的那家相谈所位置坐落在一处有些偏僻的地方。
地段虽然一般，但胜在租金便宜。
[灵类相谈所]
萩原研二仰着脑袋看着那几个字，缓缓地眨了眨眼。这位所谓的朋友、专业人士，想来应该是和如月千夜一样，有着特殊能力的人吧？
怀抱着好奇的心情，萩原研二安静乖巧地跟着如月千夜身旁，看着对方一手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新鲜和牛，一边对着棕色平平无奇的门扉敲了三下。
随着里面传来的稍显散懒的几声来了来了，在咯吱一声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张成年男人的脸出现在眼前。
男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刚睡醒后的惺忪，眼皮半耷拉着，是比较典型的三白眼。有着一头金色偏橙的短发，身上穿着灰色的西装带着褶皱，一副随性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正用一只手按压着自己睡觉时落枕的颈部。
“呀，是你啊。”在盯着如月千夜看了几秒后，男人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好久不见，如月。”
“好久不见，灵幻君。”如月千夜对着门内在男人轻轻颔首。
“你还是以前的样子。”被称为灵幻的男人笑着让出了位置方便如月千夜进来，“偶尔也要尝试改变一下形象才会更受欢迎哦。”
灵幻新隆，经营着这间相谈所，职业是灵媒师，自称灵能力者的男人。日常工作是为遭受恶灵诅咒的客户们解决烦恼。
这是在来的路上，如月千夜对萩原研二提到过的关于他这位朋友的信息。
“哎呀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东西。”灵幻新隆和颜悦色的从如月千夜的手中接过和牛，在看到包装上标着的高级和牛后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真诚了几分。
“所以，如月你这次找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呢？莫非是遇到了需要我出马才能解决的难题？”
作为如月千夜的朋友，灵幻新隆的性格实在是更外向一些。即使如月千夜在打过招呼后还没有说上一句话，这个有着金色头发的男人也能自顾自，毫不冷场的将话题进行下去。
“你还真的养了小狗难得有愿意亲近你的动物。”灵幻新隆的声音在看到一旁乖巧安静的伯恩山幼犬后瞬间变得夹了起来。他半蹲下身，双手搓了搓幼犬的脑袋，原本没有什么精神的眼睛一下睁大，喜爱之情已经言于表面。
“笨蛋，那可不是普通小狗。”
还没有等如月千夜回答，一道嚣张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紧接着，一团绿色的鬼火从半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绿色的鬼火上长着人的五官，红艳的圆形腮红对称的分布长在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为脸颊的两侧，紫色的嘴唇非常具有超乎普通人的个性审美。
如月千夜：“”
一人一狗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即使对方态度感觉起来似乎带着警惕和轻微的敌意，但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还是没有克制住的多看了几眼。
“等等你们那是什么眼神。”绿色的鬼火眯起眼，露出了危险的神情，“我现在倒是好奇灵幻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认识到你的。”
“你回来了，小酒窝。”灵幻新隆从半蹲的姿势站起，他看向半空中漂浮着的绿色鬼火，又看了看仰着脑袋一脸无辜的伯恩山犬，语气有些迟疑：“你刚刚说这不是普通的小狗”
被称为小酒窝的绿色鬼火斜着看了他一眼，双手环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哼。
“这只狗可是和我一样是恶灵。”
“诶——？”灵幻新隆睁大眼，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真的假的？”他看起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相信。
“既然怀疑本大爷的话，那么问问你的朋友不就知道了？”小酒窝冷冷地笑着。
在灵幻新隆看过来的时候，如月千夜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确实如这位小酒窝先生所说的那样。”如月千夜一只手握着牵引绳，表情平静的讲出了事实：“这只小狗的真身是狭间恶灵。”
“狭间恶灵”听到如月千夜的话后，小酒窝的脸色更加的凝重了几分。
虽然如月千夜也很疑惑自己到底是怎么从绿油油的脸上看出脸色变化的，但他也知道这并不是适合问出口的好问题。
“什么叫狭间恶灵？”灵幻新隆一头雾水的在两方之间来回看，即使听到伯恩山幼犬的真身的恶灵的他也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情绪。
一方面是对如月千夜的信任，另一方面是有同为恶灵的小酒窝存在提高了灵幻对于恶灵的免疫力。
“说简单一些吧。”小酒窝看到灵幻新隆这幅毫无危险意识的模样，连连叹气，不过最后还是开口为对方解答了疑惑。
“狭间恶灵拥有着能够将人类[神隐]的能力，在它自身领域之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虽然谈不上最强，但要对付起来还是挺头疼的。”
说着，小酒窝表情严肃地盯着有着漂亮紫色眼睛的幼犬，沉声质问：“一般来说狭间恶灵应该有自己的活动范围，正常情况下不会轻易离开。”
“所以现在是不正常情况？”灵幻新隆嚼着一块巧克力饼干，声音含糊不清的问道，顺便他还给一旁的如月千夜也递了一块。
“确实是这样的。”如月千夜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后才继续往下说：“这也是我来找灵幻君的原因，想问问灵幻君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如月千夜咬着巧克力饼干，将萩原研二附身到伯恩山幼犬身上的过程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个问题如月你可算是问对人了。”灵幻新隆嘴角还沾着巧克力饼屑，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打了个帅气利落的响指。
“至于这个简单的问题，就让小酒窝给你解答好了，完全用不着我出场啊。”
“你这家伙”小酒窝露出了无语的神情，但他还是没有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当面揭穿这个家伙。
“就像是灵幻说的那样。”小酒窝清了清嗓子正色看向下方的一人一狗。
“恶灵可以趁人之危夺去他人的身体，至于附身到死去的小狗身上简直轻而易举。”
“但你这个明明是附身的动物，但却能变回人形实体这件事情”小酒窝摩挲着下巴，目光缓缓地从伯恩山幼犬身上移向了如月千夜。
“我想着一点恐怕和你脱不了干系。”
“我吗？”如月千夜抬起眼，雾灰色的眼睛看向半空中漂浮着绿色鬼火恶灵，在沉默了几秒后他轻轻地笑了声。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是不知道吗？”小酒窝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名鸦色头发遮挡着右眼，气息异常的青年，“还是说你已经忘了自己答应了对方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如月千夜听后微微的睁大眼睛，雾灰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看来你还真是不清楚这件事情。”小酒窝发出一声嗤笑，“但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虽然都是恶灵，但你的这位，很明显和我不同。”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有着自己的都市传说吧？”
如月千夜沉默着没有否认小酒窝的猜测。
“那么关于他的都市传说里是否有不要回答的规则？”
如月千夜继续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就出在这里。既然他拥有实体是最近的事情，那么你该好好想想自己最近答应对方什么要求或给出了什么承诺。”
“恶灵是一种狡猾又危险的存在。”小酒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他将自己也波及了进去。
“你的承诺和回应让对方达成了存在和能够被看到了条件——即是因果关系的产生。”说到这里时，小酒窝发出啧啧的感叹声：“真不知道说你是倒霉还是心大，既然你多少了解关于恶灵这一类存在的话，那应该也知道不要给予它们回应。”
“既然答应下来的事情，那么不好好完成是绝对不行的。”
“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就要做好被缠上的准备。”
小酒窝冷酷无情的下达了判决：“如果你真的想要摆脱他的话。”
小酒窝指向眨巴着眼睛的可爱小狗。
“要么完成你给出的承诺的事情，要么完成对方心愿让他成佛。”
“或者”小酒窝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即使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那个最直接的办法。”
即是从根源上彻底消灭——除灵，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如月千夜来找灵幻新隆还真的没有找错人，毕竟很快影山茂夫就要放学过来了。
如月千夜虽然听出了小酒窝的未尽之意，但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垂着眼，抿着唇陷入了回忆中。
承诺？他给出了什么承诺？
总该不会是他之前为了哄萩原研二说的那句，等到我死后，随你处置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0
第32章
如月千夜大概也没有预料到，那个时候带着哄骗性质的一句话，居然给他带来这样的后果。
在认清现实后，如月千夜也没有产生什么抱怨或者后悔之类的情绪。事实便是如此，再怎么回首之前，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那个时候，如月千月确确实实是察觉到萩原研二压抑在微笑表面下的偏执、疯狂以及仅仅出现过一瞬间的杀意。
所以他才说出了那样的话， 虽然被对方看穿，但萩原研二的躁动情绪也不出所料的被安抚了下来。
在那之后，他们就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方式，彼此之间心怀鬼胎，却依旧若无其事、默契的维持着这幅和谐的模样。
直到现在和平的假象似乎被人从外面撕开一角， 露出赤红色扭曲缠绕的内里。
如月千夜并没有委托友人帮忙处理自己的麻烦事，他在和灵幻新隆道谢后便离开了。
在临走之际， 对方塞给了自己一副‘你绝对会感兴趣’的简笔地图，以及一包用来喂猫的猫粮。
歪歪扭扭的线条实在令人难以恭维，如月千夜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好久，才终于勉强分辨出个东南西北来。
地图的终点是一处被涂黑的半圆形标记，旁边备注着：猫，有很多猫。
如此具有诱惑力的文字，促使的他内心产生冲动。
从字面上的意思看来，这似乎是流浪猫大本营之类的地方， 这也怪不得在离开之前灵幻新隆要给自己塞上一包猫粮。
如月千夜喜欢毛茸茸的生物，这是他和好友们为数不多除了关于灵异神怪事情外的共同话题。无论是猫或狗还是仓鼠，他总是能够接上那么几句话。
所以在收到这张简易地图后，如月千夜就决定将这个有着很多猫的地方，定为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这样也不枉从东京特地跑来调味市一趟。
*
在从相谈所离开的路上，如月千夜和一个留着锅盖头的沉默的学生擦肩而过。
如月千夜有注意到对方在路过自己的时候，脚步不自然的停顿了一瞬，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到了一旁的伯恩山幼犬身上。
但最后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背着书包朝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个孩子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恶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小狗变成了实体状态，幽冷的香气连同凉意一同将自己裹挟在对方的半边怀抱中。
有着暗紫色眼睛恶灵歪着脑袋，眼睫纤长，皮肤苍白，五官英俊；嘴角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态度自然而亲昵的揽着自己的肩膀，语气轻柔带着难以察觉的诱哄的意味。
他问：“如月，你在想什么呢？”
“是关于刚刚的事情”
语气意味深长，揽着自己肩膀的手下意识的收紧，如月千夜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如果没有给出对方想要的答案，萩原研二可能会当场给他表演一个恶灵黑化。
萩原研二眼神晦涩的注视着如月千夜，略显烦躁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他紧盯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你在后悔吗？你在想着怎么摆脱我吗？你会产生想要杀死我的想法吗？你想要离开我身边吗？
但遗憾的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在想，”如月千夜无动于衷地推开萩原研二贴近的脸，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恶灵炙热的目光般平静地抬起手，抖了抖自己手中的牵引绳。
“虽然我无权评判你的癖好，但请下一次在变成人的时候，务必提前说一声。”如月千夜绷着一张脸，语气虽然没有什么起伏，但一直注意着他的萩原研二还是，发现了对方嘴角的弧度往下撇了些。
“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被当成有什么奇怪爱好的人。”
虽然似乎普通人无法察觉到伯恩山幼犬突然大变活人有什么不对劲，但在萩原研二以实体的存在出现在他身边时，周围并非是空无一人，而之前系在幼犬脖子上的项圈也原原本本的出现在了恶灵的脖子上。
这种突然成为街道上焦点风景的体验，如月千夜不希望会有第二次。
*
为了确保萩原研二下一秒不会再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如月千夜在接下来选择和对方保持着一个恰当的安全距离。
“千夜酱——”
软绵绵、黏糊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被太阳晒的融化，变得甜腻的水果糖。
触感微凉带着韧性的触手悄悄地勾住了自己的指尖，像是刚吵过架别扭的想要和好的小学生一样，萩原研二一点点拉进着与他距离，直至两人肩并肩。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萩原研二似乎总想要和他粘在一起，变成要倚靠着贝壳的寄居蟹一样，这种关系并不适用在人类和恶灵身上。
身材堪比模特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内搭米色的高领毛衣显出几分柔软，长发被一条丝带系在脑后，正随着对方轻快地步伐一同摆动。
只要视线稍微往上一些，就能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深色眼睛，那是蜘蛛？还是蛇？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和那可爱纯真的幼犬联系在一起。
“千夜酱——”
如此自顾自，丝毫没有征求过自己意见，便擅自唤出如此过分亲昵的称呼。
“果然你是在生气吧？”
脚步停下，肩膀被稍微用力的按住，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抚摸上脸颊，那张脸逐渐在眼前放大，远远的超越了如月千夜心中的安全距离。
暗紫色的虹膜几乎占据了眼瞳的三分之二位置，沉郁晦暗的美丽色彩，带着某种要连同自身也一同毁灭的物质。它在沉默的时候总是如同海边的黑色礁石，一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孤寂和重复中，要么被摧毁，要么变得尖锐。
如月千夜在恍惚间想道：自己也许对于萩原研二抱有着，自己在之前也察觉不到的轻微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来与对恶灵这种特殊存在的恐惧，不是对血腥、异常、残忍可怕事物的恐惧。
他所在恐惧着的是，萩原研二那种无法被把控，强制介入他的生活行为与存在。总有一天，他们会被互相其中一方所毁灭。
他在担心着那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萩原研二是纯粹的不择手段、作恶多端的恶灵就好了。
如月千夜面无表情的想着，这样的话，在一开始就能没有丝毫犹豫的动手。
“是因为刚刚那位小酒窝先生说的话吧？”萩原研二似乎总有着能够轻而易举看穿他人想法的神奇力量，他的指尖落在了如月千夜的眼尾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
“那么要不要试试呢？”对方又靠近了几分，声音压的极低，呼出的气落到了如月千夜的耳边，像是在引诱着人类堕落的魔鬼一般——魔鬼让人类握紧刀，将利刃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杀死我。”
如月千夜被萩原研二完全的笼罩在怀中，从远处看他们几乎就像是在拥抱着，耳鬓厮磨的恋人一般亲密，虽然他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你是故意的吗？”如月千夜沉默了良久后发出一声冷笑，他毫不退惧地仰着脑袋，直直的对上了恶灵的肆意打量的视线。
那只暗红色的漂亮眼睛，萩原研二真想仔细看了看，或者干一些上一次没有做的事情。
“怎么会？”恶灵笑了，他抬起手用指腹轻柔地擦过如月千夜，那只有着暗红色眼睛的上眼帘，圆润的眼球就这样藏在薄薄的一层眼皮下。
“这只是礼尚往来。”
“仅此而已。”
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看如月千夜脸上出现因为他而产生的纠结苦恼的情绪罢了。
以此来确定自己在对方的心中是否占有一处小小的，能激起对方怜惜，方便他更近一步，索求更多的位置。
瞧瞧，他果然这是多么可爱，多么美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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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是莫名的令人火大。
说话也好，行事风格也好，真是容易让人产生要好好揍这家伙一拳的想法。
如月千夜冷着一张脸，雾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对面微笑着望着他的恶灵，抿了抿唇，克制着情绪沉声问道：“那么，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诶？突然问起这个，莫非如月你是想要送我去成佛吗？竟然是想要选这个方法么”萩原研二低低地笑了声。他的声音很有个人特色，语气总是轻快而散漫，如同他存在一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游离于真实世界之外的若即若离感觉。
“可是为什么呢？”萩原研二弯起眼睛，薄唇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黑色的长风衣垂在了膝盖处的位置，他站在那里，犹如一道忽远忽近，看得见摸不着的影子。
“我可是还想要和千夜酱多愉快地相处一会呢。”完全不着调的回答，暗紫色的眼眸目光幽深，像藏着一只隐身在草丛的野兽，等着猎物主动走到跟前，好一口咬破喉咙，吞食血肉。
“是吗？”如月千夜没有在意对方避而不答的行为，只是继续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你的心愿是什么？”
“真是固执呀。”萩原研二摇着脑袋，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如月千夜两手一摊，露出了招牌的无辜笑容：“我不知道哦。”
“毕竟我可是失忆患者。”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关于过去都被我尽数遗忘，所以心愿什么的完全想不起来也很正常的吧？”
“这可真是遗憾呢。”萩原研二双手背在身后，束在后脑的长发随着他轻快地步伐一晃一晃，“起码在短时间内，如月你是没有办法摆脱我了。”
所以，最好把这样的想法打消掉哦～
“当然——”萩原研二突然靠近，他的声音压的极低，一只手掩在嘴边，将脑袋凑到了如月千夜的耳边小小声地说道：“如果是另一种方法的话，说不定就不用忍耐这么久了哦。”
如月千夜：“”
“闭嘴吧你。”如月千夜一眼就看出了萩原研二在打什么鬼注意，这最喜欢假装无辜纯良的恶灵肚子里的坏心眼，可比他遇到过的妖魔鬼怪加起来都多。
表面上说着‘要不就杀了我吧’，实际上一但如月千夜做出这个选择，萩原研二恐怕会在第一时间欣喜的以正当防卫为理由，用尽一切方法，将自己卷进狭间中，彻底神隐起来。
“果然，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最顺眼。”如月千夜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简笔画地图毫不犹豫地拍到了萩原研二那张英俊的池面脸上。
*
如月千夜根据地图上的标记，在绕错了七八次路后，终于在一位好心人的指引下，找到了正确的路线。
原本灵幻新隆所标注在地图上黑色的半圆图形，代表的是一处被废弃的隧道。
大概是因为被废弃的原因，没有再遭受人类的打扰，隧道周围的树木和杂草生长的茂盛，大有疯狂之势。偶尔有几只正在玩闹的小猫从半人高的草丛中跃出、跳进，玩耍的欢快自由。
但它们无一例外，在看到如月千夜的来到后，瞬间躲藏了起来。如同白兔藏进雪地一般，难寻踪迹。
“哎呀，逃跑了呢。”萩原研二的视线很好，反应速度更是迅速。他看到一只橘色的小猫和一只三花猫一前一后的钻进草丛，最后跑进了隧道里。
“要进去看看吗？”萩原研二指了指入口漆黑的隧道，笑眯眯地看向如月千夜。
“当然。”如月千夜手握着猫粮，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没有道理连一根猫毛都没有摸到就要离开的道理。
“怕黑的话，可以牵着我的手。”萩原研二自告奋勇地举起自己的手，神情期待，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拒绝。”如月千夜甚至没有回头，毫不留情的迈开了步伐朝隧道走去。
*
这条隧道并不算长，站在入口处就能遥遥地望见另一端出口的亮光。朦朦胧，在视网膜上扩开，像是被晕染开的白色光点。
在经历了一小段一前一后沉默的脚步声后，明亮的光线出现在一人一鬼眼前。
开阔的视野，一眼望去竟然是一大片的布满着各色野花的草地，一旁青葱的树木成荫的遮住了天上太阳的照射，远处一群猫咪相互的挤在一起，毛茸茸而舒适的摊开身体在温暖的阳光下。
“如月，你或许该去神社拜一拜。”萩原研二望着天上的太阳，微微眯起眼，他伸手挡住了直射在眼球上的光线。
他们告别灵幻新隆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在这个时间点，天空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只有在早晨才会出现的太阳高度。
“这里是春天。”如月千夜语气笃定的做出判断，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带着暖意的风从远处吹来，裹挟着阳光的气息和花香，仔细闻，其中还夹杂着干燥泥土的气息。
“天空、太阳、鲜花、风”如月千夜伸出的手慢慢的合拢，像是想要把风抓在掌心一般。
“除此之外，没有蝴蝶，昆虫或者该说，这个地方不存猫之外的其它生物。”除了风吹风草地发出的沙沙声外，再也没有听到其它声音。
“难道这是一个专属于猫咪们的乐园？”萩原研二笑着说道。
他看着远处摊着肚皮，毫无防备的猫咪们，心中实在难以生出什么警惕心。这里和平、宁静，远离一切有人类存在的喧嚣。
“也许吧。”如月千夜语气平淡的回答，他表情稍显柔和，起码在萩原研二眼中，如月千夜现在的心情，应该是称得上愉悦的。
“或许这就是这个地方被创造出来的意义。”
“不被人类打扰，猫咪可以放心自由玩耍的猫咪乐园。”
“所以是妖怪吗？”萩原研二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而这里也并不像之前遇到过[鼠]的领域那般。
这里的一切都显的有些虚假，只要稍微带上一会就不难察觉，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风吹来的方向，树叶摆动的角度，太阳的光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就像是一段重复播放的视频一样，在不断的循环反复之间，组成了这个世界。
“事已至此。”如月千夜的关注点并不在那些上面，他晃了晃手中的猫粮，并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还是让我先来喂猫吧。”
“首先——”如月千夜侧目看向一旁距离他不到半臂距离的萩原研二，雾灰色的眼睛里透露着认真。
“你离我远点。”
“？”萩原研二缓慢地眨了下眼，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为什么”
“因为按道理说”难得如此拥有了接近猫咪的机会，如月千夜不希望被任何意外因素所破坏。
“猫和狗是天敌吧。”
萩原研二：“”
“话也不能这么说”萩原研二试图挣扎一下，“我现在可不是小狗的形态哦，所以从道理上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们都还没有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所以为了千夜酱你的安全，我必须跟在你三步之内。”萩原研二越说越理直气壮。
“我拒绝。”一如既往无情的回答，如月千夜态度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毫无疑问，刚刚在隧道口的猫咪正是因为看到你所以才逃跑的，我不能让你破坏我的第二次机会。”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下，伸手指向自己：“因为我吗？”
“正是如此。”如月千夜义正辞严道：“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过能够和睦相处的猫狗。”
萩原研二：“”
“那你去吧。”萩原研二皮笑肉不笑地扯下嘴角，眼睛微微眯起，暗紫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如月千夜，目光幽幽。
“反正我自己待着也无所谓，明明之前表现的这么喜欢我呵，人类”
接下来的话如月千夜没有在意，总之尽是一些对他冷酷无情的抱怨和指责而已。
抱着小心翼翼认真的态度，如月千夜一点点向那一堆猫猫移动靠近。眼看着距离猫咪们只差六七米的距离时，一只警觉的狸花猫突然睁开眼，亮金色眼睛中的眼瞳竖成一条直线，目光在看到如月千夜时，突然像弹簧一样，跳起落在地上，背部的毛发纷纷竖起，像是小型的剑齿龙。
嘴巴里发出类似警告的低沉声音，一旁的其它猫咪在听到同伴的喊叫后也纷纷醒来，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原本挤在一起睡觉的数十只猫，瞬时一哄而散。
如月千夜甚至还来不及撕开手中的猫粮，对猫咪进行诱惑之术，更别说摸一摸猫咪那柔软、蓬松、被晒的暖呼呼的毛发了。
如月千夜：“”
猫厌狗嫌的体质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唔刚刚说什么来着？”萩原研二心情很好的走到了被打击到的如月千夜身边，语气轻快地问道：“如月你刚刚说猫咪是因为看到谁才逃跑来着？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绝对是因为你。”如月千夜依旧死鸭子嘴硬，完全不愿意承认这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都是我身上沾到了你的气息，所以猫咪才会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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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事实证明嘴硬是没有用的， 猫咪该跑的还是会跑。如月千夜很努力的忙活了一通下来，结果半根猫毛都没有摸到手。
倒是萩原研二凭借着的自己的魅力，成功的让一只橘猫躺在自己腿上，大方的露出肚皮，在恶灵的抚摸下，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如月千夜：“”
“你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如月千夜蹲在七八米开外的地方，表情阴沉地盯着已经和猫咪们躺成一片的萩原研二，心中说不羡慕是假的。
头顶的太阳晒的他脑袋和身上的黑色羽织都有些发烫， 长条的流苏耳饰在阳光下反射出银亮的光芒， 如月千夜此刻却像一只阴郁的雨季蘑菇一般，独自一人孤单的蹲在树荫下。
“手段？”萩原研二摸着橘猫肚皮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风衣此刻已经沾上了不少猫毛。各色的都有，春天真是猫咪掉毛的季节。
“或是这就是个人魅力吧？”萩原研二歪着脑袋瞧过来，笑得很好看。
他薄唇上扬起轻快的弧度，眼睛像是漂亮的玻璃珠一般，泛着笑意。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草地上，如同华贵的丝绒绸缎一般，顺滑光亮。
萩原研二此刻的心情很好，特别是看到如月千夜明显的被猫咪们所嫌弃后， 心情就变得更好了。
不过这种好心情他非常克制的没有全部表现出来，毕竟现在的他还不想因此惹恼被猫咪嫌弃后，而浑身散发着怨气的如月千夜。
“这下我们到底谁更像是恶灵一些了？”萩原研二垂着眼，阳光柔和了他硬朗的脸部线条，纤长的眼睫在他眼睑下方落下一小片阴影，他伸手挠了挠腿上躺着的猫咪的下巴，那种手法和力度全都是从如月千夜身上学到的。
果然比起自己还是更喜欢小狗一些吧？那个时候对待自己的说话语气和方式都完全不同。现在的话，注意力完全都不在自己身上还真是冷酷呀， 千夜酱。
萩原研二半眯着眼，漫无目的地想着，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止，猫咪在他的手下已经舒服的瘫成一张猫饼。
那么猫和狗呢？如月千夜又更喜欢哪个多一些呢？
怎么说也应该要选小狗才对吧？小狗可是人类忠心的好朋友
萩原研二手中的动作停下了，因为他余光注意到树荫下的如月千夜突然站起身，然后一言不发的朝一个相反，远离的方向走去。
‘该不会是因为没有摸到猫，所以生气了吧？ ’萩原研二心中好笑地想着，在轻轻拍了拍猫咪的脑袋示意对方下来，然后起身整理一下被小猫弄乱的衣摆，便迈开脚步朝如月千夜走去。
“怎么了。”
手腕被对方从身后的方向抓住，带着凉意的手掌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腕间，哪怕稍微用上点力气也难以甩脱。
身影从后自上而下笼罩过来，原本被太阳晒的发烫的羽织瞬间沾染上对方带着幽冷芳香的冰凉气息。
萩原研二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继续朝前方林间深处走去的步伐。
“是看到什么了吗？”因为前一次的莽撞，所以如月千夜的信用在萩原研二这里并不及格。他实在担心对方在自己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又一不小心的做出什么让人不禁心脏停跳的举动。
当然，他的心脏早就已经不会跳动了，所以这里只是个形容而已。
“我好像看到个人？”如月千夜的语气里带着迟疑，他抖了抖羽织上沾到的草屑，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向前方不远处。
因为刚刚只是随意的一瞥，只是一眼，那道身影便飞速地转身钻入了树林间。再加上距离稍远的原因，如月千夜也不能肯定对方到底是人，还只是类人形生物。
“你觉得会是和你一样来找猫咪误入的人类吗？”
“是或不是吧。”如月千夜说了个毫无意义的回答。
萩原研二听后却不禁哂笑了一下，对方果然对于没有摸到猫咪这件事情，还是存在郁闷情绪的。
心中这样想着，萩原研二的行动却很干脆，他微微眯起了眼，白色的雾气在他脚下扩散，很快就朝林间深处蔓延而出。
但白雾刚扩散开来，远处却突然吹来一阵强烈的风，随着树枝摆动，带着冷意的白雾很快就风吹散，裹挟在飘向远方。
“这是被警告了吗？”萩原研二语气虽然没有变，但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一处沙沙晃动着的草丛，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随时可能跳出来对他们发动攻击。
而草丛中的存在也没有让他们多等，随着一声猫叫，一道黑影从草丛中高高跃起，最后身姿轻盈地落到了一人一鬼面前。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找不到一根杂色毛发的黑猫，纯金色的眼睛像是宝石一般清澈透亮，熠熠生辉。它姿态端庄而优雅，从容不迫地舔了舔子的爪子，身后灵活修长的尾巴正轻轻地拍打着地面。
漂亮的黑猫慢条斯理地舔完了爪子，迈着优雅的猫步，身后的长尾高高竖起，朝如月千夜他们走来。
“这只黑猫的尾巴有两条。”萩原研二压低声音在如月千夜耳旁说道，他的手还牢牢的抓在如月千夜手腕上，在没有弄清楚情况的前提下，萩原研二觉得自己有必要看住会被毛茸茸轻易迷惑引诱的如月千夜。
“ ”
“我才不是那样的性格。”如月千夜同样小小声的反驳了一句。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黑猫竖起来的两条并没有粘着一起，完全分开的尾巴。
“是猫又。”几乎不需要耗费思考的时间，如月千夜便做出了判断。
尾巴分叉是猫又最明显的特征，一般的都是两尾分叉成两股，当妖力越强的情况下，分叉也就会越明显。
显然，这是位妖力强大的妖怪。如果要对方发生冲突的话，绝对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类型，但以他和萩原研二一起动手的话，也并非无法战胜。
如月千夜这样冷静的想着，目光却还是没有能从对方毛茸的尾巴尖上移开。
然后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萩原研二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似乎是在对他的走神表示不满。
“我记得猫咪竖起尾巴是有打招呼的意思吧？”如月千夜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他的语气里带着感叹：“它真有礼貌。”
萩原研二：“”
“那我呢？我难道不算有礼貌的类型吗？你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夸过我。”萩原研二微笑着，好声好气地问。
“你？”
如月千夜终于舍得分出目光落到了萩原研二身上，对方此时和他贴的很近，所谓的安全距离对于恶灵来说完全形同虚设，英俊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苍白脸庞上那双暗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回答。
“你是反义词。”如月千夜同样微笑地回答道。
萩原研二到底对礼貌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从对方一开始恶趣味的偷窥戏弄到完全不讲道理的登堂入室，到底哪一点和礼貌有关系了？
“我有说请哦。”萩原研二依旧如此理直气壮地的诡辩着。
“你对礼貌的定义要求真低。”如月千夜已经失去了要吐槽的欲望了，在他的记忆里，能够准确无误的从脑海中翻找出来当初的那段对话，那是完全没有顾及当事人感受的自主决定。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黑色的猫又就这样安静的站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他们用这样毫无营养的对话消耗着时间。
“那么，这位妖怪大人。”萩原研二在如月千夜要说出‘请给我摸摸尾巴’的话之前，先一步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在将如月千夜整一个控制住摁在自己怀中后，萩原研二非常有礼貌的朝特意出来见他们一面的猫又笑着问道：“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拜托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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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没有感觉到敌意和攻击的欲望按照如月千夜的说法，竖起尾巴是打招呼的意思。那么这位看起来强大的妖怪大人，也许是有什么自身没有办法去做的事情，需要他们帮助吧？
萩原研二这样想着，脸上礼貌性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说到底根本不了解对方的缘故， 即使这位猫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友好的意向，但萩原研二还是会下意识的像只警觉的犬类一样， 敏锐地竖起耳朵，警惕而感到些许不安。
猫又没有说话，或许根本不会说话，它只是仰着脑袋，琉璃一般晶莹的纯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萩原研二，身后的两条长尾轻轻地左右摇晃了一下，转头朝着身后林间深处喵了一声。
不一会，一个穿着长袖水手服的学生从树木的遮挡中走出。她不算很高，脸上还带着稚气，留着黑色的短发，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出头的模样。
女孩朝着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两人笑了笑，风轻柔地吹过她半透明的身躯，毫无阻碍的吹向远方。
女孩自称水野百合， 是盐中学二年级的学生，于三个星期前不幸因为车祸去世。
“我在死后就一直徘徊在那条路上，怎么也走不出去，直到小黑找到了我，将我带到了这里。”
而水野百合口中的小黑，自然指得便是妖怪猫又。
“我以为不会在这个地方看到其他人类。”水野百合双手有些不安的绞在一起，表情看起来略显紧张。
在注意到她这些情绪后，一旁的黑色猫又轻轻地喵了一声， 站起来走到了女孩的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蹭了下她的小腿。
“虽然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拜托两位帮我一个忙。”似乎是猫又的安慰起了作用，水野百合非常大声地说出了一直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在听到水野百合说想要拜托他们帮忙的时候，萩原研二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的，便想要拒绝对方的请求。
徘徊在死亡现场的鬼魂，一般都是以地缚灵的形式存在，因为执着着生前未竟之事，而徘徊在此处不肯离去。
即使水野百合外表看起来纯良无害，但谁也不敢保证，她的拜托内容是什么简单好处理的事情。
虽然可怜对方，但萩原研二并不想因为自己心中的那点怜悯，而让如月千夜去涉及可能存在危险的事情。
但如月千夜却似乎对这件事情起了兴趣，这一次他明显有了提防，在萩原研二开口之前，如月千夜便微笑的举起手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你的心愿是什么呢？”如月千夜看着眼前半透明身躯的女孩，雾灰色的眼睛中倒映出对方惊喜中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对陌生人莫名其妙的请求会被答应。
因为在当如月千夜问出这个问题后，无论之后女孩的心愿是简单或是困难，如月千夜都必须要帮助她完成，这样不太讲道理的因果关系，便是‘不要轻易答应它们请求’这条告诫的由来。
干净的气味，像是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衣物散发出来的那样，纯白无瑕的灵魂没有任何杂质，这便是水野百合给如月千夜感觉。也是如月千夜会在完全不知晓对方心愿前，先应下的原因。
*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水野百合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染了血的蓝色礼盒捧在怀里，粉色的礼花缎带因为沾上灰尘的缘故变得脏兮兮，已经看不太出原先的模样。
但水野百合依旧那么小心的将它保护在怀中，像是对待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我想要将这个送给妹妹。”水野百合说着，将手中的礼盒打开，露出了一个旋转木马模样的八音盒。
“但它现在坏了，既不会转，也不能发出声音了。”
身为国中生的水野百合所能自由支配的金钱实在有限，所以为了买下这个八音盒，她攒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零花钱，终于在三个星期前，买下这份礼物。
如月千夜沉默了一会，伸手从对方的手中接过那个八音盒。精巧的做工，入手的重量沉甸，对于学生来讲也许是一件价格昂贵的礼物。
“这个”萩原研二半眯着眼，他伸手从如月千夜的手中拿过八音盒，上下左右的查看了一下，很快就找出了问题的关键。大概是因为内部的有些零件已经坏掉了，所以才无法正常使用。
“不是什么大问题。”萩原研二语气轻快地回答道，“这种程度，三分钟都”
‘这种类型的炸弹，我只要三分钟’
萩原研二停下动作，他有些无助的张了张嘴，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但那画面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回忆，就像从高空跌落在地上的玻璃一般，变成零星再也拼凑不回成原来模样的碎片。
“萩原。”如月千夜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突然发愣的萩原研二，“怎么了突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 ”萩原研二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一个微笑，他将模糊的碎片暂时搁浅在脑后，垂眼看向手中的八音盒，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萩原研二说道：“我们还是先找工具修理好八音盒吧。”
*
原本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已经做好了出去一趟的准备，没有想到猫又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他们扒拉出一箱修理工具和零件。顺带的，连崭新的礼物包装盒和丝带也准备好了。
“真是贴心又善解人意呀。”如月千夜感叹道，这件事情几乎没有他发挥的余地，对于东西的修理和组装完全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所以他也只能在一旁看着萩原研二熟练中带着些生疏的打开八音盒。
从底部用螺丝刀旋转扭开，小心翼翼地将部件一个个拆下，在找出损坏的问题零件后，进行更换，然后再将拆开的零件按顺序组装回去。
水野百合在一旁看着神情非常认真，她双手紧握成拳头，似乎在为萩原研二加油打气，带着一种观看老师批阅自己试卷般的严肃表情。
如月千夜被对方的情绪感染，也不禁的将呼吸压低了几分，害怕惊扰到萩原研二的动作。
小巧的零件在萩原研二的手中变得乖巧而有序，它们很快就回到了自己该待的位置上，随着最后一枚螺丝被拧上，水野百合发出了小小声的欢呼，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像是一朵迎着春风的花儿一般，明媚而鲜艳。
“太好了！”水野百合在看到八音盒在转动后响起的流畅舒缓的音乐，终于将心中的大石放下。
这下妹妹一定能准时收到自己的礼物了吧。
“橘枝一定会很开心的。”水野百合从萩原研二的手中接过八音盒，有着尖顶顶棚的旋转木马，随着音乐的响起，围成一圈的白色马儿一上一下、一前一后的轻快地转动着，欢快的音乐一如她们姐妹幼年时期，在游乐园游玩时听到的音乐一般。
“实在太感谢您了，萩原先生。”水野百合激动地朝萩原研二鞠了个躬。
当然，她也没有遗漏一旁的如月千夜。
她并非是对他人情绪一无所知的孩子，水野百合一开始就看的明白，如果不是如月千夜先一步答应她的请求，另一位萩原先生，其实是想要拒绝的。
所以，实在是太好了，如月先生也好，萩原先生也好，都是非常好的好人，即使一开始他们身上的气息让自己感到害怕。
但果然，能遇到这么好的人，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水野百合情绪激动的想要落泪，但她早已经不会哭了，她的眼泪早在她被撞飞摔倒地上，意识到自己将要死亡的时候，已经流干了。
“非常非常感谢你们非常感谢。”水野百合深深地弯下腰。
“这并不全是我们的功劳。”如月千夜阻止了水野百合继续想要道谢的动作，“首先还是要多亏了这位小黑。”
如月千夜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是没有想到，看似是水野百合随口给猫又起的名字，竟然得到了对方的承认。
“要不是有它提供了工具和礼物包装，恐怕我们还得再费好一番力气。”如月千夜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这个八音盒也是它帮你找回来的吧。”
“是的是的。”水野百合的声音哽咽了起来，“谢谢你小黑谢谢你帮我找回了八音盒，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名为小黑的猫又不会说话，它只是轻轻地喵了一声，两条长尾轻柔地扫过水野百合的脚边，似乎在安慰对方，这没什么。
“那么接了下，要亲自来将礼物包装好吗？”如月千夜等到了水野百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后，才开口问道：“毕竟是送给妹妹的礼物，亲自装好不是更有意义吗？”
“是的，您说的没错。”水野百合揉了揉眼角，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着在认认真真将八音盒包装好的水野百合，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暂且退到一边，不去打扰。
在这片虚幻的空间中，阳光依旧温和带着热意，风像是海浪一样，一阵阵从远处吹来，夹杂着青草的气味，干燥而舒适。
萩原研二懒洋洋的盘腿坐在草地上，他没有在乎一旁的如月千夜无聊的给他长发编起了辫子。
“你——”
“如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了。
“你先说吧。”如月千夜将自己编好的辫子又打散，柔顺的黑色长发如水一般从他指缝中流走，最后垂落在草地上。
“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会，他看着如月千夜雾灰色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但显然，他失败了，如月千夜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这样，眼中的情绪平静的好像无所谓大多数事情。
“那个时候就在刚刚。”萩原研二组织了一下语言，“你问我的我脸上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如月千夜：“”
“啊，那个呀。”如月千夜缓缓地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打闹滚成一团的猫咪们，而后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我忘了。”
“诶？骗鬼的吧？”萩原研二睁大眼睛，不太相信如月千夜的话。
“嗯嗯，才没有的事。”
“真的假的？”
“真的。”
“我才不信。”萩原研二孩子气的鼓了下脸，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如月千夜不想回答的事情，他是无法从对方口中知道答案的。
“随你乐意。”如月千夜留给萩原研二一个后脑勺，继续试图掏出猫粮诱惑远处用屁股对着他的猫咪们。
“不过我之前说的话，”如月千夜用‘今天晚上就吃寿喜锅吧’那样平静的语气说道：“关于你心愿的事情，依旧有效。”
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还真是让人为难——
作者有话说：感谢收藏的小天使们，啵啵啵啵啵啵大家
第36章
“在下一个路口， 往左转，直行800米后右转，在直行经过第三个红绿灯后， 再右转直行400米”
萩原研二沉默不语，在看着如月千夜拿着地图，第五次重复绕到同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如月，要不还是我来吧。”
“你别说话。”如月千夜甚至连头都没有抬的便拒绝了萩原研二的帮助， “我有自己的节奏。”
说完如月千夜合上地图，信心满满的带着萩原研二第八次再次绕回这个路口的时候，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种潦草的地图完全不敏感这件事情。
萩原研二：“”
只是不敏感吗？这种简单的路线也会走错， 已经完全是路痴的程度了吧？
所以之前，在刚认识的那个夜晚，特意让自己飘在前面，完全是因为根本不认识路吗？他还以为是如月千夜在提防他，所以不愿意将后背完全暴露给陌生恶灵。
“你在想什么？”如月千夜敏锐的察觉到身旁恶灵情绪的细微变化，他猛地回头，眼睛微眯，目光凛冽地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非常镇定的回看过去， 并露出一个微笑。
“我只是在想”萩原研二神色自然的提起另一个话题，转移如月千夜的注意力。 “等一会我们该怎么将东西交给水野百合的妹妹。”
“总不能直接敲开门后对对方说， ‘你好水野小姐，我们受你姐姐亡魂的委托， 前来给你送生日礼物’。”
“这样说不定会被当成故意来戏弄对方的坏人，然后被狠狠骂一顿。”萩原研二说着目光落到了如月千夜另一只手提着的礼物袋上，那里面装着的正是由水野百合亲手包装好的生日礼物。
“如果那样的话，也没有办法吧， 只能在送完礼物后快点跑走就好了。”如月千夜并不在意萩原研二的担忧，在他看来，只要把礼物送到了水野百合的妹妹手中，这个心愿就算是完成了。
至于对方的态度和想法并不算重要。
“偶尔，如月你的性格真是会让人觉得是个冷酷又温柔的人。”萩原研二低声地笑了笑，在走过红绿灯的时候，他伸出手拉住了如月千夜的手腕，动作自然而亲昵。
此时正是上班族下班的时候，萩原研二牵着如月千夜，就像是跟随着庞大鱼群一同顺着洋流前进，但却又在其中格格不入的异类一般。
或许周围的人也没有察觉到，只是在无知觉中，下意识的绕开了他们周身的位置。在这样人来人往的马路上，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身边形成了一圈，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圆形空地。
“是吗？我并不这样认为。”如月千夜对于萩原研二的靠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拒绝，或是说他并不关心这一点。
带着远低于人类体温的冰凉的手掌，苍白而毫无血色，像是太阳下的一片阴翳，因为一场偶然的相遇落到了他的眼前。即使因为一些意外，再次拥有了以能够被看见的姿态，重新行走在这世界上也一样，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对方已是亡者的事实。
“哦？”
萩原研二唇边噙着笑意，他丝毫没有被如月千夜略显冷淡的态度打击到，短短的几天相处，他甚至已经能够从对方的回答中听明白潜藏着的含义。
所以他明知故问的接着问道：“所以，如月你不认为的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如月千夜对于他的问题报以沉默，到底是不感兴趣呢？还是不愿意和萩原研二玩如此幼稚的你问我答。
“但我不觉得。”萩原研二故意弯下腰，压低声音小小声的在如月千夜的耳边说话。
音量虽然的放低了，但因为挨的实在是太近的缘故，如月千夜反而觉得萩原研二的声音有些过于吵闹了。
从耳边传来的夹杂着笑意的低沉嗓音，通过耳道震动着薄膜传递到大脑，胸腔中不知为何突然滋生出痒意和烦躁的情绪。
即使不情愿的别开脑袋，那句话还是被清晰的传递到耳朵中。
“我不认为你的认为是正确的，就当是我的个人解读吧，但在我心中的如月就是这样，无论是冷酷自我的模样，还是心软温柔的样子我都”
最后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如月千夜便觉得有些不自在的先一步挣脱萩原研二的手，加快速度走前了几步。
萩原研二对此并不觉得遗憾，他心情不错的看着前方的如月千夜，心中回味着握着对方手腕时，那从接触的皮肤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他垂着眼，望着自己的手掌，神情若有所思。
那温暖的，令人渴望的，像是甘霖一样浇灌了心中越发叫嚣的饥饿的欲望。
萩原研二下意识的舔了下唇，尖锐的犬齿相互抵磨，馥郁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正随着那人的远去越来越淡，但因为早已经刻入灵魂的渴求中，所以哪怕凭借着一丝气息，萩原研二也能在拥挤的人群中第一时间搜寻到如月千夜。
哎呀，这样想想，他果然是最棒的小狗！
萩原研二愉快地哼着歌，快步追上了前方的如月千夜。
*
现实和设想的差别在于，他们根本没有见到水野百合的妹妹本人，甚至连门都没有被打开，在如月千夜尝试着按响了好几次门铃后，里面的人还是无动于衷。
“千夜酱，我们好像被当成奇怪的家伙了。”萩原研二从如月千夜身后探出头，对着依旧紧闭的房门轻轻地摇了摇头，“大失败，大失败。”
“那你觉得我直接将礼物放在这里怎么样？”如月千夜提着礼物有些不确定地询问萩原研二的看法。
“那孩子是因为只有自己在家，所以不愿意开门的吧？那样的话，根本见不到她。”
“这样是不行的呀，千夜酱。”萩原研二用黏糊糊的声音拖长着语调：“要是被当成不知名的危险物品丢掉就麻烦了，这可是水野小姐的心愿哦——”
“是沉甸甸的心愿呢。”萩原研二弯着眼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承诺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哦。”半垂着的暗紫色眼睛看着他，带着笑意语气的话中意有所指。
“啧。”
盯着萩原研二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几秒后，如月千夜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明明一开始你还表现的不太想理会。”
“那不是因为现在和千夜酱有关。”萩原研二语气轻快地回答：“事关千夜酱，我可是在意的不得了。”
如月千夜对与萩原研二的回答却完全不受用。
他冷冷地笑了笑：“鬼话连篇的家伙。”
“嗯嗯，谢谢夸奖。”萩原研二态度谦虚的回答。
但就在一人一鬼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办好，在如月千夜提出让萩原研二变成狗叼着礼物从二楼的窗户爬进去的办法又被否决后，如月千夜的余光望见了略感眼熟的两人，在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前停下。
“哥哥怎么了？”影山律注意到一旁兄长回头的动作，循着对方的目光望去，只见刚刚向自己问过路的两人，在此刻又出现在了附近。
“那个人，似乎是师匠的朋友。”影山茂夫对于如月千夜还留有印象，今晚准备在相谈所举行的火锅派对，所用到的高级和牛就是对方提供的。
“那个欺诈师也会有朋友？”影山律挑了下眉，“果然也是个奇怪的家伙，还真是孽缘。”
“律也认识他们吗？”影山茂夫有些好奇的看向身旁的优等生弟弟。
“只是前不久向我问过路而已。”影山律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