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酒红色,吊带睡裙。
“学姐,有什么事吗?”唐玥接通电话。
林韵之音色一如既往的温柔:“学妹还在图书馆吗?我刚看到你的动态,正好带了伞,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
车内环境密闭,哪怕唐玥没开免提,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能轻易递进季瑾年耳中。
她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
“不用啦,季老师已经来接我了,现在在她的车上。”
季瑾年眉眼敛了敛。
又叫老师。
才出着神,她又听唐玥开口。
“儿童节礼物?可我都已经二十岁,再收就不太合适啦。”
林韵之道:“绘画社大家都有的,美院的社员早上都在学院楼领过了。我刚好有空,给你们几个外院的小朋友一个个送过去。”
唐玥便答应下来:“好,那谢谢学姐了,我晚点去你宿舍取就好。”
“我也给你和岁岁准备了儿童节礼物,什么时候有空来拿?或者……送去你宿舍楼下。”等小姑娘挂了电话,季瑾年忽然道。
“啊?”
唐玥诧异一秒,转头看向季瑾年,却见女人只是看着前方。
也是,雨天路滑,得小心驾驶。
季瑾年解释:“是两只玩偶。陪书柏给她侄女买礼物时看到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这款玩偶门店到货量很少,她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两只。
“会。”
唐玥答话,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太平淡了,又道:“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上次新年,季瑾年送的四只兔子玩偶,至今仍然有三只躺在她的宿舍小床上。
剩下的那一只玩偶……
唐玥的眉眼稍稍低垂了些。
那一只被放在季瑾年公寓的次卧里,而她已经一年没去过那里。
注意到唐玥情绪倏然低落下来,季瑾年不清楚她是因为什么。她放缓车速,右手轻轻搭在女孩的手背上,安抚着碰了碰。
唐玥回过神,扬了个很淡的笑。
余光瞥见窗外,眼见着就要驶回宿舍区,唐玥却突然想起什么。她匆忙翻开聊天记录,对着宿管阿姨发来的消息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怎么了?”
季瑾年将车停在宿舍楼下,转头问她。
唐玥叹气。
她住的宿舍楼算是比较新的那几栋,平时白天也是有热水的。偏偏赶上今天维修,宿管昨晚发了通知,大概要到今晚八点才有热水。
屏幕被晃到面前。
短短几行字的通知,季瑾年很快读完,不动声色道:“那要不然…去我公寓里洗?”
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唐玥只得点头。
“得麻烦姐姐等一下,我上去拿套睡衣。”
才要开门离开,手腕却被人捉住。
“不用。”
女人声音淡淡的,动作却攥得紧,像是怕人跑了似的,“之前的那几套……”
顿了顿,语气又显出涩然,“睡衣,都还在我那里。”
“嗯,好。”唐玥讷讷应道。
对于当初的那些事情,哪怕只是隐约提了个捎带的边角,两个人也都觉得不自在。
再一次踏进季瑾年的公寓。只有客厅里的几个猫爬架换了位置,多出两架蓝白的款式。
“是岁岁的儿童节礼物。”
季瑾年见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解释道,“你的玩偶放在书房,待会再拿给你,现在先去洗澡。”
衣柜里那些衣服本就套了防尘袋,季瑾年回来后又重新取出,洗过晾干,就连床单和枕套也是。
她不确定唐玥还会不会有住过来的时候,只想着提前准备好,也好在做了准备。
季瑾年将新换的浴巾递给唐玥,视线拘谨着往一旁瞥去。
原本在车里还看得不太明显,如今回到家里,光线格外亮堂。衣服淋湿后紧贴在胸前,不只是透出的颜色,几乎还可以……看得见轮廓。
她不敢多看,只将人往浴室里推,一边道:“我先去煮姜汤,不过家里没什么菜了,外卖想吃什么?”
唐玥顺口报了两样,季瑾年应下来。
洗过澡,姜汤盛在桌上,指尖碰了碰碗沿,刚好晾到微烫的温度。
唐玥擦干头发,一抬眼,见季瑾年刚从卧室出来,身上已经换成了睡裙。
是她先前从没见过的款式。
酒红色,吊带睡裙。
微卷的栗色长发披散在身前。脖颈修长,锁骨精致平直,甚至两拢白皙的柔软都隐约可见,与呼吸一道清浅起伏。
唐玥只扫了一眼,绷着呼吸不敢多看,心跳声接连震在鼓膜怦怦作响。
方才咽下的几口姜汤见效极快。热意从喉嗓一路往下蔓延,在全身都绕了一圈,烫得她指尖发僵,几乎握不住碗边。
顾不得险些被呛着,她匆匆几大口喝完剩下的姜汤,溜去厨房洗碗。
流水浇在指节上。听见季瑾年在逗岁岁,唐玥又偷偷淋了几捧凉水扑到脸上,冲淡蔓延上来的热意。
也太好看了。
唐玥甚至想都不敢再想,刻意模糊掉留存在脑海里的印象。更纠结起来,她待会要怎么吃饭,总不能……全程捂着眼?
“玥玥,外卖到了。”
怕什么来什么。
等唐玥磨磨蹭蹭从厨房里出来,外卖盒已经敞开摆在桌子上。
她走过去,正打定主意要埋头吃饭,余光却被一抹金色的反光晃了晃。
刚才只顾着看女人穿在身上的睡衣款式,瞥了一眼就赶忙挪开,都没注意到脖颈上还戴着项链。
唐玥定神打量,才发现是她之前送给季瑾年的那条和田玉吊坠。
以前她很少见季瑾年戴这条,也撒着娇问过几次。
季瑾年说是唐玥耗了不少精力挣来的,所以舍不得戴,平时都妥帖收进首饰盒里。
只有她们去海边旅游那次,临行前两个人商量着各自带哪些行李,季瑾年将它取出来,依旧是唐玥亲手帮她戴上。
后来……她们几乎没再见过,唐玥也以为它会在首饰盒最里层蒙灰。
唐玥挪开视线,夹了一筷子炒时蔬。
这家外卖一向以健康少油著称,盐也放得少,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心情也没滋没味的。
她闷了闷,纠结季瑾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它的?
在记忆里翻找着回国后的几次见面,女人穿的都是衬衫,只敞开最上方一粒纽扣,看不见是不是戴了项链。
季瑾年有许多首饰,造型别致、材质不一,每一件都很漂亮,平时外出总会佩戴一两样。
这条也许就只是她很久没戴,偶尔想起来一次。
念头才飘出来,唐玥的心情低落几分。
本来就是送给季瑾年的东西。
女人如何对待,有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珍重保存,她都没有过问的资格。
而且……或许季瑾年现在看来,不过就是还算亲近的妹妹送的一件普通礼物,戴或不戴,都不是件值得多花心思的事。
越这样想,那项链在余光里就越显眼。
甚至都没心思再放到睡裙上,唐玥只顾着打量那条项链。
女人吃饭时动作也很雅致。发夹将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动作不疾不徐,吊坠安静贴靠着白皙的肌肤,并不轻易晃动。
都说和田玉性温。
这样贴上去,触感也会是温热的吗?
在小姑娘第三次偷偷瞥过来时,季瑾年顿住动作,目露疑惑:“怎么了?”
眉眼却弯了弯,隐约显出愉悦的心情。
偷看被捉了个正着,唐玥才夹上来的一筷子肉丝掉进碗里。
“项链……很好看。”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顺口说了个最不会出错的夸奖。
……只是项链吗?
不经意瞥向自己刚刚特意换上的这身睡裙,这回换成季瑾年闷了闷。
她顺着唐玥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见吊坠的位置有点偏,抬手将祥云模样的和田玉拨到正中央。
季瑾年唇角轻抿,“是你之前送的,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
唐玥心道,她怎么会不记得,甚至连当时藏的那点心思,都在心里重映得一清二楚。
区别在当初至少还挂着几分“万一呢”的侥幸,如今就只剩早已养成条件反射的遮遮掩掩。
唐玥面色如常:“只是很久没见过它,就多看了两眼,发现还是很衬姐姐。”
“你品位一向很好。”
季瑾年道,“在L国的时候,它也确实护了我好几次平安。”
话音刚落,唐玥顿时放了筷子,“什么?”
她慌忙攥住季瑾年的左手,上下打量女人,语气和神色里满是紧张:“那你——”还好吗?
话才出口,又堪堪停住。
眼下季瑾年好端端地就在她面前,迟来一步的关心又有什么用?
自己当时对她的消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本可以陪伴对方的时刻。
唐玥垂下眼睫,想收回手,却被季瑾年回握住。
季瑾年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眉眼漾着温和的安抚,柔声道:“别担心,都是有惊无险,大部分经历都很有意思。”
只不过三言两语,轻易就抚平唐玥心口翻涌的情绪。
她回忆着那些经历,挑拣着讲给小姑娘听。
在L国北部旅行的那段时间,季瑾年一个人走走停停,逛了半个多月。
路过小镇参加陌生人的婚礼,遇到过热情拉着她拍照的异国阿婆,也有过不小心在攀山时迷路,兜兜转转到临近天黑才找到下山的标志。
唐玥听得很入迷。
饭菜都凉透了,也才只吃了一半。
“要是——”我也在场就好了。
唐玥截住原本想说的下半句,改了口:“以后也有机会去一趟就好了。”
季瑾年点头赞同:“出国玩一玩也好,不过最好还是结伴去,更安全一些。”
“但我好像没有特别合得来的朋友,听说一起旅行很容易有矛盾的。”
唐玥认真思考起来,“也不知道学——”
“我呢?”
话没说完,被季瑾年打断。
女人侧身凑近,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却放得很轻:“我们不算合得来吗?”
第62章 唇瓣触碰过指尖的相同位置。
“合…合的。”
下意识要避开视线,又怕女人察觉出什么,唐玥暗自掐了下手心。
只从小姑娘神色里看出似有若无的退避。
季瑾年将失落掩饰得很好,温声道:“好了,以后有机会再说,这件事不着急。”
简单收拾完桌面,唐玥举着岁岁蹭了一会,听见季瑾年叫她。
“玥玥,来一下书房。”
她揉了揉岁岁一把,将它抱回爬架上,应声:“好。”
小家伙却对新买的玩具失去兴趣,凑上来跟在唐玥脚边。
才进书房,怀里就被塞进软乎乎的玩偶。唐玥低下头看,是一粉一白两只兔子,和某个品牌联名的儿童节限量款。
“姐姐?”她又惊又喜。
这半个月来,她在网上刷到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只是唐玥清楚,这种拼手速的限量款一般和自己没有缘分,又没空去线下排队,也就歇了想买的心思。
而且,毕竟是打着儿童节限定的旗号。
她都二十岁了,跟小朋友们抢玩偶,心里难免会觉得不太好意思。
季瑾年问:“喜欢吗?”
已经忍不住将脸埋进玩偶里。
气息和季瑾年惯用的洗衣凝珠倒是不太一样,反而很熟悉。
唐玥从毛茸茸的兔子脑袋上抬起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喜欢,谢谢姐姐。”
原本想抱季瑾年,奈何一手一只玩偶,占满了她的整个怀抱。
唐玥也反应过来,太亲近的举动……或许不太合适她们,悻悻收回才迈进一步的脚。
“是换了新的洗涤剂吗?”她想了想,问。
季瑾年点头,“之前的那瓶过期了,刚好看到有新出的白桃款式,又是给玩偶用,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唐玥确实喜欢。
这么多年,一直喜欢白桃味,也一直喜欢……她。
正抱着两只玩偶爱不释手,听见岁岁不知道在扒拉什么。
视线顺着看过去,小家伙难得皮一回,对墙根旁的凤尾竹下了手,扒拉开几株就要往里钻。
季瑾年几步上前解救被压弯的几株叶杆。唐玥也跟过去,余光却瞥见墙上的一幅幅画框。
记忆不由被拨开。
烙进脑海里的那幅空缺位置……
下定决心看过去之前,心跳先一步停顿。
不是空的。
情绪刚沉下来,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幅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像。
怎么会不熟悉呢?
这副画每一笔都经由她的手,每一处容貌细节,都是她抚着照片描摹过许多遍的模样。
季瑾年又把这幅画重新挂上来了,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心口发涩发闷。借着再次埋进玩偶里的动作,唐玥闭了闭眼,压下返潮般的情绪。
唐玥想,和自己表现出来的一样,季瑾年的的确确放下了。
女人毫无芥蒂地戴了项链,也毫无芥蒂地重新将画挂了出来,甚至还送了她儿童节礼物。
唐玥低下头,视线落在两只玩偶上。
儿童节限定款,它们都摆出乖憨的表情和动作,很适合送给小朋友。
是不是在分开的这一年里,季瑾年彻底将自己当做了她的妹妹。
她想,大概是的-
一晃两个多月,初暑转入秋。
暑假回W市待了两个月,唐玥将情绪隐藏得更加得心应手。等再次见到季瑾年,是在绘画社的新一届招新上。
新一任会长和唐玥同级。在绘画社待了两年,她和张迟余彼此都很熟悉。
凌熙去年就卸了会长,不过硕士仍然留在C大跟着季瑾年读,这回也兴致勃勃地来凑热闹。
被抓壮丁给新生画速写,好不容易接近中午,凌熙画完最后一位学生,终于有空过来喝口水。
“我还记得唐唐大一的时候,季导就在这儿,给她画的速写。”凌熙指了指帐篷前的空地,嘴里还不忘说着。
“是宣传吗?”林韵之对唐玥的事情很感兴趣,多问了几句。
她顺手拧开一瓶水,递给唐玥,低声说:“忙一上午了,刚好现在没什么人,歇一会。”
唐玥接过来道了谢,“好,学姐也是。”
“是啊。那天下午,绘画社收到的报名表比整个上午都多。”
暗戳戳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凌熙笑嘻嘻道:“林学姐,下午要不你也给小唐画一幅?说不定明天咱们都不用来了,直接招满。”
季瑾年刚好走过来,最后两句听得一清二楚。
晴天正午,日头很高。
晒得她眯了眯眸子。
“今年就不用麻烦学姐了,咱们社团这两年热度都很高。”张迟余对林韵之并不熟悉,也没有凌熙那么自来熟的性格,笑着打哈哈。
转头看见季瑾年,她连忙起身打招呼,“季老师,您怎么有空来了?”
季瑾年温声笑,“很久没见你们了,刚好今天招新人比较齐,开完会顺便来看一看。”
简单打量了前前后后的宣传布置,她又着重看了眼张迟余:“你很不错。”
张迟余只当季瑾年是夸自己招新工作做得很好。她顿时站直抬头挺胸,“谢谢季老师夸奖。”
季瑾年忍俊不禁,又对其余的几个女生说:“这几天辛苦大家了。等迎新团建的时候好好聚一聚,我请客。”
凌熙第一个欢呼起来。
“玥玥。”
季瑾年又勾了勾手,示意唐玥先跟她走。
遮阳伞并不大,从体育场一路往停车的位置去,季瑾年和她贴得很近。唐玥只是蜷着指尖,没避开肌肤接触:“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她微微仰着头,女人今天的鞋跟有点高。
“阿婆给我拿了几个石榴,中午要不要过来吃饭,顺便吃点?”季瑾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一早就放在冰箱里了。”
她记得小姑娘爱吃石榴,尤其是冰镇过的。
吃法也很可爱。整颗石榴一点点剥掉苦黄的薄膜,盛进碗里,像小兔子一粒粒啃着,一下午都消磨不掉半碗。
唐玥没理由拒绝。她确实喜欢冰镇石榴。而且两个多月没见季瑾年了,她很想念她。
吃过饭,唐玥自觉收拾洗碗。
岁岁格外热情,黏乎劲儿从一进门就没消停过,就连刚刚吃饭的时候都蹲在她脚边。
穿的是夏款的薄拖鞋,脚踝被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唐玥禁不住痒,差点手一松打碎盘子。
她转头就要跟季瑾年告状,“姐姐,你快管一管岁岁。”
却看见季瑾年坐在餐桌前侧对着她,旁边摆着碗碟。
“太久没见你了,它很想你。”
女人笑着抬头,暂时放下剥了一小半的石榴,端着碗朝唐玥走过来。
她捻了一粒,喂到唐玥唇边:“尝一尝?阿婆特意挑的,很甜。”
唐玥垂眼看着它。
果肉嫣红透泽,玉石般的莹润质感。被纤白的指尖一衬,却显出几分黯然失色。
喂都喂过来了,哪有拒绝的道理。
心跳加速又压缓。唐玥启唇,齿尖小心咬住果肉的边缘。
只是一粒石榴果肉能有多大,她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不留神擦到了女人的指尖。
神经才一绷紧,唐玥下意识去看季瑾年的反应。女人却似乎不觉得有什么,神色如常,噙着笑问她,“是不是很甜?”
沁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石榴籽是软的,口感并不涩。
唐玥的“甜”字刚落下,就见季瑾年也捻了一粒,自己吃。
不同的唇瓣,触碰过……指尖的相同位置。
唐玥心口颤了颤,呼吸发紧。
要不是她手里的盘子已经简单冲过摆进洗碗机里,怕是真躲不过今天这一劫。
洗过手,又按下启动键,唐玥坐回桌边。
手里被塞进刚刚的小半碗石榴,季瑾年坐在她身旁,专心致志地剥剩下大半颗。
她剥得很细致,零星粘连的黄色薄膜都不放过,就差拿着放大镜和镊子一点点剔干净。
想帮忙但被拒绝,唐玥托着下巴看她,“姐姐,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样吃了?”
季瑾年扬了扬眉,“养兔子,喂的吃食当然要细致一点。”
“什么兔——”
唐玥一噎,“我…是给我的吗?”
这哪里好意思?
她赶忙想拿过来自己剥,却被季瑾年轻巧挡下。
“你吃你的,没一会儿又要过去招新了。天气这么热,这碗剥出来放冰箱冷藏一下午,等招新结束回来就能吃上。”
季瑾年刚解释完,唇瓣便抵了一抹凉意。
唐玥喂给她,声音放软:“姐姐,你也吃。”
“好。”
季瑾年想,小兔子还是太乖。
只是一颗石榴,中午和晚上就都被哄过来了-
招新工作结束,第一次团建定在中秋小长假的第二天。
下午写生,晚上聚餐。
天气晴好,教学区的桂花开了满满一片,还没走到树下就已经暗香浮动。
季瑾年停车时,看到唐玥刚好也下了林韵之的车。
“玥玥,韵之?”
见两人往后备箱走,她叫住她们。
“季老师。”
林韵之回头看她,笑意温婉,“今年张会长统一定制了画架,还没来得及发给大家。我刚好开车,运过来比较方便,就顺便喊了学妹来帮忙搬过去。”
叫唐玥帮忙,回头又能顺理成章地请吃饭感谢,她很感激凌熙没要这个活。
季瑾年颔首表示明白,“辛苦了,数量应该不少吧?我帮你们一起搬。”
“这……”林韵之刚想婉拒。
季瑾年又道,“放心,我力气不小,顺手而已。”
她将冰丝防晒外衫的袖口往上挽了挽,手臂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常锻炼的。
来回搬了几趟到那边的草坪空地,后备箱里还剩下最后十多只画架的包装盒。
季瑾年和林韵之不约而同各自搬了一半。等唐玥跟在林韵之后面打算搬时,发现后备箱已经空了。
“学姐。”
唐玥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这么多很重的,你还是分我一点吧。”
季瑾年步子顿了顿,没回头。
第63章 刺得季瑾年余光偏开,不想再多看。
她们几人到得很早。
等画架全被搬到草坪旁的石凳上,其他社团成员才陆陆续续到达。
“剩下的这副画架是?”
今天是绘画社新学年第一次团建,人都到齐了。季瑾年看着多出来的一副画架,问张迟余,“还有谁没领吗?”
张迟余对每个新社员记得清楚,说:“应该是盛老师的,她刚刚说可能要迟来一会儿。”
“书柏也来?那我可以轻松些了。”
季瑾年和她开玩笑,“这一届新招了这么多社员,我还担心今天一个人指导不过来。”
好友向来是个不爱掺和学院事务的性子,以往对这些事唯恐避之不及。
原本去年被指派来指导绘画社时,盛书柏语气还不太情愿。可来了几次就恋恋不舍上了,说什么和一群年轻女生们待在一起实在是享受。
刚好赶上今年学校扶持社团。
绘画社扩招,指导老师名额也增添了一位,盛书柏顺理成章从暂代变成了固定指导教师。
张迟余笑着道:“有凌熙学姐和韵之学姐在,也不会太辛苦您的。”
凌熙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当初做会长时就喜欢帮大家改一改画,后来卸任一身轻了依旧热衷于做这些。
至于林学姐,性格温温柔柔的,也经常愿意指点她们。
不过还是教授的名头亮一些,这届新生也不胆怯。
才开始没多久,季瑾年连以往那种四处转一转,逐个指导过去的机会都没有。身边围了一圈学生,拿着画纸争前恐后地往她面前递来。
又改完一幅水彩起型的构图,从画架取下来的功夫,季瑾年不经意抬眼。
她选的位置离唐玥很近,就在斜后方,小姑娘转身一抬手就能碰到她画架的距离。
不过围过来的学生们也都有分寸,伸着脑袋安静地听她温声讲解,并不吵闹。
季瑾年记得清楚,原本唐玥旁边是没人的。
至少,她离得最近。
这回再抬头,却看见唐玥的画架旁,多出了离得格外近的另一副。要不是支架是倾斜的三角造型,两块画板边缘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唐玥身边那人也挨得近。
学生捧着画没走,思考被季瑾年修动的位置。
季瑾年得了空闲,顺势抬头,两人的动作恰好处在她视线范围里。
目光还未落定,就见林韵之身体微倾,在唐玥的画纸上比划着示意什么,小姑娘听得连连点头。
唐玥握着笔才涂两道,被林韵之握住手背,带着她换到另一处。
动作被背影挡掉一大半,只看得见两只白皙的手交叠,握着同一支笔。
很自然的亲近动作,像是已经这样过许多次。
相处间的氛围实在和谐,刺得季瑾年余光偏开,不想再多看。
又一幅水彩被递过来。
季瑾年垂眼看着,笔尖落在纸面上,却迟迟没动笔。
这一幅显然是业余新手画的,基本功不够扎实,起型时定点的格线不够平直。
歪歪扭扭,和唐玥当年刚学排线时的样子很相似。
那时候她们还在市一中,唐玥读高一。不知道多少个下午,在美术组的办公室里,她握住小姑娘的手,感受着发颤的手腕,一遍遍带着她练习。
呼吸沉缓,还没来得及从回忆里挣开,一道笑盈盈的女声落进耳里。
“抱歉,我来迟了。”
盛书柏距离她们还有几米,朗声开口。
招新考核时都见过面,好几个性格外向的社员也笑着和盛书柏打招呼。
季瑾年眉眼弯了弯,放下笔道:“更专业的来了,我可不能再班门弄斧。”
她起身将位置让给盛书柏,“这几个学生画的都是水彩,你帮着改一改,我去看看别的。”
一来就看见了好友旁边的那两位。
盛书柏深知这人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怕是已经不知道揉了多少酸意。
她爽快应下来,“行,油画和素描就辛苦你了。”
季瑾年四处转了转,指导过几幅画,才绕到唐玥身边。她轻声道:“玥玥。”
半下午的光景,人影靠近时斜落在脚边,又挪到画纸上,占据了不算大的一方角落。
唐玥抬头,手里还握着笔:“季老师?”
林韵之的速写已经在收尾阶段,闻声也跟着抬头,“季老师好。”
两人本就并肩坐着,又齐齐抬头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默契。于是视线转向画纸,季瑾年语气平常,“来看一看你们画得怎么样了。”
一年多没见过唐玥的画。她俯身仔细打量,构图和色彩运用的水平都提升了很多。
季瑾年眉眼逐渐舒展,“进步很大。”
女人弯腰靠得很近。
唐玥几乎能数清她的每根眼睫,在日光下投落浅淡的阴影,纤长浓密。
握笔握得更紧了些,唐玥忙指了指林韵之,道:“都是学姐的功劳,刚才帮我改了好几个地方。”
“学妹太谦虚了。”
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被唐玥提及,林韵之才开口,温声说:“这是你亲手画的,我只是给了两个建议,可不能在季老师面前居功。”
女生笑盈盈的,看着唐玥的视线专注,掺着不易觉察的温柔。
季瑾年岔开话题,看向林韵之的那幅速写,语气客观:“韵之也很不错。”
又点了点唐玥画上的几处过渡色,她转身离开。
没再支新的画架,季瑾年四处转了转,拍下正盛开的桂花和月季。凑近找角度时,指背不小心被树枝划了道口子,渗出几滴鲜红的血珠。
包里常备着酒精棉片和创可贴,翻找时指尖碰到微凉的圆球状物体。
是L国的那款巧克力。听唐玥说爱吃,她后来又找L国的朋友帮忙寄来几盒,平时也会在包里备上两三颗。
剥开蓝白色的锡箔纸,这颗味道偏苦。纸面展开,一行印刷的花体文字落入眼中。
季瑾年只是随意看了眼,目光却顿住:
Amoreegelosiasifansemprecompagnia.
(爱与嫉妒往往如影随形。)-
写生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天色临近傍晚。
季瑾年和盛书柏请客,在C大附近的饭店定了两个大包厢,这才坐得下所有社团成员。
绘画社不讲究排资论辈那套官/僚风气。
季瑾年和盛书柏分开在两个包厢里,特意讲明了不搞敬酒那套,吃饱喝足就好。点了几十杯奶茶,又单独上了几瓶饮料酒水,想喝什么随意。
聚过餐,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唐玥是和林韵之一起来的,自然也打算一起回宿舍区。
“唐唐,才八点多呢,要不出去玩一玩?”
凌熙叫住她,又看向林韵之,笑嘻嘻道:“韵之姐也来吧。”
想着人多热闹,也不愿单独当电灯泡,她顺便拽住了刚和季瑾年聊完天的张迟余,“小余,要一起吗?”
张迟余一愣,“去哪里?”
白江酒馆。
季瑾年看着鱼贯而入的几个眼熟身影,眯了眯眸子。
她瞥向对面的盛书柏,下巴微抬:“这就是你今天偏要拉着我来的原因?还主动选了角落的位置。”
酒馆里光线不亮,如果不是特意看过来,很难注意到她们的存在。
盛书柏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晚上凌熙问我有没有适合女生的清吧,适合暧昧期去的。我八卦了句是不是她有情况,她说是替韵之问的,这不就……”
季瑾年原本想拿起包,又抿了抿唇,“喝完这杯我们就回吧。”
她还是觉得不妥。
这样……总有窥视的嫌疑。
小姑娘是来和朋友放松的,要是发现自己也在这里,难免会不自在。
而且,她不能干涉唐玥的正常交友,也不该窥探。
她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你就装吧。
盛书柏心道,待会儿那边有点什么动静,保准面前这人是第一个竖着耳朵看过去的。
季瑾年还在犹豫着什么时候离开,那边的几个人已经在吧台点完酒。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唐玥有点拘谨。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偏僻一些的角落位置。视线无意间晃过角落的一抹纤瘦背影,唐玥又顿了顿,重新看回去。
对上盛书柏笑晏晏的眸子,她怔愣了下。
再一看刚刚那个眼熟的白色背影,更是像极了季瑾年。
或者说,一定是季瑾年。
存进相册里的那些照片,唐玥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大多是她偷偷拍下来的侧影和背影,每个细节都烙进脑海里,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凌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是惊讶了下。
见盛书柏朝对面说了句什么,又对着她们招手,也就走过去。凌熙先开口打招呼:“季导,盛老师,好巧。”
季瑾年刚听好友说小姑娘看见她们了,绷紧的面色还没缓和,就见几人已经来到面前。
“姐姐。”
唐玥抬眼看她,有点怯怯的模样。
这是唐玥第一次见到季瑾年在酒吧里。
明明穿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寻常的一身白衬衫。被明暗变换的射灯刚好照过来,清冷平淡的神色添了几分妩意。
唐玥只和女人对视了一眼,又挪开视线。
这种反差感……实在看得她有些招架不住,长久练出来的镇定自若都差点破功。
她很庆幸光线暗,自己又散着头发,遮住了发烫的耳根。
女人的衬衫纽扣往下又解开一颗,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锁骨往下的肌肤,以及那抹闪着细碎金芒的项链。
莹润白透的平安扣,安静贴在胸口。
唐玥又怔了下。
自从回国后,已经见季瑾年戴过好几次了。
她……还是很喜欢吗?
第64章 “我——没有暗恋的人。”
人多,她们换到了附近的卡座。
场上有最能活跃气氛的两个,也没人端着老师的架子。
“玩什么?”盛书柏兴致勃勃,“这儿不能摇骰盅,咱们来点简单的?”
“‘我有你没有’吧?这个简单。”
凌熙想了想,“说好了,谁先弯到五根,或者一轮下来谁弯得最多就喝。”
六只手各自竖起来。
唐玥的余光不自觉看向季瑾年的手,却发现她食指上绕了一圈创可贴,明明下午写生时还没有的。
“姐姐?”
她靠近了些,指了指女人食指的位置,轻声叫她。
季瑾年温声道,“下午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道,不要紧。”见小姑娘仍蹙着眉,季瑾年作势要拆开给她看。
唐玥忙握住她的指尖,“不用,你别动它。”
是靠过来的姿势,离林韵之也就远了点。季瑾年弯了弯眉眼,语气顺从:“好,我不碰它。”
盛书柏坐在她们对面,扫了眼两人一来一回的互动,扬了扬眉,只拉着凌熙商量一次罚酒喝半杯还是全杯。
按顺时针来,盛书柏自告奋勇,当了第一个开口的,“我去过上百次酒吧。”
众人纷纷沉默,这确实比不了。
她往后一靠,得意洋洋看着剩下五个人各自折下一根手指。
第二个是张迟余。几人都看过来,她不紧不慢扔出轻飘飘的一句,“我身高不到一米六五。”
“这是针对我。”
凌熙磨了磨牙,晃了晃她的胳膊,很希望自己能掰下那一根。奈何在场的几位除了张迟余,就只有她符合条件,还绰绰有余。
张迟余被她摇得发晕,“要不你自己弯下来?”
“那不行!”
轮到林韵之,抛出下一条的语气并不犹豫:“我喜欢女人。”
凌熙挑了挑眉,“在场有不是女同的吗?”
“……”
齐刷刷的一阵沉默后,张迟余弱弱举手,“那什么……感觉对三次元的人类没兴趣,只喜欢纸片女人,算吗?”
众人都笑起来,同样好心放过她一马。
这场没人弯手指,林韵之却并不介意。她看向唐玥没折下来的那根手指,眉眼弯了弯,心情很愉悦。
终于被她问出来了。
“这不行啊,大家都很统一。待会儿只有小凌赢了,咱们都得喝酒。”
盛书柏环视一圈,怂恿唐玥,“小唐妹妹,说个难一点的,最好是只有我们俩都做过的事情。”
唐玥思考了几秒,语气迟疑:“我…和别人拜过堂成亲?”
“啊?”
“?”
对面几人满脸惊讶,林韵之也愣了下。季瑾年目光只是垂落下来,看不清楚神色。
唐玥急忙补充,“是在鬼屋里和NPC拜的堂,不作数的话,我再换一个好了。”
“不用不用,算数,这可太算了。”
盛书柏一拍手,笑声得意:“我之前玩剧本杀的时候也拜过,还是小唐妹妹对我好啊。”
要不是位置隔得远,她都想勾着唐玥的脖子多夸她几句。
季瑾年笑着道:“我拿过跑步比赛的第一名。”
她还是稍微放了水,没有指明具体是什么项目,也没说什么时期。
这回是凌熙和盛书柏按下一根手指。
“张迟余你连校园跑都是找我代打卡的,又是什么时候拿的第一?”凌熙不服。
张迟余淡淡瞥她一眼,“幼儿园运动会大班第一名,奖状还在我卧室里,要不然下次拍给你看?”
还剩最后一轮,凌熙看了看其余几位。
除了她,林韵之和季瑾年输了三轮之外,其余三个人都只弯了两根手指。
在学姐和导师面前,她当然毫不犹豫选择卖学姐。
是个好机会。
凌熙目光灼灼,意味深长看着对面的林韵之和唐玥,视线收回时却对上季瑾年的眸子。
才要说出口的话顿了顿,心虚瞥开。
凌熙心道,她这可是在替季导的妹妹牵红线,应该不会被事后追杀……吧?
清了清嗓子,凌熙拖长声音,“我——没有暗恋的人。”
季导整天清心寡欲的模样,肯定不会中招。
季瑾年:“……”
唐玥:“……”
林韵之:“……”
凌熙视线绕了一圈。以卡座正中间为分割线,这边三个人没动,另一边三个人齐刷刷再次弯下一根手指。
唐玥原本还在犹豫。
她…该不该弯,季瑾年万一往那个方向猜了怎么办……?
诚信和逃避正天人交战,唐玥的余光一直忍不住瞥向身边人,却看见季瑾年又折下一根手指。
啪嗒一声,弦顿时崩成两截。
原来……季瑾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人是谁,又凭什么?
思绪乱糟糟的,唐玥的那根手指也不自觉跟着放了下来。
季瑾年心口一颤,下意识转头看向唐玥。小姑娘却垂着眼睫,她反而和林韵之对视上了。
输的是季瑾年和林韵之,各自罚酒。
一左一右两人都端起杯子,唐玥还没回过神,也跟着愣愣地握着酒杯,仰头就灌下去。
刚入口就有点呛。
唐玥几乎不怎么喝酒,很难一口气喝完接近满杯的量。
这酒上头很快,才咽下几口,蔓上来的酒精已经冲得她眼尾泛红。
季瑾年才放下杯子,发现小姑娘也喝上了。
“玥玥?”
她眉头稍蹙,叫了唐玥一声。
唐玥没听见似的,喉咙动了动,将最后两口一鼓作气咽下去。杯底敲在台面上,人却弯腰咳嗽起来。
“学妹,你还好吗?”
林韵之扶着她的肩,弯腰关心她的状况。
唐玥摆摆手,直起身,朝林韵之笑了下:“别担心,只是刚才喝得太急,呛到了。”
呛得眼尾都红了。
一杯果汁酒,还不到能让她醉了的地步。尽管要缓一缓,但灌下去那一瞬间的辛辣却让唐玥不自觉回味。
乱糟糟的思维被酒精浇淋一遍,暂时麻痹了浮涌的情绪。
比起以往的每次喝酒,这次格外不一样。唐玥能清楚感知到,自己在吃醋,在不甘心。
理智却被单独剥离出来,成了此时掌控着这副躯干的主体。
思绪清晰到格外顺畅,隐隐有几分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自己如何回应季瑾年,语气寻常地说姐姐别担心,我还好。
她好像有些懂了。
为什么有些人会那么喜欢借酒浇愁。
滋味确实让人沉迷。
又玩了几轮。
唐玥运气很好,又有季瑾年和林韵之两个人刻意照顾她,一轮都没输过。要不是第一场她主动喝下一杯,凌熙连输三局,都嚷着要坐过来蹭她的运气。
第五场结束,盛书柏和林韵之罚完酒。
众人准备开始下一轮时,唐玥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叫她也没反应。
凌熙伸着胳膊过来,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唐唐,你是醉了吗?”
“好像是。”
季瑾年抬手碰了碰小姑娘的脸颊,温度有点烫,“玥玥,要不然我们先缓一缓?”
射灯恰好切成淡白的光,季瑾年才看到不止脸颊,唐玥的眼尾和耳根也都红得厉害。
猝不及防被女人触碰,唐玥反应过来,下意识便要躲开。
一左一右都坐了人,她往后倒在沙发上的动作太急,后腰被垫着的拎包压了个正着,痛出一声轻细的闷哼。
季瑾年匆忙想揽回她,手才搭上来,却被唐玥躲开。
避让的举动明显又刻意。季瑾年愣了愣,才要碰到唐玥侧腰的手僵滞在半空中,难得生出几分无措。
唐玥没敢多看她,语气发涩,“谢谢姐姐,我没关系的。”
她想:求你,别再碰我了。
才得知唐玥有暗恋对象,生出几分侥幸与希冀的心却沉下来,压得季瑾年的呼吸也发僵。此时见小姑娘避开自己,反而更倾向林韵之,半边身体都快靠过去。
季瑾年收回手,没说什么。
只是想,果然,唐玥喜欢的不是她。
“我去趟洗手间。”
唐玥站起来,她需要洗个冷水脸清醒一下。
林韵之坐在在最外面,她也起身让开,“学妹,我陪你去。”
唐玥犹豫两秒:“……好,麻烦学姐了。”
走路还算稳当,感觉自己的步子没发飘,唐玥婉拒了林韵之要牵着她的提议。
季瑾年自从收回手,顺势拿起杯子,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
“阿瑾,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盛以晞正跟凌熙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看朋友圈里的深夜乐子人。见季瑾年伸过来拿她们这边的酒,她一抬头,才发现好友面前的那一打已经空了。
没记错的话……刚刚好像还剩小半打吧?
季瑾年眉眼疏淡,晃了晃杯里只剩个底的酒液:“今天有兴致,多喝两杯。”
等唐玥和林韵之回来,已经是季瑾年喝下的第五杯。
“小唐妹妹,还好吗?”盛书柏问她。
唐玥点头,“现在已经醒过来啦,就是没想到我酒量一点长进都没有。”她笑着摸了摸鼻尖,语气有些赧意。
凌熙取了副扑克来,问几人:“国王游戏会玩吗?这个不太需要喝酒,做任务就好。”
唐玥摇了摇头。
林韵之附到她耳边才要解释,季瑾年先一步开口,“抽到大王的是国王,可以随意指定某个数字的人做一件事,做不到再罚酒。”
凌熙补充道:“如果再轮到唐唐罚酒,只喝半杯也行。”
她是来给学姐当助攻的,不是真的想把小唐灌醉。
洗牌发牌,这回凌熙运气反而好得很,第一个国王就是她。
叉着腰笑得格外得意,她转了圈视线,“谁是三号?随便抱一下在场的任意一个人,怎么样?”
唐玥看着手里的红桃三,沉默一瞬。
凌熙兴奋起来,怂恿她快选人抱一下,“唐唐,第一轮就罚酒多没意思。”
看出唐玥犹豫,她添了把火。
瞥向对面一副看热闹模样的几人,唐玥垂眼思忖几秒,才弯起唇角:“盛姐姐,那就冒昧了。”
盛书柏呛了口酒:“……?”
关她什么事啊?
第65章 刻意的感官刺激,让唐玥更加避无可避。
手里的杯子一个没拿稳,差点掉下来砸在腿上。
盛书柏咽了咽口水,眸子一滑,心虚看向唐玥身边那位面色平静的好友。
是的,面色平静。
除了眼里的刀子几乎能将她剜成无骨鱼片之外。
盛书柏战战兢兢:“那个…小唐妹妹,你看咱俩离得远,要不你就近选人抱一下呢?”
她刚刚忙着回消息,没注意到唐玥去醒酒时两人的暗流涌动,于是努力朝小姑娘使眼色。
凌熙也应和,“是啊是啊,绕过来也麻烦。”
她心道,林学姐的胳膊都等着抬起来了,没抱上的话,自己不是白提了这个问题吗?
唐玥却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
她直直看着对面,眼里还有残存的醉意,水汪汪的蕴着软意:“盛姐姐不愿意吗?”
盛书柏噎了句,“……也不——”
“是”字还没出口,就见小姑娘点头起身,想要绕过来的架势。
只是唐玥才迈开一步,没注意昏暗的环境,小腿骨被桌角撞了下。
之前又喝了酒,没站稳。唐玥一个踉跄,往后跌进季瑾年怀里。
不偏不倚地坐在女人腿上,手按在腿根位置,后背也压着身前的……柔软。
凌熙:“嘶……”
盛书柏:“呼——”
看到好友先一步将人揽进怀里,盛书柏面上担忧,心里暗道阿瑾好样的。
“这样算抱了吗?”
清润的嗓音响起,温热吐息擦过唐玥耳畔。
绷紧的脊背颤了颤,唐玥垂下视线,一副仍没回过神的模样。
季瑾年不咸不淡地看向凌熙,右手却将怀里人搂的紧,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凌熙原本还在惋惜林韵之晚了半拍。不过想想也是,季导对唐玥护得跟什么似的,反应快也是正常。
她正走着神,大腿被张迟余掐了下,忙开口:“算、算的。”
季瑾年云淡风轻:“嗯。”
她收回手,让唐玥坐回刚刚的位置上。
小姑娘低着眼没看过来,季瑾年轻声道,“小心点。”
季瑾年没醉,但刚刚那几杯后的酒意确实是上来了。
刚才唐玥跌进怀里,她竟然满脑子都是些有的没的,不该存在的占有欲也涌现不少。
张迟余将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酒馆里空调温度有点低,抱着胳膊往里缩了缩。
又玩了几轮。期间盛书柏被要求去和隔壁桌的随便一位女生互加联系方式,过去一看,整桌七个人都是她通讯录好友,喝了两杯才回来。
运气轮流转,这回是盛书柏抽到大王牌。
气氛已经逐渐上来。
盛书柏单手支着下颌,眸子转了转,吐出一句:“一号,随便选一位在手心写字。”
在场的算是都喜欢女人,掌心写字这种事情,比起拥抱倒是要更加暧昧不少。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好奇那张红桃A落在谁家。
季瑾年翻开手里的扑克,语气淡淡:“是我。”
刚刚盛书柏出去加好友时,凌熙和张迟余凑近说了几句话,顺势就挨在一起坐了。
凌熙又靠近张迟余,低声咬耳朵,语气可惜:“怎么是季导。不用说,她肯定选唐唐,姐姐妹妹的多没意思。”
两人关系那么好,写个字就更没什么好看的。
要是说游戏效果的话,她更想看小张抽到这张会选谁。
张迟余:“……”
她看凌学姐平时脑子灵光的很,怎么这时候是根木头。
“写几个字?”季瑾年抬眼问她。
一双狐狸眼笑得弯弯,盛书柏尾音微微勾起,“都可以。”
季瑾年颔首,毫不犹豫去捉唐玥的左手,“玥玥。”
僵着动作被季瑾年带到桌子下面,又借着身形遮挡,恰好隔开另外几人的灼灼视线。
唐玥能感受到,女人握着她的手腕翻过来,又用指尖一点点展开她的掌心,摊平在腿上。
盛书柏急了:“哎——写字还不让我们看了?”
季瑾年看了眼她,神态自然:“你提要求的时候没说。”
林韵之往后靠了靠,抿下一口酒,视线落在唐玥不自觉攥在沙发边缘的右手上。这个角度,几人里只有她能看见。
她垂下眼,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
唐玥抿了抿唇角。
掌心传来温热的细腻触感,一笔一划,写的很慢。
指尖缓缓抚过掌纹的每一寸,像是在认真描摹。比起记忆里那些牵手时掌心无意识地互相触碰,刻意的感官刺激让她更加避无可避。
热意蔓上来,从脖颈到耳根。
字与字之间会有一两秒的停顿,等女人写完最后一笔,唐玥只觉得耳根烫得快烧起来。
临抽出手之前,指尖似有若无地勾了下掌心,撩起酥麻的细微痒意。
季瑾年重新坐直回来,“写完了,继续下一局吧。”
唐玥收回手,蜷得很紧。
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盛书柏语气调侃:“不让看就算了,写的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吗?”
“那要问玥玥有没有猜出来了。”
季瑾年偏头看着唐玥,笑吟吟的,“玥玥?”
明暗变化的灯光下,女人眸光清亮,却晃着隐约醉意。
唐玥心里清楚,季瑾年也只有这样稍微醉了的时候,才会和她这么亲近。
暗恋一事还压在心里。唐玥勉强扬了个笑,没回答那句“有没有猜出来”。
又是一轮,林韵之被要求去和隔壁桌喝一杯酒。
“学姐,你还可以吗?”唐玥仰头看站起身的林韵之。
刚刚往去洗冷水脸时,唐玥说自己酒量不太好。林韵之在一旁等她,笑着说自己的酒量也只比她好一点点。
林韵之端着杯子正要离开,笑着揉了揉唐玥的发顶:“别担心,我要是真的醉了,就麻烦学妹也陪我去醒酒啦。”
唐玥点头,“好。”
几人目送林韵之离开。
凌熙和盛书柏热衷于看热闹,半个身子都转过去往隔壁看,唐玥和季瑾年她们的位置正对着,也不必动。
“刚刚没猜出来吗?”唐玥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没想到季瑾年却不依不饶似地靠近,声音很轻:“嗯?”
女人声音是极好听的类型。温润清澈,此时压低了点,更多出几抹缠绵意味。
檀木香倏然浓了几分,掺着好闻的浅淡果酒香,弥漫在周身。唐玥绷着脊背,差点又想往另一边躲开。
可是没能躲得开。
女人贴近她的耳侧,一字一顿,带着轻笑的意味:“小、兔、子。”
压轻的嗓音落进耳中,伴着烟花在唐玥脑海里粲然绽开。
刚好这一局结束,林韵之端着空杯回来。
唐玥顺手拿起面前的倒数第二杯酒,这回是一口气喝完,原本消下去的浅红再度染回眼尾。
她想,太讨厌了。
季瑾年分明有喜欢的人,还这样不自知地撩拨她。
等玩到将近十二点,几人都已经喝了不少。看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代驾已经等在门外。
林韵之载着唐玥她们来的。她转头看向唐玥,“学妹,我们走吗?”
季瑾年问,“这个点已经门禁了,你们今晚住哪里?”
林韵之回答,“我在校外租了套小两居,挤一挤还是能住得下。”
迟余和小熙一间,她可以睡沙发,主卧留给唐玥。
扫了眼不吭声的好友,盛书柏温声笑:“小唐妹妹要不还是和我们回吧,阿瑾那边不是留了你的卧室?”
凌熙今晚运气不好,醉得最厉害。
正歪靠在张迟余身上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耳朵没捕捉到前面的几句对话。
不等唐玥接话,她本着牵线牵到底的职业精神急忙开口:“附近有不少酒店,不行我们…唔……”
张迟余捂住她的嘴,朝季瑾年扬起礼貌的笑,“老师,凌学姐喝得有点多了,今晚我会好好照顾她。”
季瑾年颔首,“辛苦你。”
今晚一共喝了四杯,杯子不算大,度数也不高。
但唐玥觉得自己隐隐发飘。于是就近靠在车门边,也没看是哪辆车,安安静静垂着脑袋听她们聊天。
也不知道聊到哪里,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带着往另一辆车走。
哦…是季瑾年啊。唐玥顺着惯性抬头,就着街灯的亮白,眯起眼觑起女人的背影。
高挑纤细,长发柔软,衬衫下摆被风带得掀起又垂落。
不知道是不是季瑾年喝醉了,唐玥只觉得手腕被她攥得有点痛,是平时几乎从来没有过的力道。
痛得她醉意都醒了几分。
她被季瑾年牵上了车,盛书柏也利索地去副驾驶当鹌鹑。
盛书柏很自觉打了个哈欠:“我睡会,睡得很死,你们不用管我。”
盛书柏摸出蓝牙耳机戴上,又将腰后的抱枕薅到怀里,眼睛一闭就没了别的动静。
两人也没人管她,都没说话。
代驾开车很稳,车里是熟悉的檀香味。
醉意慢慢浮上来。
有季瑾年在,又是安静舒服的环境。窗外街景晃得眼花,唐玥也不知不觉起了困意。
明明是靠着椅背,脑袋却接连点了几下,几经转弯,不自觉往一旁的车窗歪过去。
即将撞上玻璃的前一秒,被手掌隔开本该承受的痛意。
季瑾年转过头,垂眼看着呼吸均匀的小姑娘,尽量放缓动作,揽着人靠在自己的肩上。
只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