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何家人再想瞒着何老太爷, 可是时间久了还是瞒不下去了。
因为何老太爷出院了。
回到家里发现已经‘出差’半个月的何宽寿还是没回来,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来。
问起何宽寿的事情,何老太太就转移话题说他:“这么大年纪了, 还想儿子了?”拿这种话来堵老太爷的嘴。
就连老太爷每天看的报纸都是何添伟特制的删减版本, 删除了关于他爹何宽寿的□□的, 何添伟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把竞争对手家的《明江晨报》都特意每天让人做一份假报纸送到老太爷的桌子上。
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然而事实是何老太爷这个老报王, 几十年来每天都会过手这么多报纸, 连对家报纸的纸张厚度都能摸出区别来,趁着何老太太不在的功夫, 就让管家把何添伟叫了过来, 直接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爹怎么了?”
管家给何添伟使眼色还想继续瞒着, 毕竟医生说过老太爷的身体不能动怒,但是何添伟早就想告状了, 听到爷爷主动问起立刻如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
“爷爷, 你看阿娴多么过分!她不仅想置我爹于死地,更是连我们家的《星光日报》都不放过!现在报纸销量大降, 她却根本不在意!”
“我承认,我跟她是有些小矛盾,但是她也不能不顾家族的利益啊!”
“闹到这么大,现在全星城都在看我们家笑话!爹的名声、何家的名声也一落千丈!”
何老太爷本来还以为是经营出了些问题,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问题,老大被抓了进去还被指控杀了人!家里报纸的销量更是降了那么多!
他才不在半个多月而已,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脏砰砰砰, 管家见不对劲,赶紧喂药喝水。
缓了好一会儿,老太爷才把气喘匀了,同时思绪也稳定了,吩咐道:“去把阿娴叫来。”
苏文娴从被通知来见老太爷那一刻就猜到他肯定是知道了,大概率是要训斥她了。
没想到一进书房,老太爷并没有立刻训斥,而是劝道:“阿娴,别再搞下去了,收手吧。”
“你跟阿伟的事,不要牵扯进家里的生意。”
“私底下的恩怨,私底下解决好了,你有什么怨气,我让你阿伟向你道歉,别再闹下去了。”
苏文娴听到老太爷的话,也挺平静的,“闹?要放火杀了我算是闹还是指使14K暴动要趁乱杀了我算是闹?”
“爷爷,从你选择杀了何添占和稀泥的那一刻开始,你就选择了今天这个结果。”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着急杀何添占的用意吗?”
“你不过是跟奶奶一样,都是在维护后面的阿伟哥!”
“以为杀了一个何添占就能平息我的怒火吗?”
“未免把我看得太轻了。”
“或者说,何家从来没有高看过我。”
“所以要杀我的人总是被你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而我自己报仇的时候,你却又来拦着我。”
她直视着何老太爷,质问道:“爷爷,公平呢?”
“我爹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成了个植物人!他怎么会成这样,到底是谁下的手,除了大伯还能有谁?”
“两次杀我,一次杀我爹,这种大仇,你让我放下?”
“我放不下!”
她手指着何添伟,“而且我早就告诉他,想让我原谅可以,带着大伯跟他一起跳海喂鲨鱼,我就原谅。”
“我何莹娴的原谅只给死人,不给活人!”
她问何老太爷:“如今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爷爷你竟然还来跟我和稀泥?”
“今天何家这一切,难道不就是因为你和稀泥造成的吗?”
何添伟却指着她骂道:“都是因为你这个搅家精啊!是你太有野心、不安分造成的!”
苏文娴嘲讽道:“归根到底不就是因为你无能?而你不反思却指责别人比你出色?”
也是够不要脸的。
“如果你比我有能力、更会挣钱,爷爷会动摇吗?自己无能还怨别人太出色。”
她冷哼一声,骂道:“你果然是个废物。”
“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你不会以为我手里只有大伯情妇这一张牌吧?”
她说:“我当然知道对大伯与何家而言,只是一个教唆杀人根本算不得什么,爷爷可以拿钱去为大伯贿赂法官,就算法官为了平息舆论压力可能会判几年,但是私底下可以把大伯悄悄弄出来送出国,他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我当然知道爷爷的能量。”
“但是,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一局我还有后手。”
“现在大伯进了监狱,而我爹在病床上躺着呢,阿伟哥敢不敢跟我下一局?”
何添伟在苏文娴灼灼目光之下竟然不敢直视,避开眼,“不管你有什么后手,我都会救出我爹的!”
苏文娴微笑着:“那就拭目以待吧。”
从她拖着何添占到何家来讨个公道那天晚上,就知道只要大伯何宽寿在,她就动不了大堂哥何添伟。
既然如此,那么她就先动大伯好了!
没想到大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弄死她一劳永逸。
大伯跟阿伟哥真不愧是父子俩,有时候频率如此一致。
既然他俩都没有杀死她,那就别怪她反击了!
苏文娴走了,但是她的话好像带着回音萦绕在何老太爷的耳边。
和稀泥。
是啊,明知道阿娴的能力这样强,明知道阿伟能力不行,还想压制阿娴低下头。
他以为杀了一个不是何家血脉的何添占,阿娴就会满意,没想到她只是把心里的怨气藏起来,然后自己出刀。
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
她的不满都压在心底,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不会得到满足,那自然就自己动手了。
而她也确实能做到。
这样一个能力超强的孙女,在任何一个大家族都是如获至宝。
陆家不止一次向他表达这样的羡慕,只要阿娴顾念着家里几分,就能为何家带来巨大的利益。
就像这次的安置房,她左右腾挪之间就把何家捧了上去,而且聪明地隐身在后面分钱。
这么聪明的孙女怎么会甘心给阿伟当一个副手呢?
再说阿伟也压不住她。
何添伟听到苏文娴笑着对他说那句‘这局我还有后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害怕,“爷爷,阿娴这是把爹送进监狱还不满足,她的意思还要弄死我爹?”
“她好狠毒啊!”
“爷爷,你快管管她!”
何老太爷叹了一口气,这一刻两个儿子一个进监狱一个在医院生死不知,孙子孙女们争得你死我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也许那个起火的夜晚,他真的不应该私心偏向阿伟,应该给阿娴一个公道才对。
可是难道真的看着自己的嫡长孙当着自己的面偿命给阿娴吗?
他,不舍得啊。
这个何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也许是老了,身体力不从心了,一向做事果决的老太爷在继承人这件事上终于还是犹豫了。
*
何宽寿被关进了政治部的监狱里。
政治部这种地方对于何添伟而言是伸不进手的地方,但是对于何老太爷而言可不是。
既然知道了实际情况,老太爷很快就被何添伟推着轮椅,进了政治部的监狱。
洋人警司非常客气地对他说:“何先生,您有半小时的时间,我出去抽根烟。”
老太爷见到了被关在监狱里的何宽寿,跟他上一次出庭时的干净整洁相比,现在的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终于像个囚犯了。
“爹!”何宽寿喊老太爷,何添伟也喊他,俩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何添伟想立刻将外面的事都告诉他爹,让他爹教他该怎么对付苏文娴。
何老太爷却问何宽寿:“老大,你真的让人杀了那个黄仁中学的男学生吗?”
何宽寿道:“爹,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这就是杀了的意思。
老太爷平静地道:“你的心腹阿刚会替你担下这一切的罪名,他的妻子儿女由我们何家来养。”
到时候何宽寿只要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杀人是属下擅自行动,就算是苏珊娜再指控也没有用。
何添伟一听到老太爷的话就知道爷爷还是站在他和爹这边的。
何宽寿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说:“是我不孝,这把年纪还让爹替我出面。”
此时再也没有当初把老太爷气得心脏病发作时的摸样了。
他还对何添伟嘱咐道:“阿伟,你一定要听爷爷的话,不要轻易对阿娴出手,听见了吗?”
“越是乱越要沉得住气。”
何添伟忍不住说:“爹,阿娴说她还有后手。”
何宽寿笑了笑,好像又重新恢复了那个宽厚长者的模样,说:“阿娴平常做事一向很低调的,不到最后时刻甚至都不知道是她出手,只有事后细细品味才知道吃掉最后一块大蛋糕的人是她,才明白她在里面出手了。”
“而如今她直接对你说出这种话,很可能是她在虚张声势,吓唬你。”
“所以她越是这么说,你越不能先出手,尤其是不能再派人对她不利。”
“你记住,这个家有你爷爷,何家就不会散,也不会倒。”
何添伟点了点头,信了他爹。
但是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回到何家,老太爷就对管家说:“你今后就跟着阿娴吧。”
让一个伺候他一辈子,管理着何家上上下下事务的大管家去跟着阿娴,这是什么意思?
大管家只会跟着未来家族话事人!
爹不是说爷爷会帮他吗?为什么爷爷会让管家跟阿娴?
难道爷爷选了阿娴作为家族未来话事人?
第132章
只有何添伟这种整天画裸女画的人才会觉得只得到个管家就能当家族话事人, 充其量不过是个态度而已。
但是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不会觉得爷爷的态度有什么用,那边是培养了几十年的大儿子跟嫡长孙,这边是这两年才认回家的庶出孙女, 就算她再有能力又怎样?
苏文娴很拎得清, 并不太把管家当回事。
再说现在可以让他跟着, 过几天也可以不让他跟着, 这根本不能代表什么。
不过既然来到她身边, 她拿来利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在饭厅吃饭的时候, 苏文娴问管家:“明叔,家族的地皮和屋企的租金是不是你在管?”
“是的, 五小姐。”
“饭后把账本拿来我看看。”
这话说完不等管家回答, 何添伟先不乐意了,他放下切牛排的刀叉,说了句:“阿娴, 管理地皮和租金是我们大房的事,跟你没关系。”
苏文娴并没有理他, 而是看向了管家明叔, 明叔躬身说了句:“好的, 我会将账本放到您的书桌上。”
她向何添伟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嚣张的笑容, 把何添伟简直都要气炸了!
阿娴怎么可以!!
他爹还没怎么样呢,她竟然一副未来话事人的模样!置他于何地?
但实际上,等管家把一堆账本放到苏文娴桌子上的时候,她一眼都没看, 客气地说了句:“我就气一气阿伟哥罢了,不会真的看账本的,明叔你把账本拿回去吧。”
“还有, 你不用跟着我,我的庙太小,用不上明叔这样的大才。”
“爷爷意思我知道,他想让我做事时顾念着何家一点,不要再毁坏家族的名声了。”
何添伟那个蠢货真以为老太爷是选她当家族话事人?
话事人可不是选出来的,是靠自己抢来的。
如果连这个位置都要人送的话,那也可以随时被剥夺。
而且何老太爷出手也很迅速,第二天,全星城的报纸就再也没有报道大伯的负面新闻了,甚至连这件事的报道都不见了。
大大小小的报纸,全都不敢报了。
苏文娴翻着报纸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老太爷这个报业大王的能量,在报业只手遮天,这才是报业大王。
不过就算爷爷出手快也没用了,前期的舆论造势早就成了。
看向何添伟略显得意的脸,她耸了耸肩:“就算封了报纸又怎样?反正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开庭了。”
“还有,让你的人不用费力气找苏珊娜,她已经被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你想提前杀人灭口是不可能的。”
她站起身,拿餐巾擦了擦嘴唇,“法庭上你自然会见到她的。”
说完起身就走了,何添伟切牛排的刀叉狠狠地切着牛肉,跟盘底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上车之后,卖油仔小声道:“老板,你刚才的演技太假了,你平常可不是这么高调的人。”
苏文娴摸摸脸,“真的吗?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刚才是有点太张扬了。”
卖油仔道:“我看何添伟像个软包,你这么逼他,他真的会出手吗?”
苏文娴道:“他不出手的话,那我就得帮他出手了。”
对卖油仔吩咐道:“去驻军大营。”
前些日子,驻军抓了大量的在暴动里闹事的14K成员,包括从苏文娴工厂那里抓到的,一共抓了五千多人。
监狱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驻军那边则是罪轻的敲一笔钱可以买命,罪重的直接私底下处决弄死算了,省得这么多人浪费监狱的伙食费。
苏文娴特意去见了几个要处死的14K的领头人,其中就有之前攻占她工厂时扔□□的两个男人。
这俩人知道自己要被处死了,一个看到她时无动于衷,但是另一个身材略胖一点的在看到她时麻木的眼珠转了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监狱栏杆边,“何小姐,求你救我!只要你能救我,让我做什么都行!今后我就当您的一条狗!”
“哦?当我的狗?”
旁边的卖油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当他是死人啊?还敢跟他抢位置?
苏文娴道:“你炸我的工厂要杀我,怎么会认为我会救你呢?”
胖男人道:“您的时间很宝贵的,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目的,而且您是出现在我们这些死刑犯面前,您大概是有一些事需要我们这些要死的人去做,我猜的对吗?”
哟,聪明人。
她赞赏地道:“以前在国军是什么级别?”
“少校,重机营的排长。”
不用问就知道他的故事跟别的溃兵一样都是被委座抛弃的,最后流落到星城讨生活。
“家里还有没有人?”
“有,妻子老小一家五口在国内乡下,我自己逃到星城想混出个人样再将他们接过来,可是……”
可是没想到人样没混出来,倒是要把命给丢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栏杆边,“求何小姐给我一个当狗的机会。”
苏文娴对这个人有了点兴趣,“你这么信我?你应该能猜到我让你做的事大概不会活命,到时候你死了,我不兑现承诺也没人知道。”
男人却说:“那天我被驻军押走的时候,听到了何小姐在跟工人承诺为你死的人你会养他一家老小,不仅给房子还会供孩子读书,能当着这么多人承诺这个的人是不会错的。”
“我为您做事死了,也想求一个您能善待我的家人……”
苏文娴看着他,指使着拿钥匙的驻军士兵道:“我就要他了。”
驻军士兵哗啦啦的钥匙打开了监狱,将这个男人送给了苏文娴,反正要处死的人那么多,少一个又不会怎样。
男人几乎腿软地跟着苏文娴到了一个小房间里,苏文娴对他说:“明天驻军这边会一起释放一千多人,到时候你会被一起释放,而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
大伯何宽寿这次出事本来是想要瞒着远在米国的何家大太太的,但是这件事在报纸上闹得动静太大,还是被那边的华人报纸报道了出来。
何大太太看到报道的时候,简直气得眼前一黑,当天就坐飞机赶了回来。
年近五十岁的她并没有像一般西方妇女那样臃肿,仍旧体态轻盈,金发碧眼,年轻时是一位美人,仔细看的话,何宽寿的白俄情妇还是有几分她的神韵。
大太太亲耳听到了儿子把事情仔仔细细讲了一遍之后,用洋文咒骂那不仅出轨还杀人的丈夫,“Oh shit!”
但也就骂了几句,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年轻时的爱情在漫长的婚姻里早就磨没了,但是共同利益仍旧在,她也就只能骂几句来表达心中的不满,然后还是得想办法帮儿子和丈夫。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文娴就在何家的餐桌上看到了大太太。
她跟这位大伯娘接触不多,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多之前大姐何莹春的葬礼,后来她每年都会飞回来给何莹春扫墓,她和大伯娘也就是点头打招呼的交情罢了。
餐桌上,苏文娴礼貌打了个招呼,大伯娘露出米国人那种虚假的热情,“嗨,阿娴。”
好像要弄死苏文娴的不是她的儿子和丈夫似的。
晚饭后拉着何添伟敲开苏文娴的房门:“阿娴,我替阿伟和你大伯向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说着她还压着何添伟一起给苏文娴道歉,何添伟不情不愿地:“跟她道歉没用的,她也不会接受。”
“阿伟哥说得不错。”
大伯娘道:“阿娴,我愿意拿出100万给你来平息你心里的怒火。”
道歉没用就直接掏钱,大伯娘这个鬼佬倒是很直接。
不过才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一百万您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我的命可比一百万值钱多了。”
大伯娘道:“大家都是一家人,非要搞到这么不留情面吗?”
苏文娴道:“这话你应该跟您的儿子和丈夫说啊?毕竟我也是受害者。”
大伯娘叹了一口气,“是,他们是做错了,我很抱歉,但是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们的道歉吗?”
她是来表演道歉的。
嘴上说道歉,但骨子里还是透着一股子鬼佬对华人的傲慢。
我要杀你,你没死,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道歉啊?你不接受你就是不对。
苏文娴道:“让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也可以,那就让大伯跟阿伟哥一起跳海喂鲨鱼咯!”
“他们死了,我就接受道歉。”
大伯娘看着苏文娴,碧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抿唇的动作让她的法令纹更明显了,“看来你和我们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苏文娴耸了耸肩,“恐怕是这样。”
“好的,那打扰了。”大伯娘没再废话,直接拉着何添伟离开了。
俩人回到房间,何添伟说:“我就说她不会妥协的,我看还是按照我说的那样,直接找人做掉她算了,她活着终究是个隐患。”
大伯娘道:“就算要弄死她,也得让她把你爹那个情妇交出来,不能那个女人她继续在法庭上说出对你爹不利的话了。”
“你还不明白吗?她是一定要死的,但是你爹活着出来对你更重要。”
“你爹在,你才是何家的继承人。”
何大太太看得还是挺明白的,知道一定要保住何宽寿。
她说:“阿娴以为自己握着那个情妇做证人就可以很嚣张,但是她忘了这里是星城,是叶伦国的殖民地。”
“在这里,华人的天是有盖子的,公平也是有前提的。”
“她会为她的嚣张付出代价的。”
两天后,苏文娴接到了米国大使馆的请帖,请她参加大使馆的圣诞派对。
在开庭前几天的派对,自然是宴无好宴。
卖油仔看到请帖,迟疑地问道:“老板,你真的要去吗?”
苏文娴笑着:“去,必须得去,这不就是我要的吗?”
第133章
一般到圣诞节的时候, 各国大使馆都有自己的活动,尤其是像米国这种强国,大使馆的圣诞活动总会邀请一些在星城混得好米国商人或者与米国关系密切的华人来参加派对, 以示大使对他们的关照。
不过苏文娴跟米国大使馆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 反倒是之前还因为普拉斯塑料公司的官司跟米国大使闹过一点不太愉快, 本来是不可能被米国大使馆邀请参加什么圣诞活动的。
兰国大使馆有她二姐何莹夏这个大使夫人, 邀请她还挺正常的, 米国大使馆邀请的她的话, 几乎不用猜就是大房的原因了。
尤其是刚从米国回来的何大太太,听说跟米国大使夫人的关系不错, 她一回星城就成了米国大使夫人的座上宾。
大概也就明白大房是准备从米国那边发力了。
在去往米国大使馆圣诞派对的路上, 卖油仔一边开车一边说:“老板,这是星城,是叶伦国人的地盘, 米国再厉害也管不到叶伦国的殖民地吧?”
苏文娴道:“这么说的话,米国又凭什么对国内颁布禁运令呢?你看看因为禁运令的影响, 星城的转口贸易现在有多差?”
“他们的原子弹能打到哪里就能管到哪里, 因为拳头最大。”
卖油仔沉默了, 是啊,这世界走到哪里都要靠拳头。
“那老板你去参加这个派对, 他们会不会现场对你动手?”
“这应该不会,毕竟我也不是个无名小卒,他们有很多别的方法威胁我,当场弄死我的话对他们的影响也很不好。”
她冷静分析着, 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卖油仔担忧道:“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吧?”
苏文娴道:“你放心吧,我惜命得很,不会轻易死掉的。”
可是卖油仔还是担心道:“老板, 那个扔□□的死扑街真的不会背叛我们吗?万一他把我们的计划说出来的话……”
老板已经不是她一个人,工厂里几百号人都靠她开工赏饭吃。
苏文娴道:“你不是派人去国内乡下把他一家人都接过来了吗?”
“是的,已经在工厂里安顿好了。”
“那就行了。”
她想起前几天离开驻军监狱的时候,那个男人最后跪地上给她磕头的画面,说:“一个能在临死前还抓紧机会用自己的命去给家人搏一个安稳后半生的人,应该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毕竟这是他临死前最大的机会了。”
“再说他娘和妻儿都在我们手里掐着呢,怕什么?”
*
这场派对比苏文娴之前想象的要容易。
容易是因为根本不用她去主动找人尴尬地社交,大伯娘基本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她一出现在派对现场,就被大伯娘拉去跟米国大使和大使夫人以及其他大使馆官员社交寒暄。
表面看起来,好像是大伯娘带她扩展社交关系似的。
但实际这些人与其说是跟她聊天,不如说是在恐吓与蔑视她。
他们的聊天内容让她十分难受。
如果不是她还有理智不断提醒自己这里是50年代的殖民地星城,而不是七十年后的强大祖国,她真的想让卖油仔直接将对方捅死!
明明有她这个华人在现场,但是这个大使馆新上任的武官与大使他们聊天的话题竟然是外东北战争。
这个戴着一只黑色眼罩的武官毫不避讳地讲起了战场上的情况,“那些华国人简直太狡猾了,他们躲在雪里、树林里一动不动。”
“当我以为那里没人走过去的时候,却会不小心踩进他们的陷阱里。”
他摸着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被他们的狡猾付出了鲜血的代价,该死的黄种人!”
“恕我直言,上帝不应该创造这些黄色猴子,他们应该死绝才对!”
他明明看到了苏文娴是一个华国人,但他还是毫不在意地说那些污言秽语。
“不过你知道他们有多可笑吗?”
“他们为了伏击我们多国联军竟然直挺挺的被冻死在雪里,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滑稽?”
“简直就像是雪洞里的死老鼠一样!”
说到这里,武官竟然带着一丝兴奋,“你们知道最好玩的是什么吗?”
“当发现他们被冻死的尸体,我和我的属下最喜欢拿砍刀去砍他们的头!”
“哦,老天爷,他们简直就像是被冻硬的火鸡肉一样!”
“我的砍刀都被砍坏了刀刃,后来我拿砍树的斧头去砍他们,那些尸体连体内的血液都冻成了冰碴,我从腰那里砍下去,他们的内脏被冻得能当一颗保龄球!”
像是说了一个很搞笑的笑话那样,他笑得前仰后合。
这里所有的鬼佬听到这个话题全都笑了出来,连何添伟这个想要当何家话事人的半个华国人也一样。
毫无同情心也毫无尊重。
苏文娴只觉得恶心。
没有当场让卖油仔弄死他就是她最后的理智了。
转身想要走,但是却被那个武官叫住了,“何小姐,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能听进去。”
“我听说你和我们的朋友何夫人有一些误会,我希望你能尽快向这位高贵善良的夫人道歉,不要再给她和她的家人添麻烦了。”
“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那就是跟我们米国人作对。”
“那么米国的制裁大棒将会落到你的身上!”
米国大使夫人也接话说:“听说你的塑胶花已经卖到了米国去,那么你的原材料是不是内地生产的呢?如果是的话 ,那就不能出口到西方国家了,因为社主义的塑胶花是不能卖到米国去的。”
苏文娴忽然想起以前跟唐珍妮看报纸吐槽过‘社会主义大虾’以及‘社会主义烤鸭’,没想到现在轮到她自己,成了社会主义塑胶花。
这一点也不搞笑。
如果真的被米国因为这个原因制裁的话,她即将损失大量的西方订单,光是赔款都够她砸锅卖铁了。
苏文娴道:“看来我不妥协的话,你们就准备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给我安上对吗?”
大使夫人道:“什么是莫须有呢?你想把东西卖进我们米国的市场,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不是吗?”
“何小姐,做人还是不要那么倔强比较好。”
“而且你应该感谢何夫人对你的友善,先口头提醒了你这个后果,如果按照我的意见,你们华国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不见棺材不掉泪吗?不制裁你的工厂让你损失几百万的钱,你是不知道被制裁的痛。”
“提前通知你是为你好,赶紧向何夫人低头认错,我看在她的面子上就不会对你制裁。”
“你们毕竟还是一家人嘛。”
那个武官和大使夫人一起连消带打的,先是贬低华国人,接着又告诉她被制裁的后果。
苏文娴看向大使夫人,说:“不是您和我大伯娘心善,而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就算你现在制裁我的工厂,可是过几天就要开庭了,只要我坚持到开庭,保护住证人就能把大伯送进监狱里。”
“哪怕只有几年,只要大伯进去他就没法再在家族里帮助阿伟哥了。”
“而我就算丢了塑胶厂又怎样?到时候何家应该是已经是我的了!”
她轻蔑地看了一眼何添伟,“这才是事实,对吧?”
“你觉得我会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她说:“你们愿意制裁就制裁吧,大不了我去做军服好了,不会你连驻军司令夫人的生意也想制裁吧?”
又转头对那个让她作呕的武官道:“我听说真正有能力的将军只会正面跟敌人堂堂正正的迎战,而不是像你这样,打不过就想靠侮辱尸体得到一点尊严。”
对众人颔首道:“恕我失陪。”转身就离开了。
大使夫人简直是想不到,竟然还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她可是米国大使夫人!连总督夫人都对她很客气!
武官也要气炸了,这个华国女人在说他是个阴险小人!
她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等离开之后,苏文娴低声吩咐卖油仔:“一会儿派人把刚才那个武官的车轮胎扎爆,记得要在过一会离开大使馆的时候做,做得自然点就像是一场真正的意外那样。”
这场并不愉快的派对一直开到了半夜才终于结束,苏文娴与大伯娘、何添伟各自上了自己的车。
从上车开始,卖油仔就开始紧张,变得不爱说话了。
她的车子是紧跟着武官的车一前一后离开米国大使馆的,但是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武官的车轮胎扎到了碎在地上的尖锐玻璃渣,一下气就爆了胎,车子被迫停在了路边,武官坐在车里等着司机检修车子。
但是他这辆大使馆配的车子有些老旧,车子里并没有备用轮胎,司机只能干着急,“先生,我恐怕您得走路回家,或者再叫一辆出租车……”
“再叫一辆出租车?”这是半山路,哪里去叫出租车?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时他们发现一辆车从后面缓缓开过来,武官一脚将他没用的华国司机踹了出去,司机踉跄几步一下子趴在马路中间,得亏对方急刹车才没有造成车祸。
开车的卖油仔拉开车窗就开始骂:“死扑街忽然跑出来想吓死老子啊!”
但是刚骂完,一支手枪就递在了他的头顶上,“华国人,给我滚下来!”
武官拉开车门,一把将吓得僵硬的卖油仔从车上扯了下来。
他又拉开后门,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苏文娴,“是你?”
抵着枪:“华国女人,下车!”
苏文娴尖叫着:“你要干什么?”
卖油仔赶紧下车挡在苏文娴面前,“不要伤害我老板!”
武官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下车,没听见吗?”
苏文娴只得乖乖下车,“我下车了,你别开枪。”
武官让他的司机坐上驾驶座,他自己也坐进了宽敞的后座里,关上车门,看都不看苏文娴一眼,对司机吩咐道:“开车。”
司机不敢多嘴,赶紧发动车子缓缓离开了。
卖油仔不可思议道:“老板,他把我们的车开走了。”
苏文娴环抱着胸口,将身上穿的开司米羊绒大衣拢紧了一些,说了句:“今晚的风挺凉的。”
哪还有刚才被枪惊吓到的模样?
很快,潮兴社马仔开着另一辆车过来了,苏文娴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地开出去两条街,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一辆车被路边唐楼扔下来的手榴弹砸中,被炸了!
卖油仔到了此时仿佛才终于有点反应过来,回头对苏文娴说:“老板,原来你一直没打算以身涉险,而是想让那个米国佬替你去死?”
本来她还没有确定人选,是这个人渣自己跳出来的。
既然这么喜欢亵渎尸体,那他也成为尸体好了!
苏文娴轻声地:“他的命就借我拿来用一用吧,也算是垃圾再利用了。”
死了一个米国大使馆的武官,这可是国际事件。
即使殖民政府本来想把14K暴动这件事当成偶发性事件给压下去,但是现在因为死了一个米国武官,他们必须得给米国一个说法。
哪怕只是推出一个替罪羊来平息他们的怒气。
差馆的警笛声响起,差佬们从来没有出警这么快过。
在漆黑的夜里,在几阵密集的枪声之后,几个犯罪嫌疑人被抓走了。
苏文娴的车子路过时看到了其中一个被抓的人露出了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正是那个前些日子在驻军监狱里跪在地上求着给她当狗的那个男人。
她微笑着,车子开过了街头。
最后这一步棋,是何添伟帮她下的。
她只是挖好了坑,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进来。
报业大王杀死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华人男孩这种事对大伯而言根本造成不了关键性打击,更不能要了他的命,即使再加上之前的给14K暴动提供资金支持,也因为没有关键性证据而不痛不痒。
但是现在就该大房苦恼了,大伯何宽寿与大堂哥何添伟,到底要保哪一个呢?
当初放火烧死她的夜里,她没讨回来的公道,现在都得一一还给她!
第134章
就在何添伟听到爆炸声, 以为自己这次终于成功弄死了苏文娴,要开香槟庆祝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缓缓走进何家大门的苏文娴。
“你!”
她怎么还在这里?
怎么没死?
如果她没死的话, 那么炸死的是谁?
苏文娴的身上还穿着今晚为了参加圣诞派对特意穿的一字领酒红色鱼尾礼服裙, 随着她走到闪烁的水晶灯下面, 她美丽的脸上荡出了一抹笑, “怎么, 阿伟哥看到我很惊讶?”
何添伟再也顾不上惊讶, 转身就上楼,找心腹去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
苏文娴提着裙摆, 款款走上楼梯, 美人的举手投足也是迷人的,优雅又沉着,跟何添伟慌张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很快, 当何添伟知道他愚蠢的手下炸死了米国武官的时候,整个人都方寸大乱。
何家大太太赶紧联系米国大使夫人, 但是大使夫人已经不接她的电话了。
而何老太爷半夜被挖起来, 得知自己孙子干出的这件蠢事之后, 又吃了好几片救心丸才缓过来。
这一刻,老太爷深深地觉得, 再这么搞下去,他早晚会被气死!
可是就算是他也得承认,这几乎是个死局。
而布局的人,他们都知道, 此时正在房间里泡了个香喷喷的澡,然后美美地钻进被窝里准备睡觉的苏文娴。
“爷爷,求你救救我!”何添伟哀求着, 他这次真的怕了。
何老太爷道:“你知不知道,你炸死的人是米国大使馆的武官,可以说是大使馆的三号人物,而且因为外东北战争的缘故,他是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中校……”
“现在,你炸死了一个米国中校。”
“在星城这个地界,一个华人杀死一个普通鬼佬都是大事,更别提杀死一个米国中校了。”
“你爹在牢里对你叮嘱过不要轻易对阿娴动手,你为什么不听?”
阿娴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何添伟真的怕她还有什么没有使出来的后手,这么危险的人与其活着,不如直接死掉,这才是最保险的。
不用说出来,他的心思已经被何老太爷猜到了,老太爷说:“是啊,所以阿娴就是利用了你这个心思,害怕她、着急想弄死她然后引你入局。”
“她故意对你说她还有后手,就是想让你出手。”
“而你也果然出手了,中了她的计了。”
“你想置她于死地,可是她却反过来利用你。”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但是无解。”
因为她这个阳谋里,何添伟与何宽寿,必然要死掉一个的。
这是一个摆在何老太爷与何家长房面前不得不做的选择。
何老太爷终于还是把苏文娴叫了出来,来的时候,她趿拉着软底缎面拖鞋,身上披着睡袍,一脸困倦。
“爷爷,什么事啊?我都要睡了。”
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还能安然入睡。
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是啊,明天那些差佬一定会踏破何家的大门,那个被炸死的中校毕竟是乘坐她的车死的,她也会被差佬抓走询问,自然有很多事要忙。
但是,做了这么大的事还能沉得住气,只是这一点,她就比阿伟要强多了。
当初她因为不满他让她去联姻,最后为了破局跟陆沛雲订了婚,如今因为她不满当初他和稀泥没有早点处置了何添伟,把这个难题再一次抛给他,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且这一次是必须要做选择的,嫡长子和嫡长孙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
不过他得承认,他的孙女好手段。
他说:“从驻军抓走了孙少将开始,你就在布局了是吗?”
苏文娴点了点头,“不能就那么便宜了孙妄言,落到我手里自然得榨干他所有的价值。”
最后还得用他把大伯何宽寿坑一把,一鱼三吃才算是完成了她的目标。
大概也是没有人倾诉这些事,她的话难得多了一点。
老太爷道:“好,草蛇伏灰。”
这时候老太爷竟然夸了她。
他说:“我猜,你爹应该也没有伤的那么重?”
苏文娴嘿嘿两声,没直接承认,替她爹开脱:“是我逼他的。”
老太爷也没有训斥她,反倒说:“他没事就让他滚回来吧,家里这么乱,回来做事,别偷懒了。”
“哎,好。”她答应的也干脆。
如果不知道前因的话,他们的对话就像是一对关系很亲近的祖孙。
他又说:“你猜,你大伯和你大堂哥,我会选择哪个?”
苏文娴道:“爷爷,这不是你选,这是大堂哥在选。”
“我们外人是帮不了他们的。”
她说的道貌岸然,好像忘了她自己才是这件事真正的幕后推手一般。
把老太爷都逗笑了,忽然笑了出来。
下黑手还这么理直气壮,脸皮够厚。
不过她说的没错,这一局,不是他来选择,而是何添伟的选择。
但其实何添伟也没有选择权,因为他的选择也必然是在她的算计之内。
苏文娴从老太爷的书房里出来,何添伟早就等再外面了,一见到她就想要动手,被卖油仔拦住了他还喊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偷偷做了手脚?”
“我明明找14K的人要炸死的人是你!怎么会那么凑巧变成了炸死米国武官?”
“一定是你找人做了手脚!”
苏文娴心道你知道的有点晚了,但面上还是装成不知道的模样:“原来是你要杀我啊?”
何添伟也不好糊弄了,说:“你别装得无辜的样子,你肯定是早就知道了!”
既然他都指出来了,苏文娴也就懒得装了,说了句:“谁让你那么蠢的。”
他不动手的话,她还真拿大伯没办法。
而他一旦动手,那么他和大伯就必然要死一个。
想到这里,她愉快的笑了笑,说:“你现在一定抓心挠肝的想破局对吧?可是连爷爷也没法给你一个好的答案。”
“因为杀死米国武官这是一个国际外交事故,必须得有人拿命来给米国一个交代。”
“堂堂世界第一强国的武官竟然被一个叶伦国殖民地的华人给炸死了,真是丢脸啊!在外东北战场上打不过内地,但在殖民地还弄不死一个小小的华国人吗?”
“当然是不弄死凶手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阿伟哥,你准备好被监禁一辈子或者干脆被杀死的准备了吗?”
何添伟当然没做好这个准备!
苏文娴又笑眯眯地道:“其实我可以教你一个破局的方法。”
何添伟一副我不信的神色,“你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帮我?”
苏文娴心道谁说破局方法就一定是好的呢?
她像个魔鬼一样,笑着说:“其实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把这件事都推到大伯身上,反正大伯身上已经有一个给14K暴动提供活动经费的罪名了,再加一个指使14K杀米国武官也没什么啊。”
“只要大伯能扛下所有罪名,就可以救了你。”
何添伟却指着她道:“你这是要我爹死!”
苏文娴笑得更灿烂了,“拜托,我在帮你出主意哎,反正你现在的情况不是你死,就是大伯死,对吧?”
“人呢总是自私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大伯若是爱你的话,就应该主动替你承担一切才对,毕竟大伯这个年纪也活得够本了,而阿伟哥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美好的未来呢。”
是啊,他还年轻,还要继续享受人间呢!
现在这么死了,他好不甘心啊!
苏文娴看着何添伟沉重的脸色,笑着离开了。
是啊,从何添伟忍不住对她出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摆在大伯面前的就是要么替他亲爱的儿子承担罪名去死,要么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
一想到大伯的选择,苏文娴就忍不住露出了愉快的神色。
他在监狱里,只能听之任之。
阻止不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苏文娴轻盈地简直要跳舞,能想出让何添伟直接逼死何宽寿的方法,她都要为自己唱赞歌了。
*
警署连夜拷问昨晚抓到的14K暴徒,得知买通这些暴徒的人竟是何家的嫡长孙何添伟。
而受了些皮肉伤的司机回忆起昨晚的事,米国武官拿枪抢了何家五小姐何莹娴的车,是坐上了她的车才遇到袭击的,何五小姐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
第二天一大早,警署就派人来到何家将苏文娴与何添伟一起抓走了。
苏文娴早就做好了准备,警署来人的时候她连早饭都吃完了,正在看报纸。
见到警署来人已经站起身,她身上穿着廓形西装,接过管家递上来的驼色开司米羊绒大衣穿上,她的容貌明明很娇美,比那些拍电影的女明星还美丽,可是警署这些差佬们没有一个敢对她有亵渎之心。
甚至有些年轻的差佬不敢直视她,觉得她的气场太强大。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松弛、自信,掌控力,再加上何五小姐美丽精致的容颜,成了最特别的风景线。
与何添伟被拷上时不住地跟何老太爷喊“爷爷帮我!”相比,苏文娴则是气定神闲地走在差佬前面,对要上来抓她的几个差佬说:“走吧。”
既配合又有气度。
曹云明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她时,她还跟在蒋家二少身边做个小翻译。
后来她被认回何家做了五小姐,他也以为只是个漂亮的千金小姐罢了,可是后来随着她的事迹在报纸上露出来,他才知道这位五小姐的手段。
而现在,就算是他对这种大豪商家族的内斗不太了解,也知道长房父子如今都身陷囹圄,而她又如此出色,也许下一次见面她就不仅仅是五小姐,身份会更上一层楼。
同时曹云明也知道她和自己老板蒋希慎的关系也很近,这女人很可能商场和情场都能轻松抓在手里。
别的女人抓到这两项中任何一项都能在星城横着走,无论是当个塑胶协会会长还是当蒋希慎的太太都是星城有头有脸的女人,但是她很可能全都轻松揽入囊中,星城华人女首富,果然不是一般女人。
曹云明对苏文娴很客气,“何小姐,您走先。”
好像不是要来抓她,而是请她到警局喝个茶水。
卖油仔拿着信封递给曹云明,“曹sir,我老板请大家喝茶水。”
摸摸厚度,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数目。
“我替兄弟们谢谢五小姐了。”
当然曹云明对何添伟也是很客气,毕竟何家没倒,他一个华籍探长还不敢放肆,但是在心里已经对何家这两位继承人分了个高下。
何家若是将来真的选择了这位嫡长孙的话,恐怕将来星城也不会有他们家的位置了,如果将来还有姓何的在星城横行的话,那这个何字也不是何添伟的何,很可能是何莹娴的何。
何添伟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他心里也明白,苏文娴说的话全都是实话,从米国大使夫人不再接她娘的电话开始,这件事就已经不是私人关系能解决的了。
这是米国外交事件。
长房必须得有人承担这个责任。
可是想到苏文娴说让他把一切的事都推到他爹身上,何添伟又不甘心。
为什么他就一定要走她指的那条路?
怎么就不是把一切都推到苏文娴身上?把她也拉进来呢?
所以当他面对警署高级警督的质问时,使劲将一切问题都归因到苏文娴身上,“是她!是她想陷害武官先生的!她是故意把车给武官先生的!”
然而差佬已经提前从武官还活着的司机那里问道真相,是武官拿着枪抵在苏文娴头顶上才抢了她的车,她也是被迫从车上被扯下来的。
何添伟喊道:“她是提前知道我要暗杀她,所以才故意跟武官先生换车的!”
苏文娴听到鬼佬督查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我能提前知道我要被暗杀,您不觉得这个话很可笑吗?”
“我怎么知道他会在哪里要暗杀我?我要是知道的话还敢出来吗?”
“谁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啊?”
“而且我事先怎么会知道武官先生会在马路上拿枪指着我的脑袋要抢我的车呢?”
“这是突发事件不是吗?”
“何添伟还说我提前买通了他准备暗杀我的人,拜托,我买凶让人来杀我吗?多么可笑啊!”
“那些人里还有之前在我的工厂□□的人!上次我差点被炸死也是我演戏吗?我有几条命这么演戏?”
“何添伟要找借口也该合理一点!”
“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确实,从她身上找不到破绽,她就是这一场家族继承人之争里最完美的受害者。
本来没有继承权的孙女因为表现太优秀而威胁到了原定的家族继承人而被暗杀,这种豪门争斗在哪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唯一特殊的就是在这场争斗里,米国武官被无辜波及到。
即使明知道她无辜应该释放,但苏文娴还是通过司令夫人的关系花了五十万才把自己从警署里捞了出来。
何添伟听到苏文娴被放出来的时候,简直绝望了。
因为她被放出去就意味着他连想拖她下水的机会都没了。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让他爹去死还是他自己去死。
他死的话,他爹还有何添健那个庶子,年龄也合适,培养几年未必不会继承家族。
只是,他成了何添健的垫脚石。
而如果他爹死的话,他和他娘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算得不到何家全部家业,但也能当个富家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好好活着享受人间,不好吗?
他怎么舍得去死呢?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苏文娴让他选择的那条路。
他透过监狱的栏杆喊道:“我坦白,其实真正的幕后指使是我爹……”
*
等大伯何宽寿知道这一切变故的时候,已经晚了。
何添伟跪在他面前哭得涕泪横流:“爹,我是被阿娴逼迫的。”
“都是她在害我。”
“也是她给我出主意让我把一切都嫁祸在你身上的。”
“都是她!”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拿别人当借口。
一点担当都没有。
何宽寿闭上了眼睛,他怎么会选择这么个东西当自己的继承人呢?
甚至为此要断送了自己的命。
如果何添伟现在对他说:“爹,我们走投无路了,只有你死才能保住我,你走吧,今后我会好好替您管理何家的。”
他若是能说出这种话何宽寿都觉得自己就算去死也会安心一点,起码阿伟还算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是现在算什么?
逼他去死有什么用?
何宽寿说:“你知不知道,一旦我死了,你就不会再是何家未来的话事人了。”
“我知道,可是我得先活着啊!”
何添伟拉着何宽寿的裤腿,“爹,我还年轻,还没活够呢,我不想死啊。”
就算是将来比不过阿娴,但当一个富家公子是绰绰有余的。
何宽寿道:“你没活够?我也没活够啊!”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轻举妄动吗?你为什么不听?”
说着,何宽寿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使劲往何添伟的脸上甩了几个大嘴巴,何添伟的脸一下子就红肿了起来,可是他来不及喊疼,何宽寿就又打了上来。
“我只是想一次解决她,一劳永逸而已……”
“可是就因为你要动她才掉进了她为你挖好的坑里啊!”
“太蠢了!”
何添伟抱着头被何宽寿拳打脚踢满地打滚,身上很疼,但是他也受着了,毕竟他们都明白,老爹要为他去死了。
“爹,求求你了……”
打了好一会之后,何宽寿打他已经累得没了力气,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点烟的手都因为刚才太使劲而发抖。
这盒烟他已经节省地抽了一周了,而且每根都要抽到烟屁股才扔掉。
堂堂何家现任话事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但是他竟然被自己亲儿子逼到要去死。
他吸了一口烟,冷静了情绪,不带感情地说:“如果我不愿意替你担罪的话,你会怎么做?”
何添伟:“爹……”
明显不想说,因为说了就是撕破脸。
但何宽寿吼道:“说!”
何添伟瑟缩着,“你不想也不行,娘在外面也会替我操作好这一切的,到时候不管你意愿不愿意,都要担着罪。”
也就是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打算给他留活路。
他夹着烟,忽然笑了出来,“好、好,这就是我何宽寿养大的儿子!”
两眼迸射出的光几乎要将何添伟穿透,“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蠢货!”
何添伟当然知道没了他爹的保护,他在何家地位不稳,但总比现在就死了要强。
能活着就有希望。
“爹……”
而迎接何添伟的是何宽寿又一顿暴打,面对被蠢儿子弄丢了自己的性命,他的暴怒是谁都平息不了的。
他也不用再装什么待人宽厚的假面具了。
后来还是差佬将何添伟换到了另一间牢房,才救了何添伟。
但其实何宽寿知道,这不过是他的无能狂怒罢了。
就像是阿伟说的,他老婆必然会救她的儿子,他就必然成了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这是死局。
阿娴做的局果然很高明。
这个侄女才是最适合当何家未来话事人的,到了这一刻,他也得承认能将他逼死的苏文娴的厉害。
他对差佬说:“我想见一下何莹娴。”
但是来的人却是自己的亲弟弟何宽福,见到他没病没伤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何宽寿也不意外他装病了,他也明白了,恐怕从孙少将被抓开始,二房父女俩就在做局。
这一局里他最大的错就是放纵手下杀了那个黄仁中学的男孩,给了苏文娴可乘之机,否则的话他未必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何宽福看到自己的大哥,他在装病之前并不知道阿娴出招会这么狠,这么迅速地就要了他大哥的命。
比他之前布局的要快多了。
何宽福忽然觉得,跟自己女儿相比,他的手段竟然软和那么多。
“大哥。”
他喊了一声,可是说完之后却不知道说什么。
何宽寿反倒坦然,说:“以后家里就靠你了,爹娘年纪大了,你多上心点。”
“嗯。”
见他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仿佛回到俩人的童年,小时候他每次教训他,老二也是这样。
他说:“不怪你,我愿赌服输。”
“只是没想到阿娴竟然能让阿伟来弄死我,这一点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他感慨地看向何宽福,“你这个女儿够狠,二房,不,我们家将来都是她的了。”
何宽福没说话。
何宽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别惦记把家业都传给阿俊了,你觉得有阿娴在,阿俊能比得过吗?连我都败了啊。”
“用这种阳谋逼死我,你能做到吗?”
何宽福终于说话了,“我只想到了要下毒毒死你。”
他抬头,说:“大哥,苏珊娜是我的人。”
何宽寿点起一根何宽福带来的雪茄抽了一口,“难怪她这么符合我的口味。”
“大哥,对不起。”
何宽寿却道:“你想给我下毒,以你的性格估计也是下的慢性毒,不想让爹娘看出来兄弟阋墙,药效起码要一年半载才能见效吧。”
被他猜中了。
何宽福点了点头,“是,我曾经让苏珊娜在你喝的水里下过重金属慢性毒药,时间久了你会神经麻痹,状若失智老人,最后因为失去吞咽功能而死。”
何宽寿道:“你一个领兵打仗的还不如阿娴痛快。”
“大哥……”
“不要说了,今后何家和爹娘都交给你了。”
他说:“你让我走得放心点吧。”
何宽福道:“大哥,从阿伟害死阿占同时还要烧死阿娴那一刻起,我就对他起了杀心。”
“所以你就想要弄死我,因为你和阿娴都知道,不弄死我是弄不死阿伟的。”
“没错。”
何宽寿道:“帮我替阿娴带句话,这一局我把命赔给她,希望今后她给阿伟和阿健一条生路。”
即使被何添伟当替罪羊,最后他还是心里惦记他。
还是想给他留一条退路。
“我替她答应你。”
“嗯。”何宽寿继续抽着雪茄,看着弟弟的身影从监狱狭窄的甬道里消失。
当天夜里,大伯写了认罪书,拿一根裤腰带上吊死了。
何添伟很快被放了出来。
老太爷仿佛老了十岁。
而老二何宽福代替他大哥入主了何家的核心产业《星光日报》。
五小姐何莹娴跟在了老太爷身边。
兵不血刃,利用何添伟逼死了现任家主何宽寿。
第135章
大伯的葬礼上, 大伯娘和阿伟哥哭得简直要断过气一样,两人都悲伤极了。
不明所以的亲朋还上前来安慰他们:“人已经去世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下去才行啊。”
结果让这俩人哭得更是悲伤。
如果苏文娴不是从始至终都知道内情的话, 她还以为这俩人多么爱大伯呢。
虽说是她做局让大伯与何添伟自相残杀的, 但最后选择让大伯去死的人可是何添伟, 毕竟在她的设计里, 如果何添伟真的选择替大伯去死的话, 她也拦不住。
然而何添伟当然不会替大伯去死。
她就是算准了他的自私、暴戾的性格一定不会牺牲自己的, 有一丝能让别人替他去死的可能,他都不会选择让自己去死, 哪怕那个人是他爹。
老太爷也就是知道这个局面的无解, 才整个人老了很多。
因为就算何家在星城是四大华商之一,但是面对世界第一强国米国的外交问题,何家也是螳臂当车, 必然要为武官的死负责任的。
何添伟与何宽寿必然要死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老太爷能下狠手先把何添伟杀了, 才能把大伯救下来, 否则只要给何添伟机会, 他都会选择让大伯去死。
老太爷正是因为看得明白,所以从知道何添伟做的蠢事之后就明白了苏文娴这一局的狠辣, 而在苏文娴对他说出这一次主要看何添伟的选择时,他就知道了自己大儿子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事实也证明了确实如此。
看到何添伟哭得涕泪横流的模样,老太爷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糟心。
老太太哭得很伤心,已经知道了全部过程的她恨不得生食了大儿子的鬼佬媳妇, 葬礼结束之后她就对大伯娘喊出了:“滚!从何家滚出去!”
“如果没有我们何家,你能过上如今豪门太太的生活吗?”
“你的家族不过是叶伦国一个破落户而已,要不是花着我们何家的钱, 你和你的家人还在叶伦国乡下种土豆呢!”
老太太啐了一口,“这么多年你自恃落魄贵族的身份上不孝敬公婆,下不伺候丈夫,拿着何家大把的钱却瞧不起何家,如今更是害死了老大!”
“葬礼上我没有当面揭穿你是顾及着何家的脸面,现在,你带着你的儿子从我们何家滚出去!”
连她曾经最看重的嫡长孙也不在乎了
何添伟道:“奶奶,不关我娘的事,爹是被阿娴害死的啊!是阿娴害爹死的啊!”
“阿娴才是始作俑者啊!”
老太太骂道:“畜生,是何莹娴让你选择害死你爹吗?”
“她拿枪顶在你脑门上让你杀害你爹了吗?”
“在这件事里,她虽然不清白,但是直接害死你爹的难道不是你和你娘吗?”
“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管家!”她喊着人,“把他们从家里赶出去!”
管家毫不犹豫要把他们赶走,但是大伯娘挺直了腰板,还维持着她叶伦国落魄贵族的尊严:“不用你们赶,我们自己会走的!但是总得让我们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就这么直接将我们俩赶走,第二天全星城的报纸都会看何家的笑话的。”
大伯娘也挺会拿捏老太太的,到底还是收拾好了行李之后,坐上了最近一班飞机回米国去了。
何添伟再是不舍得也还是跟着他娘一起离开了,因为他知道此时留在这里不过是继续刺激何家老两口罢了。
毕竟在嫡长子和嫡长孙之间,老人一定会选择自己生的嫡长子。
那是他们一手培养起来的家族话事人,可是他就这样委屈地吊死在了监狱里。
这让他们对何添伟与大儿媳简直是憎恨。
而对苏文娴这个原本的苦主,他们的心情也是复杂的。
知道她是反击,但是她没死啊,而何宽寿却被她用计逼死了,即使亲自动手的人是何添伟,可到底还是因为苏文娴的出手。
这让老两口的恨提不起力气。
何宽寿不得不死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炸死了米国武官,必须得给以个交代,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没有办法把炸死米国武官这件事推卸到W省身上。
现在是五十年代初,不是未来1997年星城已经回归了内地,现在W省的委座之前还是名义上华国统治者,在W省在星城的势力是很强大的。
就像是这次煽动14K暴动事件里那么多小帮派响应就能看出来,很多人真的以为W省将来能重新统治华国。
也就是说苏文娴利用了这次特殊的政治事件,何家既不敢得罪米国,也不敢得罪W省。
所以何宽寿才不得不去死。
然而现在摆在何家面前的一个问题就是:何宽寿因为经济支持了14K暴动,使何家在政治立场上与W省画上了连线,何家自己知道他们是中立的,但是外人却不这么以为,尤其老二何宽福以前还是国军前任师长,这很容易让人认为何家站队W省。
何宽福对于这个问题的提议是:“登报说明一下何家与暴动事件毫无关系。”
老太爷说他:“那你就得罪了W省。”
已经被打得的退守W省的委座一旦看到这种声明,一定会气恼的以为何家发出这种澄清就是要跟他撇清关系,是看不起他,是站队了国内。
“这样就是两头都不讨好,明明我们没有站队,但是却得罪了W省。”
“别说他们在星城的势力,就说那些留在星城的特务们,我们何家就很难躲过他们的暗杀。”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何宽福道:“那怎么办呢?W省和国内,我们都不想得罪。”
何老太爷叹了一口气,跟管家说:“去把阿娴叫来。”
明明不想看到她,可是玩弄舆论这种事还是阿娴最在行了。
苏文娴听到了她爹的描述,说了句:“很简单啊,制造一个更大的热点事件掩盖就好了。”
“把大伯要暗杀我的事情抛出去,把政治事件变成豪门争夺财产这种大众都愿意看的狗血事件,把大众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上面。”
“这样何家虽然因为争家产丢了点脸面,但是就能把自己从得罪W省的事情上摘出去,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同时再偷偷去给国内捐款,至少捐一架战斗机,让国内也知道何家的心意,做到两头都不得罪。”
“W省那边,只要表面上过得去,不伤他们的脸面,他们是没有心力计较这种小事的。”
苏文娴侃侃而谈,已经在报社上了半个月班的她爹何宽福简直要给女儿鼓掌。
何老太爷眼神复杂地看向她,不得不承认,阿娴还是这么出色。
现在报社是老二在管,在嫡长孙何添伟离开之后,长房在报社里只剩下了一个庶子何添健了。
前几天何添健来主动找他希望能回到他原来做事的酒店里继续做他原来的工作,何添健笑呵呵地说:“我还是更适合做酒店的工作,报社里的事情我是一头雾水,搞不懂。”
这孩子很聪明,知道在他爹何宽寿去世、二叔何宽福入主报社的情况下,这个报社怎么都不会轮到他这个长房的庶子去继承,所以不如及时急流勇退,回到他熟悉的酒店里去做事,未来未必不能争一争这一间酒店。
何添健起码很务实,知道要抓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长房总算是没有全军覆没。
老太爷同意了何添健的要求,对他说:“你认真做事,爷爷都看在眼里的。”
何添健道:“放心吧爷爷,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长房珍姨太生的两个孩子都还算不错,珍姨太做人本分,孩子们也本分。
老太爷给珍姨太下了一个本分的评语。
苏文娴给老太爷提了意见之后就离开了。
之前让她进报社的事现在谁都没有再提。
她自己没有提,老太爷和她爹也好像忘了一样。
而且她也很明智地减少出现在老太爷与老太太面前的次数,她虽然是受害者但终究没死,还反杀逼死了大伯何宽寿,那是他俩的嫡长子,投入了最多的心血和爱,怎么能不难受呢?
老太太甚至直接搬到寺庙里去散心了,她没当面甩苏文娴几个大嘴巴已经是用尽全部理智在克制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何家孙辈这一代没有人了。
何添健退守酒店意味着什么,不用说都明白。
几个孙女要么已经嫁出去要么还在读书,孙子的话只有老太爷的妾生的三房最多,但是老太太怎么可能把何家的家业最后给了妾生的庶子呢?
老太太最后一丝理智就是不要跟苏文娴把路走绝了,但是她很难过,只能躲进寺庙里,用佛经开导自己。
何老太爷的心态也同样如此。
何宽寿的葬礼上,他让苏文娴推着他的轮椅跟他一起出现,其实已经在向何家的亲朋好友昭示她的身份。
这么多孙子和孙女里,连长房嫡长孙何添伟都没有跟在老太爷身边,怎么二房的庶女在他身边了呢?
尤其是这个庶女名动星城,塑胶协会会长,资产千万的华人女首富,不靠何家的财势自己也闯出了一片天,如今被何老太爷带在身边,是否有让她入主何家的意思呢?
可是葬礼之后,老太爷并不提让她去报社的事。
甚至也很少主动找她。
苏文娴聪明地不去问。
她自己的工厂里也一堆事情要忙,短短几个月之内,她的工厂先是被火烧,接着又被炸,本来已经修好的工厂再一次千疮百孔,损失比第一次还严重。
需要重新盖厂房,还有修理机械,重新统计库房等,一堆事情等着她。
正好趁这次机会,把杨港那边的注塑机械厂也一起搬到这边的工厂里,将厂房扩大规模,塑胶厂、机械厂、制衣厂三个工厂都在一个场地里。
她又要买地。
好在郊区的地皮现在并不是很贵,而且现在外东北战争还没结束,往外国移民的工厂主有很多,她轻轻松松花了二十多万就买到了隔壁的地皮。
趁着有钱,她还又买了两块地,加上原有的地皮连成一片,现在她已经是这一片的地王了。
不过表面上她做的还是实业,但将来这一片地才是她真正值钱的东西。
只不过那些移民的人并不知道这些地皮的价值而已。
给工人盖的宿舍楼封顶那天,苏文娴站在顶楼看着自己这两年发展的产业,感慨自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穷得整天吃红薯、住在漏风房子的木屋区贫家女了,那时候她连吃饱饭都成问题,买房子更是奢望,而如今她已经有了这么多资产。
宿舍楼下几百个工人正围着看吴国栋特意请来的舞狮队,那些工人身后还有几百个家庭要养。
在米国的禁运令之下,很多码头苦力没有了工作,幸亏苏文娴工厂的薪水不错,能让那些女工们养一整个家庭。
几百个家庭要靠她开工给饭吃,让她忽然多出了一些责任感。
她也成了别人的依靠。
忽然有些想念另一个世界的爸妈和大哥。
好久没有想起他们了。
她在这个世界里变得越来越冷静,在避开被人算计的同时,也学会了算计别人。
产业和钱越来越多,唯独没有亲近的人。
“我现在过得也算是这年代的佼佼者了吧?如果你们知道我成了星城地王是不是会吓一跳?”
她自言自语着。
但空旷的楼顶上,并没有人回答她,连贴身跟着的卖油仔也站在天台入口等着。
楼下的舞狮仪式结束之后就是放鞭炮了,吴国栋还给她搞了个剪彩仪式,让她亲自给工人们发钥匙,把当初何添伟讨好总督那一套复制过来讨好她。
苏文娴趁机利用了一把,直接把《星光日报》的记者叫来,让他们拍下宿舍房内的格局和居住条件,这在星城的工厂界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
《何莹娴给工人分300尺大屋!星城头一份!》
《商人不能只挣钱,要让手下的工人活得更好才行!》
《有责任心的华人女首富何莹娴!》
《不是作秀而是真的分300尺大屋!》
分300尺房子这几个字赚足了噱头,这年代的星城几乎每一个普通人都想住进大一点的房子,30多平方米的房子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大屋了,一百平就可以称之为豪宅了。
所以分房子这几个新闻报道一出来,苏文娴简直就成了星城头一号大善人。
什么东华三院和保良局那些经常捐款的华商大佬都不及她给工人直接分房子给星城人带来的震撼直接。
甚至有老百姓亲自到娴记工厂附近去看宿舍楼的,得知租金堪比政府的安置房之后,更是都想来娴记工厂上班!
娴记工人的含金量在不断上升。
苏文娴的名声也变得更好了。
之前何家就听她的建议将大伯何宽寿暗杀她的事情报道了出来,豪门夺产的八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都在讨论何五小姐真是惨,因为能力出众而被大伯忌惮,暗杀不成结果误杀了米国武官。
如今分房子的新闻出来之后,什么何五小姐?那是何大善人!
她大伯死得好啊!这样的好老板若是被人暗杀死掉的话,那简直是整个星城的损失!
现在的报纸很多是设置有读者来信专栏的,《星光日报》最近收到的读者来信暴增了几十倍,几乎所有人都是为了问一个问题:如何才能到何莹娴的工厂上班?怎么才能分到她盖的房子?
何宽寿死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成为了她善名的垫脚石。
新的新闻热点分房子很快就占据了星城人最大的讨论量,何宽寿的死这个新闻很快就被人遗忘。
苏文娴没有去何家的报社做事,但已经处处是她的痕迹了。
晚上,她主动给蒋希慎打了电话,说了句:“晚上在宏光大厦等你。”
她到的时候蒋希慎还没来,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蒋希慎不知道已经盯了她多久。
这一次她主动伸出双臂搂上了他的脖颈,然后不用言语,他已经开始热切的回应了她难得的主动,用热吻去抢夺她的呼吸和津液,甚至是思绪。
身子渐渐发热起来。
他紧紧地抱着她,心跳声透过彼此的肌肤传递过来。
她忽然觉得很近。
前两天站在顶楼觉得空旷的时候,她就在想他。
如果她想找一个人拥抱的话,那一定是他。
接下来的一切就发生得顺理成章。
毕竟他已觊觎她很久。
当他脱下白衬衫,露出精赤的肌肉,贴着她,轻声地:“阿娴,准备好了吗?”
尽管上次他们已经有过亲密的探索,但这一次不一样……
苏文娴欣赏着他的胸肌、腹肌、以及蔓延下去的人鱼线,很早以前她还是他手下的时候,有一次路过他房间门口看到他洗完澡围着浴巾,那时候她就感慨他不仅长得帅身材还这么好,不过当时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睡到他。
她说:“如果我说没准备好,现在不做了,你会停下吗?”
指了指他的下面,“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蒋希慎缓缓的贴近她,“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
“其余的时候,我就暂时耳聋好了。”
哼。
他弯腰去吻她,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占有了她。
用他的温暖去点燃了她。
让她无暇再去想别的,视野里是起起伏伏的他,连脑子里也都是他。
事后,她腰酸腿软地被他搂着。
因为是她的第一次,他并没有太尽兴,不过他十分高兴,很认真地说:“我会对你负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