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这年代的星城, 大大小小的商会组织很多,几乎各行各业都有属于自己的商会。
像是苏文娴身上的塑胶协会和报业协会都属于新兴的商会,建立的时间并不长, 影响力也仅限于本行业内部。
真正老牌并且有强大影响力是星城四大商会, 苏文娴目前只加入了一个华商工厂主联合会, 这是一个由众多工厂老板们组成的庞大联合商会, 加入商会的工厂主们大多是塑胶、纺织、五金等相关行业的。
苏文娴虽然年轻, 但已经是塑胶协会会长, 在工厂主联合会的董事换届选举之中,很轻松地就坐上了董事的席位。
然后被推举到广华三院——星城真正最顶级的大华商人脉圈。
如果说老牌的四大商会统治着星城的工商界, 那么广华三院里的董事们就是星城的华人统治者们。
想进入这个圈子必须得有商会推荐, 同时她还为广华三院捐赠了10万元,用来开一间对工人免费的慈善诊所,得到了一块被广华三院敲锣打鼓送到何家老宅的‘积善之家’的牌子。
同样的牌子托何老太爷与大伯何宽寿的福, 何家已经有好几块了。
曾经的何老太爷与何宽寿都做过广华三院的三年期总理,如今轮到苏文娴拿着这块牌子进了广华三院。
同时也托她爹的福, 等何宽福今年正式从董事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 明年她就能正式成为广华三院董事会的一员。
也是唯一的女董事。
所以今天苏文娴的出席很惹眼。
董事会这三年的总理是陆老爷陆振雄, 他看到苏文娴出现在这里时脸上的笑容仍旧那么和蔼,就像是看到自己家的孩子有成就那般欣慰, 对何宽福道:“我们真是老了,得给年轻人退位了。”
“你们家的阿娴还有蒋家的阿慎,我们广华三院也需要更多的年轻人来做事。”
如果不是前一阵何家与陆家因为报业集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在座的人都会以为这对老襟(连襟)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报业集团这件事上, 几乎完全是陆家与何家这一代两个家族未来话事人的切磋。
苏文娴以有心算计了陆沛霖的无心,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陆沛霖把何家的报业集团吐了出来, 从而成就了她成为新一任何家话事人。
何家的话事人必须成为广华三院的董事,将来还得坐上广华三院总理的位置,这就是何家在星城地位的体现。
如果坐不上的话,就是苏文娴这个新任话事人的失败,现在她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何家。
当然,对面已经作为广华三院董事坐在这里的蒋希慎同样代表的是蒋家。
他在两年前就已经成为了广华三院的董事,比当年三十岁成为董事的陆沛霖还年轻几岁坐上这个席位。
当年才二十四岁的广华三院董事蒋希慎,已经让各大家族的老狐狸由衷地赞叹一句青年才俊。
而如今才20岁出头的苏文娴又打破了蒋希慎的记录,成为最年轻的东华三院董事,同时已经是何家现任话事人。
头上顶的名头已经有两个协会会长了。
说一句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在座的老狐狸没有一个反对。
何宽福听到自己的妹婿陆振雄说这种仿佛毫无芥蒂的话,他自然也笑着说:“是啊,我老了,让阿娴来操心吧,我们这些前浪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
要拼演技的时候,在做的大佬们都可以去争金像奖,找不到一丝演的痕迹。
会议前闲聊了几句之后,众人才开始开会。
大多是一些近期广华三院的慈善救助以及善款的使用情况。
苏文娴一本正经地听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来参会之前虽然看了一些资料,但是真坐在这里的时候听得她昏昏欲睡,有点像上辈子的领导口中的‘我就再讲两句’,结果讲了一大堆。
她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对面的蒋希慎身上,但他一直没有看她。
终于等来了会议后的小型鸡尾酒会,这才是今天参会的重点。
因为总督也来了。
广华三院之所以这么牛逼的一个最重要原因就是它承接了殖民政府的一部分公共职能,尤其在医疗、教育、卫生方面,华人对广华三院的信任度要比对殖民政府高很多。
直白点就是影子政府。
总督作为一个空降来的洋人大领导除了下面的华民事务署来帮他统治星城的华人之外,还需要这些华人大家族帮他稳定星城。
因此广华三院每个月的慈善鸡尾酒会上,总督都会过来与众人小酌两杯。
总督不是第一次见苏文娴了,尤其是几年前在跟米国的塑胶花公司打官司那一次,总督对这位年轻貌美的华人女孩印象十分深刻。
那时她不过是个塑胶花厂的工厂主而已,这才几年的功夫,她已经执掌了何家,并且跻身广华三院的董事会了。
苏文娴此时和总督还不太熟,寒暄了几句之后,总督就跟别人交际了。
倒是蒋希慎跟总督聊了很久,俩人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
之前他俩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对她提过最近蒋老爷身体不太好,把蒋家的事和商会里的事都交给他来处理了。
这还是他俩上次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见面。
自从他听到她答应了何老太太不嫁人这个条件之后,他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来找过她了。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跟她爹一起与陆老爷寒暄着。
对于她拿出那两张照片威胁陆沛霖的事情,陆老爷一句没提,等到何宽福被其他老友叫走的时候,陆老爷才缓缓地对苏文娴说了一句:“阿娴好手段,我倒是小看了你。”
苏文娴讪讪一笑:“是阿霖哥太厉害,我实在没有招架之力,这才出了这个下策。”
陆老爷笑着:“兵不血刃,不错。”
苏文娴却觉得他虽然笑得很和蔼,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没等她再去仔细看,他已经端着酒杯去找总署谈笑风生了。
总督停留的时间并不太长,很快他就离开了这里,这些董事们才开始放松地交际起来,说的话也都随意不少。
纺织协会的陈会长拍着蒋希慎的肩膀欣赏地道:“可惜我只有一个庶女了,而且才十二岁。”
陈会长道:“要不然你再等四年,等我女儿十六岁,我把就她嫁给你。”
这老狐狸想捡蒋希慎这样一个豪门佳婿,一个庶出的十二岁小女儿就拿来给船王蒋家未来的话事人当正房大老婆?
他这是仗着辈分在这里说试探的话,万一蒋希慎同意了他捡了个大便宜,得到一个豪门女婿,而他也不过嫁出一个庶出的女儿而已。
蒋希慎笑道:“多谢陈伯抬爱,我这个年纪都能给你的小女儿当爹了,跟令爱一起出门别人会以为我多了个私生女,还是算了吧。”
陈伯笑着骂道:“臭小子,你给她当爹,那我是什么?”
说说笑笑的就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苏文娴知道他很受欢迎,一直知道的。
也知道明明是自己选择先放手的,但心里还有点不舒服。
她还是选择自己消化一下这种情绪,趁着她爹何宽福交际的功夫,钻到窗帘外的阳台上透了口气。
外面的空气新鲜多了,早春的暖风即使在夜里也是温暖的,吹散了屋里呛人的烟味。
这年代也没有什么室内不许吸烟的规矩,屋的男人们大多是老烟枪,一边说话一般抽着烟,有人甚至还抽着雪茄,乌烟瘴气的。
她决定在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再回去,给她几分钟时间应该就会整理好情绪。
但没多久,又有人掀开了窗帘走了过来。
苏文娴没抬头,因为来人已经用低沉的嗓音轻声地喊了她一声:“阿娴。”
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说:“我还没恭喜你,拿回了报业集团,正式成为家族话事人。”
“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拢了拢被吹风吹散的长发,侧着头,发丝垂在肩膀上,“谢谢,你也不错。”
从几年前初相遇时一个贫家女和一个拒绝接手家业的豪门庶子,到如今双双成为顶级豪门的话事人,他们都变了。
但他看她时的眼神又好像没有变。
广华三院的这间会所外面就是繁华的街道,霓虹灯闪烁,不断变换的红绿光模糊了两人脸上的神情。
苏文娴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看过关于他的百度百科上跟他结婚的女人叫什么来着?她看得不仔细,没记住他夫人的名字。
但总归不是一个叫何莹娴的千金小姐。
他应该有属于他的人生,跟她的交叉只是人生的一个路口而已,交叉错开之后,他们都走上了各自的路。
苏文娴不想再想下去了,平常工作太忙了,想起他的时候总想起那些和他相处时美好的画面,如今想到他的未来里是和别的女人幸福美满的样子,虽然这是她的选择,但还是得需要一段时间消化一下。
毕竟他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刚分手的前男友而已。
他是她刚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最贫穷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安全居所和工作的人,是庇护她的人。
她对他有一种雏鸟情节。
她穿越来几年了,回归何家也这么久了,甚至现在已经成了何家话事人,但是何家除了程姨太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之外,其他的人并没有让她体会到家的滋味。
在刚回何家时释放出的那些善意也在豪门冰冷的算计之中磨没了,能让她真正放松的人很少。
除了他。
她让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自己的领地,让他占据她的房间和她的床。
明明是自己选择的离开,但听到别人要把女儿嫁给他的时候还是会不舒服。
苏文娴心想,算了,再待下去她可能就容易失态了,这对她和他都没有意义。
好不容易接掌了何家,接下来这个广华三院她还没有正式进入核心层,事业为重,先离开吧。
“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就想离开,但是却被他一把拉住,“阿娴,你是不是吃醋了?”
可是不等她回答,他已经将她圈在阳台与他的狭小空间里,“今天从你出现,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他说:“刚才你钻进这个阳台里,我就跟上来了。”
“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第162章
也在想他?
她最近很忙, 只有睡觉前的一会儿时间里有空想他。
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既然已经决定分手了,再说这种话不过是徒增烦恼。
大家都是成年了,知道应该及时止损的道理。
但是她又没法对他说假话,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想从他身边离开。
“我想回到酒会上去了, 让一下吧。”
他却没有让开, 只是站在那里, 低沉的声音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阿娴。”
苏文娴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很薄弱, 再继续这么近距离的待下去的话,她可能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但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依然存在, 除非她愿意在这个年代为她和他身后的两个家族生一堆孩子作为各自家族的继承人。
否则他们之间的问题是没法解决的。
而她好不容易在这个年代爬到这个位置, 不是为了在这里生一串葫芦娃的。
所以,还是冷静点吧。
也许时间会让他们彼此都冷却下来。
她说:“让我过去吧,好吗?”
他忽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我们不能再谈一谈吗?”
苏文娴道:“就算要谈也不是在这里,这里人多嘴杂。”
蒋希慎道:“好, 晚会结束之后我去找你。”
她知道他是指去别墅找她的意思, 但是与他单独相处的话, 她怕自己会忘记自己的坚持。
“今晚不行,我要回老宅去看我娘。”
蒋希慎道:“那只能过些日子我押船回来之后了。”
听到他又要去押船, 她说:“不是已经交给阿财了吗?”
蒋希慎道:“最近对药品的需求量很大,我刚通过广华三院的渠道弄到了一批盘尼西林,这批药太珍贵了,必须我亲自送过去才放心。”
她忍不住开口道:“那你注意点, 最近国内在外东北战争取得了很好的战况,W省那边很可能会加大切断补给线的力量。”
外东北战争打了三年,也快结束了, 其实她也只是忍不住叮嘱一下而已,历史上的他后来还活得好好的呢,很多一流大学都设有‘蒋希慎奖学金’。
“我们的事等你回来再谈好了,我等你。”
为了让他安心,她说着。
这里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很快他俩就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狭窄的小阳台,重新回到了广华三院的鸡尾酒舞会之中。
但这里几乎都是老头子,能进入广华三院当董事的人毕竟不是很大,大家几乎都是熟人,聊了一段时间就结束了今晚的酒会。
苏文娴当晚跟着老爹何宽福回到了老宅,程姨太早就知道她要回来,还特意为她准备了醒酒汤。
何宽福也跟着一起喝到了程姨太亲手做的醒酒汤,说了句:“你好久没有给我做醒酒汤了,今天我还是沾了阿娴的光才能喝到你做的醒酒汤。”
程姨太脸上认识带笑,但嘴里的话却是:“老爷现在哪里需要我这个人老珠黄的老姨娘给你做醒酒汤?自然有年轻貌美的林姨太给你做啦,我就不在你眼前晃,惹你心烦了。”
女儿如今是家族话事人,程姨太说话也更有底气了,没了男人的宠爱,她还有儿女傍身。
何宽福嘴里这么说着抱怨的话,可是当天晚上等林姨太凑上来服伺他的时候,他就到林姨太的房间里休息了,并没有去程姨太的房间。
程姨太从乡下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进过她的房间了。
她已经习以为常,等苏文娴喝了一碗汤之后,还给她端上来一碗鸡丝面,对她说:“喝酒之后胃很不舒服的,吃点热汤面就能舒服睡觉了。”
满脸慈爱地看着苏文娴吃了半碗面。
苏文娴本来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蒋希慎的,但大概是喝酒后遗症,头晕乎乎的,洗漱之后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还有些不舒服呢,但还是在老宅的大餐厅里吃了顿早饭。
如今的何家落寞得很,分了家之后,各房子女都搬走了,只有二房还陪着老太太住在这偌大的老宅里。
何添伟对外宣称是生病了,去米国治病去了,其实已经被拉到何家祖坟前弄死了。
听说老太太拿着他的肉到老太爷和大伯何宽寿面前祭祀,哭了很久,二太太劝了很久才缓过来没有继续哭。
不过从那天之后,老太太就整个人萎靡下来了。
苏文娴去看望过她,头发几乎花白了,跟以前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模样不一样,她披散着稀疏的头发躺在床上,一直听收音机里的粤剧,或者请僧人到家里来念经。
程姨太对苏文娴说:“老太太只有听念经时睡得最踏实。”
从何添伟死后,她就这样了。
大嫂周雨柔本来一直离不了婚,这些好了,何添伟死了,她直接丧偶了,也算是得到自由了。
苏文娴做主,给她留了两处唐楼,其余嫁妆都带走,她若是不想再嫁人的话,守着她的嫁妆和两栋唐楼的房租也尽可以生活了,大可不必出去做事,算是何家对她的照顾了。
至于大伯娘和珍姨太则是被关到精神病院去了,对外宣称大伯娘是去陪何添伟了,一起在国外的疗养院里治疗身体去了,珍姨太则宣称是跟儿子何添健去大马享福了。
总之这件事从他们三个彻底在何家消失而告一段落了。
老太太现在的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现在坐在豪华饭厅里吃饭的人竟然只有二房这几个人。
她爹何宽福劝苏文娴道:“作为何家话事人,你应该搬回来住才对。”
但是苏文娴住惯了自己的别墅,舒服又自由,实在是不愿意回到规矩多的何家来,便以“奶奶看到我容易加重病情”为由,拒绝了。
吃过早饭从何家出来,她的车子路过了蒋家的时候,她特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其实是习惯性的想看到他,但看到的却是蒋家大太太搀扶着蒋老爷在院子里散步。
听说蒋大太太这两年也开始信佛,上次何老太爷的葬礼上,蒋大太太一边往火盆里烧纸一边对苏文娴说了两句佛经,但苏文娴当时又累又饿,根本没记住她说了什么。
在这个娱乐活动少的年代,礼佛信佛好像就是这些生了心理疾病的太太们最后的心灵避风港了。
苏文娴记得给蒋希慎当翻译的时候参加蒋大太太的生日宴,那会儿蒋大太太喜欢穿戴奢华,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水晶灯下闪闪发光那一幕她还记得呢,如今的蒋大太太穿着宽松的旗袍,手上还挂着一串佛珠,看起来倒像是想开了。
扶着蒋老爷散步的时候,脸上也一直带着笑。
苏文娴以为这是他俩年纪大了,打不动了,就跟上辈子那些年轻时吵吵闹闹,但是到老之后互相作伴的家庭一样。
她却是没有听到蒋大太太对蒋老爷说的话:“你囚禁了大儿子阿悯三年了,再不放他出来,他就要废了!”
“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放他出来吧。”
蒋老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是见我把家业传给了阿慎,你气不过。”
“阿悯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你想让他出来不应该求我,应该求阿慎的原谅,当初是你们差点炸死了阿慎的!”
蒋大太太看到蒋老爷仍然不肯同意,现在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平静地说:“好了,不放就不放,让我求他是绝无可能!”
苏文娴的车很快就到了报社,报社里正处于一片欢腾之中,几乎所有的编辑都在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米国人!我们赢了十七国联军!”
欢呼之后,有人开始抹着袖子擦眼泪,“我们赢了啊……”
徐金昌更是摘下了眼镜拿手帕擦着眼泪,“我们打赢了小鬼子,我们还打赢了米国!”
报社里比外面更早一步知道了国内打赢外东北战争这件事,在一片欢腾声中,《星光晚报》率先登了这个让全星城老百姓都高兴的消息。
外东北战争赢了!
有很多商铺甚至放起了鞭炮和烟花庆祝这一刻。
苏文娴也让工厂放了鞭炮,多发一个月薪水,让工人们更高兴了。
塑胶厂厂长吴国栋跟苏文娴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自从我们接了叶伦国那个五十万的大单之后,生怕误了工期,多招了一些女工三班倒赶工,一定要在下个月交货!”
他嘟囔着:“这些洋鬼子真是鸡贼,合同里写这什么晚交一天要赔全额的5%,要了我的老命了,那可是25000叶伦币,晚交货一天,我们就得赔付对方四十万元啊!”
苏文娴道:“你也知道那是四十万,那就安排人好好做。”
“放心吧老板,只许提前,不许拖后!”
工厂这边虽然很忙,但是在吴国栋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苏文娴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倒是蒋希慎那边,算算日也应该回来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虽说俩人见面也未必能谈出什么来,可她的心里总还是想着他的。
报社的新闻总是比外面更快的,晚上在审核明早要登载的新闻时,忽然在一叠报道里看到了这样一条新闻:“一艘从濠江出来的走私船被公海的大天二劫了船,船毁人亡,船上一个活口都没有。”
苏文娴只觉得那艘船很眼熟,仔细一看,正是联昌公司的船!
再一看死在船上的水手照片,竟然是联昌公司的船员!
船上一个活口都没有?
蒋希慎呢?
苏文娴立刻给恩叔打电话,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等到有人接了电话之后,接电话的竟然是佟席文,苏文娴顾不上别的,赶紧问道:“阿慎呢?”
佟席文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老板死了!”
“我们的船在公海上被大天二劫了!”
“一船人都死光了!”
第163章
蒋希慎死了?
苏文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越是这种情况越需要她冷静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佟席文带着哭腔说:“联昌公司的货船从濠江出来到公海的时候,被海上的大天二劫船,这些大天二不仅抢了钱还把人都杀了!”
“船上的人死了之后, 那艘船在海上漂流了三天, 被附近的渔民发现的时候, 船上都是尸体。”
“联昌的人都死了!”
“连阿财、阿财也死了!”
阿财也死了!
他们都知道, 阿财是蒋希慎的贴身保镖, 他会用命去保护蒋希慎, 如今阿财死了,那么蒋希慎也是凶多吉少, 理智上苏文娴阿财死了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根本不能接受。
“那蒋希慎呢?”
“船上没发现阿慎,应该是跳海逃了。”
但是那是公海,就算蒋希慎的水性再好, 难道能从公海游回濠江或者星城吗?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茫茫大海上, 就算是水性再好也只能用尽力气然后淹死。
佟席文哭着说:“船是四天前出事的, 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阿慎。”
已经失踪四天了还没找到, 能活下来的几率更小了。
苏文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了电话的,脑子里一直重复着蒋希慎死了这句话, 就像是一口被乱撞的大钟,到处都是回声。
但她还是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立刻给蒋家又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佟姨太, 一听到苏文娴的声音,佟姨太也哭了出来,“何小姐, 阿慎他……”才开口,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苏文娴道:“伯母,您先别哭,不亲眼看到阿慎,他都有活着的希望。”
她的声音让让电话那头的佟姨太从嚎啕大哭之中渐渐找回自己的一丝冷静,“你蒋伯伯已经带着人去濠江找阿慎了……”
苏文娴道:“我现在也带着人去濠江去找人。”
“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她的声音还是冷静沉着的,可是说这句的时候心里难受得好像被捅了一刀。
已经四天了,很可能找到的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
但她却说不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种话。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也不敢去想。
明明前几天他还说等他回来会来找她,可是一转眼竟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甚至可能那一天在广华三院慈善宴会上的短暂相聚竟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
佟姨太忽然意识到,虽然电话对面的苏文娴还没有正式嫁进蒋家来,但是蒋希慎出了这种事,苏文娴的悲伤并不比她这个当娘的要少。
“好、好,我等你和阿慎的好消息。”
想到这里,佟姨太又流起了眼泪,若是阿慎还活着的话,自然能看到他和苏文娴的好消息。
可若是找到的是一具尸体,哪里还有什么好消息呢?
苏文娴挂下电话之后就让潮兴社的高细佬和福永盛的痴佬辉带着各自社团的马仔一起过海去濠江!
两个社团的合起来将近一万多人浩浩荡荡地聚在码头上,好在她已经提前联系到蒋家的船,很快就安排了这么多人上了濠江的船。
而在濠江那边,如果不是雷祺早就通知了本地社团的话,星城这么多社团马仔渡海来到濠江,濠江本地的社团一定会以为他们是来砸场子的。
但是现在星城和濠江两地都知道未来船王蒋希慎生不知,蒋家这是发动一切力量来找人呢。
蒋家老船王一通电话下来不仅本地社团得帮忙,连葡国洋人警卫队也得配合着帮忙找人。
这种声势之下,没想到何家新任话事人苏文娴也出动了!
难道以前小报上写她和蒋希慎的事情是真的?
之前苏文娴被小报造谣的时候,小报经常写她和几个男人的纠葛,但那时候小报主要写的都是陆家兄弟俩和她的事情,写蒋希慎的不多,毕竟以前他是何家二小姐何莹夏的未婚夫,是苏文娴前任二姐夫,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也没有被小报拍到过照片,只是捕风捉影而已。
却没想到蒋希慎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的时候,这个新任的何家话事人苏文娴竟然带着两个社团这么多人渡海去濠江找人!
有一种就算把濠江掘地三尺也要把蒋希慎找到的决心,让濠江人见识到了何家家主何莹娴的能量。
苏文娴一到濠江就在蒋希慎的火油厂里跟他爹蒋至仁见了面,蒋老爷坐在轮椅上,一脸的憔悴,俩人一见面蒋老爷见她虽然风尘仆仆,但是一脸肃容,只有微红的眼眶透露了她的心情。
“阿娴,你来了。”
蒋老爷看向苏文娴还是欣慰的,从知道她跟蒋希慎拍拖开始,在他心里就把苏文娴当成半个儿媳妇看待了,但是儿子嘴太严,也不知道他跟这个儿媳妇谈得怎么样?
按照星城的习俗,他们两家豪门早就应该走定亲礼了才对,但是蒋希慎一直不让他动,弄得蒋老爷心里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在搞什么。
只能心里安慰好歹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还交了个女朋友,而且还是星城最优秀的女仔,为了这个未来儿媳妇,他等一等也没什么。
可是没等到蒋希慎和苏文娴的婚礼,却等到了自己儿子魂断濠江。
蒋老爷此时看到苏文娴,有一种透过她看到儿子蒋希慎的感觉,他点了点头,“来了,好。”
苏文娴跟他寒暄两句之后,直接拿出一张濠江的地图来,把上面濠江附近的岛屿和村庄都用笔标记了下来,她说:“我们要派人把附近这些地方都找一遍,他如果得救的话,最后可能被这些地方的人救到。”
说着就将带来的人手按组分开,每个岛屿和村庄都分配了几十个人,虽然人还处于悲伤状态,但是搜救的安排是有条不紊的。
跟那些遇到事就只知道哭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份遇事不慌乱的样子很是沉得住气。
蒋老爷对和胜义的麻杆鸡吩咐道:“既然阿娴来了,你就听她的。”
麻杆鸡当然没什么意见,他是蒋希慎提拔上来的人,和蒋希慎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若是蒋家的继承人换成了大少爷蒋希悯的话,麻杆鸡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所以他对于找到蒋希慎这件事十分配合,“好的,老爷。”
和胜义的人也被苏文娴安排去找人。
一时之间,两万多人被她安排出去了。
苏文娴重点让人在找到弃船的附近去搜救,根据洋流的特征,如果人真的漂浮求救的话,很可能顺着洋流被推到这附近。
当然她也没放过这附近几处有名的捕鱼场所,因为这里来往的渔民多,蒋希慎得救的可能性也很大。
苏文娴一来就从坐轮椅的蒋老爷手里接过指挥棒开始安排社团这些人,而蒋老爷则负责坐镇大后方。
这让蒋老爷很感慨,若是自己儿子还在,再娶进来这样一个犀利的儿媳妇,蒋家将来会厉害成什么样子?
有苏文娴在,就好像有蒋希慎在一样,办事效率很高。
但是就算这样,第一天也没有搜到结果。
从知道消息过去已经二十四小时了,蒋希慎失踪第五天了,苏文娴只在夜里在卖油仔的劝说下囫囵地睡了三个小时。
这年代的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派出去的人在第二天才开始陆陆续续给出反馈。
但是蒋希慎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既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看到活人。
卖油仔安慰她:“没找到尸体就说明人可能还活着……”
他们的安慰如此单薄,苏文娴只是点了点头,她还去看了联昌公司那些死在船上的船员。
恩叔和德婶在处理船员入殓的事情,苏文娴和蒋老爷都出席了他们的葬礼,尤其是阿财的葬礼。
苏文娴看到了棺材里躺着的阿财,脸上已经清洗干净了,但是身上被打了几枪,死得再彻底不过了。
曾经总是笑嘻嘻的,跟蒋希慎说话口无遮拦,跟她说话也总揶揄的阿财一转眼就成了死人,躺在长方形的木头棺材里。
恩叔和德婶的眼睛都哭肿了。
苏文娴握着他俩的手,郑重地说:“阿财是为保护阿慎走的,现在阿慎下落不明,今后我会替阿慎和阿财来为你俩养老送终的,有我何莹娴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听到苏文娴的话,德婶更是抱着苏文娴嚎啕大哭,“阿娴啊!”
其实他俩积攒的财富不少,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是钱没法弥补的。
还有联昌公司遇难的这些员工,苏文娴都对他们承诺了会照顾这些人的妻儿和老人。
蒋老爷看到苏文娴对这些人的安排也不由地点了点头,私底下跟管家赞道:“阿娴处置得不错,将来阿慎能娶了阿娴的话,蒋家如虎添翼……”
但是现在说这些根本没什么用,因为蒋希慎失踪第六天了,还是音讯全无。
明眼人都知道这种失踪拖得时间越久,找到的希望越渺茫。
苏文娴的内心仿佛在被放到烈火上烹烤,这两天她没有一刻不后悔,那天为什么不跟他多说一会话?
明明当初她清醒地选择了继承何家而放弃了他,可是现在得知他很可能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的时候,发现人的生命原来这么脆弱。
上一刻还贴在她耳边说话,下一刻就葬身海底。
就像是她上辈子还在从超市出来买了一堆零食准备过周末,结果出车祸死了。
人生这盘棋,永远没人能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
也许一个拐角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已经失踪六天了,苏文娴的眼泪终于在夜里面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流了下来。
第二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她的眼睛肿了起来,蒋老爷的神色也不太好。
派出去寻找的人回来很多了,只有远方的一些岛屿还没有彻底找到,但濠江本地几乎都搜了个遍,还是了无音讯。
蒋老爷和苏文娴从第一天还带着一点希望的眼神变得逐渐暗淡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蒋希慎大概率凶多吉少了。
苏文娴还是不肯相信,明明历史上他活到了很久,还是星城回归之后第一批金紫荆奖章得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死掉呢?
可是历史上他本该娶妻生子的,是不是她这个变数影响了他的人生呢?
让本应该活着的他发生了意外呢?
苏文娴不敢想。
她开始带着手下去如今的渔村去找人,带着蒋希慎的照片一个接一个的找……
可是希望越来越渺茫。
七天过去了,连派到岛屿那边去找的手下也回来了,确认没有找到。
苏文娴的心沉了下去。
这么挖地三尺的找都找不到的话,那只能说明人没了。
连蒋老爷都对苏文娴说:“阿娴,你是好的,可惜我蒋家没有福气。”
没有福气娶到这样的儿媳妇进门啊。
“若是阿慎真的找不到了,你跟阿慎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认你做个干儿女,蒋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着,蒋老爷的眼眶已经红了。
如果蒋希慎真的死了的话,这么做是对蒋家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想失去苏文娴这个儿媳妇又还想继续维持这条人脉,那么两家认个干亲是最好的。
即使到这种时刻,家族话事人也还是为家族的利益着想。
苏文娴道:“谢谢蒋伯伯,我知道您的心意,但我还是想再继续找一找他,我总觉得他也许在什么地方等着我呢。”
“即使,”她低声地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即使他真的死了,也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可是哪是那么容易呢?
活人找不到,死尸也不好捞。
苏文娴决定雇佣濠江的水上艇户去事故附近海域打捞尸体。
所谓水上艇户就是一群住在水面上的疍家人,他们日常吃住都在船上,靠打渔或者给大船运货为生,大多是靠海吃海的渔民。
这些人不管是在星城还是在濠江都有很多,成群结队地住在海边,占据着近郊的海岸线。
虽然人数不如岸上的居民多,但因为住在海上,民风彪悍,想找他们做事就得通过雷祺找到当地的社团交涉一下,最后苏文娴以每条渔船每天给100元的价格雇佣他们出海去捕捞尸体。
水艇户的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黑红的中年精壮汉子,他的手里拿着蒋希慎的照片仔细看了看,“原来最近岸上省事这么大就是在找这个人。”
苏文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就是她的搜索目标里还漏了这群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水艇户!
社团马仔们寻找的目标基本都是陆地上,他们作为外地社团很难深入到水艇户上去找人!
苏文娴立刻道:“你先让我的人去你们的艇户上找一找,找到的话给你十万,找不到也给你一万元茶水费。”
没想到这个汉子道:“你是祺哥的朋友,帮你雇人打捞是我们应该挣的,帮你到船上找人这种小事再收你钱,我以后就没脸跟祺哥一起喝茶水了。”
雷祺这个濠江王的面子在这里果然很吃得开,这人看在雷祺的面上很好说话,苏文娴也就跟着他带着人开始在水上找人。
其实他们都知道希望渺茫,可是这些水艇户里万一有谁几天前救了人呢?蒋希慎身上的衣服配饰价值不菲,也许有人冲着能发一笔财救了人呢?
抱着这个渺茫的希冀,苏文娴开始找人。
他们坐在这个绰号叫作疍仔义的中年汉子的快艇上到了水艇户聚集的码头,苏文娴的手下跟着疍仔义的手下坐上了他们的小木船,开始每家每户去询问起来。
连苏文娴也拿着照片去找人,有点事干让她能转移一下悲伤的情绪也是好的。
疍仔义知道她的身份,亲自给她摇船,带她在这一片挨家挨户的找人。
“何小姐,你跟照片上的靓仔是什么关系啊?”
他一边摇着木浆,一边嘴里叼着烟,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在问人家的隐私。
苏文娴道:“还用问吗?他是我男朋友。”
疍仔义抽着烟,又说了句:“别怪我给你泼冷水,已经遇难这么久了,很可能尸体都沉海底喂鱼了,你得做好这个心里准备。”
苏文娴低头看照片上的人,并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可是不到最后一刻,怎么也不愿意放弃。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打捞不到尸体也很好,一直失踪起码还能让她有个念想,也许他是像狗血电视剧里那样失忆了重新开始了人生之类的,只要他能好好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算她见不到他,她也能接受。
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像蒋希慎中意她那般付出那么多,但其实她原来也这么喜欢他。
在这个让她没什么安全感的年代,只有在这年代不断的往上爬,不断的积攒更多的财富才让她有一丝依靠。
她不敢去想太多亲情,也不敢想爱情,所有的感情寄托都在上辈子的亲人身上了,唯一敢小心翼翼地寄放感情的人只有他。
如果他真的没了的话,可能那一部分的感情也会随着他没了。
她也许很难再爱上谁了。
因为没有他们曾经的那些经历,就算是比他长得帅,又或者比他有钱,但对她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一个蒋希慎了。
她看着不断地被木浆翻到后面的海水有些出神,大概是海风还刺眼了,忍不住用手去揉眼睛。
卖油仔见到她哭,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些喜欢老板的男人之中,卖油仔最欣赏蒋先生,可是没想到却英年早逝。
刚想掏出手帕递给老板擦眼泪,却听见不远处的艇户有吵起来的声音,一个少女尖叫道:“你们干什么?我说了,我家里没有这个人!”
“你们赶紧从我家的船离开!”
少女的声音很尖锐,苏文娴这边都听到了,她怕手下这些马仔办事不礼貌,对疍仔义道:“过去看看。”
去了一看正是和胜义的麻杆鸡领着几个马仔坐在一艘小木船边,他一见到苏文娴便激动地喊:“何小姐,你看她船外挂的这件衬衫,这衣服有点像老板经常穿的布料!”
那少女立刻就把舢板边上挂着的白衬衫扯了下来,“一件衬衫而已,你们也要抢!”
苏文娴却在看到那件衬衫的时候心脏就已经砰砰跳了起来,她对疍仔义道:“麻烦把那件衬衫拿来让我看看?我赔她十件做赔礼。”
这话很客气,正常人恨不得立刻递过来,但是那个女孩却直接拒绝,“不需要!你们赶紧走!”
疍仔义沉下脸,“你爹呢?”
“我爹上岸买米去了。”
女孩道:“义哥,你不能帮着外人欺负我。”
疍仔义道:“一件衣服而已,你让她看看有什么问题?”
女孩道:“这是我的衣服,我不想别人看就不给看!没有什么问题!”
苏文娴却已经观察起这个女孩身后拿布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船舱,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濠江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这么挡起来不热吗?
这个女孩越是反抗越显得可疑。
她对疍仔义道:“水艇上是你的地盘,我尊重你不在这里动手,但是你知道丢的人是蒋家未来的话事人蒋希慎,也知道何家与蒋家派了多少人找他。”
这话说完,疍仔义已经对那个女孩呵道:“阿秀,你听见了,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还跟你客气,你若是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那就别怪我亲自动手了!”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一下子就从小木船上跳上了女孩的船上,一把从女孩手里将那件白衬衫抢走,扔给了疍仔义。
“还给我!”
“我不知道你们找的是谁!”
疍仔义直接将衬衫递给了苏文娴,苏文娴才一上手拿在手里就知道这衣服的布料很熟悉!
再看衬衫内侧隐蔽的地方绣的几个小字‘苏州谭’,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苏文娴指给疍仔义道:“这种布料星城和濠江都没有卖,这是特意从叶伦国定的布料,这个‘苏州谭’是他惯用的裁缝!”
“这是蒋希慎的衬衫!”
苏文娴指着那艘船对手下吩咐道:“给我搜!”
少女还试图阻拦,但是却被疍仔义直接从后面拎了起来,“蒋家与何家都要把濠江掘地三尺了,你竟然敢藏人?”
麻杆鸡等人灵巧地爬上了船,一下子掀开了了船舱的布帘子,只见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人躺在里面。
男人虚弱极了,紧闭着双眼,满脸潮红。
虽然浑身狼狈,但正是失踪了好久的蒋希慎!
苏文娴只看到他的人影,就已经忍不住泪盈于睫。
“阿慎!"
却发现他似乎陷入了昏迷,而且身上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
她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刚才百般阻拦的女孩,对疍仔义道:“这个女孩我要带走。”
这是摆在他面前的事,疍仔义根本拦不住,苏文娴跟他客气是看在雷祺的面子上,不客气的话,一把大火少了这里,又能怎样?
再说明显是他们不占理。
掘地三尺地找人,结果人却被藏在他们水艇户的船里,这事疍仔义若是不给个交代的话,雷祺那边他也过不去!
“好。”
麻杆鸡上来立刻将女孩绑了起来,疍仔义把船开到了码头岸边,麻杆鸡亲自将蒋希慎背上了车,直奔医院开去!
留在原地的麻杆鸡看向那个已经开始知道害怕的女孩说道:“说吧,你是吃了什么龙肝凤胆,竟然还敢藏我老板?”
刚说完,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拎着中药包跑了过来,“阿秀!放开阿秀!”
“你们要对阿秀做什么?”
“爹!”女孩挣扎着大喊。
但是疍仔义一脚就将跑来的男人踹倒在地上,被和胜义的人绑了起来。
被绑起来了男人还骂骂咧咧喊道:“你们敢打我?我告诉你,我女婿是船王蒋家的二少爷!”
“我们家阿秀嫁给了蒋希慎!”
这话听得麻杆鸡牙齿都发酸,气得往男人脸上甩了几个大嘴巴,“把他嘴堵上,什么腌臜东西也敢骗到我老板头上了?”
女孩喊道:“蒋少爷说了,若是我救了他的话,他就会娶我!”
麻杆鸡蹲在少女身前,认真地对她说:“你看到刚才那个靓女了吗?大华商何家的现任话事人,那才是我的老板娘,才是我老板蒋希慎的意中人。”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哪一点能比得上她?”
“像你们这种骗子我见多了,不就是见到我老板身上穿戴好,想趁机捞一笔吗?”
他用手拍了拍女孩的脸,“我劝你一句,有些钱你有命挣,但你得有命去花才行。”
站起身跟手下说:“把他们带走!”
*
苏文娴几乎是不错眼的看着眼前的蒋希慎,生怕一碰他就消失了。
这么大动静,他竟然一点都没有要醒的迹象,身上的高烧一直没退,他烧得迷迷糊糊的。
身上的旧衣服扒开发现腹部那里还受了伤,只被人简单粗暴地撒了一把草木灰。
这些天他是不是就是被那个女孩救了之后躺在那艘船里?
她有很多话要问他,但是更重要的是赶紧把他送到医院里治病!
好在很快他们就到了圣玛丽医院,蒋老爷第一时间已得到了消息,整个人都激动极了,他来得比他们还快一步,管家手里拎着的十几只刚从黑市弄来的盘尼西林。
等蒋希慎一出现,那些洋人医生立刻一拥而上将他推到诊疗室,先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蒋老爷已经了解了找到蒋希慎的过程时,诊疗室外,他对她说:“阿娴,我代表蒋家感谢你。”
“今后,阿慎若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他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我们蒋家都欠你一条命。”
他非常郑重的说。
给苏文娴弄得还挺不好意思,结果等到佟姨太赶过来时,见到病房里已经在打上了盘尼西林的蒋希慎,她看完了儿子之后出来就在走廊里扑通给苏文娴跪下了!
给她吓一跳!
这年代的人怎么这么流行下跪?
四姐何莹冬是如此,何老太太如此,怎么佟姨太也这样!
吓得苏文娴赶紧上前来搀扶,“您快起来吧,我可受不起啊!”
佟姨太的眼睛已经肿成了两个烂桃,这些天几乎是以泪洗面,但她又不敢跟在蒋老爷身边,生怕给他添乱,苏文娴过来做了这么多,要不是她坚持一定要找的话,蒋希慎很可能就找不到了。
“阿娴,多亏你啊!阿慎若是死了的话,我也活不下去了啊!”
苏文娴忽然想到当年佟姨太逼婚蒋希慎娶何莹夏的时候,为了逼迫蒋希慎同意,她甚至要以死相逼。
可是如今她也真心实意地担心蒋希慎,以死相逼也是真的,爱他是真的。
她可能永远理解不了佟姨太,但佟姨太作为母亲是深深爱着蒋希慎的,这是真的。
佟姨太又问起了一遍救蒋希慎的过程,苏文娴只得不厌其烦又讲了一遍。
提到了那对救了蒋希慎,却将他藏起来的父女时,他们一致决定还是等蒋希慎醒过来之后再处置。
但是他一直没醒,吓得蒋家人几乎每隔一小时都要问一次医生什么时候醒过来,好在洋人医生收足了红包,看在钱的份上也没有不耐烦。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退烧之后,蒋希慎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床边的苏文娴以及父母。
“阿慎,你醒了?”
看到蒋希慎睁开眼睛,佟姨太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一箩筐。
但是蒋希慎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却是:“船上的人呢?阿财呢?”
得到的却是沉默之后蒋老爷道:“他们都死了,阿财也……”
蒋希慎立刻要拔掉手上的针头下床,“带我去灵堂!我要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后来拗不过他,到底还是挂着药水出门了,好在医生一直陪在身边。
一路上他没说话,一直到了灵堂,看到了停在灵堂棺材里的阿财他们,蒋希慎穿着病号病,手上还扎着针,但是他结结实实地给每一口棺材都磕了三个头。
每一家的亲属看到他这样都又哭了起来。
蒋希慎跟他们说:“你们放心,他们都是为我死的,今后我会替他们照顾好你们的。”
在得知苏文娴已经替他想到安抚了这些家属之后,他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他不在的时候,她就是他。
夫妻一体就是这样。
恩叔和德婶在看到如今虚弱的蒋希慎时,又忍不住哭了一场。
恩叔道:“你快回医院吧,阿财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阿财是你的保镖,这是他应尽的义务。”
蒋希慎道:“你放心,阿财的仇我会报的。”
从灵堂出来,未来船王蒋希慎连发七道江湖追杀令,每个人头悬赏100万用来追杀那七个劫他船杀他人的大天二!
只要提供他们的行踪消息每条一万元!
不管什么人只要能提供消息,蒋希慎立刻付钱!
直到杀了这七个大天二为止!
签字的时候他笔走游龙,但是回到医院之后,当晚又反复发起了高烧,一直高烧三十九度多不退,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难受让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人死了,尤其是阿财,几乎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也为他死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时叫着阿财的名字,显然是内心十分愧疚。
后来还是苏文娴把恩叔和德婶又拉来,德婶看到蒋希慎昏迷不醒的样子心疼地扑在他身上哭了起来,“阿慎,我没怪罪你,你快好起来吧!你好了才能替阿财报仇啊!你得把阿财那份也一起活下去啊!”
大概是她这些话,第二天蒋希慎渐渐退了烧。
这次退烧之后,身体就稳定多了。
他先是又问起了给那些家属抚恤金的事,得知苏文娴都安排好了之后,虚弱地低声对她说:“谢谢你阿娴,这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
“我欠你一条命,今后我会用下半辈子来还你。”
“就算你不愿意嫁我,但是早我心里,我蒋希慎这一生只中意你一个人,你就是我的妻子。”
“你若是实在不愿意要孩子,我们可以从族里过继两个。”
他安静地说着,但是苏文娴却泪流满面。
“傻瓜,”她轻轻地将头搭在他肩膀上,“我也很中意你啊。”
这些天她已经想明白了,跟生死相比,这些都是小事。
不再纠结结不结婚和生不生孩子这种事了,人生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路口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与其这样,不如坦然接受吧。
遵从本心就好。
她说:“蒋希慎,你与何家我都要。”
*
等蒋希慎身体状态稳定之后,他没有再提起报仇的话题,只是每天都在努力地吃东西,让自己的身体早点变好。
等到他能下地不用人搀扶走的时候,苏文娴已经来濠江待了快十天了。
蒋希慎刚跟苏文娴提起要回星城继续治疗,当天下午她接到了塑胶厂吴国栋的电话,他在那头焦急地道:“老板,我们拉塑胶原材料的车被警署的人扣了!”
“怎么回事?”
吴国栋:“那群死扑街向我们要每辆车500元的过路费!”
“我们不给,他们就把车扣下来,说是要查货品里有没有走私鸦片!”
这就是很明显的吃拿卡要了。
苏文娴道:“找差佬明去协调这件事呢?”
吴国栋道:“不行啊,曹探长不是这个警署的头,管不到这边来。可是我们跟外国佬有合同的,耽误一天的话,要赔40万!”
苏文娴道:“跟赔四十万相比,我们花两三千元的过路费还是小钱,你先去把这笔钱交上,我明天就回去。”
“好。”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吴国栋又打电话过来,“老板,我交了过路费,但是那群扑街还不放车,说是按照管理条例,这种查车在警署扣压48小时之内放行都是合法合规的。”
扣48小时就是耽误两天的工期,两天就要赔偿八十万。
这就是直接冲着她来的了?
知道塑胶花厂在赶工期,所以特意来卡原材料的。
手段倒是很高明。
她才当上这个何家话事人的位置,就有人看她不顺眼了。
第164章
蒋希慎的身体也恢复不少, 准备明天和苏文娴一起回到星城去,但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被关了几天的渔船父女俩被带到了他面前, 这些天他们虽然被关了起来, 但是并没有为难他们, 而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以至于他们真的以为蒋希慎要娶那个叫做阿秀的女孩, 才一见面, 中年汉子陈老四就直接对蒋希慎喊:“女婿!”
那个叫做阿秀的女孩子则是站在他面前,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害羞模样,跟前几天阻止苏文娴他们上船去救蒋希慎时的刁难嘴脸完全不一样。
阿秀看到蒋希慎如今健康的模样说了句:“看到你的伤好了, 我就放心了, 我爹还特意为你去买了药呢。”
蒋希慎客气地道:“谢谢你们把我从海里救上来。”
虽然他们的动机不单纯,但也确实没让他继续在海里飘着,否则他早就死了。
他身边站着的王掌柜拿出一个小皮箱摆在茶几上, 皮箱打开后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金条。
“这里是二十根金条,是我老板的谢礼。”
“拿着这些钱你们可以在陆地上安置一套新房子, 或者做个小买卖, 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对父女的目光完全被金条吸引了, 陈老四赶紧上来将皮箱盖上,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蒋少爷!”
没想到他下一句话说的却是:“这我就放心阿秀跟了你不会过苦日子了。”
苏文娴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
这对父女怎么能做到脸皮这么厚还这么自然的呢?
见到蒋希慎不回应, 陈老四道:“蒋少爷不会忘了你在病重时说要娶阿秀为妻的事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看戏的苏文娴,这个女人的身份他们已经听说了,豪门何家现任话事人,名门出身的千金大小姐, 身家不凡,是蒋少爷中意的女人。
自己的女儿确实从相貌和家世上都比不上这位何莹娴,但是男人嘛, 吃惯了山珍海味也会也愿意吃两口清粥小菜的。
陈老四道:“我知道她竞争不过这位何小姐,当不了正妻的话当小妾也行。”
总比给在水上生活的疍家汉子当正房婆娘要好得多,跟了蒋家就一辈子不愁荣华富贵了!
阿秀听到要当妾,不太高兴地喊了声:“爹。”
还不满地看了苏文娴一眼,好像是苏文娴拦着她嫁给蒋希慎似的。
给苏文娴都看笑了,借着喝茶水的功夫才能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多谢二位救了我,但蒋某这辈子并没有要娶别人为妻的想法,也不会纳妾。”
陈老四一下不干了,嚷嚷道:“你明明答应了我们的!我们已经退了一步,当妾也可以,你竟然还不兑现承诺!”
提到了这个,蒋希慎平静地说:“不答应的话,你们父女还要不给我喝水和吃饭吗?”
苏文娴简直惊呆了,这叫什么救人啊?
不答应娶陈阿秀竟然还不给喝水吃饭!
没想到陈老四竟然还能强词夺理道:“我们家阿秀是个未出门的女仔,只能照顾她未来的男人,你答应了娶她,她才能照顾你,这有什么错?”
有人竟然还能把趁火打劫说得这么清新,明明本来应该是一场救人之后皆大欢喜的事情,结果弄成了挟恩图报,不答应就不给喝水吃饭,也是够无耻的。
她说:“这分明就是变相抢劫。”
“阿慎失踪的时候,身上除了日常穿的衣服还戴了一块价值十几万的手表,手表在哪呢?”
不用问,手表早就被他们给扒走了,连一件衬衫都要扒下来去换钱,手表这么贵的东西更不可能留下了。
手表还在陈老四手上戴着呢,但是他也梗着脖子说:“这是蒋少爷给的纳妾礼!”
苏文娴真是服了,她对蒋希慎道:“你还给他们金条?我看纯是浪费,还不如捐给吃不上饭的穷人呢!”
“给这种人钱就是助长了他们的歪风邪气!”
早就看出这对父女不是什么好人了,当初她去救人的时候还拦着她不让她带走蒋希慎呢。
但是不好处置他们就是因为对方毕竟救了蒋希慎一命,处理不好很容易落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万一再捅到小报那里去就更不好了。
蒋希慎对陈老四说:“这些金条和我的手表值二十多万,够你们花一辈子了。”
“拿着东西你们乖乖走的话,我也就不计较了。”
“但是你们还多嘴多舌,挟恩图报,以为我蒋希慎是吃素的吗?”
什么给他买了药?他腹部的伤口被抹了两把草木灰就算是治疗吗?
要不是他命硬挺到了苏文娴来救他,现在早就因为伤口感染死了!
因为他不答应娶陈阿秀,所以被饿了三天,看他实在不行了才给他喝了点米汤!
这些遭遇蒋希慎一个字都没有对身边人说,但不代表他忘了!
眼见蒋希慎沉下了脸,陈老四抱着装金条的皮箱道:“不管怎样,我们父女俩也救了你一条命,既然你不想娶阿秀那就算了,我们走!”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等出去之后他就向小报记者哭诉蒋少爷忘恩负义,到时候蒋家迫于舆论压力也会再给他们钱的。
但是蒋希慎轻飘飘的说:“走可以,但得舌头留下。”
“你这么爱胡说,舌头就不要留了。”
吓得陈老四抱着皮箱就要跑,但是麻杆鸡立刻把人制服,这些天他早就看这对父女不顺眼了!
陈阿秀吓得尖叫出来:“爹!”
向蒋希慎求饶道:“蒋少爷,求你放了我爹吧?看在我们救了你的份上……”
蒋希慎道:“陈小姐,手表和金条都可以送给你们,但是为了防止你们出去乱说话,你爹要留下一根舌头,而你,就进我在濠江开的商铺里做事吧。”
到时候自然有人会看着她不要乱说话的。
一下子既报了恩,又惩治了这种小人。
不等陈阿秀再说话,她和她爹已经被捂着嘴人拖了下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苏文娴真是见识了物种的多样性,本来是一件大好事,非要弄成这样子。
蒋希慎做事还是留一线的,让陈阿秀在他手下的商铺里工作,凭着她救了他这份恩情,她的后半辈子是有保障的,只要她不再想着要嫁给蒋希慎这种不靠谱的事,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快速解决了濠江这边的事之后,当天夜里,他们连夜回了星城。
本来夜里是没有船通往星城的,但船王家族想用船,自然是什么时间都可以。
回到星城后,苏文娴正要跟他分开回何家去住,却被蒋希慎拉着手不放,“再陪我看一出好戏。”
他虽然说话很温和,但她已经感觉到这一出好戏只怕会腥风血雨。
从阿财的灵堂回来之后的这些天,他没有再提报仇,但像他这种人有些话不必总挂在嘴边,已经刻在心里了。
一行人才进了蒋家的大门,就有麻杆鸡的手下押着几个人跪在客厅里。
苏文娴扫了一眼,其中有个人身上还穿着一套胸口绣着‘星城出租车公司’字样的制服,很明显这人是个出租车司机。
再仔细看那司机的长相让她觉得有点眼熟,忽然想起来这人不是当年在蒋家大太太生日宴上,那个非得要把女儿嫁给蒋希慎的那个蒋大太太的远房亲戚吗?
蒋希慎对管家吩咐道:“请母亲下楼来。”
说是请,但几个女佣人几乎是将她架出来的。
本来还在挣扎的大太太在看到蒋希慎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惊讶几乎毫不掩饰,“你还活着?”
下一刻她露出僵硬的笑容,“这可真是太好了……”
蒋希慎平静地看着她:“很抱歉我还活着。”
蒋大太太刚要假装客气两句,忽然看到了客厅地上跪着的人之中有她的远房亲戚,立刻嚷嚷起来,“你们扣着潮生干什么?赶紧把他放了!”
但是没人动,没有蒋希慎的发话怎么可能放人?
他对大太太说:“母亲先别激动,听听他们说什么。”
“我不管!不管他们说什么,你蒋希慎没有资格对我徐家人动手!赶紧放人!”
蒋大太太指着他,盛气凌人道:“没有我徐家人,你这个姓蒋的还是个奴婢呢!”
这句话再一次点出了佟姨太曾经的奴婢身份,让她的脸色很不好,但是她并没有在此时与她争执,因为在座的人几乎都有预感,今晚恐怕不会善了。
就算是被当面指责是个奴婢生的,蒋希慎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对麻杆鸡道:“开始吧。”
麻杆鸡最先解开了三个人嘴上的布条,这三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点伤,都缠着绷带。
他解释道:“这三个人都是联昌公司的船员,在这次事故之前都因为一些问题请假没有上船押这批货,刚好躲了过去。”
苏文娴立刻秒懂,怎么刚好是他们请假的时候货船出了事呢?
而且出海的船是有航线的,蒋希慎的船队走这条航线三年了,外东北战争都打赢了,还从来没被这群海上的大天二抓到过,怎么这次就这么精准地被那群大天二抓到了呢?
也许有巧合的因素,但首先应该排除的是内鬼。
麻杆鸡继续道:“在二少爷住院期间,按照他的吩咐,我已经把这三个人审了一遍。”
他踢了一下脚边那个肤色黑红的胖子,“喂,你自己把你的话复述一遍,老实一点,省得我揍你!”
这个胖子的道:“我跟财哥请假说是要在家照顾生病的老母几天,其实是我的孩子被人抓走了!”
“他们在电话里说,如果不把联昌货船出海的路线和时间告诉他们,他们就会杀了小宝!”
胖子哭了起来,“他们拿小宝的命来逼我,我三十多岁了,只有这一个孩子,怎么舍得让小宝死在他们手下?”
他看向蒋希慎:“老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财哥,对不起刀疤哥,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一船人都害死了啊!”
胖子哭得涕泪直流,“从我知道大家都被我害死之后,我就整宿睡不着。”
“孩子虽然被放回来了,可是我连到底是谁出手都不知道,只在电话里听到是一个捏着嗓子说话的男人。”
他几乎是整个人贴在地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了地上铺着的名贵羊毛地毯上。
“老板,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是我的妻子和孩子还有老母亲是无辜的,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蒋希慎道:“好,我不碰你的家人。”
得到这句话之后,胖子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对麻杆鸡道:“麻烦鸡哥下手快一点……”
刚说完话,麻杆鸡已经痛快地用刀抹了他的喉咙。
胖子也知道自己不会有活路,跟在蒋希慎手下这么久,很知道他的性格,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不死的话很难交待的。
干脆用自己的命为搏蒋希慎一个原谅,还给给家人孩子挣一条命。
麻杆鸡的刀很快,胖子的脖子上仿佛只被划了一条血线,但血从伤口薄喷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漏气风箱的声音。
就像一个装着软泥的麻袋一样,他倒在地上。
临死之前看向蒋希慎:“老、老板、对不起……”
这一次,血染红了羊毛地毯。
这地毯彻底废了。
但根本没人在乎。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里,就有一个人死在了眼前,而蒋希慎的脸是如此的冷峻。
胖子的血顺着地砖流到了大太太的脚边,她嫌弃地抬起了脚,对蒋希慎道:“你手下内讧的事有什么好看的?你做事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想找你麻烦,关我们徐家什么事?”
“赶紧把徐潮生放了!”
“他只是个开出租车的司机而已,不懂江湖上的事。”
蒋希慎却对一直在挣扎的徐潮生道:“是不是以为你本人没有出现,只是打电话威胁几句而已,再加上小孩子很小记不住犯人,所以有恃无恐?”
大太太抗议道:“你别把屎盆子扣到他头上!”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
“快点放人!”
不等蒋希慎再吩咐,麻杆鸡已经把一个写满了电话记录的本子递了过来,“二少,这是电话公司近一个月的电话通讯记录。”
这年代电话座机还是十分高档且昂贵的东西,不是每家每户都能安装起的,只有公司和少部分个人家能装得起电话机。
麻杆鸡将记录本翻到一页,指着上面念道:“8月29日下午5点11分,罗便臣道37号拨出电话到西莱街28号。”
电话公司竟然会记录所有人的通话记录!
西莱街28号正是已经死去的胖子家,而罗便臣道37号正是徐潮生家的地址!
这条记录证明了徐潮生给胖子打过电话。
徐潮生刚被麻杆鸡扯下了嘴上的布条,片刻之间也只能给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是家里人拨错了电话而已。”
看到他还这么嘴硬,蒋希慎对麻杆鸡摆了摆手,麻杆鸡立刻道:“把人带进来。”
很快,和胜义的马仔把徐潮生的妻子和女儿徐桂芬都押了进来!
两个人都吓得哭哭啼啼,一见到徐潮生就喊道:“爹!”
徐桂芬又对坐在沙发上的蒋大太太喊道:“姑母救我!”
几年前徐桂芬被蒋家大太太下过春药去色诱蒋希慎,只可惜没成功,后来就没见过她了。
此时徐桂芬被吓得毫无姿色可言,她还向坐在沙发上的蒋希慎哭求道:“阿慎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别伤害我们……”
可是蒋希慎不为所动,麻杆鸡那把还沾着胖子血的刀贴在她的脸上,吓得徐桂芬尖叫起来,麻杆鸡嫌弃她太吵,立往她脸上左右开弓甩了两个大嘴巴,立刻就让徐桂芬安静地抽泣起来。
徐潮生看到徐桂芬被打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别打我女儿!”
蒋希慎平静地道:“我不是法官,不需要证据,我只要知道这件事是谁指使你的。”
“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如果三个数之后你不回答,那么我会先杀了你的女儿。”
“如果还不回答,就再杀你的妻子。”
“江湖上讲究罪不及家人,但是联昌死的那些人也都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死。”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1……”
麻杆鸡的刀已经卡在了徐桂芬的脖子上,一只手捂着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
蒋大太太起身走过来,也顾不上绸缎软底鞋沾上了地上流着的血,就要过去抢麻杆鸡的刀,但是被和胜义的马仔拦住了。
“2……”
麻杆鸡的刀已经在徐桂芬的脖子上划出了血,徐桂芬抖如筛糠,哀求地看向徐潮生,眼泪扑簌簌地流着。
“别数了,我说、我说!”
徐潮生知道电话公司的记录本在这里,无论他找什么理由都是躲不过去的,再嘴硬下去瞒着不说,最后也会弄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到时候全家都得为别人陪葬。
“我说的话,你能饶了我的妻子和女儿吗?”
蒋希慎道:“当然,我这人对女人还是有风度的。”
徐潮生的手无力地指向了大太太,“这件事是蒋太太让我做的,事成之后给了我三万元。”
“那些钱还在我的床底下压着。”
“我从胖子口里知道了你们的航线和出海时间之后,再把这些信息发电报给了濠江那些大天二。”
“那些大天二以前是濠江薛顶兆的手下,当年你让人杀了薛顶兆他们一直想找你报仇,蒋太太派人联系了他们。”
其实他在几天之前麻杆鸡从电话公司的记录本上查到了徐潮生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一定是蒋大太太,今天这一出审讯完全就是给蒋大太太和他爹蒋至仁看的。
“好的。”
他轻声说着,然后起身亲自拿刀抹了徐潮生的脖子。
大病初愈,他下刀不像麻杆鸡那么利索,又割了好几刀才弄死他,刀口不是那么漂亮,但是他几乎将对方整颗头割了下来。
徐桂芬吓得尿了出来,她娘哭着爬到徐潮生的尸体旁,手上和身上都是血。
蒋希慎看向蒋大太太,“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为了让你儿子得到蒋家的家产是吧?”
“害死了我一船的人。”
蒋大太太看着他平静但眼睛里却疯狂的模样吓得跌坐在沙发里,“你干什么?我是你的嫡母!”
“徐潮生在说谎,他在栽赃!你这是屈打成招!你跟他串通好了要栽赃我!”
“我是你的嫡母,你不能对我怎么样!”
第165章
蒋希慎听到蒋大太太又搬出嫡母那一套说辞来, 嗤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你只会拿这一套来压我。”
以前的时候往往还有他爹和他娘一起配合,尤其是他娘, 总会对他说:“她毕竟是你的嫡母, 你就忍忍吧, 若是让外人知道了, 给你扣上不孝的帽子就糟了。”
忍忍吧, 这三个字几乎就是被听到耳朵起茧子。
可他忍了这么多年, 结果呢?
得到什么好处了吗?
大太太三番两次地想杀他,还把他给内地运货的航线告诉了那群凶残的大天二, 联昌公司一船人全都被她害死了, 他能活着还是因为阿财当时挡住了那些大天二的机关枪,给了他活下来的机会,否则他早就死了。
如今大太太谋害他的人证和物证具在, 蒋希慎并不是法官,他不需要判案, 但是他要把事实给蒋家人摆出来。
以前总是让他忍一忍的佟姨太听到了原来是蒋大太太在背后使坏要弄死自己儿子, 再也不像以前那般伏低做小了, 直接冲到大太太跟前,上来就往她脸上抓挠。
“徐凤红, 我忍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想让阿慎安全长大。”
“可是你就是不想让他好!”
“他小时候你总体罚他,不让他比你生的蒋希悯成绩更好,这些小事我都忍了, 但是你几次三番要害死他!”
“你好歹毒啊!”
佟姨太像发疯了一样把大太太的脸上、脖子上挠出了很多道伤口,蒋大太太当然不会挺着让她挠,伸手就要跟佟姨太扭打, 但是被旁边的麻杆鸡上去拦住了。
看起来他是在拦,其实就是拉偏架,正好扯住大太太的胳膊,给佟姨太继续打的机会。
大太太挣扎不开,骂麻杆鸡是个死扑街,但是对他毫无攻击力。
她又踢又踹的,脸上却又被佟姨太甩了两个大巴掌,立刻肿了起来,愤恨骂道:“你这个下贱的婊子、贱人!竟然还敢打我?你是我徐家买来的奴婢!”
“如果不是我爹把你买回来救了你一条命,你现在也许在哪个肉铺里当最下等的妓女呢!”
“他蒋至仁如果不是被我爹看中,把我嫁给他,拿我徐家全部身家给他当做发家的资本,现在也不过是个米油铺里的伙计罢了!”
“你们俩都是趴在我身上吸血的吸血虫!一对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些所有人都欠她的话每一次在发火时都会被她说一遍,几十年来一直如此,连苏文娴这个曾经给蒋希慎当过几个月下属的人都听到过,但这些话还是让蒋老爷很生气,“够了!都住手!”
一向很听他话的佟姨太这一次却没有顾全大局继续忍让下去,蒋老爷想像往常那样喊结束,佟姨太却不想忍了。
再忍下去,她难道要忍到棺材里吗?
这么多年,难道她就过得痛快吗?
“徐凤红,你们徐家当年不过是开了一间米油铺子而已,只不过是比平头百姓过得好一点而已!别说得好像你是什么豪门一样?”
“老爷有如今的身家都是靠自己挣来的,欠你徐家几根金条的人情后来还了十倍百倍,社团放高贵利也比不上你徐家更黑!”
“你总说我勾搭了老爷,可是当初我是你们家的佣人,主人要求我去伺候,我能怎么办?”
卖身契在他们手里掐着,她拒绝的话,会不会第二天就被卖了呢?
当人家奴婢的,哪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但是这么多年徐凤红的气却一直冲着她撒,好像是她主动勾搭了蒋老爷一样!
“你连你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反倒来怪我!”
“你怎么不反思你,快五十岁的人了,稍有不如意就是别人对不起你!”
“徐凤红,我和老爷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有如今的后果都怪你自己!”
蒋大太太喊道:“你在强词夺理,你这个贱人……”
佟姨太这么多年攒着的话都说了出来,整个人也痛快多了,骂得也更顺畅了,“你既笼络不住男人,也管不好孩子,你这一辈子,丈夫不爱你,孩子也被你养成了废物,因为你徐凤红就是个废物!”
苏文娴几乎要为佟姨太鼓掌了,对嘛,拿出当初折腾蒋希慎的功夫来对付别人啊,明明很可以,骂得这叫一个利索。
连蒋希慎都没想到他娘会变得这么厉害。
蒋老爷也是等佟姨太骂完之后才说:“好了,不要说了。”
他对蒋大太太道:“这次,你过线了。”
“韵茹说得没错,你管不住你自己,也管不好老大阿悯。”
“我会安排你去国外疗养,从今以后这个家你就不要回了。”
在这种豪门里,所谓的国外疗养就是一个遮羞布,其实就是变相流放或者被囚禁。
但仅仅被囚禁是远远不过的,跟她对蒋希慎做过的恶相比,蒋老爷这是对她又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了,他又想放过她。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今晚已经不是蒋老爷说要放过她就可以的,蒋希慎才是那个有权发话的人。
“去国外疗养?”
这么简单就放过他?
害死了他的人还想要全身而退?
他爹还以为他是三岁小童吗?
“想走可以,但是……”
他的话没说完,又把刚才杀死胖子的刀拔了出来,整个人向着大太太的方向快步跨了几步,就着麻杆鸡还在固定住佟姨太的姿势,扯着她的手对她的手腕干脆利落地砍了下去!
这一刀他早就有准备,直接一刀就对着她手腕骨头缝的位置,一刀就将她整只手砍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大太太疼得尖叫出声,几乎掀翻了房顶。
蒋至仁大喊:“住手!”
但是蒋希慎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脸上仍旧冷静至极,但眼底却是冰冷的残酷!
他已经扯起蒋大太太另一只手,对着骨头缝的位置又砍了下去!
可能是刀不像刚才那么快了,刀刃卡在骨头缝里,手腕只被他砍断一半,另一半还连着大太太身上。
大太太疼得整个人都剧烈挣扎和颤抖起来,力气大得麻杆鸡几乎要按不住,但是蒋希慎按住她的胳膊使劲扯她那只断手,竟然硬生生地把断手扯了下来!
血喷溅在他身上,染红了他的白衬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蒋大太太疼得要疯了一样,但蒋希慎丝毫不为所动。
她还活着,但是在他眼里已经和死人无异。
他像是忽然想起来,对和胜义的一个马仔道:“去楼上把我大哥蒋希悯请出来。”
蒋至仁转动着轮椅靠近,对他喊道:“蒋希慎,我让你住手!”
但是他的声音被大太太的尖叫声掩盖,蒋希慎他皱了下眉,对麻杆鸡道:“堵住她的嘴。”
麻杆鸡赶紧从自己身上的短卦上扯下来一块布塞进大太太嘴里,却没有人给她止血。
这时候也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蒋希慎对蒋至仁说:“爹,是你的一次次忍让放纵了她的野心。”
“这个家,一切的乱象都因为你。”
“如果你能早点约束她的话,我和大哥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一次我不忍了,她害死了那么多人,直接弄死她太便宜她了。”
话刚说完,蒋希悯被人从二楼带下来就看到了自己亲娘被砍断双手倒在血泊里的画面,简直是目眦欲裂,“娘!”
想冲过来和蒋希慎拼命,但是却被和胜义的马仔立刻按住了。
本来身体就不好的蒋希悯这两年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他被人压在地上,看着在血泊里扭曲颤抖的大太太,“蒋希慎!你不得好死!”
蒋希慎根本不在乎,他对大太太轻声道:“你不是最在乎大哥吗?你让人杀了我不就是想给大哥铺路吗?”
“好——”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扯着蒋希悯的衣领,把他的上半身拉起来,另一只持刀的手直接把刀捅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回头对蒋大太太说:“大哥是你的希望?”
“那我就在你面前毁了你的希望。”
“我让你活着,但是生不如死。”
蒋大太太看到被捅了一刀之后倒在了地上的蒋希悯,挣扎着想爬到他身边,可是她的两只手都断了,连爬都很费劲。
蒋希慎站在她身边,干净的皮鞋底上终于沾染了鲜红的血。
低头对大太太道:“你知道吗,从我七岁因为入学成绩比大哥好,被你找借口打了一顿之后又罚跪了三天祠堂,当我在祠堂里昏倒的那一刻就决定了,等我将来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让把这些痛苦百倍的还给你。”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但是说的话却让人惊悚。
七岁就决定要报复一个人了。
他抬头对蒋老爷道:“所以我才对你说,因为你处事不公造成的这一切。”
“如果你早早一碗水端平,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就不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从小在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现在,终于干净了。”
他把刀随手扔在地上,金属撞击瓷砖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和大厅里大太太母子倆发出的痛苦挣扎声混在一起,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他对麻杆鸡吩咐:“把他们送到医院去,尽可能别让他们死了。”
和胜义的马仔赶紧把人抬走,麻杆鸡和管家都跟着走了。
客厅里一下子只剩下蒋家人和苏文娴了,苏文娴感觉自己憋着的一口气才敢慢慢呼出来,今晚的蒋希慎真是让她很惊讶,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另一面。
残忍、疯狂但又冷静。
毁了大太太的身体还要当着她的面弄死蒋希悯,毁了她的希望。
手上沾满了血,但又没什么不对。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被打了左脸还要凑上去给人打右脸的人。
他们俩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为了在这年代活下去,她也不是什么纯白无暇的人了。
正好,跟他很配。
第166章
苏文娴本来想离开的, 但还没等她走出蒋家大门,蒋老爷就让管家推着轮椅走到了蒋希慎面前。
轮椅的橡胶胎碾压过地上大太太断手时流出来的血,发出了滑腻的嘎吱声, 听得人牙酸。
轮椅停到了蒋希慎面前, 蒋老爷对身后的管家吩咐道:“替我打他, 让他冷静一下。”
管家连犹豫一下都没有, 扬起手就对着蒋希慎脸上甩了几个巴掌, 而且还一点都不客气, 几个巴掌下来,蒋希慎的唇角流了一丝血。
蒋老爷压抑着愤怒:“我已经决定了让阿红去疗养, 你为什么还要伤了她?没有听到我说话吗?”
蒋希慎即使被打了, 也一脸平静,反手抹了把唇角的血,似乎早就遇到道这个结果, “你想让她活着,好啊, 她当然还活着, 只不过得按照我的要求活着, 我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低头看向蒋老爷,此时坐在轮椅上的蒋老爷比他矮了很多, 就像是小时候的他只能仰望蒋老爷,如今他们对调了。
“爹,我不再是七岁小童了。”
“你愿意忍徐凤红是你的事,但是我不忍了。”
“就算全星城都骂我不孝, 我也不在乎了。”
“我要让她的余生都在痛苦和绝望之中度过。”
说完这些话他就等着愤怒的蒋老爷让管家继续打他,他根本不准备躲。
然而一直没说话的佟姨太忽然冲过来,伸出手站在蒋老爷面前护住蒋希慎, “阿慎没有错!”
“这么多年我和阿慎一直谨小慎微地活在她的阴影下,我嫁给你当小妾却还是像个女佣人一样伺候着她,结果她还是一次次想弄死阿慎!”
“这么多年,外人都以为我嫁给你这个船王应该吃香的喝辣的,但是只有我知道,我在蒋家没有一天舒坦的!”
“我的孩子明明比她生的孩子更聪明,却连考试成绩比阿悯好都要被打一顿!”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让我忍!”
“我忍不了了!”
“是我想让她死!是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你还想打阿慎,那就先打死我吧!”
蒋老爷没想到一向温柔可人的小妾原来心里积攒了这么恨意和不满,她的恨哪里是只针对大太太,其实同样恨着蒋老爷。
他总是没理也要偏向蒋大太太,明明是他和大太太之间的心结,但是这么多年一直解不了,让佟姨太和蒋希慎过得这么难。
蒋老爷觉得从他身体衰弱坐上轮椅之后,他的世界就在渐渐地脱离他的掌控,他一手创立起来的船舶帝国他已经掌控不住要交给儿子管理,如今连家庭也乱成一团。
他承认,是他的逃避和偏心才让一妻一妾这些年一直过得都不痛快,可是蒋希悯明明不应该死,“在这件事里,你大哥是无辜的,你却杀了他泄恨。”
蒋希慎道:“我只是捅了他一刀而已,但是避开了他的内脏。”
“他死不了,但以后也离不开床铺了。”
躺在床上当一辈子废人罢了。
他语气认真地说:“为了这一天,我已经提前很久学习过人体器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