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苏文娴听到老太爷对她说出‘何家就是你的’这句话的时候, 看向了病床上虚弱的老太爷,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就显得多么激动。

甚至还挺平静地说了句:“以前你答应我不联姻的时候还曾经用你的名誉做过担保呢。”

现在说什么何家是她的,画大饼谁不会啊?

何老太爷心里苦笑, 想他何厚礼风光了一辈子, 在孙女这里却连信誉都没有。

不过也是他的错, 当初确实是答应了阿娴不用联姻之后, 还要把她嫁给陆沛霖。

这件事后来发展成那个样子, 他也确实后悔。

不应该因为陆家给的利益太多, 就对阿娴失了信誉,被反噬的结果现在就应在他身上了。

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 拿整个何家摆在她面前, 阿娴竟然也不为所动。

以前这些儿子孙子争着抢着要的,如今却要他捧在手上求着她要。

不由的心里叹了一口气,真是风水轮流转。

但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孙女, 他又怎么会不用呢?

“是我错了。”

他说:“你若是能把报纸救回来,我就让律师过来改遗嘱!”

改遗嘱!

得到一点实际的甜头, 苏文娴才有点意动, 说了句:“既然爷爷已经拿出诚意了, 那我自然也得拿出点本事给爷爷看看。”

老太爷露出了一丝笑容,说:“我大概也活不了几年了, 让我见识一下我孙女的手段吧。”

“现在外面都以为我们何家风雨飘摇,你大伯去了,报社那边你爹还胡搞,连总编徐金昌都被他气走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何家的笑话。”

“我还没死呢,不想看到我一手创立的家业在我手里散了。”

“阿娴,把报纸重新振作起来。”

“星光系报纸是我们何家的根基啊……”

他抬起虚弱的手, 苏文娴顺势握住老人干瘦的手,他的手干燥而布满了皱纹,他说:“别让我死不瞑目。”

苏文娴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说:“放心吧爷爷,我答应你。”

她终于还是同意了。

这可不是她爹何宽福不愿意让她进报社就能阻止了,这是何家老太爷亲口托付她的。

何宽福想拦也拦不了。

看了脸色不太好的她爹一眼,苏文娴很识趣地先走出了病房,她爹应该还有很多话要对爷爷说,他一定不满意爷爷跳过他让她进报社。

现在让苏文娴进报社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外界,何家更认可孙女苏文娴,而不是二儿子何宽福。

苏文娴推开病房出来,没想到一推门看到了何老太太以及搀扶着她的珍姨太。

也不知道她俩站了多久,老太太深深地看了苏文娴一眼,然后自己走进了病房里。

珍姨太很识趣地没有跟着走进病房,而是和苏文娴一样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

苏文娴跟这位大房大伯的小妾珍姨太并不熟,平常也就是点头微笑打招呼的程度,大伯去世之后,大堂哥何添伟去了米国,但是这位常年陪在老太太身边的珍姨太并没有受到影响,仍旧陪在老太太身边照顾。

珍姨太的爹以前是何家的老家仆,她爹为何家死了之后,老太太做主将妙龄的她许配给大伯做妾,其实她的年龄跟程姨太差不多,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而且在何家把燕窝鱼翅当普通汤品随意吃着,皮肤也还挺紧实的,但是她总穿得很朴素,打扮得比程姨太老了五六岁。

不过老太太喜欢她这种装扮,因为这种就是老太太口里‘安分守己的女人’,反观程姨太就是老太太口里‘妖妖娆娆的女人’。

不过在苏文娴看来,这位珍姨太是个聪明人,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在这个何家真正的靠山是谁,不是大伯何宽寿,而是何家老太太和老太爷,伺候好老太太,她就能在何家站稳脚。

因此她成了大房唯一的妾,还能生下一儿一女,平安养到大,都是老太太给的。

俩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各自坐着,并没有说话。

这年代的病房门也不太隔音,苏文娴坐在门边很容易就听到了里面她爹略显激动的声音:“你让阿娴管报社,有没有考虑过我的脸面?”

“外面的人会以为我没有能力,你想跳过我这个儿子,把位置传给阿娴这个孙女啊!”

“爹,你这么做置我于何地?”

这就是苏文娴跟老太爷说完话之后立刻主动出来的原因,因为她并不想由她去解决何宽福的问题。

但之所以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他爹在办报纸这件事上不太行,跟何家一贯不偏不倚的路线不符。

屋里也很快就继承问题吵到了办报理念上,何宽福跟老太爷说了一大堆,还想把报纸办进W省,认为W省是一片没有开发的广大市场,星光系报纸去了之后一定大有可为。

但是老太爷只问他一句:“星光系报纸进入W省之后肯定是要各处打点拜山头,到时候报纸挣的钱够不够填补你口里那位委座的太太还有其他伸手的小鬼的?”

这个问题一下就让何宽福变得无力,因为委座太太的贪婪是有口皆知的事情,买战斗机的钱都能存进银行里吃利息,连米国人都知道她的事。

何宽福道:“我们星光系报纸还达不到被那位太太看在眼里的程度。”

但是这个回答显得那么无力。

以前在国内时地大物博,那位太太能搜刮的地方多,自然看不上这种小钱。

可是如今W省那么点地方,哪怕是一对帝王绿翡翠镯子也会被她惦记,那位太太在后世是出名的喜欢翡翠,逃到W省之后在一次聚会上看到一个富商太太戴着一对漂亮的扭花翡翠镯子,没几日,这对镯子就被戴在她手上。

后来那对镯子再出现时就是在拍卖行上了,被大富商拍下后捐给了博物馆,苏文娴以前参观博物馆的时候听讲解员说到这个小故事才记住的。

病房内,老太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对何宽福道:“我意已绝,若是你想让我早死的话,尽可以不听我的。”

这话就很重了,何宽福虽说能跟老太爷、老太太呛两句,但还是个孝顺儿子的,因为这年代对于他们这种要脸面的大华商而言,不孝的代价太大了。

而且更主要的是进报社的到底还是他女儿,是他二房这一脉的,没有把东西给了大房或者三房去。

只不过如今他要怎么面对阿娴呢?

何宽福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他始终认为W省是一片广阔市场。

不一会,他也从病房里出来了,老太太和珍姨太在里面陪着老太爷。

苏文娴跟着何宽福离开医院上了他的车子,卖油仔在后面开着她的车子跟着。

车里只有他俩和前面开车的心腹黄叔,何宽福才对苏文娴说道:“阿娴,爹不是不想把家业传给你,只是我被你大伯压了这么多年,总说我不如你大伯,我心里不甘心啊,也想证明我并不比你大伯差……”

这话倒是实话。

不过苏文娴经历了这一遭之后,对他的感情淡了很多,否则也不会对徐金昌做局下手了。

而且她爹这话其实有服软的意思,也有想把俩人过去这两个多月那点没有说出口的小龃龉翻页的意思。

在苏文娴自己的考量里,老太爷说让她进报社,但如果她爹何宽福给她使绊子的话,也还是有点麻烦。

最主要的是她并不打算跟她爹真的翻脸,她爹不是她大伯,他俩还没到像她跟大房那样动刀子的程度。

她爹只不过是更喜欢儿子,在这个五十年代星城重男轻女是主旋律,有这种想法并不稀奇,苏文娴对他如今感情淡了,不在乎他更喜欢哪个孩子。

她比较烦他没有把她应得的那一份给她。

还有第二个不想翻脸的原因就是他毕竟是这具身体的亲爹,从她回何家这两年多,他对她一直不错,除了在报社这件事上有点小龃龉之外,他俩没有解决不了的冲突。

她爹愿意现在退一步,苏文娴也不会不饶人,也愿意面上和和气气的,让她接手报社更顺利点。

此时在听到她爹说了这些话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爹我理解你的神色,感性地说:“爹,你在我心里比大伯要强100倍,你对我们二房姐弟几个都很好,从我被认回家里以来,也是爹对我最好,我都记在心里的。”

“刚才我是看爷爷那么难过才答应他的,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能真的帮到报社度过难关。”

“我能答应爷爷也是因为我知道爹才是我最坚实的后盾,若是我不行的话,爹再来帮我收拾乱摊子。”

话说得很漂亮,拉了感情还抬了何宽福一下。

何宽福明知道她这是在谦虚,但心里也还是熨帖的,女儿太优秀了,儿子都没长大,他就算再想将家业传给儿子,可也得看现实情况,总归是这个家还在他们二房手里。

他丢人就丢人吧,听说当年康熙还是看上了乾隆才把位置穿给的雍正呢,阿娴若是得了那个位置,大不了报业集团和祖产在她手里,二房原来在蔗糖业的资产就给几个儿子分一分,他再多买几份地皮和大厦,总归也还算不错。

这么一想,何宽福还是退让了。

他毕竟还不像何宽寿对苏文娴,非得你死我活。

当天下午,何宽福终于出现在了报社,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身材纤瘦、长相娇美,但是举手投足间那种掌握大局的自信感,让报社很多没有见过这位五小姐何莹娴的记者目瞪口呆。

原来真人竟然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何宽福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先停下手头的工作,其实不用他特意说,众人已经都看向了苏文娴。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众人的焦点。

何宽福道:“这是我女儿阿娴,今后报社由阿娴来全权管理。”

“以后你们都不要来烦我了,有事去找阿娴,我要享女儿的福了。”

他笑着,像是慈祥的老父亲。

而事实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何五小姐何莹娴这是入主星光系报业集团了!

第142章

既然今后要执掌报社了, 自然得轮到她说两句。

能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稳定住人心的只有薪资和福利。

苏文娴先客套了两句今后多指教之类的话,接着就说起了薪资:

“原来的薪水不变,同时我爹定下的一些规矩也是不变的, 比如错别字扣钱以及遵守上班时间等, 他说的对,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就算我来给我爹做副手帮忙, 我的想法也还是跟他一样的。”

没有上来就改了何宽福制定的这些管理政策, 给足了他的面子。

苏文娴其实觉得他这一点挺对的,就算是报社也好歹有个时间, 因为他们印刷是需要卡在时间线上的, 所以上班时间有个规矩没有问题。

她爹最大的问题就是因为以前当过国军师长,委座随便写一封信就能把他拉过去,在报道内容上对W省那边偏向。

但是如果想在报纸上挣钱的话, 就得像老太爷说的那样,不许有倾向性, 唯一能倾向的是那些真正为报纸掏钱且不能发声的普通老百姓。

报纸要为他们发声, 要说到他们心坎上, 他们才会为掏钱买报纸,报社才能挣到卖报钱和广告费。

而不是只为W省的政治服务, 普通老百姓谁乐意看你天天说教W省好啊?国内虽然现在穷,但是他们打跑了倭国人,这一点就算把W省吹得天花乱坠也没用,事实摆在眼前。

所以报纸倾向W省唯一的下场就是破产。

苏文娴说完了扣款项, 又立刻公布了她带来的福利,“我这人对于手下认真做事的员工一向很大方,你们也都听说过我给员工分房子的新闻吧?”

这句话说完, 报社内立刻响起了积极的回应:“听过!300尺大房子,租金才30元!还带独立的厨房和厕所!”

苏文娴笑道:“我记得你,当初是你去我工厂里进行实地采访的对吧?”

“对,我当时还参观过你给员工盖的宿舍楼,条件实在好,我差点想辞掉报社工作去塑胶花厂搓塑胶花了。”

众人一下子笑了出来,他们当然不会辞掉报社这种社会地位高的工作,穿长衫的文人跟做塑胶花的工人是不一样的。

但是他们这些记者虽然名声好听,可是报社不给分房子啊。

之前他们这些报社同僚就曾经在私底下议论过,若是由这位五小姐将来执掌何家报社的话,会不会也给他们分房子?

毕竟何五小姐是何家人,且势头这么猛,但那时他们都明白报社是何家大房执掌,五小姐是二房的人,根本不可能执掌报社的。

没想到这才没多久,五小姐就入主报社了!

这位何莹娴的事迹这一年多可没少在他们报纸上登载,众人对她的评价都很高,真是没想到何家竟然能打破性别偏见,让这位有能力的五小姐入主报社。

有人喊道:“今后我们也在您手下做事,五小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一想到能在苏文娴手里分到房子,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火热了!

星城其实有很多房子出租,但是大多数工薪阶层租不起。

因为这年代租房有个很贵的费用叫做顶手费,所谓顶手费就是殖民地政府为了抑制飞涨的租金,要求租金价格不能太贵。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房东就想出了一个叫做顶手费的东西,租金每个月很便宜,一层唐楼才两三百元,但是想租房子必须先交六七千元的顶手费,变相增加了租金。

很多人是掏不起这么贵的顶手费的。

而报社这些人之所以眼红塑胶厂工人的300尺大房子,除了租金便宜之外,最主要是因为苏文娴不要顶手费!

那么大的房子每个月才只收三十元租金还没有顶手费,这简直就是星城老板之中的活菩萨!

苏文娴说:“都在我手下做事,我自然对员工都是一视同仁,所有在报社工作满三个月以上的员工都可以去副总编那里申请住进我工厂那边的宿舍房。”

“等将来报社的销量和广告费提上去之后,我在附近买块地皮给大家盖员工宿舍,到时候你们上班就更方便了。”

能得到现在工厂里便宜的宿舍房已经让众人欢呼出声,听到苏文娴还要给他们在报社附近盖房子,简直不敢置信。

有人说道:“五小姐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苏文娴笑着:“我何莹娴的承诺,没有兑现不了。”

明明声音也不大,就像是开玩笑似的,但众人心头一凛,没错啊,眼前这个靓女虽然从外表来看是个顶级大美人,但是除了美丽的外表之外,这位可是星城女首富!名下几家工厂,资产千万级别的大富豪!

她可不单单只是何家二房的五小姐而已!

她的其他头衔也都闪闪发光,还是塑胶行业的龙头老大,整个行业都得听她的!

她的承诺自然是掷地有声的!

苏文娴拍了拍手:“好了,你们都放心吧,诸位能留下来都是对何家忠心耿耿,何家自然不会亏待诸位的。”

本来因为总编徐金昌带着几个重要骨干跳槽到马报之后而变得人心惶惶的报社众人,忽然因为苏文娴的出现而安稳了很多,就像是湍急的大海忽然被插进了一根定海神针。

有工资拿,有便宜的大房子可以分给他们住,将来还要就近给他们分房子,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单单只是分房子这一点,《星光日报》的工作就打败了报界内所有同行!

众人一下子变得欢欣鼓舞。

苏文娴很快就在身为副总编的表哥王兴业的引领下,跟报社内众人挨个认识了一番。

到同为何家出身的财务主管这里,她爹何宽福得客气喊四叔,她同样客气喊一声:“四叔爷。”

财务主管应了一声,但立刻站起身,不敢自恃长辈身份就拿乔。

去年苏文娴在塑胶花厂大战族内叔伯,坑了叔伯们几百万的事在族内可是广为流传,都知道这位五小姐说话虽然和风细雨,但是真下手的时候六亲不认。

财务主管是聪明人,知道何家这位临危受命的五小姐不是一般人,能在这时候担上老太爷的受命入主报社,将来大概也会成为何家的下一代话事人!

还是一位女话事人!

所有人都见过一遍之后,苏文娴暂时坐在了徐金昌原来的总编位置上。

报社内现在没有总编,她暂时当总编。

看到她坐在总编的位置上开始审核众人交过去的稿子,众人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安心,分到房子的兴奋劲一直延续到下班,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回家跟家人分享,他们纷纷跟苏文娴说再见。

她爹何宽福一下子没事做了,下午的时间干脆将办公室里他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晚上下班直接把办公室空出来给苏文娴。

苏文娴客气地推辞一下,“不用了,老板的位置自然是爹坐着,我坐在总编那里就好了。”

何宽福心里的想法是既然这个报社已经让阿娴入主了,那就放手让她去做,痛快点还能让阿娴记得他的好。

他说:“本来爹还担心你刚来不能融入他们,没想到才一下午的功夫就已经这么好了。”

“看来当老板的水平爹不如你。”

苏文娴笑着:“什么当老板的水平啊?那都是因为我给出分房子的好处。”

何宽福问了个下午就想问的问题:“阿娴,你花那么多钱给他们盖房子,值得吗?”

一般该楼挣租金也要七八年才能回本,苏文娴还不要顶手费,回本的时间要更长了。

苏文娴在心里回答他:当然值得啊,这些地皮将来涨得飞起,她靠涨价就能回本。

不过她也不能告诉他未来的事,只能挑能说的告诉他:“值得,盖楼才花几个钱,租金慢慢还是能收回来的,关键是靠这个方法我能留住人才。”

“如果工人做的不好被我辞退的话,他们就没房子了啊,为了这个房子他们也会做好工作的。”

“同样的,这些报社舞文弄墨的文人们还敢轻易跳槽到别家报社吗?”

“想从这里离开就得掂量一下去外面租房子还得拿出六七千元的顶手费值不值?无形之中我提高了他们离职的成本。”

“所以他们就会安心地在报社里做事。”

就是用这一点,一下午就稳定了人心。

何宽福心里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上午老太爷对他低声说的几句话:“徐金昌跳槽到的那个《华星马报》我已经派福永盛的人去查了,背后的老板是潮兴社的高细佬。”

“潮兴社?”他当然知道潮兴社是谁的手下,何宽福吃惊道,“阿娴对我动手了?”

老太爷道:“到了现在你应该看出来,这件事阿娴做了两手准备,若是你不让她入主星光系报社,那她自己就可以另起炉灶。”

“左右都是她赢。”

“但现在她还在给你选择的机会,在等你主动低头。”

何宽福忽然沉默了,想到了苏文娴逼死大哥何宽寿的手段,她竟然不声不响地把徐金昌给挖走了!

老太爷又说:“既然阿娴想试试,那就让她去试吧,也让我看看她在做报纸上面的本事。”

又对他说:“你跟阿娴的感情禁不起几次消耗,你要像程姨太那样好好地跟阿娴修复感情,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让阿俊好好跟阿娴相处,这样将来才能保住阿俊的那一份财产。”

“而不是像你,上来就要把阿俊拉到阿娴的对立面。”

老太爷道:“你这位姨太是个聪明人,难怪能生出阿娴和阿俊这两个聪明孩子。”

“阿占那个蠢货本身就不是何家的仔,而且也被你俩宠坏了。”

“你以为是爱,其实是捧杀。”

“你看程姨太对阿俊和对阿占的教育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她知道阿占不是亲生的,一开始就存着捧杀的心,想养出一个愚蠢的大儿子,为自己亲生的小儿子阿俊争到更多利益。”

他对何宽福说:“不要跟阿娴闹僵了,这件事你就算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你不去主动戳破,阿娴也会装作不知道的。”

“你只要当个好父亲,她就会当个乖女儿。”

这句话意味深长,何宽福把这话咀嚼了好几遍。

所以后来他从老太爷的病房里出来时,何宽福才决定放手,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让阿娴进报社自己去比试吧。

虽然不甘心,心里还有点不痛快,但她是自己的女儿,父女俩站一块谁看了都得说是亲生的,自己生的女儿还能怎么办?

前浪被拍死,但好歹后继有人。

当人父母的就是这样,又无奈又欣慰。

等晚上下班,何宽福就将老板办公室空了出来给她,自己走了。

直接去医院将苏文娴下午的表现给老太爷讲了一遍,老太爷听得津津有味,这个没有电脑和手机的年代,这些是可比看报纸有意思多了。

听到她一下午就稳定了报社的人心,忍不住点头。

连睡觉前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的孙女何莹娴,可不要让我失望。”

而苏文娴,入主报社之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去挖人。

当然不是随便挖,而是按照上辈子的历史去挖此时还没有正式发迹的两位大佬。

第143章

此时这两位未来的文坛大佬还在一间第二梯队报社做副刊的编辑, 还是报业内没什么名气的小人物,一个负责写灵异鬼故事,一个在副刊写影评。

苏文娴直接给他俩发了请帖。

当他俩收到报业大王何家五小姐何莹娴的请帖时都很意外, 因为他们发现除了他俩之外, 这家报社里没有其他人收到请帖。

俩人之中年龄更小的关佑南跟陈良栖道:“这位五小姐找我们做什么啊?”

陈良栖道:“不知道, 等晚上见到了人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 但是心里已经有些浮动了, 因为人脉更广的他已经从在星光报社工作的朋友那里得知, 何家五小姐何莹娴最近入主了星光系报社,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报社员工分房子!

分房子这种诱惑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十分有冲击力的。

星光日报的总编徐金昌带着业务骨干跳槽到马报的事, 最近业界都知道何家的报社缺人, 莫非何莹娴找他俩是想挖他们吗?

这种好事能落到他们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辑身上吗?

很快到了晚上,他们按照请帖上的地址去了豪林大酒店,这家五星级酒店也是何家的产业, 俩人一进门就有侍应生主动将俩人领到一间包厢里。

一推开门,只见包间里坐着一位妙龄靓丽女子。

娇柔、美丽的面容让俩人不由地呼吸一滞, 生怕呼吸声大了都会打破这样一幅美人图。

可是她身上那种强大的智珠在握的掌控感又提醒着他们坐在面前的是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大捞家。

这种容貌和气场的强大反差让他们十分难忘, 全星城再也找不到这样特别的女子。

苏文娴一见到两位未来文坛大佬就站了起来, 客气地与他们握手,“久仰大名, 早就想见到二位了。”

俩人还以为她在说客套话。

苏文娴心里想的却是幸亏当初自己决定写文的时候没有厚脸皮抄袭他俩的文章,否则此时坐在这里都觉得挂不住脸。

三人分主次坐下之后,苏文娴亲自给二人倒茶,俩人吓得又站起来, 行业龙头星光报洗的现任老板亲自给倒茶,真是受宠若惊!

又是一番推让,陈良栖和关佑南见到这位五小姐竟然对他们这么客气, 心里的猜测又印证了几分,不过还是问了出来,“不知道何小姐约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呢?”

苏文娴也没废话,直接道:“我想请二位到《星光日报》来工作。”

接着讲了一下她预计请俩人负责的专栏内容,然后说:“二位若是在星光报社做得好的话,将来还可以竞争主编一职。”

“而且俩位也听说过我给手下分房子的事了吧?俩位这样的人才只要去《星光日报》做事,我就立刻给二位分一间300尺的宿舍房。”

300尺!

这样的好事真的砸在他们头上了!

家里七八口人挤在一个小房间的陈良栖当场就拍板同意下来了,“我去!”

“我也去!”关佑南也立刻跟着答应。

就这样,苏文娴拿出丰厚的福利,简单粗暴地就将两位未来文坛大佬招揽进来了。

除了新招人之外,她还在各部门提拔了几个老员工暂时代理部长的职务,若是做得好直接转正。

升职和分房子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福利让员工对工作变得热情高涨,很快就把报社里浮动的人心稳定下来了。

*

一直关注着《星光日报》的徐金昌怎么也没想到他走了之后,何家竟然会派五小姐进入报社。

在他看来,不管是五小姐还是何宽福都应该来找他挽留一下才对,若是他俩不出面,也应该由何家老太爷出面才对。

可是何家并没有人主动来找他。

他还以为何家人这是气他不讲多年主雇情谊,不提前通知一声就跳槽走人,而且还带走了报社内的大批骨干,直接给《星光日报》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事后冷静下来了,他也有些后怕,何家在星城的势力是有目共睹的,手下的社团福永盛随便一个马仔就能弄死他 ,到时候就算报界其他同仁为他鸣冤,可是他已经死了,鸣冤也没用了。

这么一想,他当时跳槽是有些冲动了。

一开始还有些惴惴不安,但跳槽过来半个多月了,何家并没有人给他找麻烦,徐金昌以为何家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上门去跟何老太爷道歉,但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在马报这边梳理清楚上上下下的关系之后,忽然从原来马报工作的老员工那里知道了一个并不广为人知的消息,或者准确来说,马报这些原来潮兴社请来的人也并没有刻意想瞒着他。

包括高细佬本人还在他面前接过电话,不避讳他直接在电话里说:“老板有事?好,我现在就过去。”

摆明了告诉了他潮兴社背后还有人!

而潮兴社背后的人竟然是何家五小姐何莹娴!

徐金昌吓出一身冷汗。

难怪何家事后没有为难他,因为马报幕后老板也姓何!

徐金昌一下就明白了这位五小姐借着让他跳槽到她手下马报的机会,趁机夺了她老子何宽福在星光报社的权力,正式入主星光系报社。

连徐金昌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入了五小姐的局!

徐金昌连手指都吓得冰凉了,纵横报业二十多年,没想到竟然在何五小姐这里翻了车!

高细佬见他知道了真相,笑着说了句:“金昌兄。”他也文绉绉的喊他,“你如今还能在马报这边继续当总编是因为你有价值,你得庆幸你还有价值,还能被老板继续用。”

他意有所指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徐金昌却听的很明白,若不是他还有利用价值,私吞公款的事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何家可以选择放过他,也可以直接收集证据把他扔进监狱里,罪名都是现成的,私吞公款。

到时候他蹲个几年监狱,出来之后在报界内的名声就毁了,这辈子也别想再翻身。

他就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整个人才如坠冰窟。

当下再也不犹豫了,直接驱车去了星光报社,求见何五小姐!

苏文娴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是很意外,等他知道了真相,聪明人都会这么选择的。

徐金昌也顾不上喝以前的手下端上来的茶水,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他甚至膝盖一软,想立刻给这位五小姐跪下求饶。

但文人的脸面还是让他没有立刻软下腰杆,嘴里已经是求饶的口吻说着:“五小姐好手段啊,徐某佩服。”

又面露无奈地说:“只是您和二老爷相争是何家的家事,怎么还波及到我这个打工仔呢?””如今您已经从二老爷那里把星光报社握在手里了,徐某也给您腾出了总编的位置,您能否高抬贵手,放过我?“

是啊,徐金昌走了的好处就是整个星光报社不再受他的影响了,这也是苏文娴做局把他撬走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仅能借着这件事打击到他爹在老太爷那里的评价,还能把通知星光报社二十多年的徐金昌一口气清理走,为她今后接手报社扫平障碍。

徐金昌不走的话,她接手报社肯定也会像她爹何宽福那样,第一关要跟这位总编过一过招,苏文娴并没有那个耐心跟一个总编在报社这个小道场里斗法,直接将他弄走不就好了吗。

一石二鸟。

而且她也没有动何宽福。

她爹能这么痛快退下去,不也是因为知道了徐金昌去的马报是她的吗?明白了她这是直接表达出不满了,他只要不想跟她动真刀子,就得退下去!

也是警告。

好在她爹没有继续跟她斗下去,毕竟她还不想背上不孝的坏名声。

如今这样,皆大欢喜。

她也很满意徐金昌的识时务,知道自己被她拿捏了,态度也是软的,直接求她放过,也是个聪明的老油条,这人她还有用,所以她露出了亲切的笑脸,“先生说什么放过这种话,哪有那么严重啊?”

“不过是想请先生去马报那边帮帮我。”

“一切跟以前不变,马报就交给你了。”

只不过老板从他以为的高细佬变成了真正的幕后大佬,苏文娴。

为了安他的心,她还说:“先生为何家工作了二十多年,把《星光日报》一点点做大,何家都记得先生的功劳呢。”

“你放心吧,你和我爹那点子事是过去的事,你到了马报,过去的事自然就过去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是私吞公款这个把柄掐在她手里,她此时选择翻页过去,但将来若是他让她不满意,她也可以重新把这件事翻出来旧事重提。

也就是说,这个把柄被她捏着,成为一把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后徐金昌就得像一条狗一样为苏文娴好好做事。

徐金昌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没得选!

只能选择向苏文娴俯首称臣!

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没得选之后,干脆起身对苏文娴躬身行礼,“那今后徐某人就为五小姐做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也是在何家内部的权力之争中,在何宽福与苏文娴之间选边站在了她这边,既然已经上了五小姐这条船,那不如争取好好做,兴许还能分到点好处。

凭五小姐何莹夏这个手段,她爹何宽福那个丘八真是不够看。

从徐金昌知道自己被苏文娴做局开始,他就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要怎么办了。

如今知道自己只能顺从之后,干脆跟苏文娴成了分了从属关系,反正他都是为何家做事,以前是为何宽寿,如今为何莹娴。

苏文娴赶紧上来将他虚扶起来,“徐先生不用这样,以前你跟着我爷爷一起打拼,后来跟着我大伯,如今你跟了我,我们何家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这就是收下他的意思了。

徐金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过了这一关。

这一下俩人再分宾主坐下之后,徐金昌终于有心思喝茶了。

润了润喉之后,徐金昌又道:“五小姐的意思是我继续在马报那边做事?两张报纸不用合并吗?”

苏文娴道:“不用,我们星光报社旗下还分日报和晚报还有洋文报纸呢,自然也容得下一份不同意见的《华星日报》。”

“而且先生也可以随意发表文章,就算是像前些日子那样抨击《星光日报》的文章也可以随便写。”

徐金昌老脸一红,刚要解释一番,苏文娴已经道:“先生不必顾虑,我正是需要这种对立的状态,越对打,读者越好奇,两家报纸的热度越大。”

“我把马报那边完全交给先生,是相信先生的能力,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好了。”

“而星光日报这边也不会对先生手下留情的。”

徐金昌立刻明白,这是表面上要割席的意思,既然想给读者造成对打的印象,那自然是对头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两家对打的报纸其实都是何莹娴的呢?

这位五小姐果然心里很有谋算。

“好,就依五小姐的吩咐。”

苏文娴见他这么听话,既然当了她的手下,那她也很大方,“我名下有一栋唐楼,位置还不错,先生拿去住或者租出去都行,所得利益也都给太太补贴家用好了。”

但是房产证还是她的,只要徐金昌还为她好好工作一天,他们一家就能住在这栋楼里,还能靠这栋楼挣钱,若是离开了何家,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都是拿捏他的手段。

徐金昌何尝不知道,但五小姐的手笔已经很大方了,他为何家工作二十多年,不管是之前的何宽寿还是后来的何宽福可都没想过给他一栋楼来安置他的家人。

从这一点来看,跟了五小姐不亏!

第144章

送走了徐金昌之后, 苏文娴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了。

星光系报业不止有日报、晚报,还有洋文报纸,连在大马等几个东南亚国家也有发行本土化的星光系报纸, 旗下除了报社之外还有出版社、印刷厂, 以及何家之所以能成为报业龙头最重要是何家垄断了新闻纸行业。

所以老太爷才对报纸的纸张十分敏感, 因为何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像是《明江晨报》就算跟何家的报纸是老对头, 但也得乖乖来买何家的新闻纸, 何家也不会因为在报纸上总是针锋相对就不跟其他家报纸做生意了, 意见不同但是生意得做。

几乎可以说,何家在报纸这个行业上下游一条龙产业都有, 因此就算最近名声和发行量都受挫, 星光系报纸仍然还是星城报业的龙头。

听起来很牛逼,但是这么多家公司的工作量是很重的,以前的星光系集团其实是徐金昌和大伯两个人一起管理, 徐金昌负责报纸这边把控新闻,大伯负责上下游产业整合, 俩人配合得很好。

如今都压在苏文娴一人身上, 再加上她自己手下还有几家公司, 一下子工作量骤增。

她一边干活一边考虑得给自己招几个有能力的助理来分担工作,卖油仔虽然忠心, 但是也仅仅是识字,让他做具体文书工作是不行的。

此时她在办公室里工作,卖油仔就在门外搬了个凳子坐着看报纸,看得津津有味的, 比她这个老板还悠闲。

自己这几个重要的心腹,陈剑锋替她管着蔬菜公司,冯兰如今被调到了制衣厂, 吴国栋和吴晓雨这对父女在塑胶厂,杨港管着机械厂,这几人都不适合跟在她身边做助理。

现在她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拿出记事本,在备忘录写下:“在工厂内部挑选读书种子送去读书考大学,培养人才。”

揉着发酸的脖子,又继续投入工作了。

这也是她没有让徐金昌离开何家的原因,因为星光系报社这么大的工作量他也一直做的不错,此人很有能力,放他走实在太可惜了,虽然他拿一点公款,但跟他的能力相比,瑕不掩瑜。

苏文娴甚至考虑如果再做几个月还是这么累的话,干脆把徐金昌调回来算了……

好在报社里还有王家表哥王兴业能帮她,他在星光系报社里工作七八年,工作能力出众,人又稳妥,关键他是自己人,用起来挺放心的。

王兴业知道她事情多,报社这边的工作只让她每天审核一下各个版面编辑送上来的稿子。

她一般对娱乐类的新闻没什么特别要求,基本上关于明星和豪门八卦那些新闻她扫两眼就会通过。

不过偶尔看到关于前任未婚夫陆沛雲的花边新闻,负责娱乐版的编辑比她还尴尬,说:“要不然,陆家四少爷的报道以后就不报了。”

苏文娴毫不在意,“没事,不用在乎我,他的花边新闻读者还喜欢看呢。”

毕竟当年陆沛雲可是靠一己之力就能养活半个星城花边小报的豪门浪荡子,后来成了太平绅士之后才收敛了行事,花边新闻少了不少。

但星城老百姓还挺喜欢看他的八卦的,看娱乐版块的广告就知道,壮阳补肾丸是常年老客户。

苏文娴一般对头版的社评会看得很仔细,今天送上来的文章竟然是陆家拍下了最近政府的填海工程项目,星光报社的记者在布政司署门口采访到了中标成功的陆家现在主事的陆沛霖,问了他关于填海造地后的港口有何规划。

陆沛雲介绍了将来这里除了做港口外还会多出大片用地,其中有官地将来会盖医院等官方套话。

这种新闻没有什么好挑剔的,苏文娴看过就审核过了。

安排好了当晚要印刷的报纸内容之后,她才疲倦地下班了。

本来想回自己的小别墅,但想到晚上程姨太特意打电话到报社让她晚上回家喝汤,苏文娴便让卖油仔开车回半山何家。

路过同样住在虎头山的蒋家大宅的时候,看见蒋家的房子通火通明,院子里还装饰上了过年的红灯笼,连树上都被佣人扎上了红色的塑胶花,弄得很有过年的气氛。

又过年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年头了。

最近想起上辈子的事越来越少了。

大概因为她越来越忙,最近更是忙到回家倒头就睡。

跟蒋希慎也有半个多月没见了,偶尔不忙的时候想起他,可是他也很忙。

最近他不仅晚上给内地运货,还抽空干了一件让船舶业都嘲讽他的事情,苏文娴入主星光系报纸之后,消息也变得更灵通了,蒋希慎最近把他那艘在米国买的八千吨级别的金山号长租出去了。

这件事被船舶业其他人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他破坏了行业规矩。

他们这行现在因为给国内走私运货的关系,运费价格飞涨,几乎是一天一个价,那些有船的船东都挣得盆满钵满的。

在这种情况下,蒋希慎竟然将挣钱的短租业务改成了长租业务,除了破坏了行情之外,船舶业内所有人都在说他脑壳坏掉!

船王蒋家出了个脑子有问题的蒋希慎!

之前做火油厂和机械厂都很成功,做船舶业这个蒋家老本行却被人嘲笑脑壳坏掉。

甚至还有人扬言:“蒋家的家业如果传给他的话,迟早被败光!”

“如果蒋希慎继承船王之位,那么我们船舶业同仁可不会听他的!”

还没登位,就被抵制。

苏文娴心想,蒋希慎最近应该是一个头两个大。

结果车子刚要拐过蒋家,忽然看见从大门口走出来一个修长的身影,穿着铁灰色开司米大衣,里面是三件式西装,头发拢过脑后,露出他英俊的容貌。

赏心悦目的大帅哥。

苏文娴让卖油仔停车,扒在车窗边揶揄道:“喂,有人说你脑壳坏掉啊,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傻?”

蒋希慎本来还绷着的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像是冬雪融化一般,眉目之间一下变得柔和了,唇角不自觉已经翘起了弧度。

拉开她的车门上了车,说:“你来试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坏掉?”

说着压着她的头就亲了过去。

是看脑壳坏掉,不是看嘴唇坏掉!

他显然是故意的。

但是她已经无意思考这些细节,被他亲得晕乎乎的。

卖油仔只敢看一眼就下车站在车外,跟同样站在不远处的阿财挥了挥手。

车里两个大老板亲了一会儿,苏文娴的口红都被他吃花了,如果不是他一会还有重要的事要忙,绝不会只亲这几下就收手。

他抽出手帕让苏文娴帮他擦掉脸上的口红印,一边擦一边跟她说:“我马上要去倭国出差几日。”

“去那里做什么?”

蒋希慎道:“去考察造船厂,如今世界几个大型造船厂,米国和叶伦国的船太贵,倭国的船价格合适,但是我得实地去考察一下。”

“若是可以的话,我应该会在那里订几艘新船。”

一年多之前他去米国买金山号时几乎花光了他当时手上所有的现金流,这才过去一年,就有钱能大手笔买几艘新船?

买一艘二十多年的旧煤船金山号都花了八九百万,买新船岂不是更贵?

他这一年有这么赚钱吗?

还没等她问出口,蒋希慎已经道:“你也听说了我把船改长租被骂脑壳坏掉的事了?”

“嗯。”

他说:“那是他们不懂,有这个长租合同之后,我可以从会风银行那里拿到贷款,短租风险太大,银行不会放款的。”

“那些船稳定生钱才能长久,否则放在那里就是一堆废铁。”

蒋希慎搞长租船业务看起来短期利益受损,但是长期稳定的租约可以让他的船没有空档期,平均下来跟短租挣的钱也不差多少,而且更重要的是长租很稳定。

只有稳定的挣钱才能从会风银行拿到贷款,才能利用银行的钱快速扩张自己。

那些搞船舶的人没有想到银行这一层是因为大多数银行不会给船东贷款,尤其是会风银行从来不给船舶业贷款,那些船东怎么也想不到蒋希慎能拿到会风的贷款。

他们以为蒋希慎是个蠢蛋,实不知其实是他们没看懂他的棋。

未来那些称霸星城的大捞家们几乎都是在这个遍地是黄金的五十年代崛起的。

好在她和蒋希慎都抓住了机会。

蒋希慎又搂着她抱了一会,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苏文娴是看着他的车下了山之后,才回到何家的。

进何家时已经九点多了,这是她最近难得下班早的时候了,她准备一会去泡个热水澡,然后让阿香帮她按摩放松一下身体,再好好睡个觉……

正想着,刚走进何家的大厅里就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哭声。

定睛一看竟是大房的大嫂——何添伟的妻子周雨柔和三姐何莹秋一起在哭,苏文娴还以为她俩是伤心老太爷身体不好,但心里还在想既然要哭怎么不去老太爷的病房里去哭呢?直接哭给他看比较有效果,私底下哭老太爷也不知道。

结果她俩看到她走进大厅里都看向她,苏文娴挺尴尬的,刚想说你俩继续哭,却听见大嫂周雨柔喊她:“阿娴,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征求她的意见?

“什么事,大嫂?”

她跟周雨柔接触不多,但也挺同情这个大嫂的,之前何添伟搞那个裸女画展时,大嫂的脸就被丢光了,何添伟是明晃晃地告诉全星城人他出轨了,外面有很多女人。

可是大嫂这个名门周家出身的女孩只能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咽,像大嫂与何添伟这种豪门联姻是不会离婚的,更别提她出身的周家是个很保守的家庭,她奶奶还是个裹小脚的老太太,整天三从四德那一套,苏文娴参加过周家几次宴会,对周家老太太印象深刻。

大嫂拿手帕擦着眼泪,她红肿的眼睛显然已经哭了一段时间了,她说:“我有件事想求你,我想跟何添伟离婚!”

在苏文娴看来大嫂离开那个只会画裸女的何添伟挺好的,何添伟根本配不上大嫂。

大嫂出身名门,而且还是星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要不是何添伟是何家嫡长孙,怎么会娶到大嫂这样优秀的名门千金?

“挺好的,想离就离。”这年代也没有离婚冷静期,想离婚当场就能离。

前提是何添伟同意,两个家族也得同意。

大嫂道:“可是我家里不同意。”

那个裹脚老太太能同意就怪了,她巴不得大嫂给何添伟守活寡呢。

但是周家不同意找她有什么用呢?

连大嫂自己都劝不了周家老太太,苏文娴这个外人更没可能。

大嫂道:“我想跟他离婚,但是他现在在国外,公公也去世了,婆婆不管事,何家这边我想跟老太太说,想请你帮我劝劝她,让她同意我离开。”

说到这里,大嫂又说:“我也知道麻烦你了,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要何家放我离开……”

苏文娴道:“帮你当然可以,但是你离开何家之后能去哪呢?”

如果回到周家的话,周家大概率很快就会把她第二次嫁出去吧?

大嫂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后果,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准备自己租一间房子,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我不想再嫁人了!”

“自己工作养活自己?上班很辛苦的,挣钱也不那么容易。”

大嫂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剩下的几十年都守着何添伟生活!与其守活寡活,不如自己出去试一试!”

苏文娴上下两辈子虽然后来经济条件都不错,但是在创业阶段都在底层打过工,知道打工不容易,不是大嫂喊几句口号就能行的。

她比她们都头脑冷静,“我建议你还是准备充足再离婚,起码自己有个容身之所。当然如果你真的考虑好了真的要跟何家提离婚,我也会帮你劝爷爷和奶奶的。”

大嫂使劲点了点头,“谢谢你阿娴。”

解决了大嫂的事,苏文娴转身要上楼,没想到三姐却跟着她一起走了上来,看到三姐眼睛像大嫂一样哭得红肿,问道:“三姐,你有什么事?”

大嫂是外嫁女,在何家没亲人,所以找苏文娴帮忙,而三姐可不是,三姐的亲娘珍姨太在老太太面前挺得宠的,有什么事不能跟珍姨太说反倒要来找她?

三姐的眼眶也红了,她说:“我想找二叔帮帮我。”

“怎么了?”

“你姐夫纳妾了……”

苏文娴跟陆家退亲之后没多久,三姐就嫁进了陆家,算算时间大概半年多了吧。

“才半年就纳妾?”

而且陆沛霖以前不是还有两三个妾呢?

这才没多久又娶了新的女人,呵,男人。

三姐道:“因为我爹死了,所以陆家觉得我好欺负,连亲姑母也嫌弃我半年多还没有怀孕,让我吃求子药……”

苏文娴懂了,这是想让她爹何宽福帮她出面,劝一劝陆大太太和陆沛霖,这种事按理说由何老太太去说更合适,但是老太太现在一心扑在老太爷的身体上,哪有空管这种小事?

苏文娴也不能随便替她爹胡乱答应,说:“那我陪你去找我爹,你当面跟他说吧?”

敲开她爹何宽福的书房门,只见书房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正跟她爹谈笑风生,看起来像是多年认识的朋友,但是她爹的桌子上放了一张支票。

苏文娴用余光扫了一眼,支票上的面额竟然是二百万!

这男人送二百万给她爹?是下面的商户给何家的货款吗?

还没等她弄明白情况,何宽福已经将支票亲自放回到男人手里,嘴里说道:“这件事我帮不上忙,你也知道我们家能跟总督说上话的人是我爹,如今我爹正在医院,根本没法帮你到总督那里游说他,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苏文娴立刻从何宽福的话里提取到了关键字,游说总督?什么事需要游说总督啊?

那人没有再说什么,将支票重新收回怀里,跟何宽福告别时竟行了个有些松垮的军礼!

苏文娴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先跟她爹说了三姐的事,何宽福对何莹秋道:“我明天就找你婆母问一问,你放心吧,我们何家的女儿不能受到欺负。”

得到了何宽福的答复,三姐才露出了一点笑容,道谢之后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这对父女俩的时候,苏文娴坐在了刚才那人坐过的沙发里,说了句:“爹,那人是W省那边的人吧?”

又是拿支票又是行军礼的,几乎一下子就让她猜到对方的出处,再结合到最近跟W省有关系的大事,不就是两航飞机要贱卖给米国人那件事吗?

晚上下班前她还看到《星光晚报》今晚的头版就是白天有老百姓在总督府外游行,他们抗议叶伦国殖民政府将两家航空公司的飞机让两个米国人拉走,弄得总督一天都不敢出门。

看来W省是准备通过何家老太爷去游说总督,让总督站在他们那边。

何宽福见她猜出来了,点了下头,说了句:“他是我以前的上峰,代表委座来求我,但是我什么都没答应他。”

这种事是不能沾的,她怕何宽福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特意跟他强调:“爹,一旦你作为中间掮客让米国人拉走了华国人的飞机,后世人们记录这段历史的时候,你会背负一辈子骂名的。”

尤其是这还是近代史,这种细节在将来会被网友挖出来,何家会被骂一辈子的。

何宽福道:“我知道轻重,没敢答应他,你放心吧。”

见她爹还有理智,苏文娴才回到房间里舒舒服服泡澡和按摩,然后一沾床就睡着了。

*

第二天晚上,她下班之后陪着大嫂跟老太太提了她想离婚的事。

何家老太太自然不同意,这年代少有离婚的,无他,丢脸而已。

老太太对大嫂周雨柔道:“我们何家可以养你一辈子的,你放心,今后我也不逼你早点生曾孙了。”

但是周雨柔是铁了心想要离婚,实在是跟何添伟过不下去了,她说:“奶奶,求您放了我吧?我实在接受不了他,每次看到他就让我想到他曾经画的那些裸女画,让我恶心得想吐……”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老太太就是不同意,还说:“我这是为你好,你一个年轻女仔也没有挣钱能力,出去之后怎么活啊?你在何家一辈子衣食无忧多好啊?”

大嫂见说不动她,伤心地哭着转身跑出去了。

苏文娴则是跟老太太说:“奶奶,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为了何添伟牺牲大嫂呢?大嫂若是不想分开也就罢了,她想离,就让她走吧。”

她小声嘟囔:“说不定阿伟哥会暴毙在米国哪个地方呢,总不能让大嫂守活寡吧。”

这话的意思外人听不懂,但是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懂,因为当初苏文娴逼死了大伯何宽寿之后,本来不准备放过何添伟的,是老两口要求她不要再对堂哥动手,何添伟才活到现在的。

否则以苏文娴的个性,就算何添伟逃到米国去,她也不会放过他的,持枪合法的地方连总统都能在众目睽睽下被杀死,死一个华国人算什么?

老太太道:“你答应过我和你爷爷的,饶他一命的,他是你大伯唯一的嫡子,你已经逼死了阿寿,不能连他的香火也断了!”

又说:“你已经如愿以偿得到何家的报社了,还要做什么?”

何宽寿的死一直梗在老太太心里,那是她第一个孩子,最受疼爱和重视,就这么被苏文娴逼死了,虽说是何宽寿先出手要弄死她才反击的,但是弄死了老太太的儿子,老太太怎么可能真的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心无芥蒂呢?

她心里怨啊!

如今这个搅家精竟然还要让周雨柔跟阿伟离婚?

简直是新仇旧恨一起在翻滚,老太太对苏文娴喊道:“你还要把这个家搅成什么样子你才满意呢?是不是我和你爷爷也死了,你才会饶过阿伟?”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没了何老太爷在旁边压制,她心里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苏文娴能理解她失去儿子的痛苦,但是如果时光倒流,她还是会这么弄死何宽寿!

她也不准备默默地接受老太太的发疯,她说:“你儿子的死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先对我下手的,做错事就得承担这个后果。”

“你要怨那就怨你没有教育好他,连起码做人的道理都不懂!”

“而且向你大儿子动手的人不止我一个!你的二儿子还买通他的白俄情妇去毒杀何宽寿啊!”

“在你的教育之下,你生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

“你怎么不反思你自己的教育出了错,反倒要把错推到我身上?”

“何宽寿要杀我,难道我还站着让他杀不还手吗?”

“他杀不死我,我必然会杀了他!”

她对老太太说:“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表演孝子贤孙,那今后我也可以不用演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自己不知道吗?

呸!

她就是要弄死何宽寿之后,还要把何家的家产握到自己手里!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

几天之后,大概是大嫂要离婚这件事闹的太大,何添伟竟然从米国回来了,下飞机就直奔老太爷的病房外,跪在病房外哭了很久,最后终于让他进了病房。

等他回到何家再见到苏文娴,何添伟的表情很平静,苏文娴就当他是个死人,直接越过他出门上班了。

她才到报社,忽然来了一个突发新闻,青山道木屋区又发大火了!

继劳森道木屋区之后,青山道木屋区也发大火了,火势规模之大,以这年代的消防水平根本无法对这场大火进行有效的扑灭,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将青山道木屋区吞噬了大半,让一万多人成了难民。

之前一直在《华星日报》上抨击《星光日报》的徐金昌也报道了这场大火,但是他这一次他将抨击的苗头对准了何家。

他在《华星日报》的头版文章指责何家与陆家为什么不能妥善处理好难民,在盖好安置房之前,应该为难民简单地搭一些铁皮或者木板房子,让他们有个临时的容身之所。

苏文娴觉得这简直就是找不到攻击的点了,没热度也要硬蹭,安置灾民是殖民政府的工作,她一个普通人能为老百姓盖上质量好的安置房已经是她能做的极限了,还要她怎么样?

不过徐金昌这种文章显然很吸引人眼球,很多人买他的报纸。

作为一家从写赛马经转型的报纸,《华星日报》的转型还是挺成功的,保留了马经的部分还拓展了社论,既保留了老读者也增加了新读者。

尤其是《星光日报》原来喜欢读他热辣社评的老读者们,他的离开确实带走了星光系一些读者们。

但是苏文娴并不担心,热度起来之后,读者都会回来的。

思索片刻,她拿起笔亲自写文章回应了徐金昌的指责,标题也是很吸引眼球:《等我当上总督,我不仅会安置好难民还让大家都住上千尺豪宅!》

这标题一出,当天星光日报的销量立刻上涨。

病房里正在看望老太爷的何宽福端起报纸念着文章:“何家只是小小商户,能为难民盖安置房已经拼尽全力,再多的事就需要《华星日报》的徐总编号召大家投票让何家人当上总督!我承诺,何家若是有人当上星城总督,肯定会让大家都住上千尺豪宅!”

这就是嘲讽徐金昌,何家只是个普通人,他要求的那些事应该找总督,不应该找一个小商户!

“在何家为难民日夜加班盖安置房的时候,徐总编是不是在温柔乡里搂着小妾睡觉呢?指责别人容易,但也得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何宽福笑着摇了摇头,说:“阿娴竟然跟徐总编在报纸上对打起来了。”

“我还以为她能想出什么特别的方法能提升报纸销量呢,结果就是跟徐金昌打口水仗?”

他还是没有了解流量的精髓,有争议才有热度,才能增加报纸的销量。

而何老太爷浸淫报业多年,已经发现了阿娴的做法,他只说:“你且过几日再看看。”

根本不用过几天,第二天统计销量的时候,昨天因为跟徐金昌对骂,报纸销量涨了五千份,效果十分卓著。

何宽福在报社里折腾了连个月也没能起来的销量,苏文娴梳理好报社内部之后,这么快就开始拉高销量了。

何老太爷靠在病床上都多吃了一碗饭,也是十分高兴。

而苏文娴当然不会只准备这一招,一时的口水仗能引起人的好奇,但不能长久。

真正有用的还得培养读者对报纸的感情和归属感。

蒋希慎虽然不在家,但是苏文娴跟恩叔和德婶他们也很熟,下午得空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联昌公司。

恩叔闲着无事,正在家楼下打拳,看着慢悠悠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威力似的,但那是苏文娴不懂行,她身后跟着的卖油仔看见恩叔打拳时简直是眼睛都在发亮。

“老板,你竟然还认识江湖上的大佬掏心鹤?”

苏文娴道:“怎么,你也知道恩叔的大名?”

卖油仔眼睛还盯着恩叔打拳,嘴里却跟苏文娴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南鹤北卦’?这里面的南鹤就是指的鹤形掌的掏心鹤,而北卦则是指大圣劈卦门的现任掌门人。”

“没想到掏心鹤竟然在蒋老板麾下,蒋家真是底蕴深啊。”

苏文娴当然是知道恩叔这些名号,她早就被陈剑锋科普过,正是因为知道,她才特意来找恩叔的。

她对卖油仔道:“那你想不想看‘南鹤北卦’打一场比赛,看谁更厉害呢?”

她要让‘南鹤北卦’两位江湖大佬打一场比赛,吸引流量!

第145章

苏文娴想请‘南鹤北卦’这两位江湖大佬对打一场比赛, 想的挺好,但是想请他俩出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恩叔在知道她的来意之后,还没有说话, 德婶就已经拒绝道:“阿娴, 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 实在是你恩叔年纪大了, 他已经不适合参合进江湖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苏文娴对恩叔道:“您也知道最近青山道木屋区大火让很多老百姓无家可归吧?”

“如果您愿意参加这场比赛的话, 您和‘北卦’陈鸣山比赛所得的门票钱将都捐给这些灾民!”

“而且我会在报纸上将您和‘北卦’陈鸣山的义举大肆报道, 我要把这件事做成一件江湖盛事!”

“凡是星光系报纸能触及的地方,都会知道您的名字!”

“将来后世人评价星城这段历史的时候, 您会青史留名的!”

没有一个华国人能拒绝得了青史留名这个诱惑, 他们这些江湖人更不可能。

恩叔却还是冷静的,先问道:“阿娴,听阿财说你现在执掌星光报社了?”

她得先能在报社里做主才能做到她说的这些事, 否则就是空头支票而已。

“是,我爷爷让我进去帮个忙。”

恩叔当然知道她这是自谦, 什么帮个忙?能入主何家最重要的报业集团, 那么将来做何家话事人指日可待!

他感慨地看着如今的苏文娴, 还是那么靓女,但是通身的气派再也不是当初在布政司署门口穿着一身脏兮兮衣服给人当大众秘书的小女孩了。

当初在布政司署招揽她时, 那时他就看出来这女仔又聪明又犀利,但没想到她会厉害成这样个样子,

以一个女仔的身份要继承豪门何家,她的能力已经优秀到让何家放下性别成见了。

恩叔道:“星城四大华商之一的何家的未来话事人, 好,不愧是阿娴。”他赞叹着。

苏文娴笑着,“但还得需要恩叔您的帮忙, 这件事我们俩是双赢,你得了名,而我坐稳星光报业。”

下一句没说的话就是:成为何家真正的话事人!

恩叔道:“好,我同意了。”

德婶却拦着他:“你疯了?你已经这个年纪了,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的话,岂不是要把一辈子的江湖名声搭进去?”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本来‘南鹤北卦’是齐名,这一比赛分出了个胜负,到底还是不美。

而且恩叔与大圣劈卦门的掌门陈鸣山在星城都各自有一大堆徒子徒孙,他们这些武林大师多年之前刚来星城的时候,一般都会到行业工会里当个武术教头,教工会里的工人打拳练武。

恩叔当年还没有被蒋家招揽的时候,也曾经身兼过好几家工会的武术教头,现在那些徒弟逢年过节还会来看望他,再加上他本来的名号就很有名,在江湖上的威望很高,一提‘掏心鹤’的外号更是江湖人都知道。

同样的,现在仍然活跃在江湖道上的大圣劈卦掌门陈鸣山也很有名,并且还在开武馆招徒,徒子徒孙也不少。

他俩若是要打擂台比赛的话,势必会引起巨大的声浪热度。

苏文娴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武术的,星城延续了从民国以来国人重视武术的风气,不论男女老少都对武术是有兴趣的,是有群众基础的。

恩叔对于德婶的阻拦,说:“我这辈子学了一身武艺却没有报效国家和人民,抗战的时候虽然杀过几个小鬼子,但是帮到的人还是有限。”

“如今阿娴给我一个机会,既能给我扬名,还能通过我帮助那么多灾民。”

“若是真像她说的那样我能名留青史,真是死也无憾了。”

“阿德,不要拦着我好吗?”

德婶最了解恩叔了,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啊……”

但也算是同意了。

就这样,苏文娴说动了恩叔。

而另一个武术大师大圣劈卦门的陈鸣山,虽然她跟这位大师不熟,但是大师的徒弟——保镖陈剑锋跟她很熟啊,是她心腹。

陈剑锋直接带她见了陈鸣山。

苏文娴跟这位大师之前没有见过面,陈鸣山个子不高,五十多岁,但是看起来身体很结实,面色也很红润的样子。

她的来意其实早已经通过陈剑锋被陈鸣山悉知了,所以他很直接地对她说:“何小姐,按理说以剑锋跟您的关系,再加上我把剑锋拉扯长大的感情,看在剑锋的面子上我应该答应你的,但是我还在开武馆,代表着大圣劈卦门的脸面,你这个请求恕我不能帮忙。”

直白点来说,就是输不起。

若是输了可能武馆的学生就会变少。

而苏文娴之前说动恩叔的青史留名那一套陈鸣山也不看重这个,她说出来之后他并不为所动。

直到她说:“这场盛事必然会让您的名气在星城人尽皆知,到时候更多人来拜师学武的。”陈鸣山的表情才有点变化。

她有点懂他想要什么了,“您若是同意的话,我愿意送您一栋唐楼,而且这件事我不会告诉陈剑锋的。”

听到这个条件,陈鸣山才吐了口,“我考虑几日。”

几日之后通过陈剑锋给了答复:“我师父同意。”

就这样,一个用名一个用财,她终于说动了‘南鹤北卦’打一场比赛。

*

陈金昌自从上次在报纸上跟苏文娴打口水仗之后,他抱小妾的事就总被人嘲笑。

他表面上骂着《星光日报》,但心里想的却是五小姐这个女仔的回复很犀利啊,直戳面皮。

不过靠着跟她打口水仗,《华星日报》的销量已经从几千份的小报纸一下子增加到两万份,算是成绩斐然。

给苏文娴打电话汇报工作的时候,得到了她一顿夸奖,让他不要客气,继续打口水仗。

也因此,这几天他又在报纸上揭何家的底,“既然从廉租房收了大量租金,拿出一点钱帮助难民又怎么了?何家那么有钱,难道要抱到棺材里才去用吗?”

意思就是难道等何家人死了去陪葬吗?这不就是咒他们死吗?

文人一支笔,骂人也是够损的。

他以为这次骂得这么损应该能占上风了吧,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第一件事就是端起新鲜出炉的《星光日报》,看到了头版头条“《两大武林宗师比试谁是天下第一!所售门票都会捐给火灾难民!》”

接着他就看到具体内容介绍了‘南鹤北卦’两位武林宗师的名号和拿手绝招,以及曾经的战绩,写得像小说一样引人入胜,徐金昌几乎是一字不跳地看完了这篇报道。

拿着报纸,他喃喃道:“难怪让我骂了她这么多天,原来都是为了这件事在造势。”

“五小姐好狠呐,这个捐款的手段使出来之后,骂她的我倒像个跳梁小丑。”

但谁让他当初带走那么多骨干一起跳槽的?

苏文娴虽然不追究这件事,但是也得拿他们来利用一下。

“这是给她做了垫脚石啊。”

徐金昌苦笑:“也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如今住上了四层唐楼,全家二十几口人都舒坦了,他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一楼的商铺还租了出去,家里又多了一份进项。

日子过得舒坦,连他那个挑剔的老妻都对他的新老板赞不绝口,“你这个新主家不错,是个大方的,你给何宽寿那个老板做事那么多年,也没有给你一栋楼。”

徐金昌被苏文娴当垫脚石的气也就消了,反正这也是他对这个新老板的投诚。

既然在报纸上硬刚不行了,那他就蹭。

因为两大武术大师比武这件事,独家报道这件事的《星光日报》一下子就被卖脱销了,本来已经掉到五六万份的销量暴涨两万份,当日销量重回第一梯队报纸的行列。

第二天,徐金昌在《华星日报》上发表文章向何家道歉,称赞何家义举,虽然是豪门但是仁义之家!

这个热度硬蹭也要蹭来!

而《星光日报》继续为这场比赛进行预热,报纸上还登载了‘南鹤北卦’两人出招时的照片,重点描述了这个动作的特点,简直就像是武林两大巅峰高手的对决,看得人津津有味。

很多年轻男人还小男孩在看了动作之后还学了起来,在没有手机、电脑也没有电视机,连广播电台也只有两个台的年代,这种武术大师比武大赛简直就像是给人们无聊的生活扔下一枚炸弹,传播的速度就像病毒一样。

几乎三天的功夫,全星城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星光日报》凭借着独家报道,销量冲到十万,这是半年以来第一次销量超过了老对手《明江晨报》。

《明江晨报》的总编早就知道了星光报社换成了五小姐何莹娴执掌,但他刚开始没把她太当回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仔,会写小说、会做塑胶花生意但不代表会做报纸,连老对头徐金昌都被何家气走了,报纸销量还降到第二梯队里,《星光日报》已经不足为惧!

但是没想到何莹娴竟然能搞出武术宗师比武大赛这种充满噱头的事情!

现在全星城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路边的赌档都有坐庄赌这两个大师谁输谁赢的了!

若是跟人出门吃饭,不谈两句这件事简直就跟不上潮流!

而了解这件事的第一手消息来源只有《星光日报》,大家自然都去买《星光日报》了!

晨报总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何莹娴竟然把《星光日报》的销量重新拯救回来了!

是他之前小看了她!

能这么年轻当上塑胶协会会长的女仔果然不一般!

但晨报总编最生气的还不是比武大赛这件事这么火爆,而是《星光日报》是独家报道,何莹娴那女仔真是不给别的报社喝一点汤!

晨报总编直接来找苏文娴,仗着之前《明江晨报》帮过她,求苏文娴给他分新闻,总编说话还是很客气的:“你吃肉,让我喝点汤也行啊。”

苏文娴沉吟几秒,道:“新闻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效性,若是别的事我还可以跟你分蛋糕,但是这件事有点难。”

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你开放独家转载权,就是这件事我报道完之后只对你们《明江晨报》开放转载权。”

晨报总编当然觉得不够,不能拿到第一手消息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什么上次我帮了你,你得还我人情这种直接的话,而是开始打感情牌,“当初给你千字三十元签下你的《鬼墓探幽》时真没想到有一天你能入主星光报社,虽然我们的报纸是竞争对手,但是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这么一番拉关系就是提醒一直以来《明江晨报》跟苏文娴的关系还不错,苏文娴也是承他的情,尤其是当初在逼杀何宽寿这件事的时候,《明江晨报》确实帮过她。

“好吧,等到正式比赛那天,我允许你们报社进一名记者道比赛现场去拍照报道这件事,让《明江晨报》和我们《星光日报》一样具有第一手报道比赛的权利。”

晨报总编这才满意极了。

当年只是结了个善缘,如今回报这么大,还是他会看人。

接着几天,两大武术宗师比武这件事被报纸上吵得越来越热,《星光日报》的销量每天都在增长,已经从十万销量升到十五万销量,这是连徐金昌以前都没有达到过的程度,已经是星城独一份的销量了!

拿到15万销量那一天,何宽福陪着老太爷在病房里看报纸,俩人久久不语。

何宽福最后说了句:“不愧是我女儿。”

何老太爷摸了摸报纸上‘星光日报’几个字,缓缓说:“何家后继有人。”

让阿娴入主报社果然没错。

等何宽福走了之后,他对管家低声吩咐:“去让律师过来一趟,我要改遗嘱。”

管家应了一声刚要出门,何老太太被珍姨太扶着走了进来,珍姨太仍旧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是在避嫌。

老太太关上门低声道:“你这是要把何家给阿娴?”

第146章

律师来的时候, 老太太和老太爷在病房里还没有聊完,律师便和珍姨太一起在外面等了一会。

珍姨太忽然轻声地问了句:“李律师,我先生他生前是不是也在你这里立过遗嘱?”

“是的, 但是你们何家没有分家, 他并没有从上一辈那里继承到太多财产, 所以他的遗嘱大部分内容其实并不具备效用。”

“而他在银行里的一些存款和古董按照法律是要留给他的正房太太的……”

话没说完, 病房门推开了, 管家请律师进去。

珍姨太自己坐在长长的VIP病房走廊里, 垂着头,不言不语。

她的面庞并不惊艳漂亮, 年轻的时候也只能称之为清秀, 她服伺老太太多年,低眉顺眼的,衣装打扮在丈夫何宽寿没死的时候就略显老气, 何宽寿死后为了守孝,穿得更是老气沉沉。

她盯着自己的鞋子,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佛像。

一直到老太太从病房里出来, 她才赶紧起身去搀老太太下楼, 尽心尽力,二十多年了, 比老太太身边的女佣人都更贴心。

*

苏文娴进了星光报社之后本来就挺忙,最近这一个多星期更是忙到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个用。

她想到了搞这个比武大赛会成为热门,但没想到热度竟然这么大,这个流量简直就像是爆炸, 把《星光日报》的销量拉到历史最高值,连大马那边华人多的地方,都因为这场比赛的事, 本土化的星光系报纸的销量也都很高。

甚至连米国最大的几处唐人聚集的城市里,报纸的销量也增加了,几乎每天都用电报同步给那边的公司传送过去,跨洋电报那么贵,但是为了能新闻同步,也宁可花这个钱。

星光报社里每个人几乎都加班加点工作,报纸销量提高了,苏文娴这个老板大手一挥:“本月薪水翻倍!所有人都要抓紧这个机会给我顶上去!”

员工们欢呼一片,工资翻倍,老板说什么都是香的!

在这个很多人都失业的五十年代星城,能涨工资还分房子就是绝世好老板!

印刷厂那边也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工人两班倒在干活,都很累,但是工资的刺激下让大家都很兴奋。

苏文娴最近唯一一次抽空回娴记工厂那边还是吩咐服装厂的女工先放下手里的军装订单,先做印有‘掏心鹤’与‘大圣劈卦门’字样的文化T恤,不仅有印字的还有印图的,将两大高手的招牌的动作印在T恤上。

塑胶厂的女工下班后拿几十件T恤到街上人流多的地方卖T恤,竟然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

因为定价不贵,这些T恤随着这场比赛一起卖爆了,大街上到处可以看见穿着支持某一方T恤的人。

苏文娴本来就是随手一做,没想到服装厂趁机挣了一小笔。

除此之外,高细佬主动来找苏文娴,他说:“老板,你要做这么大的事,也让我分一杯羹吧?”

苏文娴还以为他也想晨报总编一样来要报道权的,“《华星日报》也想报道这件事?”

高细佬却道:“报纸的事让徐金昌去愁好了,我想做的是你让我设置场外赌局,坐庄开输赢赔付率的。”

苏文娴本来不想同意的,正经生意都做不完,沾这种生意干什么?

但是高细佬说:“我们不去做这种生意的话,外面人也会做的,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让自己人来做。”

苏文娴却想到自己从高细佬手里得到马报时,他并没有要自己的钱,虽说那个小报社已经在破产的边缘,但这也是人家对她忠心的表态。

而且他说的也对,这种事在这个年代的星城是避免不了的,还不如自己做,起码能正规一点,便点头同意了。

按照江湖规矩开这种坐庄赌盘,赢到的钱是庄家通吃的,但苏文娴道:“挣到的钱你七我三,马报的事,我承你的情。”

高细佬也没推辞,向她拱了拱手:“那我就谢老板赏。”

当晚,潮兴社的坐庄盘就搞了起来,一经推出就十分火爆。

除了星城这边的事要忙,她还得去濠江那边安排好比赛场地,因为星城这边的法律是禁止这种比赛,所以这场比赛只能去濠江比,除了场地还得提前准备好从星城到濠江的小轮,一下子暴增这么多客流量,原来的小轮运载量根本承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