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界限
盛熠开车到公司的楼下,看到了钟瑾宁等在路边的身影。
青年身形颀长单薄,白衬衫勒出细窄的腰身,亚麻色西裤是定制的,修饰着笔直修长的双腿。
明明是写字楼这边最简单最寻常的社畜打扮,身上却仿佛生着光晕,惹得其他路人频频看他。
钟瑾宁浑然未觉,漂亮的眉眼蕴着浅浅的笑意,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穿着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英俊成熟,注视着钟瑾宁的视线很柔和。
盛熠神色微沉,升起一种宝物被他人觊觎的微妙戒备。
黑色车辆闪着灯临停在路边,钟瑾宁的视线余光扫到,眼眸一亮:“啊,他到了。”
他看向陆闫,语气轻快道:“学长,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嗯,再见。”
陆闫道别,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钟瑾宁的背影。
钟瑾宁上了车,第一眼看到盛熠,忍不住轻轻啊了声,又弯了眼眸,夸:“我们盛一同学今天好帅。”
少年今天简单捯饬了下,凌乱的黑发往后抓了抓,锋利桀骜的五官完整地暴露了出来,压迫感十足。
他今天戴的饰品也多,颈项上是双层的银色十字链,压在黑色破洞t恤上。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骨节分明,戴了好几个异形戒指,宽大的手背上还有一个黑色八芒星图案,嚣张又惹眼,几乎占据整个手背。
“哥哥。”
盛熠笑着喊了声,倾身过来,手指捧住钟瑾宁的脸侧,亲了下他的柔软唇角。
钟瑾宁来不及追究盛熠在公司门亲他的事,一把抓住少年的手,眉尖轻蹙,问:“你去纹身了?”
“是纹身贴。”盛熠乖巧道,“回去洗洗就没了。”
钟瑾宁的手指揉搓了下他手背上的图案,松口气:“吓我一跳。”
“哥哥不喜欢我纹身?”
“也不是,是我听说纹纹身很疼。”
盛熠像吃了一颗糖,语气愈发甜腻黏糊:“哥哥,你真好。”
钟瑾宁被他喊得耳热:“好了,这儿不能长时间停车,我们走吧。”
盛熠却没发动车辆,瞄了眼在路边没动的高大男人,问:“刚刚和哥哥说话的,是哥哥经常提的陆闫学长?”
钟瑾宁点头:“是他。”
又跟着看了眼,神色疑惑:“学长怎么还没走?”
“学长平时很照顾哥哥,我一直想请学长吃饭表示感谢。”盛熠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怎么样?”
“今天吗?”
钟瑾宁犹豫了下,想到陆闫也提过想认识盛熠,道:“那我问问学长……我记得他今天要加班,可能没什么时间。”
他用手机发了信息,目露惊愕,转头对盛熠道:“学长说可以。那你把餐厅地址发给我吧,我转发给学长,他等会儿就开车过去。”
盛熠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笑道:“好啊。”
他们先行到了地方,是一家黑珍珠法餐厅,装潢奢华,空气里流淌着优雅的小提琴曲,桌边坐着的宾客都穿着正装礼服。
侍应生在前面带路,钟瑾宁和盛熠并肩走在后面。
钟瑾宁低声问:“不是说去一家烤肉店吗,怎么来了一家法餐厅?”
盛熠牵着钟瑾宁的手,很自然地道:“我们请学长吃饭,当然要去一家好一点的餐厅了。”
钟瑾宁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两人在窗边的桌前入座,侍应生倒了两杯柠檬水,又递来菜单。
盛熠点了他们两人份的,又问:“哥哥,要不要等学长到了,再让他自己点菜?”
钟瑾宁道:“不用,我知道学长平时吃什么。”
他熟稔地报了菜名,合上鎏金的厚重菜单,道了谢,交还给侍应生。
侍应生一走,盛熠喝了口柠檬水,突然道:“哥哥,这个柠檬水好酸。”
“是吗?”
钟瑾宁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喝了口,道:“不酸啊,很淡的柠檬味。”
盛熠闷闷道:“我这杯就是很酸。”
两杯柠檬水都是同一个玻璃水壶倒出来的,哪有可能一杯酸一杯不酸的原因。
钟瑾宁的神情愈发茫然,抱着相信自己小男友的态度,端起盛熠的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分明和他的那杯是一样的味道。
钟瑾宁迟疑问:“盛一,你是不是感冒了,味蕾出问题了?”
“我……”盛熠气笑了,索性一把抓住钟瑾宁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我是这里酸。”
薄薄的T恤面料底下,是少年结实热烫的胸膛,钟瑾宁的手心仿佛能感受到下面急促有力的心跳。
盛熠道:“哥哥和学长的关系这么好,我吃醋。”
钟瑾宁终于懂了,只觉得好笑:“我和学长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从云云到学长,你吃醋的范围是不是太广了?”
不分年龄,不分性别。
吃醋吃得不讲道理。
盛熠更气了:“哥哥,我吃醋了你都不哄我。”
“哄你。”
钟瑾宁在桌子底下拉住盛熠的手,因为还在公共场合,有几分不好意思,声音也压低了,道:“回去就亲亲好不好?”
盛熠道:“亲亲不够。”
眼眸漆黑,似燃着一簇炽热的火焰,含着毫无掩饰的侵略性。
钟瑾宁怀疑盛熠根本没吃醋,就是变着法儿讨要好处。
他的脸颊慢慢地烧了起来,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昨晚不是才做过吗?”
纤长的手指被少年紧紧地扣着,根本挣脱不了。
盛熠的声线低哑:“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我每天都想和哥哥亲近。”
钟瑾宁拿另一只手挡住少年靠过来的脸,耳根红红,道:“你别往我身上倒了,坐好。”
“瑾宁。”
低沉的成熟男性声线响起,钟瑾宁抬头看去,才发现陆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啊,学长你来了。”钟瑾宁面露窘迫,赶紧坐直了,“我们刚点完菜。”
陆闫的手臂搭着西装外套,轻声道了谢,在桌对面落座。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扫过盛熠的耳钉、银色项链和手上浮夸的戒指。
盛熠脸上扬笑,态度热情得挑不出半点错:“学长你好,我经常听哥哥提起你,一直想谢谢你替我照顾哥哥,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了。”
陆闫不疾不徐道:“瑾宁倒是很少提起你,作为他的朋友,我也想认识你很久了。”
侍应生走到桌边,给陆闫也倒了一杯柠檬水。
陆闫温声道谢,重新看向对面。
两个人坐在一起,青年穿着衬衫西裤,气质温润如玉,少年的银色耳钉闪光,眉目透着混不吝的气息,怎么看怎么不搭。
陆闫道:“瑾宁,我看你男朋友开的是你的车,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吗?”
钟瑾宁有些赧然:“是。他……在假期里,我们住在一起。”
他不好意思提小男友刚高中毕业,模糊成大学暑假的概念。
盛熠坦坦荡荡:“是啊,我住哥哥的房子,开哥哥的车,是哥哥包的小男友。”
钟瑾宁的脸上浮起无奈的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包你了?”
“现在包高中生、包大学生很流行的。”盛熠道,“我可以让哥哥免费体验。”
“你闭嘴吧。”钟瑾宁怕他说出更露骨的话,捂住盛熠的唇,“喝你的酸柠檬水。”
陆闫坐在对面,微微挑眉:“……高中生?”
钟瑾宁见躲不过去,小声承认:“他刚高中毕业。”
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成年了的。”
陆闫的神色更加古怪,道:“我没想到瑾宁你喜欢年纪这么小的。”
盛熠挣脱钟瑾宁的手,又得意地冒出来一句:“哥哥喜欢我,和我的年龄无关,喜欢的是我这个人。”
钟瑾宁拿他没辙:“是。”
又主动转了话题:“学长,你是不是吃完还要回公司?最近都这么忙吗?”
陆闫温和地笑了笑,顺着提起他们课组最近研究的主题。
这一向是钟瑾宁感兴趣的方向,琉璃似的眼眸立即亮了起来,开始追问细节。
侍应生很快送了餐食上来。
工作有关的事,只钟瑾宁和陆闫在聊。
盛熠也不恼,安静地听着,用湿巾擦干净手,慢条斯理地剥虾,放在钟瑾宁的盘里。
钟瑾宁中途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他一走,陆闫和盛熠互看一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陆闫直接道:“你根本不了解瑾宁喜欢什么,就算在一起了,你们没有共同话题,也走不长远的。你的年龄太小了,也不适合照顾瑾宁。”
盛熠放下刀叉,很懒散地笑了下。
“学长,既然你和哥哥认识这么久,那你应该知道哥哥其实是个把界限划得特别清晰的人吧。”
“对他来说,同事就是同事,朋友就是朋友,不是可以混淆的概念,他认定了你是朋友,不会多想,只要没有人点出来,那你就永远是他的朋友。”
陆闫的脸色变了变。
“刚刚那些话,你敢当着哥哥的面说吗?你不敢,你怕错了一步,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我不一样,我一开始就让哥哥认定了我的恋人身份,所以是我给了哥哥‘恋爱’这个概念,他的恋人只可能是我,也只能是我。”
盛熠道:“我知道哥哥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他也很重视你的意见,我不想打破哥哥的友谊。既然你选择了逃避,那么就藏好了,我不希望你让哥哥伤心。”
他的语气自信而果决,是完全势在必得的态度。
陆闫忽然明白——盛熠同样也是有备而来。
面前的少年眉眼锐利傲气,锋芒毕露,像一匹雄心勃勃的小狼。
陆闫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碎片。
他愣住:“我见过你。”
去前台结了账的钟瑾宁走了回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意。
他走近几步,听到陆闫对盛熠道:“瑾宁曾经落了湖,发高烧进过医院,我在医院见过你。”
第42章 约定
钟瑾宁的脚步放缓。
背对着他的少年镇定反问:“学长确定没有看错人?”
陆闫抬眸注意到钟瑾宁,顿了下。
盛熠随着他的视线也回头看了眼,神色自然地笑起来:“哥哥回来啦。”
钟瑾宁压下心底浮起的怪异,嗯一声,重新落座。
用完一顿饭,陆闫要回公司加班,在停车场和他们道别。
盛熠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发现钟瑾宁已经结过了,又有点生气。
他刚才当着陆闫的面什么也没说,现在坐在驾驶座上,低头拿手机给钟瑾宁转账。
“哥哥,收钱。”盛熠恶声恶气,“餐厅是我选的,请学长也是我说的,要结账也该我来。”
钟瑾宁笑着:“你把钱自己留着用。”
盛熠伸手:“哥哥把手机给我。”
钟瑾宁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眉眼弯弯,摆明了没当一回事。
盛熠气得捉住他的指尖,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没用什么力,更像是小狗用乳齿含咬骨头闹着玩,叫钟瑾宁雪白的指尖裹上了一层晶亮的口水。
“脏。”
钟瑾宁的耳尖浮红,哪怕用完餐用湿巾擦过手,也受不了这样的亲昵,想抽回自己的手。
盛熠抓着不肯放,道:“哥哥要是不收我的转账,等会儿回公寓,我就把你按桌上给你舔。”
少年的视线灼热又露骨,钟瑾宁当然不会以为他说的舔是简单的舔手指。
“你……”
钟瑾宁微微瞪大双眼。
盛熠轻哼:“哥哥穿西装的样子本来就很色,每次你下班回来,我就想扒你的裤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瑾宁给捂了嘴。
钟瑾宁面红耳热,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小男友热衷于这种事,轻声斥他:“我给你发过文档,说过不可以的。”
盛熠亲亲他的手心,吓得钟瑾宁赶紧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给收回来了。
少年无辜道:“我知道哥哥不喜欢,所以我只是想想啊,没有真的做。”
钟瑾宁缓了缓,认真道:“要我收转账也行,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学长说他在医院见过你。”
盛熠道:“哥哥不觉得是学长是认错了人吗?”
钟瑾宁摇头:“学长以前是学生会会长,他出了名的很会认人,哪怕只见过一面,隔几年也记得是谁。”
市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位置紧张,很快又有车辆来到附近,见他们的车亮着灯,像要离开的模样,停下等待。
盛熠发动车辆,转了话题:“哥哥,我们先回去吧。”
钟瑾宁轻嗯一声,隐隐有几分猜想,又不敢确定。
他在大学时找过家教的工作,给一个别墅区的初中小孩补课,报酬很丰厚,唯一的缺点在于时间晚,上完课要晚上十点了。
关于关于落水的记忆接近于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在医院醒来,看到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室友们说他高烧昏迷了两天。
室友们说前两天晚上他回宿舍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自述天太黑,不小心掉湖里了,宿舍楼恰好没热水,他洗了个冷水澡,半夜发了高烧,但是早上才被室友们发现。
室友们送他去了医院,轮流照顾他。
做家教的别墅区绕着一片湖而建,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掉进去的。
学长后来知道他住院的消息,探望过他。
他后面在学长的内推下给鼎晟投了实习的简历,教的初中小孩成绩也稳定了,便辞了家教的工作。
钟瑾宁微微偏过头,视线一寸一寸地划过少年的侧脸,有几分恍惚。
那时候的盛一该多少岁?
应该也是在上初中的年纪吧,半大不小,青涩稚嫩。
公寓里的日用品需要补货,盛熠还顺路开去了一家商超,和钟瑾宁一起买了点东西。
少年的神情如常,还有闲心仔细比对两款沐浴露的香型。
钟瑾宁看也不看,都放进了购物车里:“好了,洗衣液和柔顺剂也拿了,没什么其他要买的,我们回去吧。”
“哥哥今天怎么着急?”盛熠道,“家里的鸡蛋没有了,要买一盒。”
钟瑾宁只好按捺下性子:“好。”
回了公寓,盛熠刚把买的东西放下来,就被钟瑾宁拉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再耐心的性子,也被少年磨得所剩无几了。
但盛熠的态度越逃避,钟瑾宁越要问个清楚明白:“我们以前见过吗?”
盛熠道:“见过啊,哥哥不是也说过在便利店门口见过我吗?”
“我说的不是便利店。”钟瑾宁急了,“是问你医院,或者更早之前。”
“我还以为哥哥在路上已经忘记了,原来一直惦记着这事。”
盛熠不在意地笑了下,握住钟瑾宁的手腕,将他拉坐在自己的腿上,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诱哄似的问:“哥哥,真的不要我给你舔吗?很舒服的。”
钟瑾宁有点恼:“盛一,我在问你话。”
“嗯、嗯。”
盛熠敷衍两声,他的手掌宽大灼热,揽着钟瑾宁的腰侧,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不安分地揉.弄,道:“我在听。”
他凑过去亲钟瑾宁柔软的唇,还想伸舌往里探,钟瑾宁的手指抓着盛熠的黑色短发往后扯,硬生生地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盛熠的眼角浸着情.欲的红,视线直勾勾的,气息也带着喘:“哥哥,你说了回来可以亲亲的,不要想那些了。”
“你别揉我的腰……”
那儿是钟瑾宁的敏感点,控制不住地身体轻颤。
钟瑾宁好不容易才保持住清醒,躲着少年的吻,用手推着他压来的肩膀,恼道:“盛熠,你说不说!”
连名带姓地喊。
是真的生气了。
盛熠停了下来,抱着钟瑾宁的腰身,呼吸依旧急促,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钟瑾宁,声音低哑:“哥哥想让我说什么?”
钟瑾宁问:“在便利店之前,我们见过吗?”
盛熠沉默片刻,点头道:“见过。”
钟瑾宁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急切追问:“什么时候?是医院,还是在这之前……”
盛熠笑了笑:“哥哥这么聪明,不是都猜到了吗?我离家出走,从湖边一直往里走,是你把我救起来的。”
钟瑾宁的心跳有瞬间的停滞:“真的是我?”
“嗯,但哥哥发了高烧,醒来以后把我们的事都忘记了。”
盛熠轻声道:“没关系,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后来又遇见了,哥哥看见了我,走向了我。”
钟瑾宁的心脏似被一只大手紧抓,透不过气来,语气染上焦急:“重要!你说清楚,我忘记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他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我是不是答应了什么,却没有做到?”
钟瑾宁越想越慌张,用手敲自己的头,像敲打一个闪着雪花的电视机,神情痛苦又懊恼。
盛熠拉住他的手,紧张道:“哥哥,你别打自己。”
钟瑾宁抬眼望着他,眼圈发红:“我想不起来。”
盛熠的心尖变软了:“哥哥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钟瑾宁执意道:“那你说给我听。”
盛熠叹了口气,将额头轻轻地抵在钟瑾宁的额头上。
“你告诉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爸妈不爱我,是因为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盛熠的声音很轻,慢慢道:“我的母亲不喜欢我,情绪不稳定,是因为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生病了却不肯吃药。我的父亲不喜欢我,出轨成瘾,是因为他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自私自利,不懂什么是爱。”
记忆里的青年在粼粼湖水中抱着他,漂亮的面容映着银色的月光,像幻化的神灵。
——你不需要为父母的爱而活,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哥哥,我不懂什么叫为自己而活。”盛熠的眸底闪光,“我只想知道被爱是什么感受,我想要有人看见我、选择我,无条件地爱我。”
“在那个晚上,你看见了我,选择救我,告诉我,从我被你救下的那一刻开始,我不属于我自己,我属于你。”
——我给你当哥哥好不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那我来爱你。
——我可以和你一起玩游戏,教你做题,陪你长大。
——我看见你,我选择你,我爱你。
青年的拥抱很亲密、很温暖。
不用任何的挣扎,他就迷失沉溺在这份亲密和温暖中,生出眷恋。
“你说会来找我。”盛熠道,“但是你没有来。”
“我等了第一天,以为你有事在忙,等了第二天,你还是没有来。”
“第三天,我去找你了。”
钟瑾宁猜到了后面的发展,眼眸变得湿润。
“你忘了我,忘了那天晚上的事。”
盛熠低声道:“我站在病房门口,听到了学长和你的对话。这个世界上,还是没有人会来爱我。”
钟瑾宁的声线颤抖:“对不起,我忘记了……”
他哽咽到说不下去。
“没关系,我知道哥哥不是故意忘记的。”盛熠的手指温热,摩挲着钟瑾宁的脸侧,“我在那天想通了,哥哥忘了爱我,那就由我来爱哥哥好了。”
钟瑾宁的眼圈通红,神情生出几分怔然。
“我在哥哥这里短暂地体验到被爱是什么感觉,我试着去爱哥哥,发现同样可以感受到幸福。”
“哥哥后面去实习了,大学和公司两点一线,下班时间或早或晚,但早上坐的公交车是固定时间点的观光二号线。”
钟瑾宁忽然想起两个人刚开始谈恋爱时,盛熠说过的常做的事,胸口里的心跳渐渐加速。
“我会提前几站上车,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一边听着歌,一边等哥哥上车,假装我们有一个在车上相遇的约定。”
盛熠的唇角上扬,含着缱绻笑意。
“我隔着窗户,看见你如约而至地站在站台上,这就是我一天最幸福的时间。”
“哥哥上车经常会睡觉,头一点一点的,还有几站到公司的时候,又会突然惊醒,像是自己设定了一个闹钟。”
“但有时候哥哥也会睡过头,快到了也还在睡,我就走过去,假装不小心撞到了你的肩膀。”
“哥哥睡醒的样子懵懵的,很可爱。”
“遇到老人和小孩,你会给他们让座,会逗小孩笑。你对小孩笑的时候,我就坐在后面看,幻想着哥哥是在对我笑。”
钟瑾宁语气艰涩:“你……一直在看着我?”
“是,我一直在看着你、爱着你。”
盛熠轻轻抓住钟瑾宁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轻声道:“我在等哥哥有一天重新看见我、走向我、来爱我。”
他笑起来:“还好,我等到了。”
第43章 频率
钟瑾宁忽然懂了。
为什么盛熠说觉得世界无趣,做什么都很无聊。
为什么盛熠说只喜欢待在公寓里,等他回来。
为什么那天他假定自己不在了,盛熠应激似的发疯折腾他,怎么都哄不好。
在漫长的时间里,他的存在,是少年对这个世界的唯一念想。
“不可以……”钟瑾宁的声线隐隐发颤,“不可以这样。”
盛熠耐心问:“不可以什么?”
“不可以只爱我,太危险了。”
钟瑾宁不想哭,他是年长的恋人、是盛熠可以依赖的哥哥,应当成熟稳重。
但热烫的泪珠控制不住地一颗一颗往下砸,让他泣不成声。
他望着面前的少年,声音缓慢而郑重:“盛一,就算我忘记了,但那时候的我,一定想的是陪着你,教会你爱自己。”
盛熠的年纪这么小,后面还有更广阔的人生,爱自己是这一切的前提。
不应该被人以爱的名义囚禁驯化,失去自我。
无论是谁。
哪怕是他。
“晚啦。”
盛熠微微仰头,用温热的薄唇吻去钟瑾宁眼尾的泪,声音含着笑意:“我没有学会爱自己,只会爱哥哥。怎么办呢?”
钟瑾宁的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滚落,淌了满脸。
盛熠一想到这些泪水是因为他而落下,心底就涌出止不住的阵阵欣喜。
他吻上了钟瑾宁的唇,尝到咸涩的味道。
“别哭了。”盛熠哄他,“回来以后,你还没有亲我。”
钟瑾宁的喉咙溢出呜咽的哭腔。
盛熠道:“哥哥,亲亲我,来爱我吧。”
钟瑾宁垂下眼睫,张开了玫瑰色的唇,探出一点水红的舌尖。
湿润灼热的舌尖挤蹭在一起,互相缠绕追逐,触碰之间过着电流般的酥麻,藏在最深处的灵魂也忍不住一阵一阵地颤栗颤抖。
“哥哥。”
盛熠贴着他,低垂的眼眸燃动着热烈的情愫,轻声道:“……我爱你。”
钟瑾宁今天才懂这一句的分量。
他抚摸着少年的脸,低声哽咽,回应:“我也爱你。”
爱与欲像烈火燃烧,将他们吞噬殆尽,融化在一起。
衬衫崩开扣子,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昂贵的西裤曾被少年仔细熨烫过每一丝褶皱,现在却被他粗暴地剥落,胡乱扔在地毯上。
钟瑾宁的脸颊晕着不正常的酡红,伸了手臂环着盛熠的颈后,在颠簸的起.伏间努力稳住身形,送上自己的唇。
盛熠痴迷地吻着他的唇,几乎溺毙在钟瑾宁温柔主动的逢迎中,含糊不清地,一遍遍喊着哥哥。
声线沙哑热切,裹藏的爱意浓重,似漆黑到化不开的墨。
钟瑾宁低声轻泣,哪怕神志不清,也断断续续、竭自己所能地一遍又一遍回应。
激烈拍打的水声密密匝匝,让人根本透不过气。
结束以后,钟瑾宁实在力竭,倒落在盛熠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几乎快昏死过去。
盛熠贪恋着这样肌肤相贴的亲密,也不出来,维持着这样抱坐姿势,低了头,爱怜地吻了下钟瑾宁汗湿的额角,哑声问:“哥哥还好吗?”
钟瑾宁的手臂抱紧了盛熠的后背,艰难道:“让、让我缓一会儿……”
盛熠只偏头亲他脸颊边的沾湿碎发,亲他绯红的耳根,又用鼻尖轻轻地、来回地蹭钟瑾宁的脑袋,像小狗亲昵地撒娇。
钟瑾宁勉强好转几分,坐直了,顾忌着明天还要上班,道:“今天可以了。”
“再抱十分钟好不好?”盛熠求他,“十分钟到了,我就抱哥哥去洗澡。”
钟瑾宁哪舍得说不,嗯了声。
两个人抱在一起,沉溺在这片刻的安静温存中。
钟瑾宁低声问:“我要是想不起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那天晚上的事?”
“是。哥哥虽然忘了我,但是在便利店的门口、在酒吧的那晚,你都选择走向了我,这就够了。”
盛熠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学长居然还记得我——我站在病房门口,他从里面走出来,撞见了我,我们就只见过这一面。”
“还好有学长。”钟瑾宁庆幸,“今天的请客请对了。”
盛熠立刻想起其他事,道:“哥哥,你收我的转账没有?”
钟瑾宁被他缠得没办法,叹气道:“现在收,可以吧?”
盛熠得寸进尺:“哥哥,你绑我的卡吧,以后共同开支用我的卡。”
“你在上班,还是我在上班?”
钟瑾宁捏住少年的脸。
他读大学时找过家教的兼职,去的独栋别墅小区寸土寸金,属于顶级豪宅区域,住在那儿的不是商界名流就是权贵人士。
在那里遇见盛熠,意味着盛熠的家境也许比他想象的更优越。
但就算盛熠的家境不错,少年宁愿租住老破小公寓也不肯回去,更不可能伸手找家里要钱。
钟瑾宁不清楚盛熠玩乐队挣多少,但想来也不稳定,语气宠溺:“我养一个你还是养得起的,自己把钱留着买模型玩吧。”
“可是,我也想养哥哥。”盛熠又露出那种湿润而濡慕的眼神,“我不买模型,我给哥哥买西装好不好?”
由他亲自挑选,再由他从哥哥的身上亲自脱下。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迷恋。
“西装吗?我平时穿的是比较多。”钟瑾宁笑着道,“可以啊。”
大不了他给盛熠买模型好了。
钟瑾宁不自在地又动了动,耳根通红,道:“好了,你……拿出去。我们去洗澡吧。”
两个人挤在浴室里洗完澡,时间已经很晚了。
钟瑾宁今晚的情绪大起大落,回来又累得狠了,囫囵睡了觉。
到了早上,闹钟响了第一遍铃,他闭眼沉睡,依旧没醒。
盛熠跟着他住了一段时间,作息也在调整,反而先行醒来,按掉闹铃起了床,甚至做了个煎蛋三明治再去叫钟瑾宁起床,开车送他上班。
好在最近的工作没什么事,钟瑾宁处理起来也轻松。
安组长不像以前那样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时不时叫人轮流进办公室聊天训话,很是省心。
同事们最近新研究了一款百香果柠檬乌龙茶,酸酸甜甜,清新又提神。
工作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烦心事,堪称打工人梦寐以求的状态。
现在让钟瑾宁头疼的是下班回去的时间。
因为盛熠过去的那段经历,他对自己的小男友禁不住变得更加纵容。
盛熠又是惯会装可怜的,知道他舍不得拒绝,经常半磨半求,抱着他滚上床。
玄关、餐桌、衣柜旁的全身镜……公寓里到处都是两人厮混过的痕迹。
盛熠甚至还哄着钟瑾宁玩过一次玩具,闹得半张床都湿透了。
周末放纵得没边,不分白天黑夜,工作日稍稍收敛,还能有次数限制。
托过度运动的福,钟瑾宁最近的睡眠质量好到难以置信,在工作日的早上依旧睡得天昏地暗,根本起不来。
反观盛熠,仿佛根本不受半分影响,甚至可以早早地起床,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
把搭配好的西装送到床边,去厨房做早餐,把卫生间里的漱口杯装水、把牙刷也挤好茉莉茶香味的牙膏。
做完这一系列再回房间,亲着他,叫他起床。
精力旺盛,像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叫累。
上班的路上,钟瑾宁坐在副座,小幅度地变换着坐姿,脸上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
这样的频率是正常的吗?
他不知道别家小情侣谈恋爱是不是也这样,只知道再按照这个频率下去,他的腰真的要受不了了。
盛熠注意到了:“哥哥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钟瑾宁没想到被盛熠发现了,脸颊晕染薄薄的霞色,小声道:“屁股……难受。”
盛熠想起昨晚翻滚的回忆,喉结轻轻地动了一下,生出一种渴意,耳根也悄悄变红了。
恰好前方是红灯,车辆停稳。
钟瑾宁本来想说今晚休息一天,偏过头去,却见着少年的侧脸泛着一层绯红,下颌线条紧绷,像在克制着什么。
他的目光往下落去,张口结舌,震惊到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你、你怎么又?……”
盛熠为难道:“哥哥,我控制不了,那里每天早上都会起来一下。”
又小心地偷瞄一眼钟瑾宁,低声道:“有时候想到哥哥,那里起来不止一次。”
钟瑾宁的大脑放空。
这就是……男高吗?
车辆继续前行,开到公司附近的路口,停在一株茂盛的行道树下,位置隐蔽。
盛熠停了车,偏头看他,期待道:“哥哥,亲亲。”
钟瑾宁刚醒来不久,又接连受到冲击,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他下意识跟着指令照做,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过去,亲在了少年的唇角。
今天到的比较早,比上班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盛熠心安理得地伸出了手,捧住钟瑾宁的后脑,制止他的离开,灵活的舌尖钻进了殷红的唇缝,加深这个吻。
唇舌热烈缠绵,在狭小封闭的车厢内搅弄黏黏腻腻的细碎水声,温度仿佛也在节节攀升。
好软。
盛熠的气息变得凌乱,将柔软湿润的唇尝了又尝,逐渐急切,生出继续往下的贪婪渴求,按住钟瑾宁后脑的手掌也忍不住稍稍用力。
“盛一!……”
钟瑾宁被吻得头皮发麻,伸手推他,声音含糊不清,有些慌。
盛熠被钟瑾宁推了好几下,理智恢复,恋恋不舍地退开距离。
痴缠的湿红唇舌终于分开,在半空中拉出一线银丝,暧昧得让人心惊。
少年的眼尾微微发红,漆黑的眸底浸着不知餍足的情欲,声音也带上一丝哑,撒娇地求:“哥哥,今晚下班早点回来好不好?”
钟瑾宁的腰身轻抖了下,感觉自己的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44章 醉酒
钟瑾宁第一次发现朋友少的坏处。
学长没谈过恋爱,对这方面没有经验。
同事都是女孩子,也不能去打听这些事。
导致他完全不知道正常情侣是怎样的。
可是他读高中的时候,也不像小男友这么……
钟瑾宁的脸颊又有些发热,坐在工位上,打开盛熠今早上给他准备的早餐饭盒。
金属饭盒两格装,左边是芝士火腿手指三明治,右边是蓝莓、切成两半的草莓,和几个爱心形状的芒果块。
盛熠知道他的早餐量小,准备的份量不多。
钟瑾宁看到饭盒的内容,几乎可以想象盛熠在厨房里忙碌的画面。
少年身穿围裙,修长结实的手臂上青筋隐隐,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拿出模具,把芒果压出爱心形状,放进饭盒里,等着他发现。
怪可爱的。
钟瑾宁拿出手机给饭盒拍了张照,发给盛熠。
【谢谢盛一同学。】
小梨端着果茶路过,哇一声:“又是男朋友准备的爱心早餐?”
钟瑾宁的眉眼轻弯,嗯一声。
“太幸福了。”小梨感慨,“我也想要早餐有人做,上下班有人接,回家有做好的晚饭等着的生活。”
上次她们约着出去下班去吃火锅,钟瑾宁以男朋友在家做好饭的理由歉意拒绝了。
另一个同事开玩笑:“小梨你也去找一个男朋友啊。”
小梨坐回工位上,随口回:“每天不是在出租屋就是公司,我去哪儿认识男朋友?”
“诶你别说,大学生都放暑假了,最近公司在招实习生,我昨天在电梯里碰到了几个来面试的。那叫一个嫩,青春朝气,一看就没受到社会毒打,小梨你去试试啊。”
其他同事探头:“我们部门也招实习生吗?”
“在招,我有两个学妹问过我,我还特地去打听了。”
“可以啊。小梨,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来了!”
小梨笑骂:“滚滚滚,我对办公室恋情没兴趣。谈上了,要是因为工作吵起来了怎么搞?分手了,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绝对不行。”
钟瑾宁轻轻点头。
恋爱是恋爱,工作是工作,混为一谈怎么行?
还好他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我觉得办公室恋情挺好的啊,本来每天刨去上班,就只有一点自己的时间。要是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天天都能见面,白天一起摸鱼,下了班一起研究吃什么,挺幸福的。”
“理解是理解,但是碰到小情侣同事在我面前恩恩爱爱,我觉得我会忍不住想打人。”
“我也是!”
她们正聊着,玻璃墙外透出安组长的身影,立即噤声了。
安组长从正门进来,绕了一圈,走到钟瑾宁的工位旁,拍拍他的肩,和蔼道:“小钟啊,现在不忙吧?来我办公室一趟。”
钟瑾宁跟着安组长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坐、坐。”
安组长客气招呼,开门见山:“我们部长调去海外分公司的任职令已经下来了,你知道这事吗?”
钟瑾宁摇头。
“新一任的部长到现在还没有风声。”安组长试探性地道,“小钟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消息?”
钟瑾宁目露茫然:“安组长,我不清楚。”
他连现任部长的新调令都不知道,去哪里听说下一任部长是谁?
安组长的视线闪烁,打量着钟瑾宁的神色。
钟瑾宁被看得有几分不舒服:“安组长,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安组长咳一声:“这样,我们几个组长私下给部长准备了一场升职庆功宴,小钟,你今晚也过来吧。”
钟瑾宁犹豫了下,点了头。
他刚进鼎晟实习,恰好是部门为业绩最繁忙的时候,正式职员没有下班,他们这一批实习生也不能离开,帮忙整理第二天需要的客户资料,但就算忙完了,也不能走。
有时候下班晚到地铁公交停止运行,只能打车回学校,实习生还没有交通补贴。
他当时完全不理解手上没工作,为什么还要在工位上干坐着,先行下班了一两次,就被安组长的助理约谈了。
部长不知道从哪儿发现整个部门都存在扣住实习生的这个问题,逮着所有组长劈头盖脸骂了顿,从此以后,实习生要是学校有事可以提前离开,加班太晚也有交通补贴了。
钟瑾宁那段时间被毕业论文压得分身乏术,托部长的福才得以顺利完成学业。
转正以后,部长也帮过他几次。
于情于理,钟瑾宁也不会拒绝这次部长的饯别宴。
他回到工位上,发现盛熠回了消息。
【哥哥,我回公寓了,也在吃早餐。】
【我刚刷到一个蛋包饭的食谱,有点想试试,哥哥喜欢吃蛋包饭吗?】
钟瑾宁打字回:【喜欢。但是今晚不行。】
他的第一句话刚发出去,第二句话还在编辑中,对面的小男友已连发了好几条的消息。
【哥哥是想今晚和我出去吃吗?】
【也是,我们好久没有在外面约会了。】
【要一起看电影吗?我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而后唰唰跳出两张评分较高的电影简介截图。
钟瑾宁的第二句话终于发了出去。
【我晚上要参加部长的升职宴,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
又愧疚地回:【下次再一起看电影吧。】
对面跳出一个小狗荷包蛋眼泪汪汪的表情包。
盛熠:【好吧。】
盛熠:【那哥哥记得把餐厅地址给我,我晚上来接哥哥。】
钟瑾宁:【好。】
到了下班时间,钟瑾宁和安组长一起去了部长的升职宴。
每个组长都带了几个业绩比较出挑的组员,钟瑾宁跟着安组长出现在升职宴也不突兀。
单独的包厢里,圆桌上摆着一道道精致菜肴,但无人问津。
发表小演讲似乎是上位者的通病,部长和各个组长轮流发言,赢得满桌掌声和喝彩,每人举杯敬完一桌的酒,后面还要离开位置,单独地一个一个去敬酒。
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但不管经历过几次,钟瑾宁依旧适应不了这样的场景,一筷子的菜没动,跟着灌了半肚子的酒。
他偷偷在桌底下看了眼手机,发现盛熠在半小时前就发消息问他结束了吗。
【还没有,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钟瑾宁有些歉意,低头打字:【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打车回来就行,不用等我。】
“小钟啊,怎么在这儿坐着?”安组长喝得有几分醉意,舌头都大了,“走、走,我带你去跟部长敬酒。”
钟瑾宁暗地叹口气,收起手机,跟着安组长一起过去了。
安组长笑容满脸,感谢语祝福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轮到钟瑾宁,他只憋出干巴巴的一句话:“部长,祝您一切顺利。”
部长乐呵呵地和他碰杯,道:“小钟是吧?你的数据报告是做的最漂亮的。我知道你想去数据分析部,也知道你在我们部门屈才了。他们部长和我是老朋友,我提过几次,但他们数据部确实不缺人。”
又特意压低声音,对钟瑾宁神秘道:“他们部长也要调去海外的分公司。消息还没传出去,你可要保密啊。”
钟瑾宁眼睛亮起来,道:“谢谢部长。”
饭局结束以后,他们聚集在餐厅门口。
作为组员,先把部长和组长送上车,再最后离开。
其他组的成员在等网约车或代驾过来,有一个人过来找钟瑾宁打探:“钟老师,部长和你聊的时候,有提过下一任部长的消息吗?”
钟瑾宁的头有些晕,茫然道:“……没有吧。”
“真的假的?我怎么看着部长私底下找你说了什么?”
钟瑾宁含糊地回:“部长对我没说什么,夸安组长比较多。”
“但是吃饭的时候,部长一直在夸王组长。”
“不过论整个组的业绩,确实是安组长……”
讨论声不断,钟瑾宁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消息。
【哥哥,晚上风大,我快到了你再出来。】
快凌晨了,夜色深重,盛熠没睡,一直在等他。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出现在视野里,闪着灯临停在路边。
钟瑾宁慢半拍认出是自己的车,走过去,站在车窗前。
驾驶座上的少年面容俊美,有几分熟悉,在暖光中很是不真切,像是梦境。
钟瑾宁被风吹得晕晕乎乎的,问:“是盛一吗?”
“是我。这是喝了多少?连我都不认识了。”
盛熠有点心疼,下了车。
少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钟瑾宁坐上去,替他系好了安全带,哄:“哥哥坐好,我们回去了。”
钟瑾宁终于认出这是自己的小男友,笑起来:“嗯,我们回去。”
车辆开回公寓停车场,盛熠半扶半抱着钟瑾宁上楼。
钟瑾宁今晚格外开心,手臂缠抱着盛熠不松手,黏黏糊糊地和他说话。
但他完全醉糊涂了,前言不搭后语,盛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时不时地嗯一声。
进了浴室,盛熠哄着他抬手抬脚,给钟瑾宁脱了衣服,抱他进淋浴间洗澡。
钟瑾宁的意识不怎么清醒,根本站不稳,蹭在盛熠的身上,一会儿说话,一会儿抬头亲他。
撩得盛熠浑身是火,偏生什么都不能做,狼狈地将钟瑾宁送到床上,又回去自己冲冷水澡。
钟瑾宁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在等他,等盛熠回了床上,迷迷糊糊地钻进少年的怀里,身上不着寸缕,肩头的肌肤雪白细腻,像一片晃动的月光。
人在醉酒后体温会升高,钟瑾宁身上的香气比平时更明显,从温热的肌肤里蒸熨出来,撩拨心弦。
青年浑然不觉自己的吸引力,只乖乖地窝在少年的怀里。
如同过往相拥的无数夜晚,他伸出纤长柔软的手臂抱住了盛熠,仰头亲了亲少年的下巴,呢喃的声音模糊不清:“乖乖宝贝,晚安。”
像完成了既定的任务,钟瑾宁阖上了眼,终于睡去,浓密的黑睫像两片漂亮的蝶翼垂落下来,呼吸绵长,唇色艳红。
盛熠的心跳加速,不争气地又有了反应。
但始作俑者已经安稳沉睡。
他只能低下头,咬了咬钟瑾宁的唇角,带着忿忿又无可奈何的意味,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声道:“……哥哥,晚安。”
第45章 快递
宿醉以后,难免头疼。
钟瑾宁昏沉转醒,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拿了枕边的手机看,时间是早上八点。
喉咙冒烟似的一阵阵干渴,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是温热的蜂蜜水,带着回甘。
钟瑾宁感觉嗓子好转了些,发现自己身上光.裸,什么也没穿,耳尖微红,下了床,找出一件睡袍裹上,推门出了卧室。
明亮的光线洒落进来,刺得钟瑾宁眯了眯眼,听到厨房传来微小的动静,心尖轻轻一动,迈步走去。
厨房里,盛熠拿着汤勺搅着小锅,听到动静转头看来,眼前一亮:“哥哥,你醒了。”
钟瑾宁嗯一声,走近了,问:“在煮什么?”
盛熠回:“在煮小米粥,哥哥等会儿喝一碗,胃会舒服些。”
钟瑾宁弯了眸,道:“谢谢。”
他的嗓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昳丽的眉眼似开到极致的垂丝海棠,透着一股懒散颓靡的气息,说不出的勾人。
盛熠的心里像有羽毛轻挠,痒酥酥的,问:“哥哥今天还要去公司吗?”
钟瑾宁点头:“要去,但可以晚点过去。今天上午十点半有客户要来签合同,我昨天提前把资料都打印好了,今天十点去公司就行。”
盛熠听心疼了,那点旖旎心思也消失殆尽:“那哥哥再去补会儿觉,到时间了我再叫你起来。”
钟瑾宁笑了笑,转去卫生间洗脸漱口,又回了厨房。
小米粥已经煮好了,在用凉水温着。
盛熠打算再做个凉拌青瓜,正在调酱汁,见他又进来了,问:“哥哥不去睡吗?”
“不睡了。”
钟瑾宁盛了两人份的小米粥端去餐桌,盛熠把拍黄瓜也做好了。
金黄色的小米粥熬出了一层米油,米粒软糯清甜,一碗喝下肚,胃里暖融融的,配上拍黄瓜,更是清爽解腻。
钟瑾宁慢慢喝了两碗粥,感觉身上恢复了点力气,想收去洗碗,被盛熠不由分说地按住了。
“哥哥坐着。”
望着少年忙碌了一早上的身影,钟瑾宁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他听不得小男友撒娇求他,总是忍不住心软答应。
小男友其实也是一样的,他工作累得厉害,小男友也会心疼他。
钟瑾宁微微笑起来,心尖仿佛融化了,忍不住变得柔软。
到了十点,盛熠开车送他去了公司,钟瑾宁忙完合同,又和客户们一起吃了顿饭,下午稍微得了空闲,给盛熠发信息。
今天有个盛熠的朋友过生日,办了个聚会,盛熠刚到地方,回了一个报备视频。
视频背景是个小别墅,到处扎着气球和彩带,装饰得热热闹闹,几个男孩子坐投影屏前打赛车游戏,有几个在玩大富翁桌游,还有几个在院子里搞烧烤。
盛熠拿手机晃了一圈别墅,又将镜头对准自己。
少年坐在沙发上,拿啤酒给钟瑾宁看,道:“哥哥,我申请喝两罐啤酒。”
背景音是其他朋友们看热闹的起哄:“盛哥你行不行啊?怎么喝两瓶啤酒你都要打批准?”
钟瑾宁红着耳尖,打字回:【喝吧。】
盛熠:【哥哥,他们说我是老婆奴。】
钟瑾宁的脸上温度更高。
盛熠:【他们没有哥哥管,我有。】
盛熠:【他们是在嫉妒我。】
钟瑾宁不知道盛熠的朋友们有没有嫉妒他,但看出了自家小男友有一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得意。
他的唇角上扬。
好乖。
钟瑾宁:【会玩到很晚吗?】
盛熠:【应该不会。我有个快递在派送中,快递什么时候到,我打算什么时候过去取。】
钟瑾宁诧异——什么快递这么重要?
钟瑾宁:【你买了什么?】
盛熠发来一张截图。
钟瑾宁点开来,脸颊砰一下红透了。
【兔兔套装纯欲诱惑开裆免脱……】
【透明衬衫黑皮包臀裙办公室角色扮演……】
【短款蕾丝旗袍后背镂空送清纯白丝袜……】
钟瑾宁头晕目眩。
订单商品前面的标题他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认识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不会,是让他穿的吧?
盛熠:【我还买了一对粉色蝴蝶结铃铛乳.夹,哥哥的皮肤白,戴起来肯定很好看。】
钟瑾宁没听说那两个字,但是轻而易举地理解了用途。
他啪的把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上,浑身燥热。
小梨路过:“咦,宁宁你的脸好红,是发烧了吗?”
钟瑾宁尴尬地回:“不是,我、我就是觉得热。”
“是吗?我觉得我们办公室空调开得挺冷的,我坐着都得往腿上搭毯子。”
小梨丈二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
等人走了,钟瑾宁咬着唇,给盛熠发信息:【那些衣服太奇怪了。】
盛熠:【不奇怪,哥哥穿什么都好看,我都喜欢。】
钟瑾宁:【那不能穿一些正常的衣服吗?】
盛熠:【哥哥穿正常的衣服我也喜欢,但是别人也能看到。】
盛熠:【这些衣服哥哥只会穿给我看,说明我是特别的,是哥哥喜欢我的证明。】
盛熠:【哥哥会愿意穿给我看的,对吧?[可怜][可怜]】
钟瑾宁本就不善言辞,被绕得晕乎乎的,神色很是为难。
他当然喜欢自己的小男友。
但是这些衣服……也太超过他的接受界限了。
光是那个镂空旗袍,就只有几片布料,真要穿上去,连屁股都遮不住,哪有这样的?
电脑屏幕上图标闪动,工作微信上跳出新的消息,来自一个棘手难缠的客户。
钟瑾宁猛地松了口气,生出一种救赎感,飞快地和盛熠说了声自己要工作,立即点开了客户发来的文件。
到了下班的点,同事们零零散散地收拾着东西,准备走人。
小梨探头问:“宁宁,你还不走啊?”
钟瑾宁慢吞吞道:“哦……我手上还有一点工作没有弄完。”
“太好了!我正愁今晚没人和我一起加班呢,我们俩一起点夜宵吃啊。”
小梨又想起来:“不过你男朋友在家等你,宁宁你应该不想吃夜宵,想早点搞完早点回去吧?”
钟瑾宁刚悄悄地用截图里的物流编号查了取件状态,发现在半小时前快递已经被取走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回家之后会发生什么,耳根愈发通红,道:“可以点夜宵的,我今晚也会忙到很晚。”
小梨的眼睛亮起来:“好嘞!”
另一个同事也举手:“还有我还有我!月底了,事情特多,我今晚也要加班!”
钟瑾宁给盛熠说了声要加班的事,还避开同事,拍了张灯火通明的办公间的照片。
盛熠回复的语气难掩失望:【好吧,哥哥加油,我等你回来。】
钟瑾宁磨磨蹭蹭到十点,等其他同事都走了,才离开公司,回到公寓。
“哥哥!”
盛熠给钟瑾宁开门,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他,哼哼的声音似抱怨,又似撒娇:“你今天忙到好晚。”
钟瑾宁不自在道:“到月底了,事情比较多。”
盛熠乖乖松开手,道:“哥哥很累吧?你快去洗澡,洗完我给你按按肩。”
钟瑾宁嗯一声,不怎么敢看他,回卧室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虽然说有别的心思在,但钟瑾宁加班的时候也是真的在工作,只是把一些不紧急的任务提前完成。
他洗完澡出来,疲惫感上涌,听盛熠的话,趴在床上。
少年的手掌宽大,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替他揉着肩颈,力度适中,叫钟瑾宁慢慢放松下来。
手掌下移,掐着又细又窄的腰身,轻轻按揉钟瑾宁久坐僵硬的肌肉,舒服得他从鼻尖里轻哼出一声。
少年的动作却忽然停了。
钟瑾宁的神色已染上几分倦怠的困意,转过头,问:“不按了吗?”
盛熠只凑过来,亲了亲钟瑾宁的唇角,道:“不按了。哥哥困了吧,你先睡。”
他伸手关了卧室主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而后翻身下床,出门的步伐透着匆忙。
怎么突然出去了?
钟瑾宁有些疑惑,抬手打了个哈欠,想等着盛熠回来一起睡,但左等右等却不见人回来,起了身。
外面的客厅空着,卫生间亮着灯。
钟瑾宁刚走到卫生间附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耳尖发热,往后退了两步。
他回到床上,等了十来分钟,听到了少年进门的动静,闭眼佯装熟睡。
盛熠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放轻了动作上床来,小心地将钟瑾宁拢在自己的手臂间。
身形相贴,钟瑾宁感知到了少年肌肤透出的潮热水汽,心跳砰咚加速,呼吸也忍不住乱了,在安静的房间里有几分明显。
“哥哥是被我吵醒了吗?”
盛熠察觉到了,亲了亲钟瑾宁的额角,低声哄:“抱歉,快睡吧。”
钟瑾宁的长睫颤了颤,手指轻轻攥紧了盛熠的衣服,生出些微愧意。
他是不是不应该逃避的?
找个机会,坐下来聊一聊才对,劝小男友在那方面克制一点……
这样想着,钟瑾宁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钟瑾宁起床,感觉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
他去了卫生间想洗漱,注意到了脏衣篓里的衣服——平常是盛熠第二天拿去洗衣机的,今早上还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