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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书房

次日早上,所有人需要在大厅集合,准备返程回市区。

钟瑾宁困倦得不行,半昏半醒,是被盛熠从被子里挖出来的。

盛熠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唤他起床,还不忘趁他不清醒偷亲一口,哄着钟瑾宁抬手伸脚地穿衣服,连浴室里的牙刷都帮忙提前挤上了牙膏。

钟瑾宁被盛熠抱去洗漱,没穿拖鞋,在浴室里踩在盛熠的脚上站着,两只手被塞了牙刷和装满水的漱口杯。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恍惚惚的,生出一种自己才是年纪小的那个、被小男友当作宝宝照顾的错觉。

两个人姗姗来迟,到了楼下大厅。

酒店的条件有限,房间里的套没有盛熠的型号,昨晚胡闹了两次,钟瑾宁实在受不了,盛熠最后一次借用了钟瑾宁的腿,弄得钟瑾宁今早上下楼走路尤为慢。

好在其他同事一个比一个拖拉,到的比他们还晚,脸上写满了周末结束、明天就要回公司上班的绝望。

在这片人群之中,盛熠的短袖领口卡着墨镜,手拉行李箱,身量修长挺拔,浑身带着蓬勃的朝气,仿佛在发光。

小梨她们回去又聊了半宿,同样是熬了大半个晚上爬起来,每根头发丝都透着萎靡不振,下楼来,差点被盛熠身上散发的光芒闪瞎,忍不住感慨:“年轻就是好,真有活力啊……”

大巴车到达酒店门口,载着他们启动回程,摇摇晃晃得像个摇篮。

钟瑾宁昏昏欲睡,实在坚持不住,哐的一声,砸盛熠肩上睡着了。

盛熠小心地调整了肩膀的倾斜度,让钟瑾宁睡得更舒适,把窗户边的淡蓝色窗帘也放了下来,挡住外面的炽亮光线。

浅浅的光亮落在钟瑾宁的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柔和静谧。

像是降落凡尘,陪在他身边的神祇。

他低头盯了会儿钟瑾宁的睡颜,心口暖融融的,忍住了亲一口的冲动,闭上眼,轻轻贴靠在钟瑾宁的头上,也睡了。

一车的人睡得横七竖八,两人靠在后排也不起眼,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市区。

两人回公寓放了行李,吃完简单的午饭,钟瑾宁洗了个澡回到卧室,盛熠讨好地凑过来:“哥哥,你那里还疼吗?用不用上药?”

钟瑾宁的耳尖微红:“不用。”

“哥哥让我看看。”盛熠的手掌贴上钟瑾宁的腰,“不然我不放心。”

钟瑾宁拗不过他,只好道:“我自己来。”

睡裤褪了下来。

青年微微低头,几缕发丝垂落,因为羞耻,耳尖透着一点粉。

他的神情带着不自在:“……你看吧,都说了不用涂药的。看完了,可以了吧?”

宽大的衣摆下,两条腿修长匀称,内侧的肌肤常年不见天日,呈现着羊脂玉质地的通透莹白,此刻覆着一层艳丽的绯色。

盛熠的目光变得微微炽热。

钟瑾宁窘迫地缩了缩腿,往后退,低声道:“好了,你给我看看你的手。”

盛熠轻嗯一声,顺从地摊开自己的手。

少年的手掌宽大,掌纹干净,虎口有一圈淡红的牙印,痕迹比起早上并没有减轻多少。

钟瑾宁脸上的温度更高:“是不是很疼?”

昨晚在浴室里怕声音传出去,盛熠从后面紧贴着他,用手掌捂住他的嘴,钟瑾宁被撞得稳不住身形,呜咽哭喘间挣扎得厉害,没留神咬了他的手一口。

“一点点。”盛熠的眸光亮闪闪,“但哥哥亲一口就不疼了。”

钟瑾宁低下头,捧起他的手掌,柔软的唇瓣亲了亲上面的伤口。

盛熠撒娇:“哥哥,不够。”

少年的灼灼视线,渴求着什么再直白不过。

钟瑾宁拿他没办法,倾身靠近,贴上盛熠的唇角。

温热的唇瓣碰在一起,辗转磨蹭,互相含吮,带着温情的意味。

盛熠轻轻地蹭着钟瑾宁的唇,亲昵地厮磨,舌尖扫过,来回描摹着深红的唇缝,涂上一层湿漉漉的透明水光。

“哥哥,张嘴。”

盛熠热切地注视着他,眸底含着的爱与欲几乎快满溢出来,沙哑的声音蕴着诱哄。

钟瑾宁的长睫颤动起来,慢慢的,张开了唇。

他们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缠绵轻柔的水声回荡在卧室里,温度仿若在节节攀升,变得难言的燥热。

盛熠的呼吸愈发得重,低声喊:“哥哥……”

差点擦枪走火之际,卧室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钟瑾宁从情.欲中挣扎出来,推了盛熠几下,终于被放开,坐起来,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盛熠也跟着坐起来,神情躁动,带着被打断的欲求不满,语气恶狠狠的:“谁啊?”

钟瑾宁落下视线,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笑起来:“是我妈妈。”

盛熠脸上的不满立刻如云烟消失,一秒坐正,开启摇尾巴装乖模式:“啊,原来是阿姨啊。”

语音通话被接了起来,传来钟英女士温柔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瑾宁在忙吗?”

钟瑾宁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回:“没有,没在忙。”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哑,赶紧轻咳一声,做了调整。

盛熠在旁边拉拉钟瑾宁的衣角。

钟瑾宁会了意:“妈妈,我男朋友在旁边,他想和你打声招呼。”

通话另一端的钟英微微惊讶,应下:“好啊。”

盛熠凑过来,乖顺道:“阿姨好,我是盛熠。”

“你好啊。”钟英柔和回应,“瑾宁和我们提起过,说要带你来见我们呢。”

盛熠握住钟瑾宁的手,唇角的弧度上扬。

钟瑾宁接了话:“妈妈,你和爸爸最近在休息吗?”

“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说这事呢。”钟英道,“我们这边的研究课题结束了,可以提前回国。我们打算休息几个月,回去多陪陪你姥姥。”

钟瑾宁的声音变得雀跃:“太好了,姥姥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钟英道:“我和你爸没给你姥姥说提前回去这事儿,打算给她一个惊喜。我们这几天都在看带什么礼物回来,给你姥姥买了一些蜂胶、莓粉,听说对身体有好处。这边的绿松石很漂亮,给你买了一些装饰品,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喜欢的。”钟瑾宁乖乖道,“谢谢爸爸妈妈。”

“啊对了。”

钟英笑着喊了一声盛熠。

盛熠赶紧应声。

“我们买了巧克力给你,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每种都买了一点。”

盛熠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欣喜道谢:“谢谢阿姨和叔叔。”

“不客气。”

钟英又问:“盛熠,你家里有人抽雪茄吗?这边的雪茄很有名。”

钟瑾宁心一紧,想起自己还没和父母提过盛熠家里的情况。

他父母大部分时间都在热带雨林里,经常联系不上,偶尔互相报个平安,钟瑾宁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这些。

盛熠道:“阿姨,我祖父抽雪茄。”

“好好。”钟英温声应,“我们有同事是本地土著,他给我们介绍过一家质量很好的雪茄店。”

好在只问了这一句盛熠的家人相关,钟英女士很快提起了其他话题,钟瑾宁问了他们订的航班在哪天,认真记下了。

通话挂断以后,盛熠道:“哥哥,阿姨和叔叔回国住哪里?”

“爸妈一般是在这边住几晚看看我,然后回姥姥那儿。”钟瑾宁道,“书房里可以布置个小床,可能要委屈你和我挤挤了。”

盛熠只懂什么叫有情饮水饱,哪懂什么叫委屈,脸上的笑容透着股傻气:“不委屈,和哥哥住哪里都不委屈。”

回国的航班在下周五晚上,钟瑾宁打算提前把书房的小床给布置出来。

盛熠跟着他一起过去。

因为小床占空间,平时不用的时候是拆了收起来放在杂物间的。

两个人先把书房里的桌椅重新调整了布局,腾出一片空地来,然后把杂物间的零件搬过来,一起重新组装木床。

盛熠平时喜欢做模型,和钟瑾宁一起拧螺丝搭木床更是毫无怨言,乐颠颠地忙活了小半小时。

这张木床被他们擦过一遍灰尘,铺上了床垫和床单,靠墙摆放。

少年坐在床边,用手比了比,规划:“哥哥,到时候你睡里面,我抱着你睡外面,要是不小心翻身挤下床,我给你当垫子。”

钟瑾宁无奈道:“我的睡相很安分,是你要乖一点才对。”

他睡着以后,一般安安静静不怎么动,反而是盛熠睡着了还会无意识地来缠着他、拱着他,手脚都不怎么守规矩,称得上在耍流氓。

偏生被叫醒后,少年还是一脸无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模样,让人不忍心斥责。

盛熠争辩:“睡着以后,我的身体不受我的控制,不是我的主观故意。”

又小声嘟哝:“而且不能怪我,是哥哥太好抱了……”

钟瑾宁听清了,眉尖一扬:“原来是我的错?”

“怪我怪我、是我的错,我面对哥哥的定力太差了。”

盛熠讨好道歉,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

钟瑾宁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身形倾斜,跌坐在盛熠的腿上,被他一把抱了个满怀。

盛熠望着他,笑得有点痞,跃跃欲试:“哥哥,我们要不要试试这张小床结不结实?”

钟瑾宁的耳根红了,扶着盛熠的肩膀想站起来:“不行,要是床散架了,时间这么赶,还得重新去买一张。”

少年的手臂却牢牢地圈抱着他的腰身,蛮不讲理,不肯让钟瑾宁起身,又开始卖可怜:“可是哥哥,下个周末,你又没有时间陪我了。”

钟瑾宁脸热:“下个周末不行,我们还有下下个周末……”

盛熠胡搅蛮缠:“我不要,我就要哥哥把我们的周末时间提前赔给我。”

钟瑾宁没辙:“你真是……”

他低下了头,眉眼间含着纵容的柔软笑意,轻轻吻上少年的唇角。

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领回家的小男朋友。

小床摇摇晃晃起来。

书房的薄纱窗帘纯白梦幻,被微风吹动,鼓起又落下,掩住一室旖旎春色。

第72章 接人

钟英女士订的是周五下午到达的回国航班,钟瑾宁本来想请个假开车去机场接他们,但是钟英拒绝了,让他安心上班,说他们自己打个车到公寓就行。

正巧钟瑾宁又碰上个重要会议,想来想去,索性让盛熠等在公寓里接他们。

“宁宁,今天下午盛熠怎么不在公司哇?”

嘟嘟好奇问。

钟瑾宁回过神,很自然地答:“我爸妈今天过来,盛熠帮我接待他们。”

“哇啊!你们已经到了见家长这步了?!恭喜恭喜!”

其他同事也聚集过来,面露兴奋:“盛熠刚来当实习生就说过结婚的时候会发我们一份请柬,当时我们还以为开玩笑呢,现在才知道什么意思——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啊?”

“你们俩要是办了婚礼,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帮忙保密了?天天上班磕糖还不能往外说,可憋死我了!”

钟瑾宁无奈道:“盛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婚礼的事八字没一撇。今天就是普通的认识一下。”

不知怎的,说完这句话,钟瑾宁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但其他同事起着哄问起了其他,打消了他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念头。

钟瑾宁回了几句,眼见快到开会的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给盛熠发消息。

【我要去开会了,保密会议需要收手机,可能有半个多小时联系不上。】

钟英他们已经发了消息说已经下了飞机,在坐车过来的路上。

这是父母和小男友的第一次碰面,他却因为工作不在场,钟瑾宁始终有几分不放心。

盛熠:【好。】

盛熠:【哥哥放心,包在我身上,不会出问题的![墨镜]】

然后发了一张卡通小狗站起来加油的表情包。

钟瑾宁笑了。

【辛苦了。】

盛熠又发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亲亲表情包。

钟瑾宁去开会见客户,盛熠放下手机,再次检查了一遍公寓。

木地板锃亮反光,桌柜都擦得一尘不染,餐桌上的琉璃花瓶插着一大捧香槟玫瑰,玻璃碗里的紫葡萄挂着透明水珠,点亮了整个公寓的色调。

卧室里的床品都换了新的,就连沙发套都拆下来洗过。

盛熠溜达了一圈,把沙发边上的吉他摆得端端正正。

——他听钟瑾宁提起过,妈妈受姥姥影响,也喜欢音乐。

盛熠感觉无事可做了,忽然想到钟瑾宁的父母刚回国,可能需要倒时差。

卧室的窗帘有点透光。

盛熠看了眼时间,估摸着钟英他们快到了,下了楼,去便利店买了两盒蒸汽眼罩,还顺手给自己拿了两盒燕麦酸奶。

他提前加了钟英女士的微信,发消息说自己在公寓楼下等他们。

钟英歉意回:【我们快到了,但是堵车了,可能还要一会儿。外面热,不然你上楼等我们吧。】

盛熠:【阿姨,这边红绿灯比较多,挺容易堵的,但车流也走得快,您别着急。】

盛熠:【我躲在阴凉地儿呢,不热的,阿姨不用担心我。】

·

“挺久没回来了,没想到这边变化这么大。”

钟英对着身边的陈理轻声感慨:“还好我们提前下车了,不然这车流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得让盛熠等我们多久。”

陈理四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拉着行李箱,温和道:“这么热的天,他还想着来接我们,有心了。”

“不知道盛熠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年龄多大。”

钟英心生好奇:“我对瑾宁朋友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学长身上,上次那个学长陪着瑾宁来机场接我们,我就看出他对我们家瑾宁有意思了,没想到他俩没成。不过上次打电话的时候,盛熠说话客客气气,也没有上来就叫我伯母,听起来也挺成熟稳重的。”

陈理想了想:“瑾宁说盛熠的祖父也有意向让两家见一面,我感觉这是要定下来的意思,估计盛熠和瑾宁的年龄差不多吧。”

钟英笑笑:“我也觉得。没关系,一会儿就见着了。”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跟着导航从巷子里穿出来。

钟英一抬眼,注意到了站在路边树荫底下的少年,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现在的小孩个子真高啊……”

行道树洒下一片淡绿的树荫。

少年身量挺拔,如松如柏,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长裤,单手揣兜,腕上挂着一个便利店袋子,另一只手戴着圆盘运动款手表,拿着一盒酸奶。

他一边喝酸奶,一边看向车流,侧颜被阳光勾勒线条,眉眼俊美,光影错落间,让人移不开眼。

宽肩窄腰,个高腿长,简简单单站在那儿,就有一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陈理也跟着看了眼,道:“是挺高,长得也帅气。”

又想起更多往事:“我俩高中就谈上了,当初我跟着你第一次回去,你没提前和姥姥说,姥姥气得把给你煮的糖水蛋给端走了。我当时以为姥姥生气我俩早恋,后来才知道姥姥是气我外形不行。”

钟英抿唇笑着:“那时候你太瘦了,跟个竹竿儿似的,风一吹就晃,我妈那天晚上气得吃不下饭,说你跟猴精儿似的干瘦,只有个子高的优点,问我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陈理腼腆道:“那个时候在学校吃的不多,光抽条去了……”

钟英道:“不过真说起来,我妈看得上的类型跟电影明星差不多,谁达得到?我们先说好了啊,盛熠是瑾宁喜欢的人,无论长什么样,我们都不能反对。”

陈理笑道:“那肯定的。长得普通没关系,重要的是人得踏实,适合一起过日子。”

钟英赞同点头:“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能够踏踏实实一起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要是长得太帅了,我还担心没个定性呢。不过瑾宁的性子我也放心,他看中的肯定也是靠谱的人。”

两人一边放松闲聊,一边往公寓方向走近,注意到公寓门口正巧站着一个青年。

那人低头看着手机,个子不高不矮,相貌普通但也周正,看起来像二十七八岁,西装革履,还挺正式。

“那应该就是盛熠吧?”钟英的神色柔和下来,“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你先和他打声招呼吧。”

陈理点点头:“那我们在门口等你。”

他走近几步,喊了一声:“盛熠。”

青年抬起头,面露疑惑,却没其它反应。

陈理愣了下。

认错人了?

青年移开视线,接起电话:“啊?车到了吗?好,我来了。”

他的身形错开陈理,大步往街边的网约车走去。

陈理迷茫地看了看左右。

街面宽阔,空荡荡的,除了路边似也在等车的少年,没见有其他人。

难道已经上楼了?

钟瑾宁提前给他们留过盛熠的手机号。

陈理从手机里翻出号码,拨了过去。

钟英从便利店里买完生理期用的东西,出来见陈理一个人站着,诧异问:“盛熠呢?”

“刚那个应该不是盛熠。”陈理解释,“我在打电话了。”

钟英眨眨眼,忽然发现路边的少年同一时间拿出了手机。

等等——

钟英的心中闪过一瞬间的不妙预感。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了。

陈理对着手机,温声问:“盛熠,你已经上楼了吗?我们刚到楼下。”

“没上楼。叔叔,我也在公寓楼下。”

钟英眼睁睁的,目睹了街边的少年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左右看看,然后转身望向了他们的全过程。

陈理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探头探脑四处张望,试图搜寻一个成熟稳重的男性形象:“是吗?你在哪儿,我们没看见你。”

钟英伸手扯了两下陈理的衣角,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艰难道:“我、我好像看见了。”

“哪儿……呢……?”

陈理下意识随着钟英的目光望去视线,语调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显出几分呆滞。

少年神色欣喜,裹挟着热烈的风,大步跑了过来。

“叔叔好,阿姨好!”

盛熠的额头渗着一层薄汗,碎发微微凌乱,黑眸亮晶晶的。

他主动接过陈理手里的行李箱,鞠了一躬,笑得乖巧又羞涩:“初次见面,我是盛熠。”

·

钟瑾宁心里一边惦记着盛熠接他爸妈这件事,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理完会议上的合同流程。

结束以后,钟瑾宁和作为组长的向梨一起送别客户到电梯间,把相关资料都做完扫描备份,才回了工位,有空拿起静音状态的手机。

手机屏幕刚亮起来,就唰唰跳出一连串的消息。

盛熠:【哥哥,阿姨说他们快到了,我下楼啦。】

盛熠:【今天运气好,便利店的酸奶买一送一,我留了一盒给哥哥[爱心]】

钟英:【瑾宁,我们这边堵车了,你和盛熠说一声别在楼下等我们。】

盛熠:【好热呜呜呜,要哥哥回来亲亲安慰我。】

钟英:【这孩子太懂事了,我们劝不动他。】

盛熠:【哥哥,我接到叔叔阿姨啦!】

乱七八糟的消息夹杂在一起。

钟瑾宁神色僵硬,目光定格在钟英发来的几条最新消息上。

钟英:【瑾宁,你怎么没和我们说你男朋友刚成年?!】

啊。

钟瑾宁冷汗直冒,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和爸妈说什么了。

他忘了提自己的小男友刚成年这件事情。

钟英:【你俩差七岁啊!你上大学的时候,人家盛熠才上小学!你怎么下得去手?】

钟英:【我真的要晕过去了,我问完盛熠的年龄,以为他起码读大学了,没想到才刚刚高中毕业!】

钟英:【你们还是在酒吧认识的?!盛熠在酒吧玩乐队?!】

钟英:【你们刚恋爱不久就同居了?!】

以及盛熠偷偷给他发来的一句。

【哥哥,叔叔阿姨的态度很友善,问了我很多问题,应该挺满意我的[开心]你就放心吧![墨镜]】

作者有话要说:

爸妈:啊?!?![害怕][愤怒]

小狗:轻松拿捏[星星眼][墨镜](等哥哥夸夸)

哥哥:你可别说了(一把捂嘴)[裂开][化了]

第73章 视频

下午六点,钟瑾宁准点下班。

他回到公寓门口,在门锁上刚输入两个数字,就听到一阵渐近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性,眉眼和钟瑾宁相似,气质温婉如水,欣喜道:“瑾宁回来啦。”

钟瑾宁喊了声:“妈妈。”

又走近一步,轻轻地抱了一下钟英。

钟英拍拍钟瑾宁的背,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松口气:“还好,没瘦。”

公寓里的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空气里弥漫着酸酸甜甜的食物香气。

钟英道:“你爸的时差没倒过来,还在睡,盛熠在厨房做饭。我本来想着等你下班回来,大家一起在外面吃一顿,但盛熠说他下厨,让我们好好休息。”

提起盛熠,钟英的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对着钟瑾宁又说不出来责备的话,显得格外复杂。

钟瑾宁将西服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笑了下:“妈妈,我去看看盛一。”

“好。”钟英点点头,“我也去叫你爸起来醒醒神,要是继续睡,晚上该调整不过来了。”

钟瑾宁进了厨房。

小火煨着炖锅里的番茄牛腩,汤汁咕咚咕咚的。

少年穿着围裙,站在另一口锅前,正在用白瓷盘装里面的凤梨排骨。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来,笑了:“哥哥回来啦?你和阿姨聊会儿,我再做一个菜就可以开饭啦。”

钟瑾宁轻嗯一声,走近几步,亲了下盛熠的唇角,笑着道:“乖乖宝贝,今天辛苦了。”

盛熠的身后有无形的毛绒绒尾巴疯狂摇晃,眼眸灼亮热切,声线也缠绵起来:“不辛苦,我想给哥哥的爸妈留个好印象。”

又不确定地道:“是好印象……吧?”

钟瑾宁眼眸弯弯,被他可爱到了,摸了摸少年的脸,道:“是。”

盛熠相信他的话,没有一点怀疑,唇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直往上翘:“那就好!”

钟瑾宁和盛熠又说了几句小话,出了厨房,钟英正好从卧室里出来,看向他。

钟英温和道:“瑾宁,你过来,我们聊聊。”

两人去了书房,钟瑾宁掩上了门。

钟英的神色变得有几分愁苦:“瑾宁,你怎么想的?小盛他……”

钟瑾宁反问:“妈妈觉得他不好吗?”

“是好孩子,对着我们又礼貌又客气,做事也周到,连眼罩和耳塞都准备好了。”钟英叹气,“但是年龄也太小了,还玩乐队……”

“玩乐队不好吗?”钟瑾宁笑起来,“姥姥听到盛一玩乐队,可开心了,盛一想讨你们喜欢,所以今天特意主动说呢。”

这话说得钟英心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是觉得玩乐队的人不正经,是觉得这孩子没个定性。他才多大啊,刚高中毕业,还没去过大学——大学不比高中,那儿可都是年轻又活泼的男男女女,社团活动、专业竞赛,什么文化节音乐节,哪样不吸引人?他模样这么好,肯定受欢迎。到时候你们俩一个上班,一个上大学,你有没有想过这分开的时间?”

“想过。”钟瑾宁道,“妈妈,但是盛一很好,我喜欢他。”

钟英哑口无言。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高中的假期心血来潮,牵着陈理的手奔回家,面对愁眉不展的姥姥的时候,也是这么倔强又坚定。

一句喜欢,仿若能抵万难险阻。

身份变换,钟英现在明白了当时姥姥的心境,想哭又想笑。

“你啊、你啊……我和你爸都以为你这辈子都开不了情窍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

钟英的眼角闪动水光,问:“真这么喜欢?”

“喜欢。”钟瑾宁笑着点头,“不然也不会想早早地带他给你们看了。”

钟英摸了摸钟瑾宁的头,神情温柔:“好,妈妈知道了。”

两个人从书房里出来,陈理一边戴眼镜,一边从卧室推门出来。

“爸。”

钟瑾宁喊了声。

陈理欣喜地欸了声,拍拍钟瑾宁的肩,道:“去帮帮小盛,哪有让人家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的道理?我和你妈之前想去搭把手,小盛非要我们出来休息。”

钟瑾宁道:“他也不让我搭手,听说妈妈喜欢酸甜口,你喜欢清淡的,今天晚餐的菜谱他早早就定了下来,要给你们露一手。没事,你们安心等着吧,盛一的厨艺很好,他平时也经常做饭。”

陈理乐道:“行,那我去洗个手等着。”

晚餐很快端上了桌,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冒着腾腾热气。

番茄牛腩煲、凤梨排骨、上汤豆苗和蟹黄豆腐,还有一道钟瑾宁喜欢的白灼芥兰,都是家常菜,但卖相俱佳。

钟英吃得赞不绝口,把盛熠夸得都不好意思了:“阿姨吃得惯就好。”

陈理关心问:“小盛报的哪里的大学?”

“我想去哥哥的学校,报的C大。”盛熠乖乖道,“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实习结束就去报到。”

钟英的目光变得更加慈爱:“假期里在实习啊,是哪儿实习呢?”

钟瑾宁尴尬承认:“他……在做我的实习生。”

钟英和陈理面面相觑:“这……”

钟瑾宁在的鼎晟有多难进,他们是知道的,更别提盛熠刚刚高中毕业才拿到C大的录取通知书,那怎么拿到的实习生名额?

钟英小心翼翼地问:“小盛是走关系进鼎晟实习的?”

盛熠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

钟英以为是钟瑾宁做的安排,看自己儿子的视线又带上几分不赞同。

你走关系把男朋友收作实习生?

谈恋爱怎么能和工作混淆在一起?

“我祖父听到我愿意去公司实习,挺高兴的。”盛熠道,“不过也有个条件,就是我读大学以后,每周也要抽一定的时间来公司。”

他又想起什么,对钟瑾宁道:“对了哥哥,前两天我把团建的时候买的伴手礼拿给老爷子,顺带讨论了公司的停车位置不够用的事。老爷子说高层的固定停车位不能动,但是会让人去对面商场的停车场谈包月的合作。”

钟瑾宁轻轻啊一声:“那挺好的。”

钟英神色犹疑:“盛熠,你的祖父?……”

陈理也听出了点别的什么,诧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钟瑾宁捂住额头,不敢看两人的表情。

盛熠疑惑问:“哥哥,你没和叔叔阿姨说吗?”

钟瑾宁低声道:“我说了丁董想请他们一起吃饭的事。”

但没敢说具体身份。

丁董这个词一出来,钟英迟疑问:“丁董,说的是创办了鼎晟集团的丁汇文丁董事长吗?”

盛熠坦然道:“是啊,是我祖父。”

钟英瞪着钟瑾宁,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捏住,悄悄颤抖起来。

也就是说。

我们面前这个,你拐回家的刚成年的小男友,是那个家大业大的鼎晟集团创始人唯一的继承者?

心甘情愿地跟着你住在这小小的公寓里,洗手做羹汤?

钟瑾宁解释不清这其中的复杂由来,心虚地给钟英夹菜,试图转移话题:“妈妈,您尝尝这个排骨。”

钟英倏忽一顿,问:“小盛,你的母亲是创办了Be Wind的陈恩颂吗?”

盛熠愣了愣,点头:“是。”

陈理若有所思:“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挺耳熟?”

“你忘啦?我们课题组和陈设计师合作过一次珠宝创作。”钟英笑起来,“真算起来,那时候瑾宁和小盛就见过了。”

两个人齐齐一怔。

钟英起了身,从房间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u盘,带回餐桌上,开始寻找自己想要的内容。

“我记得我这儿有备份的创作幕后纪录镜头……”钟英道,“啊,找到了。”

她把电脑屏幕转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排的视频,被选中的视频底下显示着时间——竟是在十几年前。

“那时候我们的研究课题是热带雨林里的爱情鸟蛱蝶,在国内休息的时候,陈设计师想做一款以爱情鸟蛱蝶为主题的胸针,托中间人找到我们,想一起合作。”

钟英忍不住感慨:“怪不得我听盛熠的名字就觉得熟悉,你们说了丁董,我才想起来有这一层联系……”

钟瑾宁转头问盛熠:“要看吗?”

盛熠在桌子底下握住钟瑾宁的手,盯着上面的影片,下了决心,点头:“看。”

影片点击播放。

十几年前的记录镜头依旧清晰鲜亮,真切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房间宽阔敞亮,木质窗户朝外,对着一株果实累累的柚子树,青绿的叶片随风摇晃,沙沙作响。

“这是……我妈妈的工作室。”

盛熠怔然道。

镜头从窗外移向了原木桌面,宽大的桌面上是一沓沓珠宝首饰的凌乱手稿,而后镜头放远。

沙发的左侧坐着一位短发女性,五官利落,神采奕奕——正是钟瑾宁在照片中见过的陈恩颂,右侧坐着年轻的钟英和陈理。

他们彼此相对,隔着一段距离进行交谈,侃侃而谈。

聊爱情鸟蛱蝶的形态、习性,聊珠宝创作中可用的元素,聊设计的主题“相依相偎,永不分离”。

他们越聊越放松,转而闲谈起了其他。

陈恩颂好奇道:“你们的孩子可真专注啊,我们说了这么久,他都不受影响。”

镜头往旁边移去,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小孩坐在小板凳上,在茶几前埋头写试题卷。

钟瑾宁微微惊愕:“这是……我?”

镜头里的钟英道:“他在做数学题呢,这次假期是来参加数学竞赛的。他开始做题以后,就听不见别人在说话了。”

“这么小就参加数学竞赛啊?好厉害。”陈恩颂笑起来,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我的数学从小就很差,希望我以后的小孩这点可别随我。”

钟英这才知道面前的陈恩颂怀孕了,由衷祝贺:“恭喜恭喜,取名字了吗?”

陈恩颂道:“取了,叫盛熠,熠熠闪光的熠。无论是什么性别,我都希望我的宝贝以后的人生可以像珠宝一样熠熠闪光。”

同为母亲,钟英听得心口暖融融的,轻轻唤了声:“瑾宁,来给陈阿姨和宝宝打招呼。”

小钟瑾宁这回听见了,放下笔,走近几步站过来,乖巧打招呼:“陈阿姨好。”

又左右看看,呆呆疑惑问:“宝宝呢?”

“瑾宁,你好啊。宝宝还没出来呢。”

陈恩颂摸了摸小钟瑾宁的脑袋,越看越喜欢,轻声道:“等以后宝宝出来了,你教宝宝做数学题好不好啊?”

小钟瑾宁重重点头,笑道:“好!”

第74章 红包

“我们后面在线下还一起聊过几次,陈设计师说爱情鸟蛱蝶会是她给Be Wind设计的最后一个系列,她以后都会专注于另一个品牌的运营。”

钟英不知道中间缘由,语气叹息:“后来她创办的恋爱品牌大火,我还挺为她开心的,可惜后来听到她生了病……”

盛熠的眸光闪动,注视着屏幕。

最后一幕,恰好定格在陈恩颂温柔低头,抚着自己小腹的画面。

盛熠将电脑轻轻推回去,道:“阿姨,谢谢您。”

一顿饭用完,钟瑾宁将碗筷收拾进厨房,盛熠想在旁边帮忙洗碗,钟瑾宁拒绝了,让他也去休息。

盛熠没走,只从后面抱住了钟瑾宁的腰身,将脸埋在了他的后颈。

钟瑾宁偏了偏头,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放柔了声音问:“不开心吗?”

“……开心。”

少年沉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曾经想过,如果是以前那个会陪我玩,不会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的妈妈,我把哥哥带回家,妈妈一定也会像我一样喜欢哥哥的,又觉得很可惜,因为已经没有机会证实了。”

他又笑起来:“我真的没想到你们已经见过了,还像我想的那样——妈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很喜欢你。”

钟瑾宁用清水洗干净手上的泡泡,转过身,伸手轻轻抱住了盛熠。

“那太好啦。”钟瑾宁道,“在我们在一起之前,阿姨就早早见过我了。”

“是。”

盛熠微微低头,用挺直的鼻尖依恋地蹭着钟瑾宁的鼻尖,道:“这就够了。”

空间一时安静下来,气氛静谧。

盛熠和钟瑾宁抱了一会儿,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原本悬浮不定的心慢慢变得安定下来。

过去的遗憾已经过去了,他早就有了新的归处。

盛熠主动放开了人,笑道:“哥哥,我出去和叔叔阿姨聊天。”

钟瑾宁笑道:“去吧。”

盛熠出了厨房,陈理正和钟英在客厅一角的健身器材架子前讨论,一个拿着8字形速臂器,两只手转来转去,一个在研究墙上的拳击器,这里敲敲,那里叩叩。

见他过来了,钟英兴致勃勃问:“小盛,这些都是你玩的吗?这是什么啊?”

“是我玩的。”盛熠主动道,“这是音乐拳击器。您想试试吗?”

厨房里需要收拾的地方不多,钟瑾宁很快整理完出来,去找他们。

客厅里热热闹闹的,盛熠指导钟英怎么跟着动感音乐的节奏打拳击器。

陈理在旁边跃跃欲试,等着下一个玩,对钟瑾宁小声感慨:“怪不得都喜欢跟年轻人玩呢,年轻人有活力,玩的多新鲜。”

钟瑾宁笑道:“是,我本来没有健身的习惯,现在被盛一拉着也会一起玩会儿。”

玩了一通,钟英和陈理都出了一层汗,想去外面散步逛逛,让钟瑾宁和盛熠不用陪他们。

钟瑾宁去洗了个澡,回书房里用笔记本处理今天准点下班,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些资料。

盛熠拿着酸奶进来,放在他的桌面上,看了眼钟瑾宁在忙什么,道:“哥哥休息吧,我帮你搞这点表格。”

钟瑾宁道:“没事,我很快就弄完了。”

盛熠的一只手臂撑在桌面上,一只手臂撑在钟瑾宁身后的椅子上,是一种半包围的姿态。

钟瑾宁顺势抬头,亲了亲盛熠的唇角,哄着道:“先自己玩会儿。”

盛熠不满:“哥哥,你又把我当小孩打发。”

钟瑾宁道:“要还是把你当小孩,我带你见爸妈做什么?”

盛熠转念一想,是这个道理,立刻就被哄好了:“是哦,我现在是哥哥的正牌老公,经过官方认证的。”

钟瑾宁被他这个称呼弄得哭笑不得,忽然想起来:“啊对了,我刚送我妈他们去电梯间,我妈说客厅那个行李箱里面是给我们的礼物,你去拿一下吧。”

“好。”

盛熠领到任务,乖乖出去了。

钟瑾宁很快将表格最后一点内容收尾完,把酸奶喝完,也去了客厅。

行李箱被打开放平在客厅中间,里面是琳琅满目的东西。

两侧都塞得鼓鼓的,左侧以吃的为主——巧克力礼盒、稀奇古怪的小零食、当地品牌的挂耳咖啡,个个的包装看充满海岛风情的花里胡哨,右侧则已装饰品为主——绿松石手链、鳐鱼木雕、羽毛形状的木质书签,和当地标志性动物的毛绒绒玩偶等。

盛熠呆愣愣地抬头:“哥哥,我分不清哪些是给我们的。”

钟瑾宁被逗得笑起来:“这都是给我们的啊,你没发现除了吃的,其他的都准备的两份吗?我爸妈给姥姥带的礼物,已经跟着他们的生活行李提前寄回去了。”

就连毛绒玩偶,都准备的同款不同色的两份。

盛熠抓起两只巨嘴鸟玩偶,发现它们喙的颜色一深一浅,傻笑起来:“是哦。”

又有些忐忑:“我、我可以收下吗?”

像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不知所措的胆怯小孩。

钟瑾宁了然点头:“行,那我给爸妈说你不喜欢——”

话音未落,盛熠先急了:“怎么会?我喜欢的!”

“那不就好了?”

钟瑾宁没忍住,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

两个人蹲坐在地板上,开始整理行李箱里的礼物,对着两只亚马逊食人鱼树脂冰箱贴研究了半天。

食人鱼牙齿尖利,做得惟妙惟肖,看起来颇为凶恶。

盛熠拿手指戳戳食人鱼的尖牙齿,道:“哥哥,这两只食人鱼有点吓人。”

钟瑾宁赞同:“我也觉得。要不我们贴铁门上镇宅吧?”

盛熠郑重点头:“我觉得可以。”

摆件都各自找好了放的地方,两只大嘴鸟玩偶一左一右地陪伴着小飞象水晶摆件。

吃食类摆了一桌,钟瑾宁和盛熠坐在沙发上。

钟瑾宁拆了一袋小饼干,喂了一块给盛熠,又给自己塞了一块。

两个人并肩靠在一起咔嚓咔嚓,齐齐陷入了沉默,神色逐渐变得诡异复杂。

“好……”

盛熠的嗓音隐隐颤抖,飘出来一行字:“好咸,还很酸。”

喉咙里像结着柠檬味儿的盐块,两人苦不堪言地疯狂喝水。

“肯定是我妈妈挑的。”

钟瑾宁无奈道:“他们说我小时候反应慢慢的,不怎么活泼,除了做题,其他时候看起来都很傻,但是医生又说我智商没什么问题,我妈就给我一些怪零食,看我会有什么反应,后来就成了她搜罗奇怪零食的习惯。”

盛熠好奇问:“那哥哥吃到怪零食会有什么反应?”

钟瑾宁回忆道:“能接受的就吃下去,不能接受的——比如一个辣椒味的巧克力,我告诉爸妈,巧克力在嘴里扎我,还有什么甘草味的软糖,我吐了出来,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买东西被骗了,这个糖好像有毒。我爸妈一边觉得我好像是傻的,好像又不傻,特别愁。”

盛熠笑得肩头颤抖:“这是拿你做实验呢?”

钟瑾宁的唇角也勾起浅浅的弧度:“我姥姥护着我,还骂过爸妈一通呢,说我是傻的也没事,她用姥爷的钱养我一辈子。”

盛熠诚恳道:“哥哥,这听上去也不像什么夸你的好话。”

两个人正乐着,听到了门开的动静。

——是钟英和陈理散步完回来了。

钟英一手端着一桶关东煮,一手拿串咬鱼饼,声音含糊,带着满足:“我想这一口关东煮很久了,终于吃上了,还是国内的调料对味儿。”

又注意到两个孩子过来接他们,乐道:“你们俩在这儿啊,正好。”

她手上腾不出空,侧过身,催着身边人:“老陈,你赶紧拿给小盛。”

陈理好脾气地应了声,从钟英的裤兜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盛熠:“小盛,给。”

盛熠接过红包,疑惑问:“叔叔,这是?……”

他下意识转头向钟瑾宁投去求助的眼神。

钟瑾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面露迷茫。

陈理提醒盛熠:“这是给你的改口红包。”

改口?……

盛熠微微瞪大眼,看起来更加不知所措,语气也磕巴起来:“会、会不会太快了?”

看着父母的慈爱神色,钟瑾宁明白了过来——不带他们出去散步,原来是为了去买红包换现金。

钟瑾宁的脸上浮现柔和笑意,低声对盛熠道:“喊伯父伯母。”

盛熠晕乎乎的,嘴型都张开了,差点就要喊爸妈,急急刹车,跟着乖巧喊:“伯父、伯母。”

钟英和陈理笑眯眯的,欸一声应了。

他们聊了会儿,又各自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盛熠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上红包:“哥哥,给你。”

钟瑾宁忍俊不禁:“这是给你的,你把红包给我干嘛?”

盛熠道:“我的钱都是哥哥的,这是上交老婆本。”

“什么老婆本。”钟瑾宁失笑,“你就不好奇里面有多少吗?”

盛熠道:“我捏着有一万。”

“是吗?”

钟瑾宁许久没有接触现金,只看得出来红包挺厚的,估摸不出来具体有多少。

他从盛熠的手里拿过红包,打开数了数。

一万零一块。

“这红包是夸你万里挑一的意思。”钟瑾宁故意问,“还想给我吗?”

盛熠乐颠颠地点头:“给!这个红包是我的,但哥哥帮我保管。”

“行。”

钟瑾宁想了想,迟疑道:“明天我跟着你去见丁董,该怎么称呼啊?”

“都行啊。”盛熠道,“哥哥怎么开心怎么来。”

好在不用钟瑾宁怎么担心,两家人一碰面,丁汇文就递给了钟瑾宁改口红包,和善道:“上次见面仓促,没来得及给红包,小钟以后就跟着小一喊我吧。”

进了包间以后,两家大人在闲聊。

盛熠有点着急,在桌子底下扒拉钟瑾宁收到的红包,小声道:“怎么看着红包这么薄?老爷子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要是给少了,我给你补上,哥哥也是我的万里挑一。”

“给多给少,都是一个认同的心意。”钟瑾宁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回,“红包里好像是张卡,回去再看。”

他接过红包,摸到的一瞬间就感觉到里面不像是现金,像一张有硬度的卡,但比起银行卡又显得厚沉,猜不出来是什么,只好先按捺下来。

今天只是两边家坐下来一起简单吃个饭,互相认识。

钟英和陈理本有几分不安,但老爷子的态度足够正式,看得出来是在认真对待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言谈之间也没有丝毫的架子,他们也渐渐变得放松。

吃完饭后,两边分了别。

钟英和陈理约了朋友叙旧,钟瑾宁和盛熠上了车,准备回公寓。

盛熠负责开车,道:“哥哥,你看看红包。”

钟瑾宁应了声,拆开红包,打开一看,呆住了,又看了两眼,才敢相信拿着的是什么。

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卡,但……也不是卡。”

正巧碰上路口的红灯,车辆停稳。

盛熠转头看来,视线往下落去,笑起来:“原来是金卡。”

透明亚克力透明盒放着纯金打造的一张卡,手掌一半的宽度,金光闪闪的,卡面标着100g的字样。

“这、这也太贵重了。”

钟瑾宁拿着金卡,一下子觉得烫手起来。

盛熠理所当然道:“这不贵重啊,哥哥值得最好的。不过哥哥说的对,给多给少都是一份认同的心意,金卡也行。”

钟瑾宁想不出来要是连金卡都不行,对盛熠来说什么才算行。

盛熠郑重道:“我以后会攒更多的老婆本交给哥哥的。”

钟瑾宁疑惑问:“我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的身上没有钱,哥哥就可以每天转零花钱给我。”盛熠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唇角上翘,“等我们结了婚,我把公司的股份转给哥哥,这样每天上班,我就是在给哥哥打工。”

就算钟瑾宁知道自己的小男友有一点恋爱脑,也全然没有想过他会恋爱脑到这种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程度。

……不,也许上次那份赠与协议就已经冒出了一点苗头。

但那时候他光忙着去心疼小男友的过往了,忘了深入探究。

钟瑾宁头痛:“我不要。我打工是为了给自己挣钱,你打工也得是为自己挣钱。”

路口的红灯转绿。

盛熠发动车辆,轻声哼唧,带着得意:“没有婚前协议,公司就会分哥哥一半,我再把卡里的钱都转过去,不要也得要……”

要是哥哥不同意不签婚前协议,他就盯紧了哥哥的身份证……

钟瑾宁没听清:“你说什么?”

盛熠一秒变乖,笑得开心,大尾巴晃啊晃:“我说我最喜欢哥哥啦。”

第75章 交易

小男友每根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蔫儿坏。

钟瑾宁不用想也知道盛熠刚才指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觉得好气又好笑。

车辆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停好,两人回了公寓。

进门后,钟瑾宁把金卡放回红包里,递给盛熠:“你收着吧。”

盛熠不肯接:“这是哥哥的。”

“你的我帮你保管。”钟瑾宁拿盛熠昨天的说辞塞回去,“我的你帮我保管。”

盛熠根本不听:“不管,都是哥哥的。哥哥要是不接,等伯父伯母回来了,我就给他们说哥哥欺负我。”

钟瑾宁目瞪口呆:“我怎么就欺负你了?”

“哥哥不收老爷子给的红包,说明不是诚心和我在一起的。”盛熠振振有词,“只贪图我年轻的肉.体,只想睡我,根本就不想和我有其他联系。”

“我……你……”

钟瑾宁本就不善言辞,被盛熠一番胡搅蛮缠、毫无逻辑的言论绕得面露茫然,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他面红耳热,终于辩解出了第一句:“不是……为了睡你。”

又忽然醒悟过来:“等下,我才是被睡的那一个吧?”

每次都被折腾得腰酸腿软、爬不起来床的那个人,明明是他啊?

盛熠无辜道:“可是我才是主要出力的那一个,哥哥都不心疼我的吗?还是我做的不够好,弄得哥哥不舒服?”

钟瑾宁的脸皮赶不上他,更说不过他,脸颊涨红了,把红包放在桌上,扭头往书房的方向走。

盛熠很快从后面追上来,拉住钟瑾宁的手,问:“哥哥生气了?”

钟瑾宁挣脱不了少年的桎梏,低声道:“我说不过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熠见钟瑾宁生气了,终于着急了:“哥哥别生气,是我说的不对,我错了。”

他走近一步,手臂抱住钟瑾宁的薄薄腰身,低声下气地道歉:“哥哥对不起,我刚不应该那样胡乱说话的,我太喜欢哥哥了,什么都想送给哥哥。我知道哥哥对我也是认真的,但哥哥说那种分你的、我的划清界限的话,我不喜欢,所以口不择言了。”

钟瑾宁再大的气性也被他磨没了,叹气道:“我不是想和你划清界限。”

盛熠嗯嗯点头:“我知道。”

“那你知道,还说那些后面的话?”钟瑾宁捏捏他的脸颊,“就是觉得我不会生气?”

盛熠的眼眸湿漉漉的,透着可怜,道:“我以为哥哥永远都不会对我生气……”

钟瑾宁再大的气性也被他磨没了,放软了声音:“好了,放手,也不嫌热。”

“不热。”

少年的体温透着热气,有力的两只手臂缠抱着他,讨好卖乖:“哥哥还没说原谅我。”

钟瑾宁只好道:“原谅你了。”

盛熠得寸进尺:“哥哥,亲亲。”

钟瑾宁没办法,凑过去,亲了一下盛熠的唇角。

啾的一声,很轻。

钟瑾宁的脸颊有些热:“我真的没生气,就是……很苦恼,这样是不对的。”

哪有这样谈恋爱的?

什么都想给他,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不懂爱自己,只知道爱他,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少年的爱意太赤忱,热烈得像燃烧的火焰,根本不懂什么叫保留。

钟瑾宁说不过,讲不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盛熠问:“哥哥和我谈恋爱不开心吗?”

钟瑾宁道:“开心。”

“那不就好啦?”盛熠笑起来,“哥哥开心,我也开心,哪有什么对和错。”

钟瑾宁一怔。

盛熠用鼻尖蹭蹭钟瑾宁的鼻尖,声音带着沙哑:“哥哥,我只知道我爱你,我想把我的所有都送给你、留住你。”

钟瑾宁的心融化了,回抱住他,低声道:“我已经被你留住了。”

唇瓣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间靠近,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他们挤在书房门口亲了好一会儿,逐渐有了缠绵深入的趋势。

最后一丝理智发出提醒,钟瑾宁伸出手推了推盛熠,微微喘息着道:“明天要陪爸妈在市里玩一趟。”

盛熠的呼吸也有一点不稳,轻嗯一声,乖乖放开了人,问:“我们真的不用和伯父伯母一起回去看姥姥吗?”

“没事,他们周一就走,会在国内休息几个月,我们有空再回去就行。”钟瑾宁笑道,“有很长的时间呢,不急于这一时。”

他们在周末最后一天陪了钟英和陈理在市区闲逛。

晚上的时候,钟英收拾次日清晨回姥姥家的行李,钟瑾宁把盛熠准备带给姥姥的乐队专辑和签名海报都放了进去。

钟英忍不住问:“姥姥是不是可喜欢小盛了?”

钟瑾宁点头:“姥姥第一眼就特别喜欢他。”

“那可不,小盛那模样跟电影明星似的,姥姥估计晚上做梦都在笑呢,终于有个人带回去的合她心意了。”

钟英忍俊不禁:“见到小盛之前,我和你爸还特地商量,无论你喜欢的人长什么样,我们都开开心心地接受,没想到……”

钟瑾宁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遇到盛一才发现,原来我这点随姥姥。”

不然也不会在那天晚上,只愿意跟着盛熠离开。

“我本来以为我们瑾宁是陷进去的那个,今天一天下来,我发现小盛比起你也差不多。”钟英打趣笑道,“晚上我们一起吃火锅,你去前台帮我问酸梅汁,走了没多久,小盛就坐不住了,想去找你,看到你回来了才放心。”

钟瑾宁被说得脸红,转了话题:“妈妈,您这次回来的时间长,记得和爸爸去医院做个体检。”

钟英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笑眯眯地欸一声:“好。我和你爸还打算租个房车,带姥姥在国内四处转转。我们工作后面的研究方向也可能转到国内。”

钟瑾宁开心起来:“那太好了。”

第二天清晨,钟英和陈理出发回去探望姥姥,钟瑾宁和盛熠第去了公司上班。

钟瑾宁收到了陆闫递来的消息,数据投资部决定对外招人了。

数据投资部的新部长是带过陆闫的mentor,和他关系挺好,答应了陆闫的内推。

钟瑾宁在工作间隙里去了数据投资部一趟,和部长聊了小半小时。

出来以后,他收到了陆闫的消息。

陆闫:【怎么样?过了吗?】

钟瑾宁:【还不确定,部长让我等通知。】

钟瑾宁:【我进去之前和其他的面试者聊了几句,他们都很优秀,学历高,还有在其他公司从业的相关经验。】

钟瑾宁:【我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