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良禽择木
顾氏旗下中等规模以上的子公司, 顾仇都曾带顾明尘视察过。
以往乌泱泱的一群人,早早等在公司门前,脸上堆满笑容, 不断的握手称赞,各种溢美之词堆叠,招待用心到了极致。
只是过了一年时间。
顾明尘和老管家被前台拦下, 前台上下打量两人, 看到顾明尘手里的盲杖后,眼中带了些轻视。
“两位来公司有什么事?”
“找顾合。”顾明尘面色淡漠。
“找顾总?”前台再次看向顾明尘,“提前预约了吗?”
“没有预约。”顾明尘抬眸, 深蓝的眼中没有分毫情绪。
“没有预约的话, 两位还是请回吧, 回去提前三天打电话过来预约,我们大概在七个工作日内给你安排时间。”前台懒洋洋的操作电脑。
“稍等一下, 你可能不认识他。”老管家有些看不下去, 开口解释, “他也姓顾, 是顾氏……”
“顾氏之前的太子爷嘛。”前台抬起眼皮,又扫了顾明尘一眼。
这样出众的容貌, 确实很有辨识度, 只可惜现在是个残疾,想吃软饭都难。
老管家噎了噎,回头看向顾明尘,只见少爷表情淡漠,似乎对这样的待遇,没有分毫意外。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层。
顾氏子公司几个负责人从电梯里走出, 急匆匆看着时间,顾明尘转身面朝几人,只是一个照面,几个负责人的步伐瞬间慢了下来。
走在中间的顾合,看着面前的堂侄,眼中带过几分警惕,再看顾明尘手中的盲杖,还有他空泛的眼睛,警惕瞬间化作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哟,这不是明尘吗?”顾合走了过去,抬手在顾明尘眼前晃晃,发现顾明尘眼眸没有动,笑容愈发肆意。
今天是和谢氏初次谈收购的日子,顾明尘这时候来,傻子都知道,肯定不是意外。
顾合本来还有点恼,生怕他妨碍自己,如今一看顾明尘瞎了,顾合真是想好好笑一场。
就这样,还想来阻拦自己售卖公司?
顾合视线一抬,和顾明尘身边的老管家对上。
老管家腰身笔直,看着眼前的顾家旁支,再看他身边殴打过自己的几人,面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我的好堂侄。”顾合随意扫过老管家,看向顾明尘,语气中满是怜惜。
“你眼睛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堂伯我帮你找个医生看看?”
顾合试着用手指去靠近顾明尘眼睛,看他躲都不躲,更加确信顾明尘如今真成了一个瞎子。
“顾合。”顾明尘握着盲杖,面色淡然。
“我听说,你要卖掉公司。”
“是啊。”顾合没有犹豫的承认,再看顾明尘,忍不住冷笑一声。
“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是顾家的继承人,家族产业未来都是你的?”
“我看过顾氏集团的财务报表,顾氏还没有破产时,给你们公司注资两亿……”
“停停停!”
不等顾明尘说完,顾合立即打着手势叫停,再看顾明尘和老管家,脸上带出几分嫌弃。
“来要饭就直说,别打着其他的幌子。“
顾合在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粉红的钞票。
“如果你是因为生活困难,需要我们帮衬,我建议你拿个碗直接讨,来公司闹,你还有没有点顾家人的体面?”
老管家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冷笑。
“你们组队来抢房子的时候,也没见有多体面。”
“我们顾家人说话,你一个外人插什么话?”顾家另一旁亲上前,死死盯着老管家。
这老不死的,上次竟然没把他打的彻底闭嘴。
老管家紧紧盯着面前人,身侧拳头缓缓捏紧。
如果没记错,上次就是这人,出黑手打的自己肝脏破裂。
“顾寓,别纠缠,他们就是想来多要点钱,给他们就是。”
顾合从钱包里又多掏出几张,羞辱般的拍上顾明尘胸口。
顾明尘侧身,避过顾合的手,十几张钞票落了一地,却没人去捡。
“顾明尘,作为你的长辈,我建议你见好就收。”
顾合收起钱包,轻蔑看向顾明尘。
“顾氏现在是人人喊打,你顾氏太子爷的身份,现在一文不值。
有句古话,叫‘良禽择木而栖’,我们已经和谢氏谈好收购的事,等合同一签,这家公司可就从此姓了谢,再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顾明尘微微侧脸,“你们谈好了?”
“不然呢?”顾合嗤笑一声,“我们公司虽然是顾氏的子公司,但我们有独立的法人,有能增值的资产,我们给出的价格也合理,谢总看好我们,专门派了团队来和我们谈收购。”
“谢氏知道你们隐藏债务,还请人做了增长包装,美化报表吗?”顾明尘面色冷清。
“你们短期内把利润率提到之前的一半,重组债务结构,把公司提高了至少一倍的估值。”
“你怎么知道?”顾合一愣,再看周边都是自己人,皱眉看向顾明尘。
“我公司里,有你的内应?”
顾明尘默然握着盲杖。
“你知道又怎么样?你难不成还想拿这来威胁我不卖公司?”顾合看着眼前的堂侄,只觉得可笑。
“你可是顾家的继承人,你就算说出去,你觉得谢氏的人会相信你?”
老管家闻言静了半晌。
“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言?”
顾明尘声线清冷,眉目淡然。
“我管你什么传言。”顾合看了眼时间,大步迈过顾明尘身侧,谢氏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再和顾明尘纠缠下去,完全没有一点意义。
“叫保安过来。”顾合出门时叮嘱一句,不等保安前来,公司旋转大门转动,秦助理带着人走进公司。
“秦总助。”看到秦助理的瞬间,顾合表情立即舒展开来,脸上洋溢起笑容。
“抱歉,秦总助,刚刚遇到点事,没能出门迎接你们,是我们做的太不周到!”
秦助理与顾合握手,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明尘和老管家。
顺着秦助理视线,顾合看到顾明尘,脸上瞬间带出些无奈。
“让秦总助见笑了,这是我堂侄,也就是顾家之前的继承人,这孩子没什么本事,现在过的困难,问我来要钱,我给的少了,他还不满意,还说要爆我的黑料。”
秦助理有些怪异的看了顾合一眼。
“保安。”顾合看向匆匆过来的保安,指向顾明尘和老管家。
“带顾大少爷出去闹。”
两队保安快速赶到顾明尘附近,抬手就要抓人,顾合用身体遮住秦助理视线,低身抬手指引电梯的方向,却不曾想秦助理快步越过自己,走向顾明尘所在的方向。
“秦总助!”顾合疑惑开口,只见前来谈判的队伍,跟着秦助理纷纷走向一边,无声的站在顾明尘身侧。
两队保镖看着眼前一幕,顿时不敢再动手,有些无助的看向自家老总。
顾合看着眼前一幕,愣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总,您之前不是问我,负责这次谈判的人是谁吗?”
秦助理站在顾明尘身侧位置,抬手示意。
“按谢总的意思,由顾少爷,主要负责这次的谈判任务。”
顾合忍不住一笑,只觉得这人是在开玩笑,笑了半晌,只见秦助理和其他人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顾合嘴角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垂下,整个人站在原地,呆呆看向对面的顾明尘。
顾明尘握着盲杖,缓缓走向愣在原处的顾合,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看来堂伯你不太注意关于我的传言,也不知道,阿庭收留了我。”
顾合脸色发白,想到顾明尘口中的“阿庭”,指得就是谢庭安后,脸色又白了两分。
“别浪费时间,堂伯。”
“该和我,谈谈收购的事了。”
顾氏子公司的会议室内,顾合看着顾明尘拟出的收购协议,只是看了一半,手都在抖。
“顾明尘,你疯了!”
顾合说话时,声音都带着颤。
“这是一家公司,不是什么一次性消耗用品,你给的价格,还没有之前的一半!”
“对于这个价格,我有充足的依据。”顾明尘坐在谈判桌对面,神色清冷的推出一份文件,占据绝对的控制权。
“顾氏一年前曾对这家公司做过一次评估,结合财务和非财务因素,给出了一个估值范围,一年来这家公司受顾氏破产的影响,估值只低不高。”
“顾明尘,这家公司可是顾氏的资产,你怎么能把数据拿出来压自家公司的价!”
听着顾明尘的言语,顾合呼吸都有点不顺。
“这家公司,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顾明尘眸色冷淡,将顾合之前的话,送给他。
“你可是顾家未来的继承人,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顾合身边的顾寓拍案而起,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背叛。
“有句古话,叫‘良禽择木而栖’。”顾明尘面容朝向这些顾家旁支,神色淡然。
顾合捏着手里的文件,再翻一页,盯着上面的条款,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你搞什么,顾明尘,零首付!?”
“你们的债务风险太高,如果要我们承担,那就得接受这一条。”
顾明尘面色冷漠。
“秦总助!”顾合忍不住看向秦助理,“顾明尘他没安好心,他是要搞黄这次收购,我要和谢总直接联系!”
“抱歉。”秦助理无奈摇头,“谢总已经把这次谈判任务,全权交给顾少爷。”
“那我不卖了!”顾合看着文件,手都在抖。
“随你。”顾明尘眸色空泛而冷冽,“我已经让人放出谢氏要收购你们的消息,换句话说,你们是谢氏看上的东西,没有我们,你可以试试,还有谁会愿意接手你们。”
第72章 第 72 章 安全距离
谈判过半, 秦助理去洗手间的路上,将谈判进度发给自家老板。
谢庭安在书房,正看谢氏上个季度的报表, 在看到秦助理发来的零首付时,整个人都怔了怔。
顾明尘提出这样的条款,子公司那边还没有掀桌子, 说明顾明尘保不准真有可能谈下来。
谢庭安又捱了两个小时, 谈判结束的第一时间,秦助理发来消息汇报。
顾明尘提出仅收购部分资产,将首付提到3%, 气得顾合“哐哐”拍桌子, 拉开会议室窗户, 差点跳下去。
秦助理看了眼顾明尘,给谢总发消息时, 都有点心有余悸。
顾明尘知道太多关于顾氏内部的资料, 现在都毫不留情的用到自家人身上。
并且那些资料, 顾明尘偏偏有公布的权利, 逼得顾合一退再退,只能和谢氏合作。
一整场谈判下来, 顾合眼睛都红了, 下半场更是气到吃降压药,秦助理坐在一边,听着顾明尘的话胆战心惊,完全没法想象,看起来清高自持的顾明尘,会把对手逼到这个程度。
谈判结束,顾合一行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完全没有送谢氏谈判组离开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顾明尘。
“秦总助,我有些私人的话,想和顾明尘谈谈。”
秦助理看向顾明尘,顾明尘脸上没有任何惧意,示意秦助理带着团队先走。
会议室门轻关,面对顾明尘,顾合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顾明尘面前。
“你以为你现在投靠谢氏,做的很聪明吗?
你这样做,只会寒了我们顾家其他子公司的心!”
顾合指着顾明尘,咬牙切齿,“但凡有一天顾氏恢复过来,我绝对会把这件事,公布出去,让你再也当不了顾氏的继承人!”
顾明尘听着面前威胁的话语,表情无动于衷,起身打开收起的盲杖,走向会议室大门。
顾合咬着牙,受不了顾明尘无视的态度,拿起桌上一个铜摆件,朝顾明尘背影扔去。
铜摆件虽然不大,但却是实心,重量不轻。
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顾明尘微一偏头,像是脑袋后面有眼睛一般,避过砸来的铜摆件。
摆件越过顾明尘,砸上会议室大门,在木制门上留下一个浅坑,足见力道。
顾明尘在会议室门口站定,回头朝向顾合,神色冰冷,深蓝的眼眸掠过几分寒光。
“让我收购你们,是阿庭为了让我放松心情。
无论顾氏有没有恢复的一天,你们未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你特么……”顾寓盯着顾明尘瞎了的眼睛,上前就想动手,顾合闻言反而冷静下来,一把拉住自己的亲弟弟,眼神复杂的看向顾明尘。
眼看顾明尘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顾寓挣-扎一下,摆脱顾合抓着自己的手。
“哥,你听见顾明尘说什么了吗?他竟然敢威胁我们!”
“因为那个洋房,我们之前已经得罪了顾老爷子,如果再得罪谢家,我们在榕城怕是再待不下去。”顾合看向顾寓,一提到谢家,眼中不由自主的浮起几些忌惮。
谢庭安让顾明尘负责收购事项,可以理解是利用,但要是整个收购事宜,只是为了让顾明尘出口气,那事情就变得完全不同。
“顾明尘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顾寓咬牙切齿,再想顾明尘那张俊美冷清的脸,恨恨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差到哪了!
在顾氏子公司谈判花了太长时间,顾明尘和老管家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两点。
顾明尘记着时间表,匆匆吃了几口,换了衣服前往恐龙乐园,一想到今天没怎么见阿庭,训练都没之前那么起劲。
在老人那训练结束,顾明尘前往给榕城划分的第四个区域,点着盲杖熟悉这里的道路,闻到有好吃的面包,特地提了几个回家。
谢庭安在书房和秦助理视频,得知顾氏子公司要求首付再高两个点,就愿意签合同。
这意味着,截止目前,自己给顾明尘提的两点要求,他都完成,甚至还超常发挥,为谢氏省下了几个亿。
谢庭安坐在书桌前,敏-感到在财务报表里一看到困扰自己的两个数字,就忍不住抬手扶额。
如果非要说的话,自己至少应该找个合理点的理由。
系统的存在,肯定不能告诉任何人,那就只能从别处下手。
谢庭安回忆两人接触的经历,发现有顾明尘不清醒时段,如果说是那时候无意间看到……
谢庭安拿钢笔的手一顿,忽然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
那个二十六。
是特别状态下的数据。
之前顾明尘不小心喝了下料的酒,都克制的很好,更别提其他时候。
谢庭安拿着钢笔闭眼,实在是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
“谢总。”
书房门敲了三下,老管家的声音传来。
“晚餐准备好了。”
谢庭安放下手中钢笔,忽的想起什么。
“顾明尘回来了吗?”
“少爷还没到家。”老管家看了眼时间,“少爷这两天回来迟,我已经单独备好少爷的饭菜。”
谢庭安心下微松,去餐厅刚吃到一半,听到别墅大门的开关声响。
不用猜测来人,谢庭安用纸巾擦过唇角,起身去往书房,今天是季度总结的日子,各种文件确实多。
顾明尘提着面包走进别墅,橙安已经叼来拖鞋,顾明尘摸摸小狗,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玫瑰香味。
洗完手到餐桌边,顾明尘手指碰了碰桌上的瓷碟,发现饭菜还有余温。
“少爷,这是谢总吃剩的,你的饭菜是单独的。”老管家上前要收起餐碟,却被顾明尘拦住。
“我吃这些就好。”
老管家刚想去再热一热饭菜,只见顾明尘已经就着米开始吃菜,只是偶尔闻闻自己身上,面朝谢总空空荡荡的位置,脸上带过一丝落寞。
晚上的故事时间,谢庭安拿着寓言书,在书房说服自己几遍,再怎么也不能穷教育。
听到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顾明尘在床上躺好,终于闻到阿庭身上香味的一刻,脊背都忍不住的发颤。
谢庭安看着乖乖躺在床上的顾明尘,拉过许久没用到的椅子,坐在床边,和顾明尘隔开一定的距离。
之前不知怎么的,从椅子就坐上顾明尘的床,现在回想,是自己没有把握好分寸。
顾明尘听到椅子的声音,唇张了张,半晌后,无力的垂下眼眸。
“今天讲一对好朋友。”谢庭安翻开寓言书,讲一只兔子与刺猬间产生友谊,却因为习性不同,两个小动物缺少沟通彼此误会,但在兔子遭遇危险时,刺猬却挺身而出,最后重归于好。
谢庭安读完这个简单的故事,再一抬眸,发现顾明尘靠着床头,眼下竟然依稀带了点泪光。
谢庭安看了眼书,确信这故事不怎么催泪。
“怎么了?”谢庭安不由得放缓声音,合起手中的书本。
“我感觉,阿庭最近在避着我。”顾明尘声音低哑,在暖色的光线下,低垂着脑袋,仿佛委屈到了极点。
“我知道我身上有垃圾的味道,我今天洗了好几遍,但阿庭还是坐的离我很远。”
谢庭安闭了闭眼,整理措辞后,抬眸看向顾明尘。
“我没有闻到你身上有别的气味,不要多想。”
顾明尘侧脸,眼尾发红,“那是因为那个陈洛吗?”
谢庭安安静两秒,回想许久后,试着开口。
“陈洛是谁?”
顾明尘意识到什么,浅色的薄唇紧抿。
“没谁。”
谢庭安静静看着顾明尘。
“就是……”顾明尘不想回答,但还是抿着唇顺从开口。
“阿庭父母,给阿庭介绍的见面对象。”
谢庭安回想片刻,记起前几天父亲确实对自己说过这样一个人,只不过之前连续十几天,父母一直在提供陌生姓名,以至于谢庭安也没有在意这个新的姓名。
“阿庭,我买了面包。”顾明尘从床上起身,打开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小冰箱,拿出下午新买来的面包,还有一碟水果。
谢庭安看着端到自己面前面包,清楚顾明尘在确定,自己是不是觉得他不好闻。
下午吃的不多,谢庭安拿起一块面包,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可以。
“阿庭,喝水。”顾明尘摸着端来放在床头上的水杯,谢庭安接过,温声道了句谢。
“阿庭,不用和我道谢。”顾明尘坐在床边,听着面前细微的声响,唇角忍不住上扬。
谢庭安吃完面包,尝了颗顾明尘端来的葡萄,一股葡萄酸甜的清香溢散在空气中,顾明尘眼眸忍不住一动。
“阿庭,我也想吃葡萄。”
谢庭安随手揪下一颗葡萄,想要放到顾明尘手中,却不曾想顾明尘动作更快,两手轻握自己手腕,凑到唇边。
指尖被柔软的触感一点点轻蹭,谢庭安注视着眼前的顾明尘,看他一颗葡萄,吃了十几口。
“阿庭,可以再吃一颗吗?”
谢庭安微一用力,从顾明尘两只手中抽-出手腕,起身用纸巾擦了擦指间葡萄的汁水,除去顾明尘唇上的触感,站在床边,低眸看向顾明尘。
“以后不要这样。”
顾明尘没有聚焦的深蓝色眼眸小心朝向谢庭安。
“阿庭,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你已经渐渐熟悉现在的状态。”谢庭安避开顾明尘刚刚的问题,“和我应该拉开正常的社交距离。”
“阿庭,正常的社交距离,应该是多少?”顾明尘脸上带出些茫然,“路上有人扶我,也该拉开这个距离吗?”
谢庭安顿了顿,看着顾明尘的眼睛,竟一时间无法给他答案。
第73章 第 73 章 罪恶值
“阿庭, 我以前很少和人接触。”
顾明尘面容在暖色的灯光下轻抬。
“医生说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长期缺乏和人肢体上的接触,我会产生孤独感,还有对人的情感上, 会越来越疏离。”
顾明尘对着谢庭安,微微歪头。
“当时医生建议我逐步尝试和人亲近,说出自己的需要。”
“阿庭。”
顾明尘蔚蓝的眼眸, 纯净的像一潭湖水。
“我一直都好想让阿庭抱我。”
谢庭安站在原处, 看着面前的顾明尘,即便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他不同一般的依恋。
“周管家也可以抱你。”谢庭安低头看手环时间, 避开顾明尘向自己投射出的浓郁情感。
“那, 和管家爷爷抱过, 阿庭就愿意抱我了吗?”
顾明尘诚心发问,谢庭安试着不去看他的眼眸, 侧脸看向房门。
“我该走了。”
“阿庭……”
谢庭安快步走到房门前, 身后是顾明尘的声音, 带上房门, 似乎也隔绝不了顾明尘低哑的尾调。
今天入睡格外的困难。
谢庭安在床上辗转许久,兴许是白天想的多, 连梦境里都是顾明尘的模样。
梦里的顾明尘眼睛是完好的, 深蓝的眼眸颜色,比海水更清澈动人,清冷的面容上,此刻满满的全是求知欲。
“阿庭,什么二十六?”
梦里的谢庭安,清楚顾明尘已经完成自己给他交待的事情,到现在, 是只能硬着头皮直面这个问题。
但谢庭安没法说的太清楚,只能对着顾明尘求知的眼神,微微低了低眼。
顾明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眸色愈发单纯。
谢庭安闭了闭眼,只能再次看向同一个地方。
顺着谢庭安的视线,顾明尘垂眼,低头看了许久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身体无助的僵在原地。
谢庭安在内心斥责自己,注意着顾明尘反应。
顾明尘僵了许久后抬头,眼中除了几分迷茫,更多的却是一如既往的依恋。
“阿庭,这个很厉害吗?”
谢庭安绝望抬手扶着额头,半晌后点了点头。
“阿庭……”
顾明尘弯身抬头,清纯无知的对上谢庭安绝望的目光。
“那阿庭要试试吗?”
从床上猛地坐起,谢庭安看着眼前的黑暗,身上是一层薄薄的汗。
谢庭安无声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抬手再看腕表,因为刚刚的噩梦,心率已经飙升到了一百三。
房间内静的可怕,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急促的跳动声,谢庭安不愿意再回想梦境里的内容,起身去往浴室,冲澡让自己平静下来。
客房里,顾明尘放在床头的手机振动几下,顾明尘睁眼,摸到健身APP发来的提示,集中感知朝向阿庭的房间,是连续不断的水声。
阿庭在洗澡。
淋浴落下的水流,笼出一个具体的形态,顾明尘静静听着,能听到水滴从上到下,流过细滑的肌肤,一股股的不断汇聚着,落上瓷砖。
阿庭这两天睡眠都不太好。
顾明尘一边听着水流声,一边翻动APP的后台。
阿庭最近压力也有些大,会不会是因为收购的事?
顾明尘从手机中找找,在云端上找到顾家子公司的一点黑料,熟练的打包发给几家媒体。
第二天一早,谢庭安按往常的时间下楼吃饭,和顾明尘打了个正常范围内的招呼,看他吃完药,上楼去往书房。
下午顾明尘准时出门,提着刘妈和春花给老人备好的饭菜,临走前跟老管家抱了一下,顾明尘抱的时候,面容朝向谢庭安的位置,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庭安看着两眼迷茫的老管家,再看顾明尘,已经站到自己身前。
“榕城城区,熟悉的怎么样了?”谢庭安借着喝水,面色如常的拉开和顾明尘的距离,声线平稳。
“整个城区很大。”顾明尘面色有些低落,“我熟悉了不到一半。”
谢庭安喝水的动作停了停,眼下距离自己设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天,但顾明尘熟悉的范围,还不到一半。
只是稍微一想,谢庭安瞬间反应过来。
顾明尘遇到盲人老乞丐后,下午一直在那里训练,这意味着顾明尘熟悉榕城城区的时间大大缩短,现在只剩四分之一的时间,但他还有大半个城区没走过,就是让一个正常人来,这点时间,都不足以熟悉榕城的几个景区,更别提大半个城市。
谢庭安心上猛地一轻,再看表情低落的顾明尘,终究是思索片刻后,在社交行为范围内,抬手轻抱了一下顾明尘。
顾明尘眨了眨眼,听到朝自己而来的脚步声,还有忽然降临的温暖,两手下意识揽紧面前人的腰身,微微低头,把脸埋入阿庭的颈窝。
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熟悉的香味,顾明尘脸轻蹭两下,怎么也不想松手。
“少爷,可以了。”管家站在旁边,忍不住出声提醒。
顾明尘两只耳朵泛红的抬头,一点点放松收紧的手臂,感觉到阿庭离自己远了些,身体没有贴紧,忍不住再次收手,让自己再次贴上阿庭的身体。
“明尘,松手。”
谢庭安被勒的呼吸一停,即便能看到顾明尘的力量最近有很大进步,但切身体会后,才真正感受到这进步有多大。
“阿庭,我是不是勒疼你了?”
顾明尘回神后松手,脸上尽是关心。
“没事。”谢庭安微微笑了笑,在众人面前,尽量忽视身上的不适。
看顾明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谢庭安回到主卧后,方才按了按腰,面对镜子上远不如顾明尘的力量,一声不响的去往健身房。
顾明尘闻着身上沾染的味道,嘴角一直上扬着,直到离开别墅区。
身后不远处是跟随的脚步声,但不是阿庭,也不是管家爷爷。
顾明尘上了公交,有人在公交关门的前一刻赶上来,顾明尘坐在后排,等车到达自己相对熟悉的三区,下车进入街道,左拐右拐,顺利甩掉后面的尾巴。
顾明尘收起盲杖,站在阴影处,等脚步声走过,默默跟在对方身后。
“喂,顾先生,对不起我跟丢了。”
“你是个废物吗!”电话另一头是顾寓暴怒的声音,“跟一个瞎子你都能跟丢?”
“实在抱歉,但他好像很警惕,并且很熟悉这一片巷子的地形……”
“没能力你就直说,顾明尘他一个脚底都没多少灰的大少爷,你说他熟悉什么巷子的地形?”
脚步声停了停,打电话的人声音直了几分。
“抱歉顾先生,你这钱我赚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电话挂断,顾明尘听到男人几句低骂,继续跟着对方一路前行,直到对方到一处上楼。
顾明尘站在不远处,拍下这地的几张照片。
第二天下午,顾明尘提着饭盒出门,不出意外的听到身后不同的脚步声,仍旧是带着对方到巷子里甩掉,再反跟过去,拍下对方居住的位置。
直到第四天,似乎是用光了能找到的人,顾明尘听着身后有点熟悉的脚步声,将人一路引入巷子,只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是进到了死胡同。
顾明尘用盲杖点点面前的墙壁,身后是快步逼近的声响。
“顾明尘,要怪就怪你命太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明尘转身,无声的握着盲杖。
“你生到顾家主家不说,现在顾家倒了,你还能凭着一张脸,继续过上好日子!”
“原本几十个亿的公司,你特么现在压到几个亿,公司黑料也是你爆出去的吧,你对自家人,心可是真狠!”
“你以为就你长了张好脸,早晚有人替了你,你一个臭瞎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
破空声响起,顾明尘握住面前的拳头,仅仅是朝旁边一拧,对面立即响起吃痛的叫喊声。
顾寓痛的冷汗直冒,怎么喊都没有人过来,回想刚刚跟进来的过程,才发现顾明尘把自己带到了巷子深处,最远离人家的地方。
对方的手宛如铁箍,顾寓怎么也挣脱不了,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一寸寸被扭断的声音。
顾寓另一只手慌乱摸入怀中,拿出一把刀,咬牙直插眼前人,却不曾想顾明尘像是长了眼睛般的拿起盲杖迅速一挡,随即利用盲杖和胳膊,直接将自己手腕别到脱臼。
刀子脱手,顾寓疼的两眼一翻,却发觉对面突然松了手,迅速摸上自己的盲杖。
顾寓浑身发颤,看着顾明尘摸到盲杖上,刚刚抵挡了刀子的划痕。
顾寓想要再去捡刀,却看到从遇到袭击开始,表情一直波澜不惊的顾明尘,面色冷了下来。
顾寓看着他轻轻抚着盲杖上的划痕,片刻后将盲杖一节一节收了起来。
顾寓努力去抓掉到一边的匕首,手刚刚碰到匕首,手背却被一只脚死死踩住。
顾寓一点点抬头,手背上的力道不断加重,顾寓看到面前人冷若冰霜的面容,深蓝的眼眸像是经年不化的冰山,透着彻骨的寒意。
巷子中的喊叫声彻底停了下来,静的像是从没人来过。
直到傍晚时分,半醉的男人摸到巷子里,一脚踩上变形的手,惊恐的叫声刹那间响彻周围。
谢庭安从健身房出来,冲了澡正好到下午饭时间。
今天顾明尘也来的格外早,还给橙安买了不少东西,谢庭安看向用狗狗玩具逗弄橙安的顾明尘,轻和一笑,目光转向餐桌后几秒,又重新回到顾明尘身上。
微紫的健康值,一连串数字的特长框,固定的出生日期和地点,两头小老虎的力量,还有特别加粗的100灰色忠心值……
谢庭安紧紧盯着顾明尘头顶,足足有四把红色匕首的罪恶值,笑容缓缓收敛。
第74章 第 74 章 野人顾仇
谢庭安观察过小匕首的图标规律。
一共五把黑线勾勒的小匕首, 当有犯罪值时,红色会填充匕首,像是温度计, 伴随人罪恶值增加,红色不断上升。
第一把小匕首,是犯罪念头, 几乎每个人都有, 但只要没有实践,颜色就不会超过第一把匕首。
像谢雨润之前,当真要做出犯罪的事时, 图标还会不断闪烁红色, 发出预警。
当两把匕首都有红色时, 意味着这人做过一些小恶之事,如果要按法律量刑来看, 第二把匕首有颜色, 意味着对方至少应该被拘留。
第三把匕首带红色的人, 一般都在监狱, 刑期在三年以下。
第四把匕首有了颜色,就意味着刑期已经增加到十年。
至于第五把匕首, 红色到达一半时, 刑期二十年,红色充满后,意味着这人这辈子只能留在监狱里。
谢庭安还见过的刑满释放的人。
匕首图标上,会出现干涸的红色,似乎是监牢生活,蒸腾了他的罪恶,但仍旧留下痕迹, 新的罪恶值在干涸的背景中,继续上下。
谢庭安紧盯顾明尘头顶红色的四把匕首,有些不敢相信的转移视线,片刻后回眸再看,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橙安欢快的咬着玩具,和顾明尘进行拉力比赛,顾明尘察觉到身侧的目光,朝着谢庭安的方向抬头,无神又蔚蓝的眼中,是再清澈不过的愉悦。
谢庭安一手轻抵脸侧,静静注视着顾明尘。
首先,犯罪值之前没有亮起。
说明顾明尘不是有预谋的犯罪,很有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激-情犯罪。
其次,他今天来的格外早,还买了不少东西,意味着事情很有可能发生在他买东西之前,他需要借助商场和其他地方的摄像头,摆脱自己的嫌疑。
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案发地点没有摄像头,甚至没有目击证人。
最后,这件事给顾明尘带来的心理影响似乎不是很大,说明顾明尘觉得对方并不冤枉。
这么一看,受害者是谁,谢庭安都能锁定在一个范围内。
再看顾明尘的犯罪值,谢庭安基本能确定对方重伤,但好在没致命。
顾明尘察觉到阿庭一直看自己,想了半晌后,将一个狗狗玩具球递到谢庭安手中。
谢庭安看着手中的球,再看橙安跃跃欲试的小眼神,将球扔出去。
橙安“汪”的一声冲过去,在光滑的地板上跑了个四仰八叉,奋力叼着球,摇着尾巴回到谢庭安身边。
“阿庭,我们一起陪橙安去草坪上玩好吗?”
顾明尘抱起小狗,一人一狗两双水灵灵的眼睛都朝着谢庭安。
橙安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动作,眼巴巴看着谢庭安,两只爪爪对一起,还向谢庭安求求。
别墅前的草坪已经绿的盎然,谢庭安坐在垫子上,抛出手里的玩具球,橙安飞快跑出去,跳起在半空中接住,回来递到谢庭安手中,被谢庭安摸的舒服,再仰脑袋,吃到顾明尘给的零食奖励。
谢庭安摸着小狗,肩上微微一沉,看着顾明尘搭过来的脑袋,谢庭安下意识抬手去揉,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缓缓放下。
梦里的场景,算是警示。
自己救了顾明尘,他有回报自己的心思,但恩情和别的感情,最好不要混为一谈。
顾明尘年轻,可以分辨不清,要是自己也跟着乱来,那就有些说不过去。
顾明尘静静枕着谢庭安的肩膀,感觉到阿庭的手离开,眼底掠过一丝落寞,片刻后闭着眼睛,从靠着阿庭的肩,一路滑到枕着阿庭的腿。
头顶的阳光很温暖,阿庭身上更暖和,顾明尘闭着双眼,是从身体到心,完全的放松和享受。
所有针对自己的恶意,都变得无关紧要。
无论是挥向自己的拳头,还是刀尖,各种讥讽的言语,都不值得在意。
阿庭在自己身边,就是最好的。
当天晚上,谢庭安拿着一本《刑法》,给他读上面的条例。
顾明尘刚开始有点愣,但还是很快接受今天的故事时间,变成法律科普。
把一二章读完后,谢庭安看着满眼认真的顾明尘,安静片刻后,选择暂时不去追问。
顾明尘明显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向自己坦诚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顾明尘正吃早饭时,听到别墅前来了访客。
老管家前去开门,只见面前是两位警-察。
“请问顾明尘是住这里吗?”警-察表情严肃。
“我们这有件案子,需要他配合询问。”
老管家脸上不露分毫,礼貌将两人引入别墅会客厅,紧接着去找谢庭安。
谢庭安一清醒,听到警-察来找顾明尘,立即下了楼。
顾明尘坐在两位警-察前,腰身笔挺,表情淡漠,在听到阿庭快步下楼,连睡袍都没换时,心跳愈发大声。
“谢先生。”两位调查人员起身,和谢庭安握手,谢庭安表情温和,看旁边也朝自己起身的顾明尘,让管家给两人倒来茶水。
“昨天下午,城东发生一起袭击案,受害人亲属提供信息,说事情可能与顾先生有关,所以我们前来了解一下情况。”
警-察说了大致的信息,再看顾明尘,年轻的有点出乎意料。
“袭击案。”谢庭安短暂的诧异了一下,示意两人请坐。
“请问被袭击的人是谁?”
“谢先生可能不知道,但顾先生应该听过,对方叫顾寓,现在还在昏迷中。”
调查人声音落下,端茶过来的老管家手顿了顿,将茶盏放在两人面前。
四人落座,顾明尘坐在谢庭安身侧,似乎是有些不安,身体一点点靠紧谢庭安。
“顾先生,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请问你在哪?”
警-察拿出录音笔和电脑,记录询问过程。
“那时候,我应该在一家商场。”顾明尘回忆片刻。
“你有没有经过商场左侧的巷子?”警-察目色严谨。
“应该有。”顾明尘点头。
“那你在经过巷子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警-察继续开口。
顾明尘一顿,半晌没有回答,两位调查人员敏-感的齐齐看向顾明尘,却见顾明尘朝身边人轻一侧脸,声调黯然。
“我看不到。”
两个调查人员都有些诧异,等顾明尘再转过头来,两人细细观察下,才发现对方的视线没有焦距。之前从顾明尘的外表看,几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失明多久了?”一人忍不住询问。
顾明尘回忆许久,侧脸面向谢庭安。
“大半年时间。”谢庭安开口,眸色沉稳。
“你们可以去查一下去年的会所失火案,明尘的眼睛就是那时候受了伤,我带他去做过伤情鉴定,应该还有记录。”
两人看向顾明尘的眼睛,不由对视一眼。
一个失明半年的盲人,正常生活恐怕都是大问题,更别提去袭击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
“应该是顾合告诉你们,顾寓被袭击和我有关吧?”顾明尘只是稍一思考,便知道是谁提供的信息。
“你们之前有过交流?”调查人员快速记录信息。
“顾合是我堂伯。”顾明尘挑出两人间的关系。
“我之前代表谢氏,正在收购顾合所在的公司,谈判进行的不是很顺利,他和顾寓,可能对我有些不满。”
顾明尘眼眸微动,似乎想起什么。
“之前在顾家,我听过有长辈斥责顾寓,说他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人私交过密,其中好像还有些亡命之徒,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几番简单询问后,两位调查员和谢庭安道别后离开,老管家也跟来送离两人,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当天晚上,谢庭安手指在寓言书和刑法间犹豫,许久后,落在了寓言书上。
谢庭安坐在椅子上,给顾明尘讲一个年轻人,偷超市里的货物。
年轻人第一次偷了一瓶汽水,没被店主抓住,于是他隔段时间后,又偷了第二次。
第二次他还是没被店主抓住,第三次年轻人越发大胆,偷了更多东西,但这一次,店主将他堵在了门口。
年轻人怕了,想要赔偿息事宁人,却不曾想店主拿出他三次偷盗的视频证据。
这时候,年轻人才知道。
按律法,在两年内偷盗三次及以上,就会构成盗窃罪,哪怕他偷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三百块钱,也要坐三年的牢。
他以为的没被抓住,只不过是店主撒的饵,让他一步步付出更大的代价。
故事结束,谢庭安合起书,再看顾明尘,眸色平静的宛如潭水。
“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顾明尘靠着床头,眼眸低了低,即便想不到阿庭是怎么发现的,还是从旁边乖顺的拿出今天一直忍着没碰的盲杖。
谢庭安看着顾明尘打开自己送他的盲杖,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处,接着将盲杖展示在自己面前。
“抱歉阿庭,我没保护好你送我的东西。”
顾明尘言语中带着几分难过,谢庭安仔细一看盲杖,看到盲杖第二节上,一道明显的痕迹。
“阿庭,顾寓他之前打了管家爷爷,这两天还一直派人跟踪我。”顾明尘一遍又一遍,摸着盲杖上的痕迹。
“昨天他把我堵在巷子里,他想要打我,打不过我的情况下,拿出了刀。”
谢庭安心中一紧,专注看着顾明尘,几乎没法想象,当时会是怎样惊险的场面。
“盲杖帮我挡了一下,我听到声音,知道他手中有武器,也明白他不会轻易放过我。”
顾明尘一点点伸手,握住谢庭安的手。
“阿庭,还在顾家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的想,人为什么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隐瞒其他人,去跳伞、去蹦极、去速降,甚至没有任何保护的攀岩,我想感知我生命的珍贵,但我的心好像没有一点波动。”
顾明尘握着谢庭安的手,缓缓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但是阿庭,我最近好像知道了。”
谢庭安眼眸轻抬,一只手抵在顾明尘心口,掌心里,是年轻人跃动的心跳。
“阿庭,我不想失去我的生命,我有牵挂,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顾明尘声音暗哑,还带着略微的鼻音。
“阿庭,我有错吗?”
“你没错。”谢庭安毫不犹豫的回答他,再一细想其中的缘由,和自己的安排也有关系。
如果不让顾明尘去负责收购事项,顾明尘就不会在谈判桌上与顾寓见面,更不会发生昨天的那种事。
好在顾明尘一直在盲眼老人那训练,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在那种情况下,但凡顾明尘反应慢点,恐怕躺在那的就该是他。
“抱歉,明尘。”
谢庭安起身,看着倾向自己的顾明尘,抬手轻抱。
“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阿庭的错。”顾明尘脸埋在谢庭安怀里,红着两只耳朵,有意无意的轻蹭。
“阿庭,你不用担心,等顾寓醒来,他为了不暴露要谋害我的事,他自己会想方设法撤案,即便撤不了,他也不敢告诉别人实情。”
“怎么?”谢庭安摸上顾明尘发顶,是熟悉的手感。
“他之前拍来跟踪我的几个人,被我反跟踪回去。”顾明尘唇角扬起。
“如果顾寓敢暴露我,我也会暴露这些人的信息,至于这些人会不会找上顾寓,会对他怎么样,他心里一定清楚。”
谢庭安摸顾明尘脑袋的手顿了顿,但想到顾明尘遭受了这么久的跟踪,还经历了生命威胁,这些反击,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阿庭会不会觉得我做的不好?”顾明尘抬头,略显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宛如宝石般,动人心魄的深蓝色眼眸。
“你的生命,无论什时候,都是第一位。”谢庭安微微侧脸,避开眼下极具冲击性的漂亮画面。
顾明尘察觉到阿庭的动作,脸侧发烫,竭力压制想要上扬的唇角。
“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谢庭安声线轻和,劝导面前的顾明尘。
“我处理这些事情,要比你方便的多。”
“我以后会的,阿庭。”顾明尘蹭着谢庭安,脸侧都蹭到发红。
“我都听阿庭的。”
×××
公海区域,一艘大型游轮缓速航行,几搜小型搜救船在前方散开,咸腥的海风裹着柴油味飘来,一对老人站在甲板上,拿着望远镜,扫过一望无际的海面。
海面宽广的让顾老爷子忍不住叹气,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这么明显的感受到,海洋占地球总面积的七成。
“我们出来已经快半年了,也不知道明尘怎么样了。”
顾老夫人忧心孙辈,一想起顾明尘的情况,就忍不住的牵肠挂肚。
“放心吧,有小谢在。”顾老爷子举着望远镜,忽的看到什么,望远镜随着目标一点点的移动。
“副船长。”顾老爷子打开对讲机,“副船长,来二层甲板一趟。”
“怎么了?”顾老夫人也举起望远镜,顺着老伴的方向,看到海面上一只飞翔的海鸟。
副船长很快赶到,顾老爷子把望远镜交到对方手中,说出看到海鸟的方向,副船长举着望远镜观察片刻,给出自己专业的见解。
“这只海鸟,应该不是能远洋的品种。”
“那这意味着,附近是不是有陆地?”顾老夫人眼睛一亮。
“很有可能。”副船长露出笑容,“看那只海鸟的情况,附近的岛屿上,应该有淡水和食物资源。”
“快,通知直升机。”顾老爷子精神一振,即便知道这里离出事地点已经很远,但还是依旧抱有希望。
都说祸害遗千年,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按以往的经验来看,绝对是个大祸害!
如果不出意外,儿媳应该和儿子在一块,等真见了面,顾老爷子还必须得问问,到底是谁要来玩这么一趟,让整个顾氏集团都跟着连了串,还让明尘受那么大的屈辱,连带着眼睛也出了问题。
橘红色的救援直升机旋翼轰鸣,飞过顾老爷子头顶,在低空开始搜索。
一小时后,直升机上的搜救人员传来消息,看到一个地图上从未标注的海岛,更可喜的是,海岛上明显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直升机返航,游轮顺着直升机发现的方向航行,在看到海岛的瞬间,足足几个月没踏足陆地的工作人员,眼中都带出了光彩。
靠近海岛的地方,游轮放下几艘摩托救生艇,顾老爷子和顾老夫人穿着橘色的救生服,遥遥看向海岛,眼中尽是忐忑。
救生艇停在海岛岸边,顾老夫人走了几步,看着面前偌大的海岛,也看到冲上海岛的不少垃圾。
直升机观察到的没错,这里确实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顾老夫人看着面前简陋的房屋,心都提了起来,试着走进房子,还意外看到房子周围设下的简易陷阱。
顾老爷子走在老伴前面,一脚踢开面前的垃圾陷阱,打开房门,只见里面还有张简易的床。
顾老夫人迫不及待的观察房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细细看了几遍,在看到窗框上,有一只用草编的小菠萝后,顾老夫人猛地睁大眼睛。
“馨月,我见过馨月会编这个!”顾老夫人一把拿起窗框边已经干枯的草编小菠萝,看着上面细致的编法,眼泪都快要流下。
“快,快让人上岛!”顾老爷子胸膛剧烈的起伏,激动到手都有些颤抖。
顾老爷子带着老伴出门,只见一个人影背着什么东西站在不远处。
四目相对的一刻,野人背着的大鱼“啪嗒”一声落地,在地面不断的拍打。
顾老爷子看着对方三分熟悉的黑脸,再看他身上的简易草裙,半晌没回过神来。
第75章 第 75 章 加更嗷呜~
野人嚅嗫着, 想说话却半晌找不到发音,眼中两行泪,缓缓流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 顾老爷子看着野人身上的简易草裙,随风吹起。
顾老爷子身后的工作人员,默默抬手, 遮住眼睛。
“帕啊……”野人流着泪, 跑向顾老爷子,顾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野人抱了满怀。
“顾仇?”顾老夫人怔怔开口, 看着面前的野人, 硬是找了好久, 才从他的眉眼中,看到几分亲生儿子的痕迹。
“若集吉岛捏们灰来。”野人泪流满面, 一把抱住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恍惚抬手, 拍拍野人的后背, 在短暂的震惊后,心中涌起莫大的欣喜。
真的, 竟然真的找到了!
顾老夫人眼睛一酸, 擦着溢出的泪水,看着儿子的模样,满眼感慨和心疼,再看看儿子身后,却迟迟没有另一个身影。
“顾仇,馨月呢?”
顾仇抱着顾老夫人的手臂一僵,眼神看向别处。
“说话, 沈馨月呢?”顾老爷子蹙眉看向顾仇,“你妈刚刚看到她编的小菠萝,她肯定在这!”
“拓,拓冰了。”
顾仇眼睛看向别处,顾老夫人一听,不由得着急。
“你说她病了,那她在哪?”
顾仇有些难堪的扭头,指向一个方向。
“救援队注意,有病患。”顾老爷子立即通知救援队,跟着顾仇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只见接近树林的地方,搭着一个再简易不过的房子,门歪斜的挂在上面,里面悄无声息。
进门前,顾仇摘下一片叶子,挡在脸上,想要摘叶子给顾老爷子,被顾老爷子一把拍开。
简陋的房门拉开,顾老夫人快步走进去,只见穿着破烂衣物的沈馨月,躺在几块木板上,整个人瘦的都快脱了像,嘴唇干裂,几乎是气若游丝。
“你……”原本对儿媳颇有意见的顾老爷子,看着沈馨月的模样,也忍不住看向顾仇。
“你怎么弄的!”
“拓,传染。”
顾仇努力咬正字音,脸上还捂着树叶。
顾老夫人连忙拿过瓶水,小心湿润沈馨月干裂的唇,再往她口中倒点,看她有吞咽动作,顾老夫人稍稍松了口气。
小半瓶水下去,沈馨月缓缓睁眼,在看到顾老夫人的瞬间,一点点红了眼眶,想说什么,但却没有分毫力气。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来了。”顾老夫人忍不住的哽咽,“你放心,我们带了医生,你一定会好起来。”
沈馨月眼角带过一丝眼泪,像是终于缓了口气般,放松眉头,睡了过去。
顾老爷子带着顾仇走出房子,回头“啪”的一声,扇上顾仇脸颊。
一巴掌还不够解气,顾老爷子反手又是一嘴巴,打的顾仇两手捂着脸,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你就是这样照顾你妻子的?”顾老爷子看着顾仇咬牙切齿,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就是自己儿子做出来的事。
“拓,传染。”顾仇开口解释,“沃有照顾。”
“你要是好好照顾,能成这个样子?”顾老爷子不傻,指向顾仇住的小屋方向,“你要是真心照顾她,你怎么不把更好的房子让给她,让她好好养病?”
“这个房子漏风漏雨,里面连个床都没有,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顾老爷子气的紧,再看顾仇,他倒是把自己照顾的挺好,身上除了些晒伤,再没有其他伤处。
“你要是照顾的好,她至于渴成那个样子?”顾老爷子刚刚看的真真切切,沈馨月的喝水的频率,是再迫切不过。
“沃,奔来酒不会照顾任。”顾仇眉头拧着,捂着脸上火辣辣的触感。
医生跟着队伍前来,检查了沈馨月的情况,确定沈馨月严重营养不良,还有些脱水外,将沈馨月血液样本带上船检查,发现并没有严重的传染病,症状反而更像是感冒引起的肺炎。
游轮在海上航行,将夫妻两送去距离最近的医院,顾仇在有语言环境的情况下,很快恢复语言功能,沈馨月也能每天清醒一会,只是不愿再看顾仇一眼。
老两口也从这两人言语中,拼凑出他们在岛上的生活。
游轮出事后,两人昏迷中被冲到海岛上,刚开始时还能协作,一起搭建房屋,一起捕鱼狩猎,直到有一天,顾仇意外从树上摔下,陷入昏迷迟迟没有回来。
岛上开始下雨,沈馨月为了找回顾仇,冒雨在岛上寻找,人找到了,但沈馨月也因为淋雨病倒。
顾仇发现沈馨月不断发热,还咳嗽不止,担心沈馨月将病传染给自己,于是将她放在远离自己的房子里,每天过去时脸上捂着叶子,给她放下点鱼汤,半个月时间,硬是把沈馨月熬成了现今的模样。
顾仇恢复语言功能后,解释自己的行为,是为了两人着想,一人病着,另一人总得保留行动能力。
这话让人无法反驳,冠冕堂皇的,让顾老爷子都听不下去。
老两口将找到夫妻俩的消息严格保密,等到沈馨月身体稍好一些,方才带两人回到华国。
去往榕城的航线上,沈馨月频频看着飞机的舷窗,在飞机落地的一刻,几乎是迫不及待起身。
顾仇跟在沈馨月身后,也是不断看着周围,却许久没有见到顾明尘的身影。
“爸,妈,明尘呢?”沈馨月心中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努力维持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得撑着点。”
顾老爷子看向老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回头看向夫妻俩。
“你们俩失踪,顾氏破产后,明尘他过的很艰难,之后工作的地方遭遇火灾,他虽然跑了出来,但……双目失明了。”
听到儿子的消息,沈馨月眼前一暗,整个人险些摔倒,被提前有准备的顾老夫人竭力扶住,开口劝慰。
“馨月,明尘能活着,已经再好不过,眼睛的事情,我们尽力找医生,总有一天,能见点成效……”
顾仇听到消息,眉头紧紧皱起,看着面前的老两口,问出眼下最关注的问题。
“明尘他现在在哪?”
老两口又是对视一眼,看向顾仇的目光,有些复杂。
顾仇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伴随顾老爷子的表情变化,这预感越来越强烈。
“明尘他……目前住在谢家。”
“哪个谢家?”顾仇忍不住提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顾老爷子放慢声音,一字一顿。
“谢庭安……的那个谢。”
×××
谢庭安注视着眼前的顾明尘,是万万没想到,在考核的前两天,他要求放假。
还要一连放八天。
谢庭安不用猜都知道他要用这些时间,去继续熟悉榕城城区,但偏偏,之前已经答应好,还没法不给他放假。
“阿庭,我能把上个月,还有这个月的假期连起来吗?”顾明尘越靠越近,脸上是光明正大利用规则的笑意。
“上个月八天我没有休息,加上这个月的八天,我应该有十六天的假期。”
“只批八天。”
谢庭安抬手,弹上顾明尘不断靠近自己额头,轻微的痛楚,明显不能让他畏惧,反而成了某种鼓励,让他越发的贴近。
“汪呜。”
“喵!”
橙安和花花恰到好处的开始打架,谢庭安避过顾明尘靠近的面容,一手轻捏花花后颈,一手抱起重了不止一倍的橙安,分开一猫一狗。
“阿庭,后天就要签收购协议。”顾明尘继续跟了过来,“如果没有意外,算不算我完成了一项?”
谢庭安摸着最近开始立耳的橙安,淡淡应了一声。
橙安歪歪脑袋,一只耳朵立起,另一只耳朵耷拉着。
“关于熟悉榕城城区,阿庭准备怎么考我?”顾明尘拉过谢庭安摸橙安的手,放在他的头上。
谢庭安看着面前越发大胆的顾明尘,手指用力,无声弄乱他的头发。
“你怎么不让我把考核答案直接给你。”
顾明尘耳尖微微发红,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也依旧俊美冷清。
“阿庭,我房间里种的花,有花苞了。”
“嗯。”谢庭安应了一声,将手放回橙安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