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之前被何老太爷选为家族话事人的时候, 外界都在为苏文娴这个年轻的未来豪门话事人惊叹,年轻貌美、 有能力还有醒目的头脑,更主要的是她还是一个女仔。
星城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仔能成为何家这样大豪门的话事人。
而苏文娴能在何家一众孙子、孙女之中脱颖而出, 毫无疑问, 她是星城这些大华商家族第三代继承人之中的佼佼者。
这些年, 她的每一份成绩拿出来都足以傲视星城。
所有人都以为她今后一定会继承豪门何家, 星城会出现一位豪门女大佬, 没想到一转眼, 她就栽了。
原来何老太爷要把家族传给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老一辈人的思想里, 家产当然还是要留给儿子和孙子啦, 儿子死了,那就留给孙子,女儿和孙女早晚要嫁人的, 都是替别人家生的。
最终何家把家产传给嫡长孙,这才是正常的选择嘛!
何莹娴就算再厉害, 也只是个女仔而已。
她挣那么多钱也没用, 最终还是会便宜外人嘛!
小报上几乎每一天都在报道苏文娴的事情, 她以前嘲笑陆沛雲,说半个星城的小报都靠陆沛雲的花边新闻开工, 如今倒好,半个星城的小报现在都靠报道她的事情来增加报纸销量。
不管是嘲笑她的,还是详细地将她这些年每一场惊心动魄的商战总结出来的,只要是写跟她有关的内容, 就都会有人想买。
实在没的写了,还有人开始编造她的花边新闻。
连几年前被何家压住了的消息,苏文娴曾经要给何家大少爷陆沛霖当续弦这种事在老太爷死后, 小报也肆无忌惮地开始随便写了出来。
甚至还写什么陆家两兄弟争一女的香艳事情,简直是不入流的黄色小说,偏偏这样胡编乱造的内容最吸人眼球,销量还很好。
而如今作为星光报业集团老板的何添伟根本就不管,他恨不得全星城的报纸都一起抹黑苏文娴才好呢!
让人都以为苏文娴是靠跟男人睡觉才换来如今的一切才好呢!
她的名声越差,才能反向衬托他的优秀!
作为报业龙头的星光报业不发声就是默许的意思,让那些小报更加猖狂起来。
面对这种事,苏文娴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刚想吩咐手下警报一下这些造黄谣的小报,看到坐在门外的四姐,才发现她应该跟她谈一下,她把她叫进办公室里,“如今我不是何家话事人,你再跟着我月没有意义了,我给你一笔钱,你去留学吧,过你想过的生活。”
她已经离开了星光报业集团,四姐留在她身边是捞不到一点何家的资产的,只能当一个忠心手下而已。
但是四姐何莹冬很坚决道:“不,我想留在你身边。”
“就算你不是何家话事人,但未来星城的‘何’家可能就不是何添伟的‘何’,而是你何莹娴的‘何’。”
她很认真的对苏文娴说。
门口坐着的卖油仔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心里想:有文化的人拍起马屁来真是高明,一点痕迹都没有,这话谁听了不高兴啊?
苏文娴也被她逗笑了,“好,你愿意做就继续做吧,不过如果我不满意的话,可是会随时辞退你的。”
何莹冬道:“当然,我很珍惜这个机会。”
这是她舍弃脸面跪在阿娴面前才得来的机会,这辈子只有一次,赢了的话,她这辈子衣食无忧,输了的话,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站在星城金字塔上的机会了。
既然确定了四姐还继续跟她,苏文娴道:“给那些编排我黄色废料的报社老板打电话,让他们说话有点分寸。”
还愿意听话的,这次就算了,今后见面还能打个招呼,大家都要混口饭吃,这种小事她也懒得计较。
执迷不悟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四姐打了一圈电话,大多数人还是都客气地表示马上会撤掉这种桃色新闻,但是也有豪横的,以为苏文娴当不上何家话事人,不在报业里混了,制裁不到他们这些小报,在电话里说:“我们报纸要吃饭的,难道五小姐以前跟陆家大少爷差点订婚这件事不是真的吗?既然是真的,为什么不让我们写?”
“五小姐以前也在星光报社做过,知道办报的不易,我们只不过想要提高点销量嘛,五小姐不会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吧?”
四姐生气道:“你再这么做的话,那就等着收到法官的传单吧!”
对面老板一副怕怕的口吻:“哎呀,你们何家如果敢仗势欺人的话,我就会把这件事放到报纸上让大家来给我们评评理!”
这就是还要借着跟苏文娴吵架的事来蹭流量了?
四姐被气得眼眶通红,秀才遇上土匪,有理也是没理。
不过这种小事根本就不用苏文娴吩咐,卖油仔直接就说:“老板,这件事交给我,我带几个弟兄去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她只吩咐了一句:“别伤到人。”
卖油仔领着一群马仔走了,但他很快就回来了,苏文娴还以为对方这么快就听话了,没想到卖油仔道:“我去的时候,和胜义的人已经在动手了,说是蒋老板吩咐的,把这些乱说话的小报老板的嘴巴打烂!”
“若是还敢再胡乱写,那就直接砸了报社让他们做不下去!”
卖油仔心里想,和胜义的人把他不能做的事给做了,他老板什么都很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心软,这种欺负到脸上的事,就应该像蒋老板这样直接打上去,吓唬一下有什么用?
不打断几个骨头根本没用!
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
听到蒋希慎已经动手了,苏文娴对卖油仔道:“我知道了。”
他现在还护着她呢。
从葬礼之后就一直没有见到他,他还在默默关注她。
在全星城都在看她笑话的时候,只有他是真的在乎她的。
晚上回到她的别墅里,竟然看到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报纸。
就好像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一样,住家女佣正在厨房里做饭,而他在等她下班回家。
她脱下外套换上柔软的家居装坐在他身边,还没说话,已经被他一把拉过去,热切地亲了起来。
直到俩人的温度升了起来,很可能不吃饭就要直奔卧室的时候,女佣人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何小姐、蒋先生,吃饭了。”
打破了两人热烈的气氛。
蒋希慎道:“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
俩人一起在餐桌边吃着饭,苏文娴道:“我听卖油仔说了,你让和胜义的人去动手了。”
蒋希慎说了句:“没直接将他们填海喂鲨鱼,我已经是个文明人了。”
她不知道,他看见报纸上胡乱说她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绯闻时,气得简直要炸了那间报社!
吃了两口菜,他又说:“我统计了一下,那些小报写我跟你绯闻的竟然比写你跟陆沛霖的要少!”
“明明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听到他竟然对这种离谱的事愤愤不平,苏文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位未来的船王也会因为这种事吃醋。
“我跟你是真的,跟他们都是假的。”说着,给他夹了一块黄鱼肉。
大概是这句话安抚了他,蒋希慎很快吃完了饭,然后拉着她回到房间里,迫不及待将这些天没有亲热的分量补回来。
一边脱下T恤露出精赤的上半身,一边说:“有几个倭国商人想租我的船,我出差去倭国和他们签了长租合同。”
也就是说他用银行的钱贷款定的新船,还没有从船厂里开出来就已经找到了新的租户。
租几年之后,买船的钱就能挣回来。
更主要的是,用这种方式可以快速扩张。
在星城这些船东们还为了挣国内高额的运费挤破头的时候,蒋希慎已经布局了万吨级大船,迅速扩张起来。
现在人们只当他是船王蒋至仁的二儿子,等外东北战争结束之后,他就能跟他爹蒋至仁平起平坐了。
此时,这位海上的天之骄子一边弯下腰亲她,一边还抱怨道:“我刚下飞机回来就看到小报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拆了那几家破报社算是便宜了他们!”
也是在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踪,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没有立刻来找她。
他们都心领神会。
很快,他的热情将她融化,体会着身体的美妙。
二楼的主卧里传来了木床被撞得嘎吱嘎吱响的声音,以及男人与女人韵律的声音。
其实上次她提出来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就算她不是何家话事人,她大概率也还是不想嫁人。
不过那些烦恼的事情等爽过了之后再说吧,生活已经这么累了,不必为难自己。
事后。
蒋希慎光着身子站在窗户边抽烟,苏文娴也缓缓坐起身,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披散着,哑着嗓子说了句:“水。”
蒋希慎嘴里叼着烟,手上已经为她倒水递过来。
她便就着他的手喝水。
总是在这个时候,蒋希慎才觉得他好像在喂一只骄傲的小猫,一只不太亲近别人,唯独对他喜欢黏着的小猫。
也许就是因为她对他的不同,让他心里总想着她,甚至愿意照顾她。
报纸上铺天盖地写着她和别的男人的绯闻,在星城这个大部分老百姓都还保守的地方,一个女人曾经有过两个未婚夫是一定会被人到处说嘴的,连他爹娘都问起这件事了。
佟姨太就对报纸上报道过的那些事反应挺大,她只知道苏文娴跟陆家四少陆沛雲订过亲,但是没想到曾经跟陆家大少爷陆沛霖也不清不楚!
她问蒋希慎:“报纸上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阿娴真的跟陆家老大也有过一段吗?”
蒋希慎对佟姨太道:“阿娴是我的女友,曾经陆家的陆沛霖和陆沛雲都想娶阿娴,最后阿娴选择了四少陆沛雲,小报上都是瞎说的,你不要信。”
听到蒋希慎的回答,佟姨太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小报上说的那些话太难听了,她一个女仔,到底名声不好。”
蒋老爷自从前些日子得知儿子跟何家那个何莹娴是男女朋友之后就非常满意,如今苏文娴虽然没有成为何家话事人,但是她的挣钱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小妾佟姨太把这个亲事搅黄了,对佟姨太道:“阿慎不是说了是误会吗?既然阿娴是阿慎的女朋友,那么小报的事,我们蒋家也会帮忙处理的,那些没良心的小报胡乱写的,回头让和胜义的人去看看。”
一想到自己儿子不声不响竟然将这个金凤凰搞到手,蒋老爷就十分得意,他就说嘛,他的儿子哪里比不上陆家的陆沛霖和陆沛雲?
那些男仔加一块都不如自己儿子一个!
蒋老爷又对佟姨太叮嘱:“阿慎的事你不要参合,让阿慎自己解决,你胡乱指挥反倒不美。”
“你知不知道就算何莹娴现在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也照样有男人排队去娶她?”
现在全星城的适龄男人都想娶何莹娴回家当老婆!
谁娶了她就是娶了一个财神爷回来!
蒋家虽然不缺钱,但是谁会嫌钱少呢?
蒋老爷三言两语就压制住了佟姨太,与小妾看中的东西相比,蒋老爷是看得明白娶了苏文娴会带来的巨大利益的。
但是蒋希慎却没法跟他们说,现在哪里是什么名声不名声的问题,是阿娴根本不想嫁的问题,若是再说出她想要他入赘这种话,估计打死蒋老爷爷也不会同意了。
蒋希慎心里叹口气,看着眼前苏文娴被他搂在臂弯里乖巧的模样,哪里能想到这个女仔这么离经叛道,又看得太明白。
就像她说的,他们俩某种程度上都需要‘娶妻生子’,他们是不能走到最后的。
可是如果感情的事真的能算计的那么清楚的话,他们就不会这样忍不住拥抱在一起了。
他舍不得她。
苏文娴说:“我以为你会趁着我现在处于低谷期,没得到何家的家产还被外界嘲笑,小报上都在造我的黄谣,趁着我最无助的时候跟我求婚,劝我嫁给你之后回家照顾老公和孩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会选择立刻分手。
反倒不会像现在这么纠结了。
因为这样的话,他其实就跟这年代的男人一样,不过是装成表面尊重她,其实还是把她当成个传宗接代的女人罢了,本质上还是看不起女人。
蒋希慎却道:“首先,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普通女人,这点事不会打败你的。”
“其次,这对你而言应该不算是什么低谷,只不过没有得到蒋家的报业集团而已,你还有你的其他几家工厂要忙。”
“没了何家的束缚,你反倒更轻松,毕竟拿了报业集团,你就得承担何家这个包袱。”
“第三,我不信你没有后手。”
苏文娴笑了,还好他没做这么蠢的事。
他这是把她放在跟他平等的地位上,所以才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还有平等的尊重。
恐怕这一点是许多男人都做不到的。
正因为如此,她也才喜欢他,放不下他。
“我的后手嘛……”她在玩弄他修长的手指头,可是玩着玩着就变了意味,他翻身将她压下,床铺又是一阵嘎吱嘎吱的律动声,一直到半夜才停下。
*
苏文娴准备正式从何家搬走,何老太爷的遗嘱公布之后,相当于是分家了,现在这个老宅是归何老太太的,将来老太太死了之后还要留给何添伟,她也不想再住下去了。
其实之前已经陆续搬走了一些惯用的东西,这次回来将她的衣服和贴身用品打包带走,以后再回来就是做客了。
她爹何宽福这次也不拦着她了,因为他也在苏文娴的别墅附近买了一套大别墅留着备用,现在为了孝顺老太太暂时还住在老宅这边。
真正难过的是程姨太,她不舍得苏文娴,可是也知道苏文娴住在这里是煎熬,连家族话事人的身份都被抢了,不如离开还落个清净。
她依依不舍地送她下楼,忽然看见何家的大门口还停着一辆黄包车,在何家做了二十多年帮佣的李姐正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了出来。
看这架势不像是休假,倒像是辞职不干了。
程姨太问了出来,“李姐,这是做什么,不做了?”
李姐指着门口拉黄包车的男人笑着说:“这是我侄子,他在乡下给我留了一间正房,说要接我回去养老。”
“恭喜啊,你侄子真不错,很孝顺啊,这么多年你没白拉扯他们。”
李姐道:“是啊,我就是知道这个侄子有良心才愿意每个月把月钱的大半都给他们寄过去的。”
“好,今后有空了回来看看我们,虽然你不在何家做事了,但也当做多了一门亲戚。”程姨太也很客气。
李姐跟她们俩挥了挥手,“五小姐、程姨太,后会有期。”
看着李姐坐上黄包车走远,苏文娴却想起来,在这个年代,一般像何家这种大豪门是给住家女佣养老的,由何家来养老不比回乡下去住好得多吗?
不过又一想,就算房子再破也是自己家,不用伺候别人多轻松啊。
只是何老太爷才死没多久,她怎么那么巧就要走呢?
上了车之后,她对卖油仔吩咐道:“找几个人跟着李姐,看看情况。”
老太爷才死没多久,这个李姐就着急走?
当她傻吗?
三天之后,跟踪李姐与跟踪何添伟的人一起回来跟她汇报消息,“老板,那个女佣人从何家离开之后没有回到乡下去,而是去星光报社找了何添伟。”
跟着何添伟的马仔继续道:“俩人在屋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李姐出来之后跟她侄子找了一个住宿店住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何添伟当晚搂着舞女去酒店开房间,没多久之后,陆家大少爷陆沛霖也来了,但是他身边跟着东青社的人,我们的人不敢靠近,只知道他也进了同一家酒店楼上的客房,并不知道他是否跟何添伟见面。”
“也许何添伟找舞女只是掩人耳目。”说话的那个马仔又道:“因为没多久之后,陆沛霖就离开了酒店,而何添伟当晚就在酒店住下了,第二天才打发舞女离开。”
何添伟跟陆沛霖的关系是何家人之中最近的,不仅仅是表兄弟,何添伟的亲姐姐何莹春还是陆沛霖早死的原配,后来他的庶姐何莹秋又嫁给了陆沛霖当继室,以他俩的关系见个面而已,不至于弄得像是特务接头似的。
除非有什么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但是苏文娴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他俩有什么事需要接触。
第二天,苏文娴接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还是懒洋洋的声音,“喂,阿娴啊,是我,陆沛雲。”
一开头陆沛雲就在挖苦苏文娴:“你现在的风头赛过当年的我,小报恨不得将你小时候开过的开裆裤都写清楚。”
苏文娴没好气道:“如果你打电话来就为了看我笑话,那我就挂了。”
“诶别挂,让我过过嘴瘾不行吗?”
“行啊,一分钟一万元,现在开始计时。”
“我可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苏文娴:“说吧,找我什么事?”
陆沛雲道:“本来想找你吃饭,一边吃一边聊的,但是现在全星城的报纸都在盯着你,前几天连你从何家搬出来的事,小报都连着报道了好几天。”
“若是我们俩一起吃饭被拍下来的话,第二天小报就会写我们俩要旧情复燃!”
他在电话里哈哈笑起来,有一种苏文娴你也有今天的得意,当初他追求她的时候,苏文娴就曾经拿类似的话怼他:跟你吃完饭第二天全星城报纸连我们俩的孩子名字都能想好。
如今都还给苏文娴了。
“笑够了是吧?今年你的股份分红没了!”
“别啊,好了,我不笑了,我打电话是为了告诉你,我大哥昨晚跟何添伟见面了,然后今天他就定了最早的一班机票飞澳洲去了。”
澳洲?
何添伟莫非想在澳洲投资?问题是陆大夫人本身就是澳洲人,在澳洲投资应该比陆家这个亚洲人更熟门熟路才对,毕竟亚洲人到了澳洲是移民,何添伟与陆大夫人天然的白人长相,跟当地人没有隔阂,比陆沛霖方便才对。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而告诉她答案的人竟然是福永盛。
第152章
福永盛的龙头老大痴佬辉最近是一个头两个大。
无他, 只因为他一直以来的靠山何老太爷死了,原来何家的继承人何宽寿也死了,而老太爷临终时亲口承认的继承人五小姐何莹娴最终也没能当上何家话事人。
最后当上何家话事人的竟然是原来大房的嫡长孙何添伟。
痴佬辉在老太爷葬礼上时还曾经短暂地犹豫过五小姐何莹娴手下已经有一个潮兴社了, 他们福永盛跟她的话, 五小姐会不会更偏向潮兴社, 今后福永盛不好做。
没想到葬礼后没多久公布了遗嘱, 老太爷竟然把报业集团给了何添伟, 那么一向是只跟着何家话事人的福永盛自然就得跟着何添伟了。
痴佬辉看起来是不用再纠结在何莹娴手下跟潮兴社‘争宠’的问题了, 但是何莹娴与何添伟这两个选择放在一起的话,这几年只要看新闻的就知道更厉害的是何莹娴。
他当初第一次见到何莹娴的时候, 就是那次她刚被认回何家没多久, 就敢从老太爷那里要到塘泊湾码头那块地盘给潮兴社,那时他就知道这个五小姐不一般,虽然是个女仔, 但是很聪明又重承诺。
不过那时候他绝没有想到,是他自己一手促成了潮兴社跟了何莹娴, 成了他日后头疼的根源。
那时候的他也想不到, 才几年的功夫而已, 何莹娴这个名字已经响彻星城了。
尽管现在星城所有的小报都在胡乱写她的事,但这位五小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能在星城搅风搅雨的人物。
如果她不那么优秀的话, 痴佬辉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他心里还隐隐觉得这个选择几乎能决定福永盛今后的生死,别看他在江湖上是个人物,但是跟对幕后大老板这件事才是他能领着福永盛在星城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在痴佬辉犹豫的时候,他的心腹马仔——福永盛的双花红棍之一猪肉平来了, 低声在痴佬辉耳边说:“老大,阿伟少爷那边今天安排我去杀一个女人。”
痴佬辉第一反应是:“杀谁?不会是让你杀五小姐吧?”
好在猪肉平摇头道:“不是五小姐,是一个刚从何家辞职的住家女佣李姐。”
“一个女佣人有什么好杀的?”痴佬辉还有点没太在意。
猪肉平又道:“我也没当回事, 让我杀人那就去杀咯,反正是老板发话,但是我去观察那个女人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痴佬辉伸手在猪肉平的头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别卖关子了!”
猪肉平捂着头,有些兴奋的语气:“我发现潮兴社的人也在盯着那个女人!”
“五小姐的人?”痴佬辉道:“五小姐也在盯着这个女佣人?”
一个刚从何家辞职的女佣人为什么能让何添伟特意派人杀死,还能让何莹娴派人盯梢呢?
痴佬辉忽然觉得,这不就是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吗?
当初让猪肉平去跟着何添伟也是因为这个马仔更老实,不会因为跟着何添伟就忘了他这个老大当年的恩义,有什么事不会隐瞒,能跟他说。
其实痴佬辉的内心里,他就是对何添伟这个二世祖不是很放心。
养一个福永盛这么大的社团是需要很多钱的,何家是有钱,但也还得能挣钱,也就是说福永盛也看重幕后大老板的挣钱能力,如果跟的大老板挣钱能力还不如福永盛,那福永盛这么多马仔凭什么为对方出生入死啊?
他们为何老太爷出生入死是因为老太爷能养福永盛这么多人,受伤了有抚恤钱,死了也有安置费,跟着大老板混有饭吃。
可是跟着何添伟这个二世祖,真的有饭吃吗?
在挣钱能力这件事上,何添伟在后面开劳斯莱斯都追不上何莹娴啊!
何莹娴的挣钱能力是全星城有目共睹的,现在星城流传着谁能娶到她,谁就是娶回家一尊财神爷。
由此可见大家都认可她挣钱的能力。
痴佬辉咬了咬牙,对猪肉平道:“去偷偷把那个女人抓起来!”
想要投诚,必须得有筹码才行!
福永盛的人很快就把李姐和她的侄子都抓住了,而且是夜里趁着潮兴社的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运走的。
等第二天上午潮兴社盯梢的人发现李姐和她的侄子一天没有出门,上楼上去找人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房间里已经没了人,连行李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潮兴社的人竟然连是哪一方人马把李姐弄走了都不知道!
卖油仔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得大骂手下马仔,“让你们干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几个马仔都吓得不敢说话,潮兴社内部都知道,能跟在幕后大老板五小姐身边做事是最幸福的,不仅有宿舍房住,每个月还有固定工资可以领,而且若是干得好得到五小姐青眼的话,还能升职到工厂那边当个小头目。
如今连盯着个老女人这种事都没做好,他们都很自责,“仔哥,我们真的一直没有偷懒在盯着他们,可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的,也绝不会是普通人。”
结果这话说完又被卖油仔生气地踹了一脚,“找借口!”
虽然很生气,但卖油仔也得担起手下的破事,很没脸地低头跟苏文娴汇报这件事,“对不起老板,这点小事也没做好。”
苏文娴没有先指责他,但确实潮兴社是个中小型社团,能吸纳的人才也有限。
她分析道:“李姐在何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住家女佣,除了侄子一家没有其他的亲戚了,按理说她的交际圈应该很单纯才对。”
“能抓走她的人大概也是何家人。”
她对卖油仔说:“对方的人也许手段更高吧,下次让你的人仔细点。”
她没有训斥卖油仔,既然已经发生了,无能狂怒根本没有用,她说:“你再从高细佬那里调来些人手去把何家人都盯上,尤其是大房的人,每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潮兴社这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看来还得多要一些人过来做事。
随着她的摊子越来越大,需要的工人也越来越多,跟着她的这些社团的人也不能总做那些灰色的事,她要慢慢地将他们之中愿意过安稳生活的人转为普通工人,将更多的人安排到工厂里,逐渐将这个社团转型做正经生意。
李姐虽然被抓了,但是苏文娴觉得抓她的人很可能是大房的人,因为二房目前跟她的利益是一致的,不会私底下做这种事,而对于庶出的三房而言,除非大房和二房的人都死绝了,否则老太太是不会把家产给三房留一点的,所以他们也没有动机抓李姐。
不过不用她在这件事上花太多心思,晚上就有人把答案送给了她。
她才到家没多久,正在吃饭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卖油仔开了门,惊讶地看到了门外站的竟然是福永盛的龙头大佬痴佬辉!
“老板,是福永盛的龙头痴佬辉想见你。”
苏文娴放下筷子,“快请他进来。”
痴佬辉不是空手来的,拎了一堆鱼翅鲍参之类的补品,虽然对他们而言都不算大钱,但也表达了个热络的意思。
苏文娴客气地喊他:“辉叔,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吃点吧?”
痴佬辉来是特意想避开吃饭时间,没想道苏文娴下班比较晚,还是赶上了她吃晚饭。
但是他此时的反应跟当初被苏文娴邀请过的和胜义龙头老大麻杆鸡是一个反应,既然大老板客气请吃饭,不吃的话就是不给大老板面子,自然是应了下来:“正好我也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佣人赶紧端上来一副碗筷,痴佬辉开始跟着一起吃饭。
不过他先说了句:“五小姐叫我阿辉就行,叫我一声叔我担不起。”
这么客气?
痴佬辉跟了老太爷二十多年,年纪跟她爹何宽福差不多,苏文娴管他叫叔是很正常的,但是他说担不起,这话的意思就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他要求于她或者想投靠她。
而身为福永盛龙头老大的痴佬辉能有什么求她的呢?江湖上的事他大多都能做到,到了他这个位置也不会太缺钱,除非是他想向她借几百万那种大钱。
但是他俩的关系还没到能借这么多钱的程度,所以他想投靠她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她手下已经有个潮兴社了,他不是不知道。
而且福永盛一向是忠于老太爷,谁当了话事人谁就是福永盛的主人,而如今的话事人并不是她,而是何添伟。
福永盛这是要抛弃何添伟,来选择她?
转瞬之间,苏文娴已经想了很多,脸上仍旧带着笑,说了句:“辉叔,是福永盛在阿伟哥那里做事不开心吗?”
他们俩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不会因为对方一两句话就收下这么大个社团。
痴佬辉心道五小姐果然醒目,才说一句话就听出来他的意思了。
是啊,要是不聪明的话,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仔也没法在三四年的时间挣下这么大的身家。
他想投诚还是坦诚一点,以这位小姐的性格,也许诚实一点会让她更愿意收下福永盛这条狗。
没错,他们这些社团老大在外面很威风,像这个卖油仔也曾经是潮兴社第一打手,名头在江湖上很响,可是如今不也老老实实地给何莹娴当一条狗吗?
高细佬领着的潮兴社当初不过是小社团而已,连码头地盘都抢不到手,还是靠命好跟了五小姐才拿到的塘泊湾码头,这几年逐渐壮大成了一个中型社团。
前些日子五小姐在报业呼风唤雨,全星城老百姓都陷入武术比武的热潮里,听说高细佬开赌盘坐庄,狂揽几百万!
这件事让痴佬辉很是受到触动。
他跟老太爷这么多年也没挣到个几百万的身家啊!
这位五小姐对忠心的手下很大方。
福永盛虽然是个大社团,但不过就是一群给大老板做脏事的烂仔而已,说到底也还是一条狗而已。
想给大老板当狗,比得就是谁更听话,谁更忠心,这时候他端着年长的辈分没有用,得把头低下去,让主人去摸他的头才行。
痴佬辉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混江湖的人都明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他说:“我跟了老太爷二十多年,一直是何家养的狗。”
一开始他就把姿态放得很低,“我对老太爷忠心耿耿,老太爷在临终之前宣布五小姐是未来话事人,那么我痴佬辉就只认五小姐做我的大佬。”
他说:“福永盛愿意当五小姐的一条狗!”
说着,他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跪在了苏文娴的脚边!
“五小姐,请收下福永盛!”
从当年的潮兴社到如今的福永盛,星城顶级的社团老大跪在了苏文娴的脚边!
一如当年她在老太爷书房里看到痴佬辉跪在老太爷脚边一样,如今福永盛这条忠心又好用的狗也乖乖地跪在她脚边!
第153章
看到痴佬辉这样的江湖大佬乖乖地跪在她的脚边, 苏文娴生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难怪人们都想往上爬,这种感觉太棒了。
但是她并没有让痴佬辉跪太久,“辉叔, 快起来!”
她赶紧起身将他拉起来。
痴佬辉也没有再坚持, 顺势就起来了, 他的态度已经表达出来了, 没必要搞出‘你不收下福永盛我就不起来’那一套, 这么做太失身份。
他们之间都知道, 这只是他臣服的一个态度。
苏文娴道:“其实爷爷临终前将何家交给我,也就是将福永盛也一起交给了我, 我当时答应了爷爷, 现在仍然答应你。”
当初是得到何家才得到福永盛,如今何家没得到,但是福永盛来投靠了, 是痴佬辉这是在她与何添伟之间选择了她。
“辉叔你选择了我,我知你和福永盛的心意了。”
“我不会负了你这份心意的。”
她又道:“今后我身边潮兴社有的, 福永盛也会有。”
一听到新老板这么说, 痴佬辉立刻道:“我痴佬辉一直为何家做事, 二十多年来忠心耿耿,以前我是老太爷的狗, 今后我是五小姐的狗。”
他的姿态仍旧放得很低。
她说:“以前福永盛能在爷爷那里拿到多少,今后就能在我何莹娴这里拿到多少。”
但是福永盛现在负责的码头都是何家的,苏文娴想做到这个承诺就必须要得到何家才行,否则只靠她现在这些工厂的业务量去养福永盛这么大的社团, 是养不下这么多人的。
不过这些话不必说透,痴佬辉已经明白了这位五小姐既然说出这话,就一定能做到。
毕竟这位可是连老太爷都赞不绝口的有成算。
既然分主仆认下, 痴佬辉也不拿乔,赶紧将认主之后的第一个见面礼送上来,他将何添伟派福永盛的人去杀李姐,结果他们却把李姐绑走这件事说了出来。
“这个女人和她的侄子就在外面的车上,如果你想见她的话,我现在让手下把人带进来。”
苏文娴其实心里猜到是大房的人对李姐动手,也最怀疑何添伟,但没想到原来何添伟是想弄死她,而且福永盛会在这关键时刻向她倒戈。
通过这件事来看,还是福永盛这样的大社团人才更多,办事能力也更强,本来这就是爷爷给她留的人,她收下完全没什么不可以。
至于她承诺痴佬辉的那些话,本来何家就是爷爷留给她的,怎么就偏偏那么巧,在改遗嘱的重要时刻之前,爷爷偏偏死了呢?
当着她的面抢走她的东西,以为她是傻子吗?
“把他们带进来吧。”她缓缓地说着。
*
何老太太最近的日子过得还算是顺遂,虽然相伴了一辈子的老太爷去世了,但那个讨厌的阿娴还算是识趣,不用她表示什么就主动搬走了。
每次一看到她,老太太就想到用一根裤腰带吊死在监狱里大儿子何宽寿。
她知道自己不能让苏文娴给大儿子偿命,但是无法控制自己心里对她的憎恶。
她心里何尝不知道大儿子的死除了有苏文娴的原因之外,还有何添伟的原因,可是人就是这样,对偏爱的人总是很纵容,她更愿意把错处归咎在苏文娴这个不那么喜欢的孙女身上。
在老太太看来,现在这个遗嘱挺好的,何家的财产传就应该给大儿子阿寿才对,大儿子不在了,那就传给嫡长孙,总之不能便宜了那个半道认回来的阿娴。
这个阿娴一定是个瘟神,从她回到何家的短短三四年里,何家死了好多人!
原来的二孙子何添占,大儿子何宽寿,甚至是老太爷,他们都死了!
这个孙女就是想把家里能继承家业的男人都弄死,这样就只能把家业传给她了!
呸!
幸亏没传给这个瘟神!
老太爷虽然死了,但老太太觉得家里没了这个瘟神也安全很多,这个瘟神不会再克她了!
老太太吃了医生给她开的安神的药,缓缓的睡下了。
没想到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听见管家在门外敲门道:“老夫人,请您赶紧下楼一趟。”
老太太不乐意道:“什么事啊?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睡着吗?”
“五小姐回来了。”管家在门外低声道,“还带着已经辞职离开的李姐,说是有些事要当面找阿伟少爷与您弄明白。”
老太太一听是苏文娴回来了,心里十分抗拒,上次就是苏文娴大半夜的回来把她跟老太爷弄下楼去,结果当场逼得老太爷让管家杀了何添占。
现在那个瘟神又来搞这一套?
“不见!李姐已经不在我们家做事了,她还把人找回来干什么?让她有事去找老二,我年纪大了,不管事。”
管家在门外道:“老夫人,这件事我建议您还是去听一下比较好。”
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又有人喊道:“娘!你快来!”
是她那个大嗓门的二儿子何宽福,老太太不耐烦道:“催什么?有事你们二房自己解决!”
她根本不想去面对苏文娴!
但是没想到她忽然听见一个犹如杀猪一般的尖叫声:“何莹娴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辉叔、痴佬辉!你是爷爷留给我的人,你怎么能跟着阿娴一起背叛何家?”
“你放手!”
听到何添伟在门口的尖叫声,老太太连鞋都顾不得穿,赶紧去打开房间门。
只见乱糟糟的门口,苏文娴穿着一件驼色开司米系腰带的开司米大衣,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披散,明明脸上没有化一点妆容,但是却漂亮极了。
那双明亮而沉着的眼睛好像一下就能看穿老太太的心事一样,嘴上说着:“哎呀,打扰奶奶睡觉了,可是我刚得到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必须要跟奶奶说呢,所以只能打扰你啦。”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但是脸上却露出嘲讽的笑容,让老太太更烦她了,这个孙女就是这样,眼睛里对她总有一种瞧不上的嘲讽,让她很不舒服。
“有什么事非得晚上在我门口闹?还有你干什么让人扯着阿伟?”
说着老太太看向了钳制住何添伟的痴佬辉,“痴佬辉,你怎么回事?竟然敢对阿伟动手,福永盛是要跟何家为敌吗?”
苏文娴道:“奶奶,你别急着质问辉叔,辉叔就是为了何家好才这么做的。”
她指着被控制住的何添伟:“你应该问问你的好孙子,他到底做过什么事才对?”
“阿伟能做什么?阿伟比你孝顺一百倍,你爷爷走了之后我难过,他每天都来陪我说话,哄我开心。”
老太太对苏文娴道:“之前哄我开心的阿占已经被你弄死了,如今你连阿伟也不放过吗?”
“你爷爷才刚死,你就迫不及待地来欺负我这个孤寡老太太吗?”
她指着二儿子何宽福:“阿福,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赶紧带她离开!”
苏文娴道:“首先,今天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连一只狗都爬不出去,我已经派人守住了何家。”
“其次,你应该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她让卖油仔将被捆着的李姐拎了上来,李姐一见到老太太就颤巍巍地喊:“老夫人,求您救救我……”
但是却被卖油仔一脚踹在腿上,“别在那装可怜,赶紧说重点!”
老太太刚想呵斥苏文娴放开李姐,却听李姐开始说:“老夫人,您还记得老太爷死的那天晚上,他平常吃的救心丸撒了一地吗?”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隐约地觉得可能会发生一些让她恐惧的事情,可是事关老太爷,她让开了门,说了句:“都进来说吧。”
于是一群人都进了老太太套房里的客厅,苏文娴又吩咐管家:“明叔,麻烦你把大房的阿健哥与珍姨太还有三房的人也都叫过来吧,他们也有权利知晓这一切。”
老太太刚想阻止不要让三房的人来参合,但是明叔已经应了一声走了,她看向苏文娴生气地嘲讽:“五小姐好大的威风啊。”
何宽福道:“娘,非常时刻,你就别在乎这点小事了。”
他坐在老太太身边,“娘,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我不会害你的,你信我。”
何宽福虽然在逼杀大哥何宽寿这件事里也加了一把火,但是正如他说的,他是老太太唯一一个儿子了,他也一直对她很孝顺。
所以何宽福说让她信他之后,老太太就没说话了,但是看到何添伟仍旧被痴佬辉压在着不能动,不满道:“你不能这么对待阿伟?他又不是犯人。”
苏文娴笑呵呵的,“希望一会你听到全部的经过之后,还能这么说。”
“不过呢,人还是这么压着比较好。”
她发了话,痴佬辉自然不会放开何添伟。
而房间里,不甘心的何添伟只对她骂了几句,痴佬辉就立刻将小客厅里的茶几布扯了下来,粗鲁地塞进了何添伟的嘴里。
很快三房的人与大房的何添健与珍姨太都到了。
除了那几个出嫁女之外,何家现在所有人都到了。
三房的人被叫来刚开始是不满,但是看到何添伟被痴佬辉压着的样子也都不敢说话了,只敢找了个离老太太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苏文娴对李姐道:“好了,人齐了,你开始说吧。”
李姐道:“老太爷死的那天晚上,你们把他的尸体抬走之后,是我收拾得他的房间,当时他平常吃的那个药丸撒了一地,我就用手将它们捡起来了。”
“因为我日常总伺候老太爷,经常喂他吃药,所以对他这个药很熟悉,包括药丸的气味我也能记住的。”
“可是当天晚上那些撒在地上的药丸虽然跟平常吃的看起来很像,但是闻起来并不一样……”
老太太问道:“如果闻起来不一样,为什么老爷没有闻出来?”
李姐道:“老太爷的病到后期的时候,他的鼻子已经闻不出这种细微的区别了,他怕您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您,但是这一点,管家可以作证。”
管家明叔点了下头,“是这样的,老太爷说这是小事,人老了都会这样,让我们不必大惊小怪。”
管家对老太爷忠心耿耿,比痴佬辉跟老太爷的时间还长,他的话是完全得到老太太的信任的。
李姐继续道:“老太爷发病的时候只有您与他共处一室,当时应该是您为他倒药和水的才对。”
老太太道:“没错,就是我亲手喂他吃的药。”
她说:“你现在编造这些没有证据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太爷已经死了,那些药丸也没了,你说这些话是想要栽赃到我身上吗?”
毕竟当时那个药丸是老太太亲自喂的,如果真的按照李姐说的话,老太太岂不是有最大嫌疑?
苏文娴道:“谁说药丸没了的?”
卖油仔将李姐松绑,李姐从她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老夫人,这就是当初的药丸。”
“我当时闻到时发现不一样,就把药丸收起来了……”
至于收起来要干什么,很显然并不是那么好心,但这时所有人都没有时间来追究这种事。
老太太道:“真是笑话,你怎么证明这些药是当天老太爷吃过的那些?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栽赃谁而后来塞进去的呢?”
苏文娴心道她总算是知道何宽寿与何添伟嘴硬的性格遗传自谁了,原来是从何老太太这里遗传的。
她说:“你别急,继续听。”
李姐道:“后来在你们都去守灵的时候,我一直在留意着,很快我就看到阿伟少爷趁着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溜进房间趴在地上找东西。”
“我看他找得那么仔细,应该就是在找这些小药丸了。”
“他当然找不到,但是他也知道是我收拾房间的,当晚我的房间就有被人翻过的痕迹。”
说到这里,仍旧是她的一面之词而已,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她继续道:“后来我发现了阿伟少爷的秘密,害怕他对我不利,就从何家找借口辞职离开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似乎对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苏文娴催促道:“接着说吧,无所谓的。”
李姐不敢抬头看众人,只闷头说:“后来我就去找阿伟少爷要一百万。”
其实屋里的大多数人都猜到了她会做这件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这么大一个把柄抓在手里去敲何添伟的竹杠也并不奇怪。
他们只是惊叹连在何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李姐都这样,全然忘了这些年何家对她的照顾了。
何添健骂了句:“你可真是忘恩负义!”
李姐没敢说什么,只闷头继续道:“阿伟少爷一开始不承认那个药丸的事,后来还是我掏出来一粒药丸,他才答应让我等他三天,他说给我筹钱。”
“但是没想到他其实是派人来杀我,不过福永盛的人并没有杀了我,而是绑了我去找五小姐,接着我就被带来了这里。”
何添伟立刻反驳道:“我派人去杀你?你难道没看到福永盛的人早就投靠了何莹娴?她才是让人杀你的人!根本不是我!”
他到这时候还垂死挣扎,苏文娴道:“我没有毒杀我的爷爷,更没有让李姐抓到把柄,我为什么要派人杀她灭口?”
“再说辉叔就是觉得你让他们杀一个在何家做了二十多年的自梳女佣这件事不对劲,所以才来找我的。”
她指着何添伟:“你不承认不要紧,这些药丸我已经找医生看过了,里面是真药和假药参半,你为了跟真药做得很像所以特意找人去做了这个假药,你在星城找人做这种事必然会留下痕迹。”
“假药的成分里有一味药是羚羊角,这个药必须得从内地进货,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内地受到米国禁运令的制裁,这些东西的数量是很少的。”
她看着何添伟渐渐变白的脸,“只要找到专门负责代理内地出口到星城的中成药的《华明公报》,想必就能找到这些羚羊角的去向,到时候很容易就能找到当初为你做药丸的医生!”
“你说是吗?阿伟哥。”
“顺便提醒你一下,这些年我给《华明公报》前前后后捐了两百万了,这点小忙想必公报社长会很乐意帮我的。”
“还有,李姐去见你的那天,整个星光报社的员工都看到她进了你的办公室,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然后你吩咐福永盛的猪肉平去替你杀人,这件事猪肉平和他手下的几个马仔也可以作证。”
“所以,你还要继续狡辩吗?”
“你以为在爷爷改遗嘱之前杀了他就能得到何家的一切吗?”
“何添伟,你有命拿,但是得有命花才行。”
第154章
何老太太不敢相信竟然自己最偏爱的长孙杀了何老太爷,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何添伟:“阿伟,是你吗?”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何添伟当然不会承认。
不承认还能狡辩,真的承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不是我!奶奶, 不是我!是阿娴在陷害我!”
他指着李姐:“她肯定是被阿娴收买了!还有痴佬辉也跟了她, 他们都是跟阿娴串通好的!”
苏文娴觉得他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刚想说话, 却见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的何宽福已经冲了出去, 几步跨到何添伟面前,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和身上砸了过去!
“你怎么敢?”
“你这个小畜生!”
“你的肚子里都是坏水!竟敢杀了你爷爷!”
“你说不是你谁信啊?”
“这屋里只有你最有动机!”
“你知道你爷爷想改遗嘱, 所以就要趁他没改之前杀了他, 然后得到报业集团!”
“你想得到报业集团,所以杀了你爷爷!”
何宽福一边骂一边用拳头打、用脚踹,每一次都使出了最大的力气。
那可是他爹啊!
这个小畜生杀了他爹!
何添伟如杀猪般的声音在屋里回响, 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来阻拦,后来甚至三房的何宽喜也上前来跟二哥一起打何添伟。
就算何宽喜是个庶子, 可是老太爷也是他亲爹!亲爹在时不分家, 他还是何家三老爷, 能借着何家的势力做些事情,现在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何家人而已!
何添伟很快就被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原本压着他的痴佬辉已经松开手,站在旁边看着两位老爷打他。
忽然,一声尖锐的:“阿伟!”
“oh,shit!上帝啊, 你们在做什么?”
随着一阵半洋半华的话冲进来的是刚跟其他叶伦国贵妇参加完酒会回来的大伯娘,虽然丈夫去世了,但是她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何宽寿留给她的现金和十几处房产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再加上自己大儿子如今是何家话事人,大伯娘现在的生活比当初何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还滋润和自由,让她畏惧的两个男人都死了!
可是她没想到才跟她那些叶伦国贵妇朋友们分开,回到家里就看到何家人在暴打她的宝贝儿子!
她立刻像一只母狮子一样冲过来,拿着精致的手包就去打何宽福与何宽喜。
大伯娘毕竟还是大嫂,而且也不知道她是否参与了毒害何老太爷这件事里,何宽福与何宽喜没有还手。
大伯娘跪在何添伟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伤势,对他们骂道:“Oh shit!我要让律师起诉你们!你们竟然敢打阿伟!”
“别以为阿伟的体内流着一半何家人的血,就会像你们这些华人一样被亲人打了也不还击!”
“我一定要请最好的律师,将你们都送进监狱!”
她一边骂着,一边将何添伟扶着坐了起来,心疼地道:“阿伟,你怎么样?我们去医院看医生!”
她还十分自然地吩咐管家,“管家,帮我把阿伟抬到车上去。”
但是管家并没有动。
大伯娘蓝色的眼睛里蕴藏着暴怒,“好,你不听我的是吗?我儿子何添伟还是何家的话事人!现在,你被解雇了!赶紧收拾包袱离开何家!”
管家当然不会听她的。
屋里的何家人甚至带着一丝憎恶看着她。
苏文娴道:“大伯娘,收起你那虚伪的叶落国人做派吧,看着让人怪恶心的!”
大伯娘道:“何莹娴,你的礼貌被狗吃了吗?我还是你的长辈,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不怕我明天在《星光日报》上将你的罪行揭露出来吗?”
苏文娴道:“哦,我有什么罪行啊?你说出来我听听。”
“再说你怎么不问问何添伟到底犯了什么错,被打成这样呢?”
大伯娘听到她这么说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妙,但是仍旧硬挺着:“他有什么错都不是你们动用私刑打他的理由!明天我的律师会起诉你们的!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她的话才说完,何老太太忽然站起来了,所有人都看着老太太慢慢地向大伯娘走去,只听老太太说:“阿福、阿喜,给我将这个女人按住。”
“好的,娘。”
两人并没有犹豫,一人一边压住了大伯娘的胳膊,大伯娘吓得立刻尖叫挣扎,“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你们两个男人怎么可以对我一个女士动手?”
“这是野蛮的行为!放手!”
老太太说:“让她跪下。”
何宽福立刻一脚向大伯娘的膝盖踹了过去,大伯娘疼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老太太嘲讽地说了句:“原来洋鬼子的膝盖也是能打弯的。”
说完她扬起手恨恨地甩在了大伯娘的脸上!
不过老太太毕竟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就算用尽全力也就打个皮外伤而已。
可是却让大伯娘尖叫起来,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在房间内,“你竟然敢打我?”
何添伟心疼地喊着:“娘!”
他向老太太喊道:“你有什么冲我来,打我娘干什么?”
老太太阴狠地问何添伟:“我问你,阿娴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杀了你爷爷?”
“你借着靠近我的机会换掉了你爷爷的药,让你爷爷在发病时吃错了药,导致他心脏病复发死掉。”
“李姐打扫时发现了药丸的秘密,看到你回来找药丸,于是私下里向你勒索,你要杀她灭口。”
“就像你二叔说的,你是因为知道了你爷爷想改遗嘱,所以才提前下手杀了他!”
这些话其实在场众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只有刚听到这件事的大伯娘惊讶极了,她没想到老太爷竟然是儿子杀的!
但是她当然不会承认,别说老太爷死了,就算是何家人都死绝了,她也不在乎。
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喊道:“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栽赃陷害!”
又对何添伟喊:“阿伟,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们找律师!”
老太太实在是讨厌这个大儿媳妇尖锐刺耳的声音,死到临头了还在那嘴硬,叶伦国的律师能管得了公平正义吗?
她对管家说:“去,把她的臭嘴打肿,让她不要说话了。”
管家立刻上前去使劲往大伯娘脸上甩了几个巴掌,他打人的力气就大多了,直接把大伯娘打得嘴角流了血,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当然她也聪明地学会了闭嘴。
连疼都是闷在嘴里哼哼而已。
老太太对刚才还满口找律师的大伯娘说:“你是不是忘了如果我没有我们何家,你和你全家都还在叶伦国的乡下挖土豆呢,你能有今天不是因为你这张叶伦国人的皮,是因为你是我何家的大儿媳妇!”
“你跟我一口一个找律师,也不看看你吃的、穿的、用的这些都是何家给你的!”
“你还找律师?我们何家才应该找律师呢!娶了你这么一个货色,然后生了一个竟然敢弑亲的垃圾!”
“别以为你一口一个找律师能吓到我,你们洋鬼子那套假仁假义的东西管不了我们何家的事!”
“我告诉你,我们华国人自古以来都是杀人偿命!”
听到何老太太这么说,最恐惧的不是大伯娘,而是已经被打断了两根肋骨的何添伟,到了这个地步,他更不能承认了!
不承认万一还有一线生机呢?承认的话就肯定会被沉海喂鲨鱼的!
“奶奶,不是我,是何莹娴诬陷我,真的不是我……”
苏文娴看了这么久的戏,见何添伟还是不承认,说了句:“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行,我让你死得更明白点吧。”
对痴佬辉道:“辉叔,让猪肉平把人带上来吧。”
没多久猪肉平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穿着泛白长褂子的老人走了上来,老人随身还背着一个旧药箱子,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这种场景,但是老人在来之前的一路上已经被警告了不要多看。
他立刻向老太太行礼:“老夫人您好,我是广和中药行的坐馆大夫。”
苏文娴将女佣李姐拿出来的药瓶里的药丸倒出来一颗递给老中医,“麻烦大夫帮忙看一下,这个药是不是你们药行做出来的?”
何添伟看着这个当初他随便在乡下偏僻地方找的老大夫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何莹娴竟然真的找到了人!
她真的根据羚羊角的去向找到了这个老大夫!
他现在只恨当初碍于药行里人太多,没有杀了这个老大夫。
又或者如果事后他让人去杀人灭口的话,也不会有这种事。
一时的仁慈,毁了自己一辈子!
老大夫闻了闻药丸之后还用指甲刮下来一点粉末含在嘴里尝了尝,点头道:“不错,这药丸的炮制方式确实是我们广和中药行的,里面确实含有羚羊角,这种药材很贵,一个多月前我们店里才从内地那边进了一只。”
“我们广和中药行在九鳌乡下地方,能用得起这种药材的人不多,这一个月多以来一共才买掉二钱而已,剩下的还都在店里摆着呢。”
苏文娴指着何添伟,对老大夫问道:“去你店里开这个药的人是不是他?”
老大夫道:“那天下午药行里来煎药的人很多,但我记得是一个戴墨镜穿风衣的高个子洋人,那个男人虽然拿围巾将脸遮住,但是他的鼻子很高,露出来的皮肤很白,一看就是个洋人。”
何添伟道:“洋人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我?这个老头是你请来演戏的!”
老大夫皱了皱眉道:“这位少爷,我对你的脸记得不清楚,但是对你的手很清楚,你交钱时伸出的右手上只有大拇指有月牙甲,同时小拇指甲上有白色斑块,整个手的指甲纹路凹凸不平,再加上你手心潮湿、发红,你的肾脏很不好。”
他说:“这种手相不用号脉我都知道你平常是个纵欲的人,必须得节制才行。”
老太太还从来没这么仔细地看过何添伟的手,立刻扯起来仔细看了看,竟然跟这个老中医说的一模一样!
苏文娴更不可能提前知道何添伟的手,他俩这几年见面就掐架,怎么可能这么近的观察他的手?
只有出于职业习惯的老中医真的见过他,才能这么仔细的说出来。
老中医又道:“当时你说要给家里老人开一副清热解毒的药,还说老人有点眩晕,我才特意加的这一味羚羊角,而且跟你叮嘱过有心脏疾病的人不宜吃这个药丸,吃了这个药会加速心跳的。”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何添伟再不想承认也没有办法了,人证物证全都在,他就算嘴上不认也没有用,因为何家人不需要像大法官一样判案,他们知道是他下手的就够了。
何宽福恨道:“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何添伟不说话,将这间会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无论如何今天都难以逃过了。
老太太的身子都在发抖,在老中医说出这味药心脏病人不能吃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抑制不住的发抖,甚至已经开始哭了起来,“我和你爷爷从来对你都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爷爷啊!”
“你怎么能杀了自己的亲爷爷呢!怎么敢啊?”
“你那么小的时候,他还将你抱在怀里,你怎么忍心杀了你爷爷呢?”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何宽福赶紧上来扶住她的身体,老太太几乎是靠着二儿子的力量才没有倒下去。
“你还利用了我……”
这才是最让老太太难受的,是她给了何添伟换掉老太爷药丸的机会,如果不是她盲目偏心何添伟的话,按照老太爷那样的安排,早点把家业传给阿娴的话,老太爷就不会死啊!
也许他们俩现在正在何家的花园里一起散步晒太阳呢!
可是就因为她的偏心,害了老太爷啊!
一想到这里,老太太几乎崩溃,“是我害了他啊!是我啊!”
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不当初。
何宽福见她情绪这么激动,正要带老太太下去平静一下,苏文娴却在旁边说:“奶奶你别走,现在你得来说一下何添伟到底怎么处置?”
她还说了句:“你不发话,谁敢动你的宝贝长孙啊?”
话里还是不忘了怼何老太太。
老太太此时根本没法计较这些话,她说:“你爷爷生前钦点你作为家族话事人,由你来决定吧?”
苏文娴才不担着这个责任呢,这时候又承认她是家族话事人了,早干嘛去了?
“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主,还是奶奶你自己决定吧,万一我把他杀了之后,你事后又怨我,我可担不起。”
老太太知道苏文娴这是心里怪她,只得说:“他杀了你爷爷,自然得赔命!”
何添伟闭上眼睛,果然到了这一步。
这些天他无数次想过万一暴露了会怎样,揣着这个巨大的秘密,他吃不好睡不好,生怕有一天被苏文娴发现,以她的狠辣,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以为自己行事已经很小心了,但是没想到一向对何家忠诚的住家女佣李姐竟然会用这件事向他勒索!
是啊,连亲孙子都能杀了爷爷,住家女佣勒索主人又怎么了?
既然敢勒索他,那就让她消失好了,这么简单的事。
但是没想到福永盛的痴佬辉竟然会主动投靠苏文娴!
为什么连福永盛这条何家养了二十多年的狗也选择了苏文娴?
甚至连爷爷最后也没有选择他,所有人都弃他而去了。
为什么?因为他的手段不像阿娴这样不择手段吗?
何添伟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好像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看向何老太太,“你说你和爷爷待我不薄?”
他指着苏文娴,“我爹被她害死,你们还要把原本属于我的财产传给她!连我这个原来的家族话事人的位置也要让给她,你们这叫待我不薄?”
“我爹才死没多久,你们就这么对待我,叫做待我不薄?”
“她明明是个半路认回家的女仔,爷爷却对她那么偏心!你说这叫待我不薄?”
“是不是在你们看来,我当时没跟我爹一起去死就算是待我不薄了!”
他大声地控诉着,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苏文娴只是说了句:“对啊,大伯死的时候,我本来就想送你去死的,是爷爷奶奶拦着,我才没下手的。”
“要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这么久吗?”
“你不会以为你指使何添占烧死我这个仇,我忘了吧?”
“以为何添占死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苏文娴嗤笑出来,“你好天真啊。”
“也不怕告诉你,在爷爷为了庇护你而让管家杀死何添占的那个晚上,我就决定一定要弄死你。”
她露出了微笑,笑得那么灿烂,说的话却让何添伟心里发凉。
“而且我同时也发现,要想弄死你就得先搬开保护你的绊脚石,也就是你爹——我的亲大伯。”
“我发现不弄死他的话,你对我做再多的恶,我都很难弄死你。”
“但是我还没有到主动向没害过我的人下手的程度,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她语气轻快地说着:“后来多亏了大伯主动向我下手,否则我对于主动向他下手这件事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呢。”
她指着何添伟,“现在你知道了吧?你还能活着就是爷爷奶奶待你不薄啊。“”而且你怎么会觉得你自己很无辜呢?”
“你之所以恨我其实是因为你不敢面对你才是那个卑鄙的逼死自己亲爹,还毒死了爷爷的无耻小人。”
“本来大伯不必死的,以我当时的地位是弄不死大伯这样的人物,但是你给了我机会。”
“如果不是为了替你担罪,大伯是绝不会死的,爷爷斡旋一下,多花几个钱,大伯就会被放出来。”
“是你生生逼死他的。”
“你当时在监狱里对他说的话,你不会没有人听到吧?”
说到这里,老太太也看向了她,这些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他跟老大说了什么?”
苏文娴也没卖关子,“阿伟哥当时对大伯说‘爹如果你不去死的话,我和娘在大牢外也会把一切罪名都算在你头上,逼你去死的。’”
听到苏文娴连在大牢里的话都说出来,何添伟和大伯娘的脸色都非常不好,大伯娘甚至骂她:“bitch!你在胡说!”
“你看你们反应这么激烈,不就是因为我戳穿了你们的虚伪面具吗?”
“什么恨我啊?不过就是因为真正害死大伯的人是你们而已。”
“我是设局逼死大伯了,但是如果你不让他替你去死的话,死的人就会是你而不是大伯。”
“说到底,真正害死大伯的人是你这个无能的、只会画裸女的垃圾。”
老太太受不了了,尖叫着冲上去使劲去撕打何添伟,让何添伟的身上又添了很多皮外伤。
同样的她也没有放过大伯娘,又打又踹的,“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同意让老大娶你!”
“你不过是个叶伦国低贱的下等人而已!如果不是何家,你怎么会有今天?”
“忘恩负义的贱人!”
老太太道:“我要弄死你们!要把你们千刀万剐!偿我大儿子的命!还我丈夫的命!”
说着她嚎啕大哭起来,“老爷,阿寿!我也不想活了!带我走吧!”
嚎啕地喊着,情绪太激动,一下子晕了过去。
好在何宽福一直在旁边照顾着,屋里的老中医出于职业习惯,已经上手帮老太太号了脉,说:“老夫人是急火攻心,我给她扎两针就能好转。”
待何宽福同意之后,老中医拿出银针往老太太身上扎了几针,老太太就施施然转醒了。
但醒过来时仍然泪流不止,对何宽福道:“老二,你来处理吧,别让我再看到他们。”
“好。”
老太太又对人群里站着一直没说话的珍姨太道:“阿珍,你过来扶我进去休息。”
苏文娴却忽然又道:“等一下。”
老太太回头看她,意思是还有什么事?
“我还有两个问题要问何添伟,你们等几分钟。”
她对何添伟道:“你是怎么知道爷爷要提前改遗嘱这件事的?是跟在奶奶身边时,奶奶跟你说的吗?”
何添伟知道自己逃不脱一个死,干脆不说话。
苏文娴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回来不是因为大嫂想跟你离婚才回来的,是吗?”
看到众人不解的眼神,她解释了一句:“因为从他回来到现在一点都没有为跟大嫂缓和关系而做出努力,如果他不想失去大嫂的话,在大嫂搬回周家的时候就应该上门去道歉,把大嫂接过来,但是现在大嫂已经在周家住一个多月了,他根本不在乎。”
“所以我猜他回来不是为了挽回大嫂,而是有人告诉你爷爷要改遗嘱了,改掉遗嘱之后你的那份家产就没了。”
“阿伟哥,我说的对吗?”
“现在,你来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何添伟仍旧无动于衷,苏文娴嘲讽一笑:“你不会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对方吧?”
“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就像你当初拿何添占当枪使一样,对方也在拿你当枪使啊。”
“对方知道你的性格一定会很冲动、粗暴地解决问题,但是她趁乱却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你说是吗?”
何添伟的神色终于动了,忽然抬头看向了珍姨太,“是珍姨太发跨洋电报通知我的。”
苏文娴心道果然是她,因为大房仅剩的两个男丁里,何添健一直不声不响的成了既得利益者,他得到他心心念念的酒店可比何添伟得到报业集团容易多了。
如果按照何老太爷的新遗嘱,何添健身为庶子是不可能得到豪林酒店那么大的一份家产馈赠的。
老太爷宁可把这份家产给儿子,也不会给孙子,因为孙子的家产是他们老子的事,不是他这个爷爷的事。
珍姨太立刻跪了下来,声音有些发抖地说:“是我的错,我不小心听到了爹娘的对话,告诉了阿伟,是我错了。”
但是只不过是泄露一个改遗嘱的消息给何添伟罢了,算是什么大错吗?
罪不至死。
老太太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向忠心耿耿伺候她的珍姨太的事,本来就头疼现在更头疼了。
沾上了财产利益,还有什么忠心啊?
大家都在豪门里混,都明白珍姨太这是为了让遗嘱不变,为了让她的儿子何添健得到豪林酒店这个家产而已,在遗产这个问题上,她跟何添伟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他们俩可以合作。
苏文娴问何添伟:“你给爷爷换药的时候,珍姨太知道吗?”
何添伟道:“她不知道,我是趁着她扶着奶奶出去散步的时候偷偷换的。”
但是当时的场景里,每次他和珍姨太一起陪何家老太太的时候,珍姨太就总会给他创造他单独在房间里短暂逗留的机会,虽然只有很短的几分钟时间,但足以在药上做手脚了。
后来他也真的做了手脚。
所以他的行动其实都在珍姨太的引导之下吗?
何添伟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却都中了珍姨太的圈套!
第155章
中了珍姨太的圈套, 关键还抓不住她的把柄。
泄露个消息而已,罪不至死。
可是今天的事情发展到这里,何家人都知道, 何老太太不会善了, 更知道, 苏文娴不会善了。
何添健此时不在乎脸面了, 赶紧跪在珍姨太身边, 跟老太太道:“奶奶, 我娘犯了错,我愿意替她承担。”
又对苏文娴与何宽福求饶:“二叔, 阿娴, 酒店我可以不要,放我娘一条命行吗?”
何家想让人死掉太容易了。
珍姨太看起来犯错好像不是很大,但是她也间接造成了老太爷的死, 这样一个妾,何家怎么还会留?
就算不死, 也要让她去某个地方‘修养’, 就像当初的程姨太一样。
可是程姨太很幸运地有苏文娴与何添俊这对儿女, 她有翻盘的机会,珍姨太就没有了, 何莹秋与何添健并不如苏文娴与何添俊优秀。
发现自己被当枪使的何添伟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打珍姨太,满嘴都是:“你这个贱人,你害我!”
“是你告诉我爷爷要改遗嘱的,也是你劝我多在奶奶身边, 也是你经常给我制造机会单独在房间里的!”
听起来很可笑,没什么攻击力。
真的到法庭去闹,珍姨太这种根本没有什么错, 几乎就是无罪释放。
苏文娴心里叹道果然不声不响地才是狠人,这个珍姨太比何添伟的手段高多了。
可是何家不是法庭,老太太也不是大法官,他们只需要知道真相就可以了。
老太太她对何宽福道:“打发阿健去大马看蔗甘蔗园,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要回星城了。”
“把阿珍和你大嫂送到精神病院去养病吧。”
这句话就是要把她俩关禁一辈子了,还是在精神病院里,比当初的程姨太要更惨。
但好歹还是饶了她们一命。
何添健听了之后又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谢谢奶奶。”
他知道能给珍姨太留一条命已经是老太太看在这些年感情的份上了,所以并没有大喊大叫。
只要他们还活着,今后就有希望。
苏文娴发现关键时刻,这个何添健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可惜了是大房的人,不能为她所用。
老太太又道:“何添伟就送去给你爹和你大哥下去陪葬。”
“为了何家的名声,做得自然一点。”
“好。”
何添伟发现自己还是逃不脱一个死。
大伯娘挣扎着喊道:“我不去精神病院!我是正常人!”
“你们凭什么给我和阿伟定罪?我是叶伦国人,你们华国人根本没有给我囚禁的权利!”
“阿伟是何家话事人,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对他!”
“我要找律师!”
老太太对管家说了句:“给我把她的嘴巴打烂!”
“你跟你的好儿子逼死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饶他一命呢?”
“能留你一条命,已经是我仁慈了,要不然你就跟何添伟一起去地下陪老大好了!”
管家已经上手狠狠又打了大伯娘十几个嘴巴,直接把她打得晕了过去。
与发疯的大伯娘相比,珍姨太则是很安静地跪在那里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喊了一声:“娘,这些年多谢你对我的照顾。”
“嫁进何家,与其说是嫁给大老爷,不如说是为了伺候您。”
“当初,我就不应该同意给大老爷当妾,我宁愿给您当一辈子的自梳女佣。”
听起来又是一个父母做主的悲剧婚事,但是已经没人在乎了。
珍姨太道:“莹秋和阿健什么都不知道,希望娘能看到我这些年尽心尽力服伺您的份上,好好照看莹秋和阿健。”
“今后我不在您身边伺候了,请您保重身体。”
老太太的眼眶又红了,只是点了个头,转身回到她的内室里。
可是她的背影塌了下去,整个人佝偻下来,像是老了十岁。
一直安静当个旁观者的二太太赶紧上前去搀扶老太太,这时候整个何家只有二太太这个亲儿媳妇了。
管家很快就派人将大伯娘抬下去囚禁,轮到何添健与珍姨太的时候,何添健则是过来扶起了珍姨太,但珍姨太却没起身,而是又给何宽福磕了三个头。
珍姨太道:“阿健和莹秋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私心,何添伟死后,阿健就是长房唯一的男丁,是老爷唯一的儿子了。”
“请二老爷照顾一二,好歹给老爷留一份香火传下去……”
何宽福叹了口气,缓缓点了下头,“我答应你。”
何添健也特别有眼力见的赶紧跪下,今后去了甘蔗园那就是何宽福的地盘了,活得好不好都是二老爷一句话的事了。
“谢谢二叔。”
“起来吧。”
何宽福将母子俩扶起来,何添健才将珍姨太搀扶起来,俩人缓缓离开。
轮到何添伟被抬出去的时候,苏文娴却拦了一下,说:“在阿伟哥死之前,让他写一份遗嘱,把报业集团还给何家。”
结果何添伟却忽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报业集团?”
“何莹娴,你以为我会便宜了你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已经把报业集团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