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月千夜对于萩原研二的英勇事迹没有发表任何相关评价， 如果真是要他说一说听后感的话，如月千夜大概会给出一句‘都挺好的。 ’

身为恶灵的萩原研二有了强身健体且不伤天害理的爱好；而罪犯们托对方的福也顺利的吃上了国家饭；警视厅的警察们有了业绩，不用一天到晚被媒体叫囔着是废物警察、税金小偷；而东京市民的生活环境也有了改善，夜间出行的安全率提高了不少。

所以说都挺好的， 大家、包括人和鬼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如月千夜现在却遇到了一些令人出乎意料的小麻烦。

不大不小，却足够让人产生苦恼的情绪。

*

在他告别了伊达警官他们， 回到自己那闹鬼且冰冷，但豪华的三层海景别墅时， 意外事件就这样出现了。

棕色外表普通的快递纸箱， 开口处被透明的胶带缠了好几圈，就那样安静而平常的摆放在了别墅的大门门口。

如果忽略掉快递纸箱下已经渗出的红色不知名液体的话，如月千夜大概会以为这是他的哪个好友或者编辑给他寄来的当地特产。

“正常的当地特产可不会带着这么浓重的血腥味。”萩原研二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冒着冷气，他脸上的微笑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完美而无可挑剔，但如月千夜还是从对方那不带任何笑意的眼睛中看出了一丝不愉。

萩原研二当然会感到不开心。

时间虽然短暂，但有着暗紫色眼睛的狭间恶灵已经将这栋别墅理所当然的划进了自己的地盘当中。而现在这样带着明确、毫无遮掩恶意的纸箱，在他不知道时候被摆在了大门口，这无疑是在对恶灵掌控欲的挑衅。

“首先有一点。”作为明显被针对对象的如月千夜表情倒还算平静，“这栋别墅是我租来的。”

“其次，你应该改一改圈地盘的习惯， 一整栋大楼还不够用来作为你的活动空间吗？”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听完如月千夜的话后，萩原研二突然笑了，他深深地注视着面对这种情况来说实在过于无动于衷的如月千夜，慢慢弯起了眼。

那并非冰雪消融， 更像是一夜间突然造访的冬天，连空气都要被冻的凝固。

“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情难道是这个吗？”

“你在生气？”如月千夜捕捉到了恶灵不寻常的情绪波动，侧目追问。

发间银亮的长形耳饰晃动的令恶灵心烦。

“我在生气？”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了，像是一从全都盛开的黑夜中的铁线莲， 枝线弯延缠绕。

“我为什么要生气？”萩原研二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绑好的头发，他取下那条和如月千夜那只眼睛颜色相似的红色发带，黑色的长发瞬间散开，像柔软的海藻一样垂在身后。

“就连当事人都丝毫不在意的事情。”苍白的薄唇里猩红色的舌在其中若隐若现，萩原研二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我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长发恶灵朝他耸了耸肩，虽然每一句话都在提自己没有生气，但这样反而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刻意感。

再加上即使已经和对方拉远了三米距离，却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弥漫着冷意的如月千夜更加肯定，萩原研二就是在生气。

如月千夜很明智的没有选择正面去触对方的霉头。

“我只是在思考。”这算是他为自己的反应做出的辩解。

如月千夜抬起手摸了摸下巴，黑色手套和皮肤的摩擦间带着些布料的光滑感。

“我在思考自己到底和什么人结过仇。”

如月千夜说话的速度一贯不快，咬字清晰，声调变化也没有什么起伏。所以就造就了他总是给不太熟悉他的人留下一种态度傲慢和难以接近相处的印象。

如月千夜不太能够理解旁人的想法，起码在他自我认知中，他本人应该是属于和平友好的类型。

“在我搬家后第三天就顺利的找到了新居所。”如月千夜蹙起了眉，目光落到了那个写满了不对劲的快递箱上。

“恐怕是一直暗处关注着我吧。”如月千夜眉头一松，突然扬出一个笑容，“这算什么？恨比爱更长久？知道我新住址的人可没几个。”

“但显然他们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在如月千夜出版第一本书前，他就一直保持着神秘主义风格的做派，稿件是随便找了个邮箱投进去的，哪怕到了要签订合同出版时，如月千夜也没有同意编辑的见面请求。

所以的一切都是通过信件和线上交流完成。

至于后面关于新出道作家的聚会之类的，如月千夜更是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

以至直到现在，除却少数几个关系亲密的好友和编辑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如月千夜就是胧岛朝雾子。

当然没有人深挖和好奇的原因，也有可能和胧岛朝雾子并不出名有关，毕竟《八原怪谈物语》成绩虽然不错，但还没有出色到在同期新人作家里万众瞩目的地步。

“那么你想出了可疑人选了吗？”在如月千夜说出这么一番话后，萩原研二的脸色总有要好了些，至少从身上恢复了正常波及范围的冷意上能够看出，对方的注意已经成功被如月千夜转移了方向。

“完全没有。”如月千夜摇了摇头。他的社交范围真的不大，大多都围绕在民俗研究上面。但自从在魔鬼教授手下成功毕业后，他就很少再参与那方面的活动了，人际关系就更加的简单了。

因为性格原因，和他交好的人也并不多，如月千夜与大多数的人都维持在至少见面后还过得去的转态。虽然有一部分人对他避之不及，但他也更习惯独来独往，所以要如月千夜从记忆里找出个对他恶意如此浓厚的嫌疑人来，还真是有些为难。

“恶意不是你躲开就不存在的。”萩原研二也没有硬要如月千夜说出个一二的想法，无论如何这样的事情他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当你站在那里时，恶意产生的理由就有了扎根的土壤。”

“那还真是让人搞不懂。”如月千夜抬起眼看向萩原研二，雾灰色的眼中似乎带着真诚地疑惑：“人类们为什么不觉得，过于强烈的爱和恨是一件多么耗费力气的事情？”

“ ”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瞬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谈论下去，他只是用很普通的语气向如月千夜询问：“需要我将它处理掉吗？”

埋了也好，烧了也好，不管里面是什么都要归于尘土之中的。

萩原研二非常有主动担任这项任务的自觉，毕竟如月千夜之前不就是这样使唤他去做清理工作的吗？

但这一次如月千夜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他说：“不，我想看看里面的东西。”

萩原研二微微的睁大了眼，暗紫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但最后无所不能的狭间恶灵大人也没有成功说服如月千夜，只能抿着唇，动作灵活的用触手卷起剪刀。

*

剪刀划开缠着的胶带后，更加浓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随着纸箱缓缓地被萩原研二的触手打开，里面东西的全貌终于暴露在一人一鬼眼前。

那是一只伯恩山幼犬。

虽然蜷缩在纸箱里身形还显的稍微有些拥挤，但一旁的萩原研二却说，这只小狗的年龄大概也就四十五天左右，再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小狗的长相是一只标准的伯恩山，独特的三色毛发、棕黄色的豆豆眉；胸口原本蓬松的白色毛发都被血浸透着，边缘甚至还有些打结，看起即使生前也没有得到太好的照顾。

“既然是伯恩山的话，不太可能是流浪犬吧？”如月千夜有些迟疑，他想伸手碰一碰小狗，但看着顺着纸箱下方一直流淌到台阶下的血，觉得它应该没有再活着的可能了。

“确实，它已经死了。”萩原研二站在如月千夜身侧，低垂着眼眸，冷酷无情的下达判决。

“既然不是流浪犬的话，那么大概是因为先天原因被淘汰了吧？”

“无法作为商品出售，那么就被用来作为其它用途。”恶灵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血浸染的幼犬，纤长的眼睫轻轻地颤抖了下，在沉默了片刻后，一句似在悲悯的话从他口中吐出。

“真是可怜。”

萩原研二伸出手，不知道是出于何种想法，他修长苍白的手轻轻的落到了小狗的头上。

因为已经不是活物，所以得以触碰，指腹下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但却异常的冰冷，就如同他一样。

在某一刻，萩原研二像是看到了自己，他虽然已经不怎么记得清生前的事情了，但也大概猜出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啊。

萩原研二合上眼，在一片黑暗中，刺痛双眼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在他的眼前不断的减少，在来到最后几秒时，他听到一阵刺耳声音的滴滴滴。

“等等，萩原——”在黑暗中，一声来自如月千夜的惊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萩原研二刚想睁开眼，笑着问对方有什么事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在自己的眼中如月千夜变得高大了起来。

原本细长的柳叶眼因为惊讶而瞪圆，独特的雾灰色眼睛里露出了少见的震惊情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没想到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恶灵刚想开口打趣对方几句，张了张嘴，却听见一串嘤嘤哼声从自己口中发出。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

如月千夜的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他垂着眼，看着在萩原研二突然消失后，死而复生的伯恩山幼犬。

难得的丝毫不嫌弃对方被血浸湿透的毛发，动作温柔的伸出双手将对方从纸箱中抱了出来。

“这下我有小狗了。”如月千夜高兴地说：“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京极堂 是京极夏彦书中一个非常有魅力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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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如月千夜几乎只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 就接受了萩原研二附身到幼犬身上这件事情。

“不觉得这样更有趣了吗？”如月千夜用带着手套的手挠了挠幼犬的下巴，看着对方下意识靠过来的动作，如月千夜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小狗的喜爱更胜于萩原研二那张好看的脸。

毕竟小狗可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维持着愉快的心情，如月千夜哼着听不清的音调，步伐轻快地抱着幼犬推开了大门。

他没有在乎幼犬身上的血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似乎比起以往坚持的洁癖习惯比起来，他终于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这件事， 更显第一重要。

幼犬身上没有伤口， 在抱起来的时候如月千夜顺带的检查了一下，又或者说原本该有的伤口在萩原研二附身到对方身上时， 便瞬间愈合了。

恶灵还有治愈的能力吗？如月千夜有些茫然的想着。但明显的是，他对这方面的知识还不够全面，也许他该去向专业人士请教一下才对。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更重要的一点是——

“你们怎么知道我捡到了一只小狗。”像孩子向旁人炫耀玩具一般，如月千夜举起手中的幼犬，向被吊在天花板和华丽水晶吊灯一起成为万圣节装饰的鬼魂们分享到。

但很可惜鬼魂们并没有给出如月千夜想要的反应，它们太过于呆滞，除了一开始见面时表现出来的攻击意向外，其它时候更像是毫无个体意识的木偶一般。

这一点可完全比不上萩原研二，如月千夜想着，又忍住不住怜爱了摸了摸怀中小狗的脑袋。

毛发带着粘腻的感觉，血腥味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被抱在自己怀里的缘故而直冲鼻腔。

但这些如月千夜并没有在意。

哎呀，如果他也对对方露出嫌厌的表情的话，可怜的小狗该怎么办？

*

“让我想想叫你什么好？”如月千夜将伯恩山幼犬放到了沙发的软垫上，试图尝试教会对方端坐的姿势。

但很遗憾的是，萩原研二好像并没有当狗的经验。现在还没有彻底驯服新身体的他在失去了如月千夜的力量支撑后， 只能软绵绵的趴在软垫上，像一只可爱毛茸茸的小狗玩偶。

当然，如果忽略掉幼犬胸前、身上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的话。

“也许我该先给你洗个澡。”如月千夜好笑的用手摸了摸幼犬的脑袋。

虽然说是不足两个月的幼犬，但以伯恩山品种的身型，抱起来依然足够占满怀抱。

“你觉得球球怎么样？”如月千夜半蹲下身体，平视着看着对方，似乎想要透过幼犬圆润的眼珠，望见那个苍白、总是在微笑的恶灵。

“球球不好吗？”如月千夜自顾自地说着：“还是说你更喜欢圆圆这个名字？”

我就不能叫我自己的名字吗？

眼看着就要痛失本名的萩原研二，一点都不想从两个糟糕的名字中二选一。

但没有办法说话的他只能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叫声，来表示反对。

“这是同意的意思吗？”如月千夜缓慢地的眨了眨眼，一人一狗互相对视着，然后发现，大家双方都没有办法读懂对方的意思。

“你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变回来了？”如月千夜沉默了下又继续询问。

不出所料的是，得到了一串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嘤嘤声。

如月千夜：“”

“那好吧。”如月千夜耸了下肩，他从半蹲的姿势站起，戴着手套的手落到了幼犬的脑袋上，只是稍加用力就把可怜的小狗搓的东倒西歪。

“在找到解决问题办法之前，你只能先听我的。”

“现在。”如月千夜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茫然仰着脑袋，脏兮兮并不比流浪犬干净多少的幼犬，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圆圆不我的意思是萩原君。”听着从小狗口中发出类似呜呜的低沉威胁声音，如月千夜很识趣的改了口。

“现在该先给你洗个澡了。”

在听见如月千夜这句话的幼犬，也许是出于身体本能，萩原研二几乎是下意识的要挣扎着用并不熟悉的四肢蠕动着爬走。

很顽强的用了三分钟的时 间，从沙发的这头爬到了另一头。然后下一秒，就被如月千夜抓住后颈，毫无反抗之力的提溜着走进了浴室。

*

[新手如何给小狗洗澡]

看着打湿毛发后变成土拨鼠的伯恩山幼犬，无从下手的如月千夜单手撑着下颌陷入沉思。

他先是临时抱佛脚的求助了网络，然后再经过了五分钟的快速阅读学习后，如月千夜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大概的洗狗技巧，现在只差一些实践经验了。

“第一次我会轻一些注意力道，温柔的对待你的，萩原君。”

如月千夜垂着眼，语气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直至现在如月千夜本人可能都没有发觉，自己唇角的弧度从萩原研二变成小狗后就一直没有落下。

“首先，将全身打结的毛发梳理一遍。”如月千夜特意换上了一双防水的手套。为了更方便一些，他将羽织外套脱下，衬衫的袖子被撸起到了胳膊肘的位置，露出了常年不见阳光的两条手臂。

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胳膊上异常的明显，即使是附身到死去的幼犬身上，但萩原研二能够感觉到身为恶灵的那些力量并没有失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暂时无法脱离这具身体。

目光落在垂着的手臂往上，萩原研二仰着脑袋，看着半垂着眼，脸上神色显得有些冷淡严肃的如月千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在他附身到了这只伯恩山幼犬身上后，如月千夜的态度便变的有些热切和亲昵了起来。

亲密的怀抱和摸脑袋之类的，可是身为恶灵的萩原研二没办法享受到的待遇。

萩原研二皱着眉思考，虽然这个动作只会让变成小狗的他显的更加可爱。

哪怕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附身到死去的伯恩山幼犬身上了 但这一切都并不妨碍他一眼就看懂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如月千夜很明显非常喜欢变成狗之后的自己。

萩原研二这样想着，于是便歪着脑袋，露出了个非常无辜纯良的表情。

果然，不出所料的，在他摆出这个动作后，如月千夜脸上的表情瞬间软化了几分。如果要用网络上的词来解释的话，那就是被他的超级无敌可爱所萌到了。

所以只要变成小狗的话，哪怕是态度冷淡的千夜酱也要拜倒在无所不能的狭间恶灵大人的魅力之下了吧？

萩原研二促狭的想着，但毛茸茸的脸上根本看不出这种坏心眼，毕竟小狗怎么会有错呢？

所以看着拿着梳子一脸纠结着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动手的如月千夜，萩原研二主动抬起自己湿乎乎的大脚搭到了对方手中。

*

洗狗是个力气活。

如月千夜得出这个真理。

在经历了快三小时战斗后，如月千夜累的几乎要直不起腰了。

在将伯恩山幼犬最后一缕毛发吹干后，如月千夜最终还是累的倒下了，他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中。刚闭上眼，就感觉一旁有个带着香味的毛茸茸东西靠了过来。

睁开眼一看，果然是萩原研二。

洗完澡后的伯恩山幼犬看起来明显更大了一整圈，毛发蓬松带着沐浴香波的味道，和如月千夜身上的是同一种。

小狗靠了过来，先是用脑袋拱了拱如月千夜，发出哼唧唧的声音，然后接着用带着温热湿意的鼻子碰了碰如月千夜的手。

“不好意思，我现在可没有力气陪你玩。”如月千夜在说着这话时，眼皮止不住的往下掉。他感觉到身体和大脑都沉重的有些难受，晕乎乎的感觉，像是躺在一艘飘在海浪上的小船一样，一伏一沉。

最终如月千夜还是抵抗不了睡意，在将幼犬搂进怀中后闭上了眼，纤长的眼睫轻轻地颤了几下，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0

第28章

脑袋晕沉沉、热乎乎的，像是被太阳晒的发烫一般，如月千夜整一个人陷在柔软的被窝中，只余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他面色泛着潮红，呼吸并不平稳，虽然有想要醒来的预兆，但眼皮却犹如千斤重一般难以睁开。

房间内光线昏暗， 厚重的窗帘拉得不留缝隙，如果不通过准确的时间来判断， 实在是难以让人分辨， 现在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

一道欣长的身影此刻正站在床边，背脊直挺，在暗色的环境中犹如影子般沉默。他眼眸低垂，如墨倾泻而下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苍白而英俊的五官神情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但那镶嵌在眉毛下方的那双暗紫色的双眼却目光如炬，像是两簇在黑夜中燃烧着幽幽磷火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床上双目紧闭，仍陷入睡梦中的青年。

从闭合着的双眼到鼻梁，再到因为缺水而显的有些干燥的双唇，萩原研二喉咙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他放在身前的双手握在一起，目光专注而克制。

这是个好时机不是吗？

尖锐的犬齿咬住口腔内的软肉，萩原研二抿了下唇，灵魂的干渴催生出不停叫嚣的欲望。他的目光落到了对方在翻身动作后而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上，从而回想起之前附身在幼犬身上时，被对方拎着后颈，毫无反抗被带去浴室时的场景。

他总该讨回点利息来的不是吗？

不， 这应该叫礼尚往来才对。

恶灵眯起双眼，白雾在他周身翻涌，逐渐凝聚成纯白半透明的触手形状，带着蠢蠢欲动的意味。

在盯着如月千夜整整三个小时后，萩原研二终于决定动手了。

虽然他也没有弄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清楚为何突然附身到死去的幼犬身上，在醒来后又不知道为何会拥有实体。

他可以确定，他现在依然不是活着的。

身体依旧冰凉，呼吸和心跳都是通过能力模拟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在如此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哪怕这是一颗鲜艳诱人的毒苹果，萩原研二也决定要咬上一口。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苍白修长的手探向毫无知觉的如月千夜，轻柔而小心翼翼地落到了他滚烫的额头，然后覆盖上去。

人类过高的体温没有一丝保留的传递到萩原研二的手心，源源不断的热度，让恶灵想起了冬天的被炉，也应该是这样的暖和，带着一种让他着迷的魔力。

睡梦中的如月千夜无法得知萩原研二的举动和心情，他只是在感受到能够让自己好受一些的冰凉温度后，下意识的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喟叹声。

即使知道如月千夜在做出这个动作时毫无意识，几乎能够称得上是无心之举，但萩原研二还是被烫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冷硬的外壳被敲开了一道裂缝，露出柔软的内里。

一种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愉悦感在心底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