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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报告

小梨是个会捧场聊天的,开始问盛熠婚礼喜欢中式还是西式,场地看国内还是看国外。

盛熠答得正儿八经煞有其事,钟瑾宁头晕目眩,快站不住了。

钟瑾宁轻咳一声:“盛熠,Ivan,你们跟我来一下。”

两个少年乖乖跟着钟瑾宁走了。

钟瑾宁坐回工位,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金发少年笑容灿烂:“钟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盛熠站直了没一会儿,又变成了懒散的模样,没说话,只微微偏头,眸色含笑,注视着钟瑾宁。

钟瑾宁没拿捏出来Ivan的态度——毕竟盛熠来接他的时候戴着墨镜,加上隔了段距离,Ivan没认出来人也正常。

他简要交代了工作内容,道:“有什么不懂的发微信问我。”

两个人点点头,回了茶水间的工位。

钟瑾宁打开文档整理报告,回了工作微信上几个客户的消息,发现安组长发来了消息让他去办公室一趟,起身进去了。

实习生工位上,另一个实习生是个腼腆的女孩子,刚跟着自己的带教回来,和盛熠还有Ivan打了招呼。

她的工位上也放了一杯咖啡,鼓起勇气对盛熠道:“谢谢你的咖啡。”

盛熠道:“不客气。”

Ivan问:“盛熠,听说你刚高中毕业,这么早就来实习吗?”

盛熠漫不经心道:“暑假无聊,自家公司,想来就来了。”

鼎晟集团太子爷的身份是暗地里的传闻,盛熠还是第一次正面回答。

角落里的女孩子轻轻嘶了声,立刻闭嘴。

Ivan笑了笑,友善的态度挑不出错:“钟哥安排我们做尽调,对于没学习过这方面专业知识的人来说,做起来可能会有一点难度。钟哥工作比较忙,你要是有问题的话可以先问我。”

盛熠似笑非笑:“好啊。”

钟瑾宁带实习生,不像多数带教只给打印盖章、端茶倒水这种跑腿打杂的活,是一板一眼地布置任务,让参与进来。

他自己也会做一份,批阅作业似的把人叫过来指导缺漏,好几次加班到深夜,都是因为和Ivan探讨数据和资料。

现在新来了一个小男友,钟瑾宁也没打算放松标准,一视同仁给了相同的任务,只给一天时间,明天下午就要去现场资料对接。

钟瑾宁只打算带盛熠大概入个门,虽然把任务布置下去了,但没寄希望于盛熠能完成里面专业性较强的部分。

但出乎意料的是,钟瑾宁在下班之前收到了两份完整的报告。

钟瑾宁有些疑惑,先把盛熠叫过来,问:“这是你自己写的?你学过怎么分析这方面?”

盛熠点头:“是啊,学过。”

钟瑾宁问:“你从哪儿学的?”

盛熠随意道:“老爷子请人教的我。谁让盛文山烂泥扶不上墙,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女人床上了。”

隔壁工位的小梨正捧着杯子喝水,噗一声喷屏幕上了。

钟瑾宁稍微压低了声音:“办公室里女孩子比较多,你注意一点说话方式。”

盛熠乖巧认错:“对不起。”

钟瑾宁往旁边让让,道:“你拿个凳子过来,坐我旁边,我给你说报告里的问题。”

盛熠应了声好,推了个空椅子过来,坐下来的时候,膝盖无意似的撞了下钟瑾宁的腿。

钟瑾宁有点无奈地看他一眼。

盛熠还拿了笔记本和笔,一本正经:“宁宁老师,请讲。”

钟瑾宁不大会修饰词句,问题是什么就讲什么,利落且精准,不留任何面子。

“知道了。”盛熠听进去了,“这部分我回去重新对比一下。”

钟瑾宁道:“嗯,你回去帮我把Ivan叫过来吧。”

盛熠应了声好,低头拿手机按了几下屏幕,又装模作样道:“宁宁老师,你手机上好像来消息了。”

钟瑾宁拿起手机一看,私人微信上跳出小男友刚发的消息。

【你和Ivan不能像我们这样坐这么近!】

【我会吃醋的!】

钟瑾宁低头打字回:【知道了。】

他的唇角掀起很浅的弧度,又补了一句。

【坏坏宝贝。】

盛熠看到消息一脸震惊,抬起脸,用委屈的眼神质问。

我不是哥哥的乖乖宝贝了吗!

钟瑾宁装看不懂,不理他,忍着笑意转过头,继续敲键盘。

已经到下班的点了,同事们互相作别,Ivan带着笔记本过来了,坐在了钟瑾宁的身边。

小梨背起帆布包,挥手:“宁宁Ivan我先下班啦,明天见。”

钟瑾宁道:“明天见。”

Ivan也笑着作别。

办公间的同事走得快差不多了,显得很安静。

钟瑾宁翻着手上的纸质资料,结合屏幕上Ivan写的报告给他指出问题,神情透着专注。

办公室的灯光投落炽亮光线,青年白玉似的面容仿若拢上一层朦胧光晕。

长睫,鼻尖,微微张合的红唇,无一不漂亮。

Ivan看走神了。

钟瑾宁说了几句,没听见Ivan的回应。

他转过头,看Ivan在发呆,温声道:“累了吗?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Ivan如梦初醒,赶紧说了抱歉。

“没关系。”钟瑾宁笑笑,“这主要是我的工作,你还在实习阶段,可以适当放松一些,不用对自己太苛刻。”

Ivan问:“钟哥,刚你先叫的盛熠说报告,是因为他的报告做的比我更好吗?”

钟瑾宁点头,实话实说:“他对市场方向很敏锐,但是看报表的经验不足,漏了几个细节,瑕不掩瑜。你的这份报告总体完成度很高,但各个点里面都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Ivan变得沮丧,问:“钟哥,我拖后腿了,你会不想带我吗?”

钟瑾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道:“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我现在手上的工作量,带两个实习生有一点吃力。”

Ivan诚恳道:“钟哥,盛熠是鼎晟未来的继承人,又这么优秀,来实习是玩票性质。这段时间我跟着钟哥学了很多,也是真的想继续学习。”

钟瑾宁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盛熠还没走,坐在桌面前敲着键盘,好似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谈话。

他道:“我再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

Ivan先行离开,钟瑾宁过去找盛熠,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诧异问:“你在做资料清单吗?”

盛熠停下动作,道:“钟老师不是说明天要去和客户现场对接资料吗?我看你和Ivan还在说报告的事,就把明天要问的清单列出来了。”

钟瑾宁站在他身后俯了身,一只手臂撑在盛熠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接过他的鼠标,手指轻动,大概浏览了下文档内容。

“谢谢。”钟瑾宁笑起来,“我明天的任务变轻松了。”

盛熠道:“宁宁老师可以下班了?”

“可以。”钟瑾宁也公事公办地回答,“盛熠同学也可以下班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眸底闪过笑意。

钟瑾宁把办公室透气打开的窗户关闭,关上了灯,把门也锁上,盛熠在外面的廊道上等他。

他们一起下了楼,在公司门口作势分别,默契地一前一后,进了同一个大楼,到了公寓门口。

盛熠提前点好了外卖,外卖员放在了房门口。

少年一进门,就把束缚自己一天的斜纹领带粗暴地拽松了,把西装外套扔到一边,连衬衫扣子也解开好几颗,然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钟瑾宁后一步进来,哭笑不得:“穿得这么不舒服?”

“不舒服。”盛熠委屈道,“憋死我了。”

钟瑾宁道:“应该是你买的成品西装不太合身,明天我们早一点下班,定制新的西装。”

他拿了外卖进了餐厅,放在餐桌上准备拆开,被盛熠从后面给紧紧抱住了。

少年将脸埋在钟瑾宁的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终于抱到哥哥了。”

钟瑾宁也终于想起了今天一直想做的事。

他转过身,一把掐住盛熠的脸,故作凶恶:“我看你今天玩的很开心。”

“不开心,和哥哥在同一间办公室,却离得很远,只能看,不能亲、不能抱,和折磨没什么区别。”

盛熠低下头,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变哑:“哥哥太受欢迎了,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让他们知道,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两人的鼻尖相抵,唇瓣逐渐接近,彼此的呼吸暧昧交缠。

盛熠按在钟瑾宁腰线的手掌也用了力,传递某种心照不宣的危险信号。

钟瑾宁的耳尖微红,躲开了脸,道:“洗手吃饭。”

盛熠不满哼哼两声,但也放开了手。

两人都忙得饥肠辘辘,去洗了手,坐在桌前吃饭。

“哥哥,你在办公室里和Ivan说什么了?”盛熠想起来问,“我听到他提了我,但是没听到具体的。”

“就说了报告,还有带实习生的事。”钟瑾宁道,“我说我的精力不太够,可能带不了两个实习生。”

又问:“你还是很不喜欢Ivan吗?”

盛熠不答反问:“哥哥想带他吗?”

钟瑾宁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和他待在一起,我可以和安组长说一声,安排别的同事带他。”

他犹豫了下,道:“但其实Ivan在工作上没犯什么错,也挺省心的,对我也没有其他心思。”

盛熠道:“要是哥哥想带Ivan,那就带他好了,我不介意。”

钟瑾宁稀奇问:“真不介意?”

上了一天班,他的小男友变成熟了,知道不胡乱吃醋了?

盛熠的声音愉悦:“我今天认真观察他了,长得又丑,个子没我高,工作能力也不行,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哦对了哥哥,我看见他头顶了,外国人很多都有早年脱发的基因,我看他也有这个迹象。”

钟瑾宁无奈道:“你真是……”

原来还是那个幼稚小朋友。

坏坏宝贝一个。

第52章 对峙

吃完饭后,钟瑾宁给姥姥打了个电话,问候她最近怎么样。

通话里,姥姥笑呵呵地念叨:“好、都好着呢。你和小一感情还好吧?有没有吵架?姥姥是过来人,知道刚开始谈恋爱时都觉得新鲜,后面变成柴米油盐酱醋茶,就觉得平淡乏味了,但平平淡淡才是人生的本质……”

钟瑾宁沉默一瞬。

他和小男友在一起,没觉得平淡过,那是一天比一天刺激。

钟瑾宁和姥姥聊了会儿,挂了通话,打开列表的消息,诧异地发现多到快爆炸了。

熟的、不熟的,那种聊天记录全是互发文件的其他部门同事都过来打探空降实习生的消息。

【薪贫气和】热聊到99+,还有好几条艾特他的。

钟瑾宁打开群聊,越看越哭笑不得。

【宁宁太强了!!太子爷第一天来实习,就敢留人加班!!我走的时候,太子爷还在工位上呢!!】

他倒是发了消息让盛熠先回去,但是盛熠不肯让他和Ivan独处,要等着一起下班。

【我一直听说的是太子爷常春藤大学毕业,没想到才刚成年啊,该说不说,长得真帅啊。】

嗯,他家小男友确实挺帅。

【啊啊啊我更好奇太子妃!!】

钟瑾宁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看到这个称呼愣住了,心生不妙。

这个太子妃,指的该不会是……他吧?

【和太子感情这么好,应该是竹马竹马吧?说不定也是豪门家庭背景。】

【如果也是豪门背景,按照我看偶像剧的经验他们应该会早早订婚,但太子爷没说过啊。我觉得他们是自由恋爱,说不定是平民太子妃!】

平民太子妃这五个字,实在太挑战钟瑾宁的理智神经了。

钟瑾宁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这样一说,太子爷确实像那种会背着家里人,偷偷拉太子妃去领证结婚的类型。】

【同性婚姻前两年正式通过了,现在结婚也不用户口本,揣着身份证就能领到证,太子爷要是想偷偷结婚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太子爷刚成年,离结婚年龄远着呢,也不知道太子妃成没成年。】

成年了,谢谢。

甚至大学毕业,工作好几年了。

钟瑾心如死灰地退出群聊,暗暗发誓。

绝对。

绝对不能让他们的事暴露在同事们的眼皮子底下。

浴室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动静,钟瑾宁转头看去。

盛熠走了出来,下半身只围一条灰色浴巾,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道:“哥哥,我洗好了。”

少年的身体是扑面而来的蓬勃青春气息,腹肌线条紧实流畅,透明的水珠一路滚落进浴巾深处。

钟瑾宁的视线控制不住地黏在小男友随着行走而微微颤动的性.感腹肌上,因为分神,语气也磕巴:“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盛熠走到钟瑾宁的面前,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坦然道:“为了勾引哥哥啊。”

柔软的掌心贴着紧实的腹肌,传来源源不断的灼热温度。

钟瑾宁抬起视线,撞进了盛熠燃动着一簇火焰的漆黑眼眸。

直白、热烈,欲.望一览无余。

钟瑾宁的脸慢慢红起来,迟缓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小男友跟着他去上班,岂不是说,他以后不能用加班当借口躲在公司里了?

盛熠拉着他的手,隔着浴巾让他感受,哑着声音:“宁宁老师,帮我……”

尾音缱绻暧昧,臊得钟瑾宁腿软。

钟瑾宁被烫到,往回缩手,道:“你别这么喊。”

“为什么不行?”盛熠的语气带着股无辜的坏劲儿,“哥哥在白天还是我的宁宁老师,晚上就不管我了吗?”

“管你。”钟瑾宁的耳根滚烫,“但你回来不能这么喊,不然明天我……”

要是明天在办公室里,盛熠又当着其他同事这么喊他,他怎么听的下去这个称呼?

盛熠闷闷笑倒在钟瑾宁的身上,偏头亲了下他红翡似的耳尖,拉他进了房间。

呜呜咽咽的轻泣随着啪啪拍打的水声响起。

钟瑾宁错觉自己就要融化在这蒸腾摇荡的热浪里,只能抱紧了盛熠的汗湿脊背,努力稳住身形。

少年的吻游走在他的额角、鼻尖、脸颊,一路辗转落到耳垂,潮湿炽热,带着无尽的绵长情意。

盛熠的气息急促,伏在他的耳边,恶劣问:“宁宁老师,舒服吗?”

钟瑾宁偏头躲他:“都说了,不要这么喊我……”

盛熠道:“没办法,乖乖宝贝的奖状被哥哥没收了,现在只有宁宁老师的坏坏宝贝。”

又一声声地故意追问。

“宁宁老师,喜欢吗?”

“宁宁老师,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宁宁老师……”

“还你!”钟瑾宁实在受不了了,哭着道,“我、我明天把奖状还你!可以了吧?”

盛熠用鼻尖蹭他,黏黏糊糊的,期待问:“那我还是哥哥的乖乖宝贝吗?”

钟瑾宁叹气:“是。”

盛熠没继续喊宁宁老师了,凑过来亲他,又快快乐乐地说起了疯话。

“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唔……我……”

“我觉得在国外找个小岛办婚礼不错,这样哥哥要是反悔了,也跑不了,哥哥觉得怎么样?”

“都、都行……”

“西式婚礼好不好?我喜欢看哥哥穿西装,我还没看过哥哥穿白西装的样子。”

“捧花选白玫瑰吧,哥哥像白玫瑰一样漂亮。”

“请柬要手写的,我写前面的邀请语,哥哥写宾客的名字,好不好?”

“我……”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你不喜欢吗?”

“哥哥以后不想和我结婚吗?现在都是骗我的吗?要丢下我吗?”

少年的语气由痴迷逐渐带上哭腔的恼意,动作也越来越疯,像要失控。

钟瑾宁头皮发麻,忍无可忍,挠在他的后背上,哽咽着:“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盛熠的眼睛亮亮的,迫不及待问:“那哥哥都愿意吗?”

“我、我……”钟瑾宁的眼泪扑簌簌地掉,快被弄得崩溃了,“愿意,我愿意!慢点……”

摇晃的水声终于停缓。

钟瑾宁靠在少年的怀里,沾湿的长睫疲惫地垂落,被自家小男友亲着脸颊,累到没有任何的反抗力气,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生出一种麻木感。

姥姥,你说小情侣总会走到平平淡淡、返璞归真的平凡日子。

这种日子,它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来?

第二天又是兵荒马乱的早上。

钟瑾宁困倦地坐在副驾,眼尾微微泛红,像只兔子窝成一团,盛熠换了身银灰色西装,精神抖擞,坐姿笔挺,没有半分疲色。

盛熠道:“哥哥,我等会儿在路口把你放下来,然后把车停公司的停车场吧。”

钟瑾宁蔫巴巴地点头:“好。公司的停车场免费,但是位置挺紧张的,他们开车上班的都是提前半小时就到公司抢停车位,要是没位置,你停对面商场的停车场吧,贵就贵点。”

盛熠应了声好。

他停在路口,让钟瑾宁先下车,转而开车到公司侧方的停车场入口。

刚开过去,就有保安招手:“满啦满啦,里面没位置啦。”

盛熠想了想,降下车窗,道:“盛文山这段时间都在国外,他的停车位没人停吧?”

保安傻眼:“啊?”

盛熠道:“再不济,丁汇文的停车位也行,他那儿空着吗?”

保安愣愣的:“你这车牌号没有登记过,不能停领导们的专属位置……”

保安队长冲过来,把那位保安往后拉,笑着道:“能停能停。您把钥匙给我,我帮您停车吧。”

“行,正好我快迟到了,谢谢啊。”

盛熠利落地下车。

今天帮哥哥省了停车钱。

他可真贴心。

钟瑾宁坐在电脑前,看了眼日程表,缓慢地想起盛熠在昨晚上把材料清单写完了,今早上没什么事。

Ivan抱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站过来,小声问:“钟哥,我昨晚把报告重新修改了,你有时间帮我看一下吗?”

钟瑾宁抬起脸,勉强打起精神,笑道:“好啊。”

盛熠哼着小曲走进办公室,一抬眼,看到了他俩凑在一起的身影,走近几步。

钟瑾宁微微低头,眼尾一点红痣明艳昳丽,雪白的手指执一支水笔,一边低声讲解,一边在纸质报告上面写着什么。

Ivan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钟瑾宁的颈侧上。

钟瑾宁的颈项纤细,被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包裹着。

颈侧肌肤光洁如玉,领口遮挡的地方隐约可见半枚暧昧吻痕,像一片淡红的桃花瓣。

盛熠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过去,直接抓着Ivan的后领把人给拽起来,椅子滑飞出去,哐当的一声撞上附近的桌子,巨大的声响引得周围的同事纷纷惊讶看来。

Ivan被衣领勒得一阵窒息,面色涨红了,盛熠松手一扔,Ivan狼狈地连退几步才站稳。

钟瑾宁茫然:“为什么……?”

盛熠面无表情:“哦,我本来想和Ivan打个招呼,下手重了。”

他又看向Ivan:“不好意思啊。”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Ivan主动解围,向周围歉意道:“我刚站起来不小心踢到椅子,打扰到大家了。”

其他人坐在工位上忙自己的事,没看到这边的情形,以为是盛熠和Ivan忽然打招呼,Ivan吓到站起来撞到了椅子才引发这么大的动静,纷纷说着没事。

但钟瑾宁就坐在旁边,把刚才发生了什么看得清清楚楚,微微蹙了眉。

盛熠瞥了眼桌上的纸质报告,抱着手臂,对Ivan道:“宁宁老师挺忙的,那份报告我已经写完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Ivan盯着他,慢慢扬起一个笑:“钟哥都没说不行,你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合适?”

第53章 隐瞒

“那是宁宁老师脾气好,你拿这么简单的问题问他,他不好明说拒绝你。”盛熠道,“既然你这么好学,问谁不是问?”

Ivan脸上的神情有些挂不住,道:“盛熠,我做了什么得罪你了?”

盛熠乐了:“昨天不是你让我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变成我故意找事了?”

Ivan冷淡道:“好心还是恶意,谁都分辨得出来。”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到呛人,其他同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大气不敢出,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了。”

钟瑾宁出声打断,将纸质报告递给Ivan,轻声道:“Ivan你先回去,把我刚才说的再看看。有什么不懂的,统一做标记,在微信上发给我。”

又看了眼盛熠,道:“你跟我过来。”

随着盛熠跟着钟瑾宁离开,办公室里凝滞僵硬的空气才再次流动起来,响起窃窃私语。

小梨捧着豆浆杯,一边咕吱咕吱地吸杯子里最后一点,一边瞄了眼lvan手里捏皱的纸质报告。

走廊响起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时间还早,他们这层的几间接待室还是空置状态。

钟瑾宁推开一间小型接待室的门,让盛熠先进去,锁上门,又把对着外面走廊的百叶窗给合上了。

他转过身,神情疑惑,终于问出了口:“刚才为什么推Ivan?”

盛熠抱着手臂,语气很冲:“他和你坐太近了,我生气。”

“我和Ivan昨天说报告的时候也是这个距离,不可能昨天你不生气,今天你就生气了。”钟瑾宁的语气不疾不徐,“盛熠,说实话。”

盛熠别开脸,闷声道:“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钟瑾宁道:“你知道你现在脸上写的什么吗?”

盛熠把视线转回来:“什么?”

“写Ivan做了什么,惹到你了。”钟瑾宁问,“不愿意和我说实话,是因为和我有关吗?”

盛熠还是没说话。

钟瑾宁靠在桌面上,微微偏头,眉眼间含着温和的笑意,道:“我的腰还有点难受,过来帮我揉揉。”

盛熠的脸颊有些红,走近几步,手掌扣住钟瑾宁的腰身,隔着薄薄衬衫缓慢轻揉,低声问:“很难受吗?要不然哥哥请假回去休息?”

钟瑾宁无奈问:“用什么理由?告诉大家我被男朋友做到下不了床,必须回去休息?”

盛熠的呼吸骤然重了起来,视线也变得火热。

钟瑾宁掐了他一下脸。

盛熠一秒变老实了:“哥哥,对不起。”

“每次都说对不起,也没见你哪次收敛。”钟瑾宁道,“小骗子。”

盛熠的耳根红得滴血,道:“哥哥别骂了,再骂我要……”

银灰色西裤面料轻薄,根本遮不住隆起的弧度。

钟瑾宁也没想到两句话就撩得小男友火气起来了,也有点窘迫,拍开盛熠揽在自己腰上的手,道:“自己冷静去。”

盛熠委委屈屈地被赶到房间最远处去面壁“冷静”了。

钟瑾宁问:“真不打算说实话?那天你来接我的时候,你一直生气到晚上也只是生闷气,不像今天是直接动手的程度,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盛熠含糊道:“我下次一定冷静,不动手了。”

钟瑾宁问:“然后像今天早上这样吵起来?”

盛熠自信道:“哥哥别担心,我能吵赢的。”

谁吵赢是重点吗?

钟瑾宁哭笑不得:“你是来实习的,还是来吵架的?”

盛熠的眼睛亮晶晶的,道:“我是来给哥哥当保镖的!”

钟瑾宁扶住额头,见盛熠差不多冷静下来了,道:“你出去,叫Ivan过来。”

盛熠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要和他单独相处?!”

“我和他开着门说话。”

钟瑾宁走到窗边,把合拢的百叶窗重新打开,见盛熠站着没动,催:“快去。”

盛熠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在等待的间隙,钟瑾宁踌躇几分,低头给小梨发消息。

【小梨,我对别人的情绪不是很敏感。】

【可能是我误会了。】

【但是,你有觉得Ivan对我有其他的意思吗?】

小梨很快回了消息。

【他问过我你工位上的花是谁送的,我也碰到过他和其他同事打听你男朋友的消息。】

【我后来问过你巧克力的事,你说是个误会,说实话,我觉得不像。】

【但是我想着就两个月实习期,他也做不了什么,就没提醒你。】

钟瑾宁揉了揉眉心,心里打起了鼓。

怎么连小梨也这么觉得……

没过几分钟,Ivan过来了,站在门口喊了声钟哥。

钟瑾宁心平气和道:“进来吧,不用关门。你坐。”

Ivan走到桌对面,坐下了。

钟瑾宁用词直接:“你主动申请转组,或者我和安组长说这件事,你选一个吧。”

Ivan问:“钟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钟瑾宁道:“你在实习工作上没有做错任何事,还是那句话,我的精力不够,不能带两个实习生,加上你和盛熠也合不来。其他组的老师也很优秀,你跟着他们也能学到东西。”

Ivan沉默几秒,忽然道:“钟哥,盛熠是那天来接你的人吧。”

钟瑾宁一顿:“你知道?”

“是,我认出他了。昨天你的状态也很奇怪,说明你在这之前也不知道盛熠的身份,对吗?”

Ivan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显出几许郑重。

钟瑾宁一时哑然。

“钟哥,你是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对待身边所有人也都是认真且坦诚的态度——小梨姐请全办公室吃最近很火的黄油年糕,你会把你的份一口口吃完,但小梨姐来问你的时候,你也会直说不太喜欢。”

钟瑾宁的神色浮起茫然,不知道Ivan为什么说这些。

“我在国内长大,混血的身份没有给我任何便利,反而因为这双绿色的眼睛被同龄人认为是异类,他们害怕我,不愿意和我一起玩。有人和我做了朋友,但我听到他在背后和其他人嘲笑我是绿眼睛小怪物。”

Ivan道:“我后来又被送去了国外的寄宿高中读书,但因为华裔的血统也被同学排外。我努力变得优秀,参加各种社交聚会,只想要融入进去,受到平等的对待。”

“我后来才明白,无论在哪里,这都是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做到被平等地对待——你的血统、相貌、家境,都是你被评估、被挑选的原因。”

“但是,钟哥你不一样。”

Ivan望着钟瑾宁,道:“你看我的时候,和看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分别。被你注视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心跳加速。”

钟瑾宁诧异:“你……”

他从头到尾都没发现Ivan对自己存了别的心思。

“小梨姐告诉我,你工位上的花是男朋友订的,每周都会有不同的花送到公司,我觉得很嫉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你特别对待?”

Ivan道:“我刚开始以为他是个靠你养的穷学生,为你不值,但现在见了盛熠,我更替你生气——你这么好,他怎么敢瞒着你和你交往?我差在哪儿,就因为我比他来得更晚吗?”

钟瑾宁的神色变得严肃,道:“Ivan,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望着Ivan,寸步不让。

Ivan苦笑一声,从钟瑾宁的态度里彻底认清了自己没可能的事,道:“抱歉,我会自己申请转组的。”

钟瑾宁犹豫了下,问:“你可以告诉我,今早上盛熠为什么推你吗?”

Ivan道:“我在看你。”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颈侧。

钟瑾宁怔了怔,拿出手机,用相机镜头对准自己。

他的颈侧藏着一枚若隐若无的淡红痕迹,位置隐蔽,不留神,根本不会注意到。

钟瑾宁实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我承认,钟哥你给我讲报告的时候,我的确不怎么专心,所以发现了上面的痕迹,我一边盯着看,一边思考这是吻痕还是蚊子咬的时候,盛熠就冲过来了。”

“多看两眼也不行。”Ivan道,“钟哥,你男朋友真的很小气。”

钟瑾宁认同点头:“他很小气的,怪不得生气到把你推开了。”

Ivan笑起来,不死心地又问:“我真的没可能了吗?我也很年轻,长相、家境虽然比不上盛熠,但也拿得出手。如果是我,保证不会像你男朋友那样胡乱吃醋,钟哥,你要是想换换口味……”

“打住,我不想换口味。”钟瑾宁忍不住道,“还有,你刚刚也在比较自己,所以是你在允许别人评估你、挑选你。”

Ivan微愣。

“你不是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谈恋爱更不是商品之间的比较,你的价值也不在被别人选中认同的那一刻。”

钟瑾宁的声音很轻:“Ivan,你决定不了别人怎样对待你,只能决定怎么对待自己。你的价值是你自己赋予的,先试着爱上自己吧。”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不相信后来没有人对你说过这句话,是你只允许自己听见小时候的声音。”

Ivan离开以后,在内部系统向安组长申请了转组,很快收到批准,在办公室里说了这件事,还特意给全组点了奶茶饯别。

小梨不舍:“小帅哥,有空记得回我们部门玩啊。”

Ivan招手:“好啊。”

又把另一杯奶茶递到钟瑾宁的工位上,笑着道:“这段时间谢谢钟哥的照顾了。”

钟瑾宁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起,疯狂跳出新消息。

【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你和他说话的时间比我们多了十分钟!!】

【明明Ivan自己提出的要走,为什么他看哥哥的眼神更暧昧了?!】

钟瑾宁把手机屏幕反扣,接过Ivan的奶茶,认真道:“Ivan,你的人生还很广阔,祝你前程似锦。”

Ivan的语气轻松:“谢谢钟哥,不过你要是给我留个排队位置就更好了。”

有同事捧着奶茶探头:“什么排队位置?”

“实习生的排队位置。”Ivan眨了下眼,“毕竟钟哥精力有限,带不了两个实习生,我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实习有机会了。”

Ivan继续带奶茶分给其他同事了。

钟瑾宁拿起手机。

就这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屏幕上又冒出一堆消息和小狗生气打滚表情包。

钟瑾宁想了想,打字问:【除了你和鼎晟的关系,你还有什么故意瞒着我的事吗?】

盛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不想说这些,就算是故意隐瞒,钟瑾宁也理解,没有在意过。

除此之外,他的小男友应该没有其它瞒着他的事了吧?……

刚还疯狂弹消息的对话框却突然安静了。

钟瑾宁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看去,撞上了盛熠微微闪避的目光。

手机上慢吞吞地出现了新的信息。

【哥哥,是说哪方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狗:太多了,也不知道哥哥说的哪件事[可怜]

哥哥:?![问号]

小狗:很坏,准备更坏[墨镜]

第54章 规则

钟瑾宁全然没想到盛熠是这样的遮遮掩掩的反应。

他刚认识的时候那个又乖又听话、单纯又可爱的小男友呢?

到底是谁在中途给他掉包了?

“小钟。”

钟瑾宁抬起头,循声望去。

安组长站在里间的办公室门口,神情古怪,重重咳了声:“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点事。”

钟瑾宁应了声,放下手机,起身过去了。

到了办公室门口,安组长用眼神示意钟瑾宁关门,道:“进来坐。”

钟瑾宁关上门,走到在桌对面坐下,问:“安组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组长斟酌用词:“小钟啊,你这两天你确实有点高调,外面的风言风语也比较多,是不是该注意一下自身的言行举止?”

钟瑾宁困惑:“我……高调?外面风言风语?”

安组长循循善诱:“你手上的工作多,两个实习生带不过来,想带盛熠不带Ivan,理由充分,我理解,也支持。但要是用带盛熠作为借口,搞一些特殊待遇,是不是就不太合适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公司里难免有其他同事这么想。当然,这其中要是有什么误会,能尽快解释是最好……”

钟瑾宁隐约明白过来。

大概是因为他放弃Ivan转而带盛熠,引发了外面一些同事的风言风语——传他捧高踩低,为了追捧讨好太子爷,放弃了没背景的普通实习生。

钟瑾宁早已预料过这样的局面,也不在意,只是听不懂安组长明里暗里提的“特殊待遇”在说什么,神情愈发迷茫。

安组长念念叨叨,讲半天没个重点。

钟瑾宁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安组长,您说我用带盛熠这件事为自己谋取特权,请问是指什么特权?”

他是认真请教的态度,安组长却露出一副你在明知故问的表情,提醒:“你想想,你的车停哪儿了?”

钟瑾宁迟疑问:“我的车……?”

“明白了吧?”安组长叹气,“这件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盛熠实习两个月就去大学了,但你还要在鼎晟继续工作的,要注意低调。我这也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和你说这些话……”

钟瑾宁茫茫然地进来,空坐十来分钟,一头雾水地出门。

他怎么了?

他的车又怎么了?

钟瑾宁回了工位上,工作微信正好弹出消息,是下午约见的客户询问能否改时间提前。

他和客户重新沟通以后,从私人微信问盛熠:【我们现在需要出去一趟。车停哪了?】

盛熠:【在公司的停车场。】

钟瑾宁瞬间了然。

他们今天早上到公司很晚了,按理来说,停车场应该没位置了。

左右不过是盛熠用自己的“身份特权”,往停车场里的空地儿加了个塞,这件事确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就像他现在住的公寓楼下的地下停车场,明明规划好的停车位已经全部售罄,但是物业私底下为了多挣钱,把一些没划线的偏僻空位偷偷出租。

想来盛熠懒得开车去对面的商场,加塞了停车场里的一个空位,估计有人认出了车牌号,把这事算到了他的头上,再加上微信上那些打探盛熠的消息他一条没回,认定他带了盛熠后飘了,漠视规则强行加塞。

盛熠:【安组长找哥哥说什么啊?是为了实习生的事情?】

钟瑾宁:【没什么,等会儿再说。】

钟瑾宁:【你等我两分钟,我打印几份资料,和你一起下去。】

盛熠:【好。】

钟瑾宁收拾了下资料,整理到文件袋里,叫上盛熠一起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盛熠打了个电话。

“啊对……现在需要用车……麻烦你了。”

钟瑾宁偏头看去,想问盛熠在和谁打电话,但一同等电梯的有同部门的其他同事,看似随意,实则眼神一直往盛熠身上瞟。

盛熠的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在风口浪尖上,钟瑾宁便把疑问按捺了下来。

电梯到来,一直下行到地下停车场负二层。

轿厢内没了其他人,钟瑾宁问:“车停得远吗?”

他以前也停过公司的停车场,距离电梯中心的这一块基本都是领导专属位置,职工的免费停车位需要稍微走上一段距离。

盛熠道:“应该不远吧。”

应该?

钟瑾宁疑惑偏头。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盛熠先迈步出来,随意地绕了一圈周围,道:“啊,在那儿。”

钟瑾宁后一步出来,微微一愣,跟着盛熠的视线看去。

下行的电梯正对着一排堪称黄金位置的停车位,中间停有一辆眼熟的、中档商务型黑色车辆,旁边还站了一位穿着制服的保安。

这一排停车位的顶端还挂了一块明黄色的显眼牌子——【高管专用】。

放眼望去,旁边并排的都是奔驰、宝马的百万级别豪华车型,中间那辆普通的黑色车辆便显得格外的扎眼。

钟瑾宁的脚步变缓,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吧?

他的视线缓缓往下落去,看清楚车牌的一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差点站不住。

盛熠却已神情自然地迈步过去,接过保安手里的钥匙,道了谢谢。

他扭头看到钟瑾宁傻站在原地没跟上来,顾忌着在外面,喊:“钟老师?”

钟瑾宁终于动了,一步一顿地慢慢走过来。

离得越近,就看得更清楚。

自己小破车的车标和旁边仿佛闪耀着金光的豪车车标放在一起,对比惨烈。

盛熠坐进驾驶座,把车开到过道上,闪着灯停在钟瑾宁的面前。

钟瑾宁恍恍惚惚地开门上了车。

盛熠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望着钟瑾宁,目露担心:“哥哥,你怎么看着不在状态,没事吧?”

钟瑾宁双眼放空,气若游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有、事。”

盛熠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钟瑾宁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和客户约了见面,我们先过去。”

盛熠只好应下:“好。”

手机导航显示路径,车辆开了十来分钟,到达客户的公司楼下,靠路边停车。

“车停好了?”钟瑾宁转过头,弯眸笑着,声音温柔似水,“盛一,你过来一点。”

盛熠解开安全带,乐颠颠地凑过来,语气期待又欣喜:“哥哥,是要给我亲亲吗?今天早上我们俩出门太急了,你都没给我早安吻呢。”

话音未落,钟瑾宁伸了手掌,轻缓地捧上了盛熠脑袋偏上的位置。

盛熠仰起脸:“哥哥,手放错了,我的脸在这儿……”

下一刻,钟瑾宁的两只手都动了起来,像呼噜小狗脑袋一样恶狠狠地呼噜上了盛熠打理得整齐的头发,直弄得像一团炸开的鸡窝。

“盛熠!”

钟瑾宁又掐上了少年的两边脸颊,咬牙切齿:“你早上把我的车停在高管位置!你在想什么?”

盛熠顶着一团乱糟糟的黑发,懵懵开口:“不行吗?我想着给哥哥省停车钱。”

钟瑾宁快被他气晕过去:“我……你……”

“哥哥别生气。”盛熠赶紧道,“我当时问了我爸或者老爷子的专属停车位有没有空,保安说了可以停的。”

不解释还好,解释完,钟瑾宁更恼了,又掐了下盛熠的脸,道:“我就是个小职员!我的车怎么能停你爸或者丁董的车位!”

“能停啊。”

他用的力气有点重,盛熠的脸都被掐红了,泪汪汪的,委屈道:“停车位本来就是给人停的嘛,分什么高管和普通职工,空着也是空着,为什么不能停?”

又可怜兮兮道:“哥哥,我疼。”

钟瑾宁拿他没办法,无奈地松开了手,转而捂住自己的额头。

盛熠巴巴地问:“哥哥,你生气了吗?大不了我……”

钟瑾宁以为他会说下次不这样做了。

没成想,盛熠下一句道:“我让老爷子说一声,以后取消高管位置算了,让停车场讲究一个先到先得,他们那些高管又不打卡上班,甚至几天不来一次公司,干嘛占着位置?他们的行程表都是提前定好的,哪天要来公司就先说一声,让留一个空位出来就行。”

钟瑾宁怔了怔,差点被盛熠的思维给带跑了。

他认真道:“盛一,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但是现有的规则就是停车场已经划分了高管和普通职工的区域。你可能觉得不合理,但是这个规则还没有改变,你就需要先遵守它。你现在是我带的实习生,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你要是不按规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我来说,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钟瑾宁之前也隐约意识到了盛熠做事不按常理和规矩出牌。

——例如盛熠在酒吧里收拾那几个给他下药的宾客的手段,还有和家里经营烤肉店的同学结识的过往。

但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在今天,结合着盛熠的过往经历和家境,他突然意识到,少年只在他面前表现得乖顺濡慕,对于外面的规则,仿佛带有一种天然的漠视。

盛熠拧了眉宇,语气也变得严肃:“我给哥哥惹麻烦了吗?”

钟瑾宁道:“有些人背地里说我两句,对我来说不是麻烦,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别的不说,这样“越权”的事情再来两回,他的心脏真的要被刺激得受不了了。

等等。

钟瑾宁凝重问:“你瞒着我的事情,不会是像今早上这样乱来吧?”

盛熠想了想:“那肯定不是。”

钟瑾宁松口气。

盛熠老老实实道:“停车场停个车根本不算事儿吧?”

钟瑾宁的头顶缓慢地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那什么才算事儿?

第55章 加分

钟瑾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叹气道:“你把头发弄一下,我们先去见客户。”

盛熠哦一声,对着后视镜往后抓了抓头发,转头问:“哥哥,这样可以吗?”

黑色的碎发依旧稍许凌乱,但配上盛熠桀骜立体的五官,透着股鲜活又张扬的少年气。

比刚才的发型更适合他。

钟瑾宁微微笑起来,道:“可以。”

他拿起文件袋先下了车,盛熠后一步跟来,自觉扮演着背景板的角色,一起上了楼。

客户公司的前台提前收到了通知,带他们去了接待室。

对接的客户是个利落短发的女性总裁,三四十岁,风格飒爽,带着助理进了接待室,扫一眼钟瑾宁身后的盛熠,半开玩笑:“钟经理今天换个小帅哥带?”

钟瑾宁笑了笑,介绍:“林总,这是我新带的实习生,叫盛熠。”

盛熠上道地打招呼:“林总好。”

林总随口嗯一声,视线不甚在意地从他脸上移开,又倏忽顿住,重新看了回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盛熠。

钟瑾宁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挡住盛熠,客气道:“林总,我们这边的资料清单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过目。”

林总忽然回了神,问:“钟经理,你刚才说他叫盛熠?”

又望向盛熠,轻声感慨:“你是恩颂的孩子吧,和她长得真像啊。我和陈恩颂是老同学,很早以前参加过你的百日宴,时间一晃,你都这么大了?……”

陈恩颂。

盛熠的母亲,知名珠宝品牌的创始人。

钟瑾宁一顿。

昨晚的群聊里,同事们除了瞎猜太子妃,话题主要围绕着盛熠父母的往事展开。

两人是知名的青梅竹马,神仙眷恋,陈恩颂创办的珠宝品牌象征着矢志不渝的爱情,红极一时。

只可惜陈恩颂因病住院,早早离世,她主创的品牌也悄然消弭于时代浪潮中。

钟瑾宁看不到身后盛熠的表情,下意识打断道:“抱歉林总,我们后面还有别的安排,时间比较紧。”

林总点头:“好,我们先说工作。”

材料已经准备好,等两边完成了资料对接,快到了午饭的点。

钟瑾宁婉拒了林总在公司食堂用个便餐的邀请,带盛熠去了附近一家日料店。

这间店有单独的下沉式榻榻米小房间,隔音很好,适合私密谈话。

钟瑾宁来过几次,驾轻就熟地点完两人份的餐,将菜单送还给服务生。

“好的,两位客人请稍等。”

推门合拢,服务生微笑着离开,将单独的空间还给他们。

没了外人,钟瑾宁终于放松了些,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浮现几分疲惫。

盛熠有点心疼:“哥哥是不是很累?”

“还好。”

钟瑾宁转头看他,道:“今天没什么事了,我们现在也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盛熠装傻充愣:“哥哥想让我说什么?”

“我都不知道你瞒了我什么,我怎么知道让你说什么?”

钟瑾宁目露无奈:“你自己想想。”

盛熠问:“那如果是一些不好的事,哥哥会生气我故意瞒着你吗?”

“有正当的理由,我不会。”

钟瑾宁望着他,认真道:“可问题在于,你如果不告诉我,怎么知道隐瞒我的理由是不是正当的?如果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提前告诉我,我会有所准备。要是事到临头,我从其他途径知道了,也许会影响我们的感情积分。”

盛熠一愣:“感情积分是什么?”

钟瑾宁道:“你可以理解为爱意值。就像是我们共同持有一个以恋爱为名的银行账户,我们在一起有了美好回忆,就是在往账户里面存一份钱,拿到更高的积分。反之,如果隐瞒或者欺骗导致了不好的回忆,则是在消耗里面的存款,积分的数额也会下降。”

“我的姥姥曾经教过我,亲人间的爱、朋友间的爱、情侣间的爱都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也不是一个固定数值,是会每天变化的。”

“彼此之间的爱意不能随意挥霍,如果有一天对方突然说不爱了,那不是当下的一件事情所导致的,而是过往无数的小事消耗了爱意,导致积分归零。”

他郑重道:“盛一,我喜欢你,也想和你走下去。我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所有回忆,不想让不好的事情消耗掉我们的账户余额。”

盛熠坐直了,神色也变得正经,道:“哥哥能先告诉我怎么换算的吗?我想知道哪些事可以把我们账户的积分加到最高。”

钟瑾宁失笑:“不行,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不到真正面临的那一刻,不会提前知道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盛熠显然变得紧张起来,舔舔唇,问:“那、那如果我隐瞒的事情是为了让哥哥开心,是不是可以加分?”

钟瑾宁终于点头:“可以。”

盛熠的眼睛一亮,道:“我在小票上看到了哥哥的尺寸,给哥哥订了两套西装当礼物,师傅已经通知我可以去拿了。”

钟瑾宁的神色变得柔和:“谢谢。不过既然给我订了西装,怎么不给自己订一身?”

他经常订西装,收纳整理的小票都留有腰围等数据,小男友悄悄拿了小票给他买了定制款西装,自己却是去店里现买的成装。

“我是临时想的来当实习生,没来得及给自己订。”

盛熠老实交代:“我瞒了这件事情,是因为这家店的师傅排期不确定,我不想让哥哥提前知道了有礼物,却迟迟收不到。”

他又期待问:“这可以加分吗?”

“加分。”

钟瑾宁的语气变得温和:“谢谢你每周给我订的花束,让我在每个周一都有去公司的好心情,也谢谢你订了西装作为礼物,很实用,我也很喜欢。”

盛熠被夸得飘飘然,迫不及待道:“我还帮哥哥赶跑过不喜欢的人!”

钟瑾宁疑惑:“什么时候?”

“哥哥不是说被一个客户堵在公司不能下楼吗?”盛熠的语气带上几分得意,“我找朋友撞了他的车,他就没办法再缠着你,要送你回家了。”

“……?”

钟瑾宁的神情愈发困惑,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了已经被他遗忘的小陈总,在公司楼下相撞的法拉利和阿斯顿马丁。

同事们间的闲聊再次在耳边回响。

【后面来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是看准了那辆法拉利停在公司门口,直接撞过去的,说不定啊,两个车主是有什么私仇……】

钟瑾宁不可置信:“那是你干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是你的?”

“不是我的车,是我爸年轻时开的跑车,在车库里都快积灰了。”

盛熠的目光亮闪闪的,一副讨要表扬的神情:“那个时候我不太想哥哥知道我和我爸之间的关系,就没提过。现在哥哥知道了是我帮的忙,可以加分吗?”

钟瑾宁的声音带着恼意:“当然扣分了。我知道你想帮我解围,但是怎么可以用这么冲动危险的方式?”

盛熠正要开口辩解几句——这是他爸的车,随便撞。

钟瑾宁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凶凶地补道:“这和车是谁的没有关系。还好只是撞了车,没有出现人员的伤亡,以后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听到没有?”

盛熠道:“我只是想帮哥哥解决麻烦……”

“那你想替我解决麻烦之前,有先问过我的意见吗?我是你的恋人,但也是一个独立的、有能力解决麻烦的个体。是,我解决的方法也许没有你那样迅速,但怎样解决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下次不能再这样问都不问,直接替我做决定了。”

盛熠被训得蔫巴巴的,像只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可怜小狗。

钟瑾宁问:“知道错了吗?”

盛熠点头:“知道错了。”

钟瑾宁紧绷的神色缓解几分。

盛熠重振旗鼓道:“那我再说一件事,把哥哥刚才扣的分都补回来!”

钟瑾宁耐下性子:“你说。”

“我新买了一些衣服和小玩具。”盛熠面露羞涩,递来手机,“打算给哥哥一个惊喜……”

手机的屏幕显示一长串的订单。

钟瑾宁的耳尖猝然红了。

粉色的毛绒绒猫耳朵、缀着金铃铛的蕾丝choker、边缘镶着一圈白绒,只能遮住重点部位的几块布料,还有连接着小巧跳.蛋的猫尾巴。

猫尾巴的商品名称在最后还特意打了个括号,里面是电动款三个字。

随便一想,也知道电动在哪里。

下面几件是灰色毛绒绒狼耳朵、连接着银色锁链的皮带扣项圈、自带一条粗长狼尾巴的黑色工装裤。

盛熠自信解释:“这是兔兔和灰狼的主题,哥哥可以拽着我脖子上的锁链,让我跪在地上爬,也可以坐在我身上,是不是听上去就很好玩?……哦哦对了!我还定制了宝石胸链和足链给哥哥,细细长长的纯金链子挂着漂亮的宝石,哥哥的皮肤白,那里粉粉的,戴上这些金链肯定特别好看!……”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钟瑾宁满脸通红,窘迫得快原地蒸发:“别说了!”

什么狼啊兔啊够挑战他的接受程度了。

宝石胸链、足链,那又是什么?

是让他什么都不穿,就挂几条乱七八糟的细金链子在身上?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足以让钟瑾宁羞耻到晕厥过去。

盛熠期待问:“哥哥,我准备的这个惊喜可以加分吗?”

还敢问?

“扣分。”钟瑾宁的耳根滚烫,脸红红地瞪他,“扣很多很多的分。”

“为什么!”

盛熠如遭雷击,大受打击:“怎么可能扣分呢?哥哥明明也很喜欢和我一起玩这些,每次的反应都很敏感唔唔唔唔——”

钟瑾宁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怒:“你再说一句,我把你的积分都扣光。”

盛熠委屈闭嘴。

正好侍应生在外轻声询问现在是否可以上菜,钟瑾宁放开了盛熠,让侍应生先进来了。

菜上齐后,侍应生离开,小房间再次只余他们二人。

盛熠迫不及待问:“哥哥,我现在还有多少分?”

钟瑾宁脸上的燥热稍微降了几分,故意道:“跌破红线,很危险的分数。”

“那、那……”

盛熠犹豫道:“如果我签了一份赠予合同给哥哥,可以挽救一下我的分吗?”

钟瑾宁道:“赠予合同?”

“我妈妈的遗嘱在我成年以后才能生效,她的律师在前段时间找到我,告诉了我能继承的遗产范围。大概是十几处房产,一些证券、基金,听说还有锁在银行保险柜的一些珠宝——具体有多少我不知道,因为我没去看过,也只有我有资格拿钥匙去看。”

盛熠道:“我签了一份无偿赠予协议,受赠人是哥哥——其他的部分都填好了,只要哥哥签个字,这份协议就会生效,我刚才说的资产都可以转到哥哥的名下。”

“我本来想趁着这次实习,碰上哪次让哥哥签文件的机会,把这份协议混进去,让哥哥顺便一起签了。”

钟瑾宁震惊又茫然:“你为什么要把资产转给我?还想让我偷偷地签了协议?”

盛熠眨眼问:“我看哥哥买了公寓,好像存款不大够用了。我把我名下的资产转给你,你不开心吗?”

钟瑾宁快气晕过去,简直想打开他的脑袋,研究他在想什么:“我开心什么啊?盛熠,你要是敢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这份协议,我是真的会和你生气的!我有手有脚能挣钱,虽然买了房子,存款是有点紧张,但也不代表着我想要你的钱!你把名下的资产都送给我干什么?”

盛熠目露失望,语气为难:“这也不行啊……”

他望着钟瑾宁,眸光闪动,欲言又止。

哥哥,你也太难讨好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狗:我还没开始坏呢,分怎么快被扣光了?[问号]

第56章 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