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念想
钟瑾宁的脑袋嗡鸣一声,急切地问:“丁董,什么叫他曾经找您寻求帮助,您却不相信他说的话?”
老爷子叹口气:“来,坐下说话。”
钟瑾宁在桌对面忐忑坐下。
“我的妻子早逝,我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陪唯一的儿子,只能在物质上补偿,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老爷子道:“我的妻子曾经对我说过,不求孩子有多优秀,但要他一定要做一个善良的好人。盛文山这孩子从小学习不好,对接手家业也不上心,但我对他要求从来不高,只希望他平安长大,成一个小家,做一个善良、有责任的人。”
“我的儿子和陈恩颂是我安排他们相亲认识的,恩颂是我朋友的孩子,很聪明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文山听我的话,和恩颂相亲、恋爱、结婚。”
“他们小夫妻在外的形象也很恩爱和睦,我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完成了亡妻的嘱咐。”
老爷子沉默片刻,神情怅惘。
“直到有一天,小一找到我,说他们一直在骗我。”
“文山背地里情人无数,风流成性,恩颂答应这场婚姻,只是想拿到资本创办自己的珠宝品牌,但现在后悔了,在家自杀了几次,经常无缘无故地突然崩溃大哭,却不肯就医吃药。”
“您……”钟瑾宁的喉咙艰涩,心脏轻微地抽疼,“您不信他?”
“是。”
老爷子带着愧意:“我没有相信他,文山在我面前一向很听话,工作上虽然能力不足,但也尽力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他在私底下乱搞关系。”
“至于恩颂,我知道她和文山结婚的目的不算纯粹,但我觉得没什么,女孩子想要资本保障自己的人生有什么错?我以为只要他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感情总会越来越好的。”
“他们在我面前一直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小一找上我的前一天,我还看到了恩颂最新的媒体报道,表现得稳重得体。”
“反而是小一,很小的时候就在学校里和别人惹事打架,他们两个也经常说孩子不怎么听话,经常离家出走。”
钟瑾宁的声线隐隐颤抖起来:“所以,您没有相信他的话?”
“我以为盛熠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老爷子道:“我后面私底下问了恩颂几句,恩颂说小一最近在叛逆期,对他们有很多不满,所以才会说这些话,文山也是同样的口径。”
“我实在太忙了,没时间去管这件事,在国外出差了一段时间回来,我才知道他们那儿已经乱了套,盛熠已经离家出走了几个月。”
钟瑾宁忽然问:“您说的盛熠这次离家出走,是什么时候?”
老爷子说了日期。
是钟瑾宁在读大学时,发高烧住院的那段时间。
钟瑾宁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扣着手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从那时候开始,我才让人从头开始查。”
老爷子叹息:“我不允许他们用盛家的身份在学校里搞特殊,小一也是以普通的学生身份在上学,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给小一办了退学手续,只请家教上课,第一个发现小一不在家的,居然是家教老师。”
“我在国外的时候,小一曾经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说想请一位同学的家教老师,但是预留的联系方式打不通,想让我帮忙找这位老师。”
钟瑾宁猛地抬了头。
老爷子望着他:“那是小一请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我答应了。我回来以后想起这件事,托人去查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看到了在湖边的监控。”
“然后呢?”钟瑾宁迫切地追问,“您去找他了吗?您帮了他吗?”
“我没来得及帮他。”老爷子道,“小一他自己解决了所有的事。”
钟瑾宁的神情变得茫然。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拿到了恩颂的精神诊断书和文山出轨的照片。诊断书和照片如果公布出去,恩颂创立的以恋爱为名的珠宝品牌就会陷入舆论当中,彻底垮台。”
“他用这个筹码和恩颂做了交易,恩颂不愿意自己多年的心血被毁,答应去精神疗养院。”
“他查了文山名下所有房产,收集了藏匿的那些小情人的证据,和文山做了交易,断绝关系,离开了盛家。”
“我很早就和文山谈过,如果他的私德有亏,无论我是否活着,我都能保证他拿不到我名下资产的一分钱。”
老爷子苦笑:“我只是想防备文山沾上赌或者毒,万万没想到,他会在私生活方面……”
钟瑾宁只问:“那您后来找到盛一了吗?”
“找到了。我向他道歉,想补偿他,承诺以后换我亲自带他,但盛一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也不愿意跟我回去,他那时候未成年,能打工的地方不多,宁愿打黑拳惹一身的伤,住在一个小房间里,也不想和我回去。”
打黑拳,惹到一身的伤?
钟瑾宁的神思恍惚,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抓紧,痛楚到难以呼吸,突然想起自己记忆里和盛熠最开始相遇的那晚。
黑暗的雨夜,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外,唇角带伤的少年看来的视线。
为什么,他当时会忽略少年脸上那么明显的伤口呢?
如果他没有因为高烧忘记那天的事情,盛一是不是就不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得那么狼狈?
“万幸,你进了鼎晟实习。”
老爷子庆幸道:“我用你劝动了他。”
钟瑾宁回了神,怔然:“我?……”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需要什么念想才有力量往前走。”
老爷子道:“你是他唯的一念想,而你在鼎晟工作,就是我谈判的筹码。”
“你在C大上学,获得过很多全国性竞赛的奖项,不会喜欢比自己更笨的人。你在鼎晟工作,说不定会碰上为难你的上司、同事。”
“我很感谢你曾经救过小一,但是我不会给你的实习资格、未来的工作方向提供任何的优待。他要是想离你更近,要是想以后在这方面保护你,就必须接受我的安排。”
“虽然听上去不近人情,但是很有用,小一他答应了我重新回到高中,也答应了定期来老宅学习我安排的课程。”
“这几年里,我也在努力抽出空来,和他说话,尽量多一点相处时间,但是收获甚微。”
老爷子诚恳道:“我已经这个岁数了,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我想要弥补我的错误,只是太过慎重,反而畏手畏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今天拉下脸来,想请你帮这个忙。”
钟瑾宁的心尖酸涩,道:“丁董,其实您今天不必找我的。”
老爷子失望问:“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瑾宁道:“他知道您在努力和他打好关系,他也知道你们只有下一盘棋的时间,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也会选择回去见您——这已经是他的回答了。”
钟瑾宁离开了丁董的办公室。
盛熠在外间的接待室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抱着手臂,脸色特别臭,时不时望一眼办公室的门。
见钟瑾宁从里面出来了,盛熠的眼前一亮,大步冲了过来。
“哥哥!”
盛熠冲到钟瑾宁的面前,注意到他微微泛红的眼角,脸色一变:“怎么了!老爷子为难你了?”
盛熠急得转身要往里面走,被钟瑾宁拉住了。
“丁董没有为难我。”钟瑾宁笑了笑,拉着盛熠的手,“他问我的父母什么时候回国,想一起吃个饭。”
盛熠浑身的火气噗嗤熄灭了,脸上浮起傻兮兮的笑容,背后像有粉红花花在转,问:“真的?”
“真的。”钟瑾宁道,“我答应了,等我爸妈回来,可以一起吃个饭。”
又歉意道:“啊,我忘了问你的意见。”
盛熠开心得尾巴快翘天上去:“没关系,我都听哥哥的。”
钟瑾宁注视着他,眸光闪动,忽然道:“盛一,对不起。”
盛熠愣住:“哥哥为什么突然和我道歉?”
“我要是早一点遇见你、想起你就好了。”
钟瑾宁摸了摸盛熠的脸,放轻了声音:“对不起,我让你等久了。”
“不是的。”
盛熠笑起来,望着钟瑾宁的眼神充满依恋,道:“是我想变得更好,准备了太多时间,才走到哥哥的身边。没办法,我太贪心了,想要哥哥能够更多更多地喜欢我。”
钟瑾宁认真道:“盛一,你没有那么好也没关系,我也会很喜欢很喜欢你。”
盛熠确认似的问:“我没有那么好,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钟瑾宁毫不犹豫地答,“是坏坏宝贝,我也很喜欢。”
盛熠的唇角上扬,压不了一点:“那我要哥哥给我写坏坏宝贝的奖状。”
钟瑾宁好脾气地应:“写,今晚回去就给你写。”
盛熠得寸进尺:“我还要奖励!”
钟瑾宁纵容点头:“给,都给。”
盛熠得意的神色一收,警惕道:“等等,哥哥怎么突然说这些?是不是老爷子给你说了什么?”
钟瑾宁稍稍犹豫。
盛熠仿佛领悟了什么,紧张起来:“你们说了什么啊?”
“说了很多。”
钟瑾宁温声道:“但说的最多的,还是以后。丁董说他后面会尽量把工作分给职业经理人,平时经常抽出空来,和你吃饭。”
盛熠啧一声:“就他这个忙法,谁信?”
又别扭道:“不过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这么辛苦,不管什么原因,能抽空休息也挺好。”
钟瑾宁没忍住,弯眸笑了起来。
第62章 专辑
时间快到中午,钟瑾宁让盛熠留下和丁董吃午饭。
盛熠不想和钟瑾宁分开:“哥哥,你也一起呗。”
钟瑾宁捏了捏盛熠的手心,笑着问:“你说呢?”
“好吧。”
盛熠知道他的意思,委屈巴巴地放开了钟瑾宁的手。
钟瑾宁带着笔记本下了楼,办公室空无一人,其他同事都去食堂了。
他坐在工位上,从本子里抽出了薄薄的信封。
里面是寥寥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年轻时候的陈恩颂,站在欧洲的街头,身形高挑,穿着卡其色的复古款西装,领口间是一条设计感极强的Y形项链,卡扣处是一只绿宝石猫头鹰。
她回头望着镜头,短发飞扬,眉眼锐气鲜活,脸上带着笑容。
后面几张也是出游时的照片,每张都透着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钟瑾宁看到最后一张,动作一顿。
是盛熠的百日宴。
陈恩颂低头望着怀里熟睡的宝宝,整个人瘦了很多,耳边缀着一只玫瑰金的蝴蝶耳钉,眉眼间的神色疲惫,透着淡淡的温柔。
背景是鲜花锦簇的迎宾台,Kt板上写着【百日快乐,我的宝贝】。
钟瑾宁注视了这张照片良久。
他的小男友曾经也是妈妈抱在怀里的宝贝。
只是越长大,变得越狼狈。
他的小男友后来拿到了精神诊断书,以威胁的方式把妈妈送进精神疗养院,会想什么呢?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一阵铃声。
钟瑾宁如梦初醒,将照片收进了信封里,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陌生来电。
“您好,请问是钟瑾宁钟先生吗?”
通话里传来彬彬有礼的男性声音。
钟瑾宁道:“我是。请问您是?”
对面道:“我是陈恩颂陈女士委托的律师,姓张,请问您方便和我见一面吗?”
十分钟后,钟瑾宁出现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中午的点,咖啡馆空空荡荡,没什么人,空气里流淌着舒缓轻盈的音乐。
钟瑾宁选了一个角落的座位,随意点了一杯饮品和三明治,刚吃完三明治,张律师带着文件匆匆赶来。
“抱歉钟先生,临时找到您,打扰了。”
张律师坐下,将文件推过来,开门见山:“我不知道您是否知道盛熠盛先生签署了这份赠予协议给您?”
钟瑾宁点头:“我知道,我也明确拒绝过了。”
张律师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但盛先生不接我的电话,我也找不到他,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冒昧地找上了您。陈女士留下的不动产、信托基金、股票这些都有专人打理,一时半会儿不着急。但是在银行租用的保险柜快到时间了,要么续期,要么得取出来,我无法做决定,但盛先生始终拒绝和我交流。”
钟瑾宁道:“你想让我帮忙问他意见?”
“我想当面确定钟先生您是否愿意接受赠予协议,如果您愿意接受,关于保险柜的去留,就可以由您做出决定。”张律师道,“如果您拒绝了,我希望您能帮我向盛先生转达现在的情况。”
钟瑾宁蹙了眉,问:“您知道保险柜里是什么吗?”
张律师摇头:“我并不知情。但是陈女士在临终之前注销了自己的两个珠宝品牌,旗下的最后两家门店也关闭了,据我猜测,里面可能是陈女士自留的一些珠宝。”
“两个珠宝品牌?”钟瑾宁一怔,“我只听说过一个。”
张律师道:“您听说的是陈女士在婚后创办的品牌Always&Forever吧,寓意是永恒的爱。陈女士在留学的时候也创立过一个品牌,叫Be Wind,理念是像风一样感受自然万物,主推动物主题的珠宝,知名度比较小。”
“我知道了。”钟瑾宁犹豫了下,“我会和他说一声保险柜的事。”
张律师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谢谢。”
张律师先行离开,钟瑾宁拿起手机,发现不小心静了音,盛熠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发现。
【难得有机会一起吃饭,我以为老爷子会带我出去吃大餐,没想到是助理送食堂的饭盒上来。】
【早知道让哥哥留下来一起吃了[大哭]】
【不过老爷子办公室的休息室蛮大的,床看起来挺软,适合摸鱼的时候溜上来休息。】
【哥哥吃的什么?】
钟瑾宁回:【我吃了三明治。】
盛熠回得很快,语气震惊:【哥哥没去食堂吗?】
钟瑾宁含糊其辞:【临时有点事出来了,就吃了个三明治垫垫,等会儿就回公司。】
盛熠:【那我去食堂打一份饭放在哥哥的工位上。】
钟瑾宁的唇角上扬:【好,谢谢。】
他回了公司,工位的桌面上果然放着一份打好的饭盒,方格里的菜塞得满满的。
钟瑾宁移开饭盒,下面还有一张便利贴。
【宁宁老师工作辛苦了。】
后面还跟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钟瑾宁被可爱到了,弯了眼眸,抬起头,和隔了大半个办公室的盛熠远远对上了视线。
“宁宁,我喜欢的那个乐队——”
旁边的小梨转头望来,话语骤然卡住。
钟瑾宁拿手盖住便利贴,看向她,关心问:“怎么了?”
“呃,就……我喜欢的那个方块乐队,你知道的吧?”
小梨瞄了眼他的手盖住的地方,视线奇怪地飘忽了一下,继续往下说:“他们要开始发行专辑的预售了,第一批还带签名海报的,数量比较少,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抢一下?”
钟瑾宁点头:“可以啊,什么时候?”
小梨开心起来:“第一批预售是下午三点!我会提前在群里说一声的,抢没抢到我都请你们喝奶茶!”
“好。”
钟瑾宁想了想,在微信上和盛熠说了这事。
盛熠:【我直接送小梨姐一整套呗。】
钟瑾宁:【要是小梨问订单截图呢?】
盛熠:【好叭,那我还是和粉丝抢我们乐队的专辑吧[奋斗]。】
钟瑾宁微微笑了起来。
下午三点。
钟瑾宁点进小梨在群里分享的链接,页面卡顿得一直转圈,到付款的那一步,直接显示失败。
小梨在群里尖叫:【完了完了,售罄了,我没抢到!!】
钟瑾宁打字:【我也没抢到。】
其他同事也说自己没抢到。
小梨哀嚎:【我找了十几个朋友,没一个抢到的!我的签名海报没了!!】
钟瑾宁的手机上跳出来盛熠的消息:【哥哥,这代表抢到了吗?】
后面跟着一张订单截图。
钟瑾宁:【付款成功了吗?】
盛熠:【付款了。】
钟瑾宁:【那应该就是抢到了吧?我问问。】
钟瑾宁把订单截图转发到【薪贫气和】的群里。
旁边工位上的小梨嗖一下坐正了,一秒振奋,打字速度飞快:【宁宁你抢到了?!谢谢你!!】
钟瑾宁实话实说:【盛熠抢到的。】
小梨:【?】
其他同事也纷纷跟了一个问号。
小梨颤动着手指点开截图,发现上面写的是公司地址,收件人是盛熠,眼前一黑。
在工作时间公然摸鱼抢乐队专辑这种小事,她怎么敢劳驾公司的太子爷?
小梨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转头问钟瑾宁:“我好像没和盛熠说这事?”
钟瑾宁一边低头回盛熠的消息,一边随口回:“他不在我们群里,我给他说的。”
小梨的眼神变了变,神色也有些古怪,犹豫了好一会儿,看钟瑾宁好像没在忙,试探性地给他发消息:【宁宁,你好像和盛熠相处得不错?】
钟瑾宁心虚地回:【还好吧。】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私心补了一句。
【其实接触多了,就发现盛熠性格挺好的。】
钟瑾宁知道办公室里有些同事表面对盛熠友好,其实对他“公司太子爷”的身份避之不及。
小梨愈发肯定自己感觉到的不对劲。
小梨:【我给你说实话吧,我看到盛熠给你留在饭盒底下的便利贴了。】
小梨:【宁宁,就算你迟钝,你也不可能不知道爱心是什么意思吧?】
钟瑾宁一愣,转过头,对上了小梨的视线,不由微微闪躲。
这份闪躲,让小梨的心里咯噔一下,闭了闭眼。
好歹也是共事了好几年的同事……
【我懂了。】
懂什么了?
钟瑾宁拿着手机,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如坐针毡,生出一点惶恐一点忐忑。
小梨她,发现他和盛熠的办公室地下恋情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条来自小梨的新消息,语气悲凉绝望。
【你们俩都公开过自己有对象,在公司里就算暗生情愫,情难自禁,也要注意一点吧。】
【他写给你的便利贴我也不是故意看的,是盛熠画的那个爱心露出来了。】
【你放心,我把你当朋友,虽然不赞同,但是不会多说什么,会帮你保密的。】
【人,总是会犯错的,我理解。】
不是。
这。
钟瑾宁第一次明白百口莫辩什么意思,偏生又不好解释,手心渗出了薄汗。
小梨幽幽地又补了句:【我还帮你们挪了饭盒,把爱心挡住了。】
钟瑾宁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谢谢?】
“哇,公司出调令了!”
办公室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同事们隐隐躁动,开始交头接耳。
钟瑾宁得到救赎似的,飞快点开工作群。
群里是几张工作调令。
好几个现在的部长会被调去国外的分公司,包括商务部和数据分析部。
钟瑾宁的心跳加速,生出一阵眩晕感。
数据分析部真的空出位置了?
“哇安组长升成我们商务部的部长了!”
“居然是安组长!”
“虽然安组长话多一点,事儿多了一点,经常抓着我们要求汇报工作进度,写日报周报月报,但他……算了,还是想不到什么好话。”
“别这样,安组长勉强算个人。”
一片讨论声中,安组长从外面走进办公室,满脸喜气。
安组长无比刻意地咳了咳:“今晚大家应该都没什么事儿吧?我请大家吃顿饭,记得都来啊。”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乐颠颠的答应声。
钟瑾宁偷偷给陆闫发消息问了句他们部门会不会招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一下午的工作心情都很好。
下了班后,他们组前往安组长预订的餐厅。
安组长大手一挥,定了一家特别豪华的中餐厅,连桌上的果盘都是三位数的标准,开了一瓶红酒,长篇大论,感谢这些年大家的关照。
酒过三巡,他还单独过来找钟瑾宁碰杯,为之前抢他业绩的事情道歉。
安组长自罚好几杯,钟瑾宁只好跟着也用红酒回敬。
钟瑾宁站着,盛熠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他的手,关心道:“宁宁老师,你喝太多了,等会儿该醉了。”
安组长会了意,乐呵呵道:“你们吃你们吃。”就去找其他同事了。
钟瑾宁将红酒杯放下,坐下来,一转眼,撞上了旁边的小梨痛心疾首的视线。
目睹桌下全程的小梨摇头,强装看不见。
钟瑾宁坐立难安,实在难以开口。
不是……我……唉……
第63章 保险柜
盛熠浑然不觉,还凑过来,拧着眉宇问:“安组长抢过你业绩?怎么回事?”
钟瑾宁回了神,低声解释:“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安组长听说部长的位置会空出来,急着做出成绩,不过后来客户那边指名找我,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不过这个单子我一个人吃不下来,最后也是和大家一起做的……”
他喝酒向来上脸,白玉似的莹润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霞色,形状佼好的唇瓣因为沾了酒液,呈现出胭脂般的艳丽色泽。
随着说话,湿润水红的唇瓣正微微张合,看起来柔软好亲。
盛熠听着听着,视线就忍不住往下滑落,直勾勾地盯着钟瑾宁的唇,喉结轻轻滚动,身形倾斜。
想……
“咳咳!”
小梨在旁边重重咳一声。
两个人同时顿住。
钟瑾宁一抬眼,终于发现他们的距离近得堪称危险,掩耳盗铃似的往旁边飞速分开。
盛熠也心虚地往回坐,在桌子底下偷偷给钟瑾宁发消息:【小梨姐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钟瑾宁一只手抵住额头——他实在扛不住小梨灼灼的视线,一只手给盛熠回消息。
【知道了。】
【知道我俩在偷情了。】
盛熠:【?】
小组聚餐热热闹闹地结束,盛熠和钟瑾宁在路边送其他同事上了网约车。
同事们到了家后,会在群里报平安,顺便讨论他们新部长的事,不知不觉间,话题拐歪到了盛熠的身上。
【我以为太子爷会是那种特别嚣张跋扈的类型,没想到盛熠在我们宁宁面前乖得像只小绵羊。】
【小绵羊哈哈哈!!你这话敢在太子爷面前说吗?】
【我不敢,这不是因为咱们群没外人嘛。】
【那是盛熠在我们组比较客气,我带的实习生给我说,她们这批进来的实习生有个小群,进了隔壁组的实习生天天被支使着拿外卖买咖啡拿快递,还要帮带教找财务报销。】
【那个实习生搞不懂怎么报销,被打回来好几次,还被带教给骂了,今天早上在楼梯间里偷偷哭,我带的那个实习生在那儿安慰她呢,被盛熠给听见了。】
【盛熠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过去找那个带教,说公司招的是实习生不是他的私人助理,爱干干不干滚,他们组的组长赶紧出来打圆场,给那个实习生换去了别的组。】
【哇,盛熠可以啊!仗势欺人最爽的一集!】
钟瑾宁刚回到公寓,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这几条消息,回头问盛熠:“你帮隔壁组的实习生出头了?”
盛熠正把两人的西装外套挂衣架上,纳闷问:“哥哥怎么知道?”
钟瑾宁笑着道:“她们在群里正夸你。”
盛熠哦一声,没当一回事,道:“哥哥喝了酒难受吗?我给你泡蜂蜜水吧。”
“还好,我喝的不多。”
钟瑾宁犹豫了下,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张律师提的事,道:“过来抱抱。”
盛熠的眼眸立刻亮起来,长腿一迈,三步作两步,像只敏捷的小豹子蹿到了他的面前,张开手臂给了钟瑾宁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钟瑾宁还在考虑措辞,身体骤然腾空。
盛熠一只手臂横抱着他的腰,一只手臂托着他的屁股,就这么以面对面的姿势把钟瑾宁稳稳当当地端起来了。
“不是要这种抱……”
钟瑾宁下意识伸手抱住了盛熠的肩背,稳住身形。
两人的胸膛毫无间隙地相贴,钟瑾宁被少年身上的蓬勃热气给密切包围着,不知是不是红酒姗姗来迟的微醺作用,脸颊微微发热。
盛熠抱着钟瑾宁走到了最近的餐厅,把他放在了桌面上。
少年卡在钟瑾宁的双腿之间,修长手臂撑在两侧的桌沿,黑眸似落着无数星星,问:“哥哥,我的奖励呢?”
钟瑾宁坐在桌上,穿着衬衫和黑色西裤,两腿被迫向两侧打开,窘迫道:“什么奖励?”
“今天中午哥哥答应了要给我坏坏宝贝的奖状,还有奖励。”
盛熠低下头,用鼻尖蹭蹭钟瑾宁的鼻尖,期待撒娇:“我等了很久了。”
钟瑾宁心领神会,凑近了,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吻,温声问:“可以吗?”
盛熠的身后仿佛有毛绒绒的尾巴在愉快地摇晃:“哥哥,我还想再要一个奖励。”
钟瑾宁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盛熠立刻应下:“好啊。”
“我还没说什么问题呢。”钟瑾宁耐心道,“你听完再回答。”
盛熠的脸上浮现几许困惑,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好。
钟瑾宁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妈妈的遗嘱?”
盛熠的神情微微凝固:“哥哥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钟瑾宁道。
少年沉默下来,几缕黑色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锋利的眉眼,让人看不清眸底的情绪。
他低声道:“因为我不明白,既然不爱我,为什么又要把遗产留给我?不是我的,我不想要。我现在有了哥哥,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钟瑾宁摸了摸盛熠的脸,手掌轻轻捧着,将他的脸抬起来。
少年抬眸望着他,透着一股偏执。
“但对我来说,很重要。”钟瑾宁轻声道,“我查过了,在银行租用的保险柜没有上限,你的妈妈把保险柜的到期时间选在你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也许有自己的用意。”
盛熠安静几秒,道:“我知道保险柜里面有什么,是一封信。”
钟瑾宁愣了愣。
“老爷子应该和哥哥说过我以前的事了吧?”
盛熠的语气平静:“妈妈住进私人疗养院后,很快查出了绝症,在最后一段时间,妈妈给我打过几个电话,说她一直有在好好吃药,情绪稳定了很多,说这些年很对不起我,想和我再见一面。”
“我拒绝了,说没有什么必要。”
“她在临终之前给我发过一条信息,说给我留了一封信。律师后来找到我,宣读了妈妈的遗嘱,却没有提及那封信,我猜那封信应该在保险柜里。”
钟瑾宁问:“你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我能大概猜到。”
盛熠嘲讽地笑了笑:“就像是安组长今天对哥哥道歉那样,等到要离开了,才开始后悔做过的错事,在一个人早就已经不在意的时候,给一句来迟了的道歉。真的很可笑,谁想听这份道歉啊?”
“可是你在意啊。”
钟瑾宁托起盛熠的手,指着少年手指上的一点,道:“这里曾经沾过染料,你告诉过我,那是考马斯亮蓝。”
盛熠低眸看去,手指蜷缩:“我那是单纯看我爸不顺眼,不是为了给妈妈出气。我早就不在意以前的事了。”
“好,不是为了给妈妈出气。”
钟瑾宁认真道:“既然已经不在意了,那就像那些照片一样,把信也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盛熠的喉咙突然堵住。
“我想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钟瑾宁望着他,“盛一,可以让我看看吗?”
盛熠问:“哥哥要替我原谅妈妈吗?”
钟瑾宁摇头:“原谅与否是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想证实一件事。”
盛熠道:“哥哥看了信以后,会告诉我信的内容吗?”
钟瑾宁道:“你不想听,我就不会告诉你。”
盛熠沉默良久,点了头:“既然哥哥想知道……那,好。”
第二天清晨,他们去了租用保险柜的那家银行,张律师也如约赶了过来,带来了文件。
盛熠签了文件,从张律师的手里拿到保险柜的钥匙,递给钟瑾宁。
“哥哥,你去看吧。”
从踏进银行开始,少年一直表现得沉默且逃避,此刻说话的嗓音也带着低哑。
“好。”
钟瑾宁最后看了一眼盛熠,跟着银行的工作人员进了内部的保管室。
里面是一排排银色的保险箱,闪动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钟瑾宁跟着工作人员在一个方形柜子前停下脚步,问:“这里吗?”
“是的,在这里。”
工作人员用钟瑾宁手里的钥匙,和银行保留的钥匙,打开了保险柜上的两道锁。
咔哒的锁舌声弹响,银色的柜门往外打开。
里面的内容映入钟瑾宁的眼帘。
·
“盛先生,关于陈女士生前留给您的基金和债券,现在的价值总计……”
外面的接待室里,因为盛熠签署了接受遗产的协议,张律师尽责尽职地报告着他现在名下的资产和这数年来的收益变化。
盛熠坐在桌前,眉宇紧锁,神色表现得格外焦躁,没看文件上的内容,也根本听不进去张律师说的那些数字。
直到钟瑾宁走进了他的视野里。
盛熠猛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口,下意识想问什么,心跳鼓噪如雷鸣地失序跳动,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他不自知的,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可怜地、祈求地望着钟瑾宁。
钟瑾宁道:“没有信。”
盛熠僵住了:“什么?”
钟瑾宁望着他,声音温柔,重复了一遍:“盛一,保险柜里面没有信。”
盛熠堵在胸口的话语艰涩地问出了口:“那……里面是什么?”
钟瑾宁轻轻道:“是一份给我们盛一宝贝的成年礼物,礼物盒上面有一张卡片。”
是和那张百日宴照片上,KT板上的祝福语如出一辙的字迹。
——成年快乐,我的宝贝。
锁在保险柜里的,不是价值连城的昂贵珠宝,也不是临终之前寄语书信的愧意道歉。
是祝他长大成人,继续往前走的礼物。
来自一位母亲最后能给予的爱。
第64章 落日
银行工作人员把一个方形礼物盒放在了桌上。
礼物盒的顶端扎着漂亮的缎带,像一个蛋糕盒。
张律师看出今天不是谈话的好时机,识趣起身,道:“那盛先生,那我先去办手续了,后续可能有一些要签字的文件,我们随时保持沟通。”
盛熠如梦初醒,点了点头,跟着起身。
张律师先行离开,钟瑾宁伸出手,问:“我们走吗?”
盛熠呆呆问:“去、去哪儿?”
“回公寓。”钟瑾宁耐心道,“我们请了一天的假,有时间拆礼物。”
盛熠仿佛在梦游一样,感觉脚下踩着云端,浑浑噩噩的,抱着礼物盒跟着钟瑾宁回到了公寓。
礼物盒放在了餐桌上。
盛熠如临大敌,盯着盒子,神色带着戒备警惕。
钟瑾宁道:“不拆吗?我拿出来的时候感觉里面挺重的,不知道是什么。”
盛熠郑重问:“哥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里面是炸弹?”
“不可能。”钟瑾宁道,“银行的保险柜不是军火库。”
盛熠试图挣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钟瑾宁只觉得好笑,放轻了声音:“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不好意思打开?那我先……”
他想走,又被盛熠一把握住了手腕。
盛熠犹豫道:“哥哥,你帮我打开吧?”
钟瑾宁点头:“好。”
盛熠克制着逃离的冲动,忐忑地注视钟瑾宁拆开礼物盒。
写有祝福语的小卡片放置在一边,缎带轻飘飘地散落,外层的彩色包装纸被逐渐撕开,露出了里面的透明亚克力盒子。
“这是?……”
钟瑾宁疑惑低头。
方形的亚克力盒子里,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水晶摆件。
一大一小的两只淡蓝色大象,仰着脑袋,一同用长长的鼻子举着一颗带着小绿叶的金色柚子。
摆件晶莹剔透,颜色轻盈和谐,每个切面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盛熠的声音沙哑艰涩:“是小飞象和它的妈妈,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它们……在举着一颗柚子。”
钟瑾宁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了盛熠的手背上。
“妈妈曾经告诉我,她从小就喜欢吃柚子,家里也种了一棵柚子树,长大以后,那棵柚子树作为陪嫁,被外公特意从家里移植到我们住的院子里。”
盛熠怔然喃喃:“树上的柚子成熟了,变黄了,妈妈会架梯子上去摘柚子,但不让我去,说我太小了,让我长大了,再和妈妈一起摘柚子。”
“但没等我长大,妈妈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院子里的柚子树站了一年又一年,黄澄澄的柚子高高地挂在树上,地上没了要摘它的人。
盛熠似哭又似在笑:“我以为……妈妈早就忘记了。”
钟瑾宁忽然明白,为什么上次盛熠和他一起回姥姥家,搬土回来要种一棵柚子树。
“小飞象帮你摘了你和妈妈的柚子,完成了小时候的约定。”钟瑾宁道,“以后我们一起摘新的柚子,好不好?”
盛熠重重点头:“好。”
钟瑾宁温声问:“那妈妈送你的这颗柚子,你想放在哪里?还是想收起来?”
盛熠想了想:“就放客厅吧,让它也晒晒太阳。”
少年选了客厅正面的一个柜子。
水晶摆件放置在檀木柜子上,沐浴在金色的光中,熠熠生辉。
不知是不是礼物的原因,盛熠的神色变得轻松,语气也轻快起来:“其实妈妈不知道,我小时候偷偷爬过柚子树,在梯子上爬了一半,被管家和阿姨发现了,他们吓得要死,让我赶紧下来,我爬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到现在,膝盖上还有一块淡淡的疤……”
盛熠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钟瑾宁注视着他,专注而安静地听。
“哥哥。”
盛熠转过头,忽然道:“我很开心,保险柜里放的不是道歉信。”
钟瑾宁轻声道:“盛一的妈妈在学校里成绩很好,拿的是全奖的奖学金,一定很聪明,知道我们盛一宝贝想要的是什么。”
面前的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很笨很笨,只想要爱与被爱。
也许在最后的时刻,陈恩颂终于懂了自己的孩子想要的是什么,只可惜,想明白的时间太晚了。
盛熠的黑眸亮亮的,闪耀着星辰般的碎光:“没关系,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了哥哥。”
这次的没关系,不是以前的逃避态度,是真的没关系了。
钟瑾宁看懂了,摸了摸盛熠的脸颊,笑道:“嗯,我会陪着你。”
陈恩颂的墓地在一家郊外的公墓,开车大概要半小时。
钟瑾宁陪着盛熠在下午去了一趟,这是盛熠第一次来,两个人花了一番时间才找到位置。
盛熠带了一捧沾着水珠的白菊花,凝视墓碑上的照片许久。
照片上的陈恩颂年轻鲜活,下面写了名字和生辰年月,还有一句【Be Wind】。
天空湛蓝,地面绿草茵茵,有微风吹来,拂动了他们的衣角。
盛熠俯了身,放下那一捧白菊花。
“妈妈。”盛熠的眸光闪动,声音很轻,“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爱的人也爱着我,陪在我身边。”
钟瑾宁握紧了他的手。
盛熠笑道:“妈妈,再见,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他们离开了安静的公墓,回到了热热闹闹的城市中。
钟瑾宁怕盛熠伤心,特意带他去玩当下在年轻人中比较火的VR游戏。
盛熠选了个消灭丧尸的枪战游戏,双人模式,同样是第一次上手,钟瑾宁表现得要笨拙许多,基本都由盛熠在前面突突开路。
最后游戏胜利,分数结算的时候,盛熠的战斗分比钟瑾宁高出很远一截。
盛熠疑惑:“哥哥,你是为了哄我开心,所以把分全都让给了我吗?”
钟瑾宁的耳根有点红:“我倒是想故意让你……”
他玩得头晕,看画面的反应也慢半拍,丧尸都快突脸了才发现,基本都是盛熠帮他解决的。
盛熠的肩头抖动,眼角都笑出泪了,怕惹钟瑾宁羞恼,赶紧哄他:“这个游戏不好玩,我们换一个其他的,这次哥哥来选玩什么游戏。”
VR游戏馆种类众多,可以随意选择。
钟瑾宁略微沉思,眼睛一亮,突然想到:“那我们去玩那个。”
盛熠也不问是哪个,果断点头:“好。”
是一个看风景的VR游戏。
两个人戴着VR眼镜,牵着手坐在一起,身下的设备像个不怎么灵活的摇摇椅,在慢慢悠悠地摇晃。
在VR眼镜的视角里,他们乘坐在一条船上,船只随着河流往前飘荡,两边的河岸上绿林风景变幻,时不时有一只轻盈的小鹿跑过。
虚幻的视野真假难辨,只有彼此相扣的手指是真实的。
船只搁浅,到了岸边。
两个人摘了头盔,走下设备椅子。
钟瑾宁玩得心满意足。
船只穿行的速度刚刚好,他看画面终于不晃了。
不过……
钟瑾宁不好意思地问盛熠:“我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晕3D,只适合玩刚刚那种游戏。不过这种会不会对你来说太慢了,觉得很无聊?”
“不会的。”盛熠毫不犹豫道,“只要和哥哥在一起,玩什么游戏都好玩。”
他们又玩了几个慢节奏的VR游戏,用完了购买的时间,又去附近的商场看另一系列的机甲动画电影。
钟瑾宁在空闲时间补了一大半的机甲动画,这回看懂了这个时间线的电影剧情,出来还能和盛熠有来有往地讨论。
影院旁边有谷子店,主推了这部电影的限量联名款模型,门口还放了一个超大样品机甲,围了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
钟瑾宁问:“想要新模型吗?”
盛熠点头:“想。”
钟瑾宁笑道:“好,给你买。”
在一群小朋友钦羡的目光中,盛熠洋洋得意地抱着半人高的模型盒子跟着钟瑾宁离开。
明明可以提着走,少年非要正面抱着模型盒子,大摇大摆地炫耀给所有的路人看。
偶尔还能听到懂行的路人爆出一句惊呼。
盛熠懊悔:“哥哥,要是今天没有开车出来就好了,我可以抱着模型盒子坐地铁回去。”
商场里的这点人根本不够他炫耀的。
钟瑾宁忍笑哄他:“下次一定不开车,好不好?”
两人到了地下停车场,钟瑾宁开车带盛熠去一家订好的餐厅吃饭。
吃完饭出来,是落日时间。
天边的粉紫云霞灿烂梦幻,落日金光万丈,给整个世界披上一层金纱。
时间还早,他们索性在附近闲逛,正巧逛到了市里有名的打卡景点——情人桥。
传言只要背着喜欢的人从桥头走到桥尾,爱情也会长长久久走到尾。
钟瑾宁和盛熠牵着手走到桥头,就看到有个女孩子轻盈地跳到男生蹲着的背上,男生背着她起身,往前走。
盛熠停下脚步,转头道:“哥哥,我也背你过桥吧。”
钟瑾宁的脸有些热:“不用了,只是传闻而已。能不能走到最后,要看两个人的努力,和能不能过桥没有关系……”
信这种传闻的都是热恋中的小年轻。
况且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除去两三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大多数是形单影只的普通路人。
盛熠根本不听,蹲下来:“哥哥,快来。”
钟瑾宁在高中和大学都听说过情人桥的传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二十五岁这年被人背着过情人桥,哭笑不得,只好听小男友的话,贴上他的后背,伸出手臂揽住他的颈项。
盛熠背着他,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同性婚姻通过了两年,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同性恋人还是少数,时不时有路人投来或惊叹或祝福的目光。
盛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钟瑾宁靠着他的后背,起初有点难为情,埋着头,只露出通红的耳根,后来慢慢抬起了脸,望向了波光粼粼的河面。
河面倒映着落日,反射着橙色的光。
钟瑾宁道:“今天的落日很漂亮。”
盛熠顺着望去,笑起来:“嗯,很漂亮。”
第65章 铃铛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回了公寓,先后去洗了澡。
盛熠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热得不行,扯着T恤领口扇风,打开冰箱拿气泡水:“哥哥,喝气泡水吗?”
钟瑾宁道:“我不喝。”
又想起什么:“你喝完来卧室找我。”
盛熠随口应了声,咔哒扣开易拉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动作停了。
少年低头看一眼手里冒着丝丝凉气儿的易拉罐,又抬头看一眼卧室的方向。
卧室的门开着,在等他。
钟瑾宁在整理衣柜里两人的衣服,听到进房间的脚步声,道:“盛一,你来了?我有事问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回头,视线转去,话语骤然止住。
少年双手交叉拽着自己的短袖下摆一掀,干脆利落地脱了下来,扔在床尾。
盛熠的两只手掌卡着自己的睡裤边缘,正打算往下拽,甚至有抬腿的趋势。
他听到钟瑾宁的话,满脸无辜地抬头,问:“啊?”
钟瑾宁愣住:“你脱衣服做什么?”
盛熠也呆住:“哥哥叫我进房间,不是要和我做吗?”
“我……”钟瑾宁的脸红了,“我哪句话说要做了?”
盛熠唔一声,露出为难的神色,试探性道:“我脱都脱了,要不做一下吧?”
钟瑾宁气笑了:“你把衣服穿好,我有正事问你。”
“那好吧。”
盛熠的语气遗憾,松开手,把刚脱下来的短袖胡乱地套回身上,三步作两步走近了,问:“哥哥要问我什么?”
钟瑾宁关了衣柜,犹豫措辞:“丁董和我提过,你以前打过黑拳?”
“是啊。”
盛熠点头,不觉得有什么:“我那时候未成年,没带身份证也没卡,打黑拳来钱快,下注的倍率也高,还能直接拿现金。我从小就跟着保镖学散打格斗,听他们聊过地下拳击赛,离家出走以后,我去黑酒吧问了问,就知道哪里可以打黑拳了。”
钟瑾宁听得心疼:“受过伤吗?”
盛熠哼哼两声:“哥哥,我很厉害的,是赢的那个,都是对手受伤。”
钟瑾宁想起了在便利店和少年意外相遇的那晚。
怎么会没受过伤呢?
只是故意这么说,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担心罢了。
钟瑾宁伸出手,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盛熠的唇角。
他凝望着盛熠,神情带着怜惜的意味。
盛熠微微偏头,亲了亲钟瑾宁的手指,音色缠绵:“哥哥,在心疼我吗?”
钟瑾宁轻嗯一声,后悔又愧疚:“要是我没有忘记就好了,也许你就不用受伤了。”
“没有受伤,真的。”
盛熠笑起来,按住钟瑾宁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眸光闪动,语气带着诱人坠落的蛊惑:“这具身体属于哥哥,我有在好好保护,不信的话,哥哥可以亲自检查……”
以检查为名的触碰,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旖旎暧昧的含义。
两人的视线对撞,看到了彼此眸底燃动的渴求。
盛熠看准了钟瑾宁这时候心软,又是撒娇又是祈求,哄着钟瑾宁戴上猫铃铛项圈给他看。
桃粉色的铃铛系在钟瑾宁细长白皙的颈项上,轻轻一晃,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好可爱……”盛熠目露痴迷,“我就知道粉色适合哥哥……”
钟瑾宁的眼尾洇开一片淡粉,衬得朱砂小痣愈发艳丽,道:“别说了。”
盛熠笑起来:“好,我不说了……”
他亲上钟瑾宁柔软的唇。
粉色的铃铛叮铃铃地响动,从床上响到了穿衣镜前。
盛熠格外喜欢这面镜子。
镜面可以清晰而诚实地倒映两人的身影,巨细无遗,见证了全程。
盛熠的手掌贴着钟瑾宁微微鼓起的小腹,语气遗憾:“要是哥哥可以怀孕就好了,这里被我弄了这么多,肯定能怀上我的宝宝……”
钟瑾宁羞耻得满脸通红:“你在想什么?男性怎么可以怀孕?”
“我就是想一想嘛。”盛熠撒娇,“想要哥哥从里到外都是我的,打上我的标记,这样,谁都不敢和我抢哥哥了。”
他的语气染上了雀跃的向往:“哥哥被我搞大了肚子,衬衫都穿不了了,不能去公司,只能天天在公寓里等着我回来,很缠人。我也不去上学了,办一个休学手续,在家里陪哥哥。没办法,哥哥涨奶了,只能我帮哥哥吸出来……”
钟瑾宁面红耳热,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了,不准想了。”
盛熠笑起来,讨好地亲亲他的掌心,还反过来乐颠颠地安慰他:“没关系,哥哥不能怀宝宝也很好,这样我就是哥哥唯一的宝贝了。要是真的有了我们的宝宝,哥哥的注意力就不止在我一个人身上了,我会吃醋的。”
钟瑾宁知道自己的小男友喜欢吃醋,不分性别,不分年龄。
但是没有想到,连根本不存在的宝宝也能吃上醋。
钟瑾宁闭了闭眼,耳根绯红,恶狠狠地亲上了盛熠的唇,用实际行动堵住了他继续疯言疯语。
盛熠露出惊喜的神色,更加热烈地回应起来。
黏腻暧昧的水声和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交织响应,激烈到密不透风的地步,久久才结束停歇。
钟瑾宁累得感觉身体像散了架,腰酸腿软,望着天花板,神情一阵恍惚。
盛熠作为主要出力的那一个,反而更加精神,给钟瑾宁喂水、收拾床单、拖地板,忙活得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哥哥。”盛熠的眼眸亮闪闪的,“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提前把食材准备好。”
钟瑾宁彻底认清了两人的体力差距,有气无力道:“都行。”
啊,男高……
到了第二天早上,钟瑾宁的腿还是软的,勉强将自己包裹进了严肃正经的衬衫和西裤里。
他把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高一颗,转过头,发现盛熠正目光灼亮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钟瑾宁忐忑问:“我穿的是有哪里不得体吗?”
“不是。”盛熠摇头,“是我发现,就算哥哥穿着西装,我脑海里还是哥哥不穿衣服的样子。”
“你……”钟瑾宁的脸颊猛地窜上热度,“你正经一点!”
盛熠委屈道:“我也不是故意不正经的,昨晚上哥哥太热情了,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钟瑾宁红着耳根:“小梨都看出我俩有问题了,今天我们在公司要注意距离。”
盛熠乖乖点头:“懂的,到了公司,我和宁宁老师就是不熟的关系。”
但是装不熟也太难了。
钟瑾宁又想了想:“故意拉远距离可能显得更刻意,更奇怪,我们还是坦然一点吧,做普通同事。”
盛熠点头:“好。”
他们今早上到了公司,特意坐的不同电梯上楼,隔了几分钟,一前一后进的办公室。
钟瑾宁是先进去的那一个,坐在工位上,和旁边的小梨道早。
小梨一边喝豆浆,一边朝钟瑾宁挤眉弄眼,指指手机。
钟瑾宁疑惑地拿起手机。
【你们俩同时请假也太明显了吧!昨天我听嘟嘟她们在奇怪你们怎么同时请一天假,我都不敢接话。】
【她们等会儿肯定会问你们昨天干什么去了,宁宁你想好什么借口没有?】
钟瑾宁心虚地回:【没有。】
说什么,来什么。
嘟嘟一如既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端着果茶杯从茶水间里飘出来,经过钟瑾宁的身边,关心问:“宁宁,你昨天怎么请假了啊?是生病了吗?”
钟瑾宁如坐针毡:“没生病,我、我昨天去办了点事……”
盛熠后一步进了办公室,今天穿了定制款的西服,个高腿长,格外帅气,带着扑面而来的少年感。
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事,他看起来神采奕奕,浑身像在发光,在办公室里萎靡不振的气氛里显得格格不入。
盛熠风风火火地跨到了他们这边,打招呼:“宁宁老师,小梨姐,嘟嘟姐,早啊。”
“早啊早啊。”
嘟嘟感觉自己一大早起来的困乏绝望被活力十足的青春少年洗涤了心灵,笑得不见眼,问:“你昨天怎么和宁宁一起请假了?”
盛熠无比自然地接:“宁宁老师昨天陪我一起去见律师了。”
“啊?”嘟嘟一怔,“见律师?”
钟瑾宁也没想到盛熠就这么说出来了,震惊望去。
小梨也诧异,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地转。
“是啊,老爷子——哦,就是丁董,他说了,有什么事向宁宁老师多请教。”盛熠坦坦荡荡,“我昨天需要见律师,找不到人陪我,就请宁宁老师陪我一起去了。”
嘟嘟恍然大悟:“这样啊。”
钟瑾宁尴尬点头:“嗯……是。”
嘟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盛熠找律师是有什么事,只回了工位后,在群里对钟瑾宁大为赞赏。
【宁宁,太子爷也太信任你了吧,连见律师都要带你去!】
【搁在古代,你这就是太子的太傅啊,前途无量!】
【苟富贵勿相忘,你以后被太子爷提携了发达了,一定不要忘了我们!!】
群里其他同事纷纷冒出来:【什么什么?】
嘟嘟把事情一说,惊起群里哇声一片。
她们讨论得兴致勃勃,不知道是谁把群名,还有钟瑾宁的群昵称名字给改了。
钟瑾宁望着自己群成员头像上顶着的【太子太傅】,还有新的群聊名称【都市隶人(东宫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盛熠还在偷偷给他发消息,语气得意臭屁:【哥哥,我刚表现得好吧?是不是特别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