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的脚甚至都没踏进基地,就被紧急命令调往13区,支援那里的避难基地。
直升机在去往13号避难基地的路上发生了意外,谢应开伞迫降,看见下方满目疮痍。
福利院,荒山,院长,童关关,连同他曾经待过的那座城市,都不见了。
泥尘飞荡,谢应穿着特制的战斗服装成功着陆。
他在废墟了找了很久,但没有找到第二个活着的人。
多年极端环境的训练,都比不上灾难真正带给他的冲击,他坐在废墟堆上喘息,反复地用手指在大腿上描写名字。
写院长,写童关关,写他的原来的名字,童平平。
到后来,他只是木讷地重复描画两个字母。
“J”。
“X”。
绝望里,一只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谢应抬头,被监禁惩罚折磨得形容憔悴的“J”就站在他的面前,像小时候那样任由他抓着臂膀起身。
他们一同在疮痍里探寻生命迹象,却苦寻无果。
一切来得太快,只有少部分的人得以进入地底深处的避难场所,而剩下的所有人,都倒在了灾难里。
谢应看见有人至死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有人没了半个身躯但口中还叼着没点燃的香烟。
寒冷,辐射,随之而来。
在战斗防护系统宣告即将失效的嗡鸣报警之后,他们终于放弃,并肩进入13号避难基地。
在地下世界,他们见到了灾难里的幸存者。
那些人的脸上挂着惊魂未定,或多或少的受了伤,聚在一起不安地看着闯进来的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投入了救援当中。
他们教地底世界幸存的二十人使用避难所里的救援物资,为伤者包扎,为病者治疗。
他们甚至在避难所中迎来了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谢应看着躺在他怀里的青紫色皮肤的婴儿,有些想哭。
13区现在有了第二十三个幸存者。
半年之后,他们终于与其他避难所取得联系。
包括特应处的人员在内,所有基地中在此次灾难里幸存的人类共计一千零一人。
第86章 间章 灾难发生的一年之后,《死亡之岛……
当【弃置身】变出来的院长将那些谢应亲手写下却根本没有机会寄出去的信拿出来,他从这些本不该出现在福利院的文字记录里读到了过去的一切。
关于向日葵,关于太阳花。
还有他后来在13号避难所里留下的日记。
灾难发生没多久,大家还能按照特应处所规划的一切在避难所里有条不紊地生活,但随着时间推进,绝望的气息从地面蔓延至地底世界。
探测器带来外面的消息,零下几十度的低温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冰天雪地,冰霜风暴随时都在发生,人一旦走出去,面临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而这种严寒暂无终时,人的一生又太短暂,如果没有转机发生,他们将会被关在地底下过一辈子。
谢应无比庆幸“J”走出监禁室后被派往13区进行接应。
13号避难所是全球二十个避难场所中幸存者人数最少的,这里的人们在行动组第二小队队长的带领下,还算和睦。
他们每天坐在一起,从最先进的通讯设备里聆听外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跟随队长的那个年轻的行动队队员还教他们写日记,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他说,文字记下来的,就永远不会忘。
可是渐渐的,其他区的避难所开始出现暴动,有人不满于特应处严谨又密实的安排,有人因为失去家人一心求死发了疯的要往外冲,更多人因为一些琐事对同伴刀兵相向。
特应处考虑了所有紧急形势下让大家活下来的情况,但唯独忽略了该怎么在特殊情况下长期稳定人心。
这些人见过世界崩塌的样子,他们的心理防线早就脆弱不堪。
看不到希望的坚守,只会让人发疯。
毕竟特应处所设想的情况中,灾难不会是全球性的,必定有救援力量可以在灾难发生后的一段时间内快速跟上,因为人本来就是互助互爱的生物。
但眼下,全球沦陷,希望遥遥无期。
为了维持地底世界的稳定,坐镇1区的特应处首脑提出了特别计划。
一直到那个计划被摆在眼前,谢应才知道,“J”做给他的那个游戏其实早被基地无处不在的监控探查。《梦幻之岛》被征用,与特应处的虚拟作训系统结合,构建了一个足够让幸存者沉溺其间的虚拟世界。
首脑要求,将所有幸存者的意识接入游戏,避难所将启用超低功率生命维持系统,将大家都困在虚拟世界里,以此来避免现实中暴乱的产生,保护人类文明的火种。
谢应和“J”对此有所异议,想将13号基地当时的和谐景象上报1区,以此来反对特别计划的施行。
毕竟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永远比不上有尊严的活着。
一直到亲眼目睹那个诞生于地下世界的婴孩在争斗中被人摔死,两位行动队队员的思想受到巨大的冲击,1区催促特别计划施行的命令接连不断地压下来。
灾难发生的一年之后,《死亡之岛》开服,特别计划正式启动。
……
谢应的眼角有泪,院长有些粗粝的手指滚在他的脸上,替他拭去泪花。
“瓶瓶,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小老太太满心里都只有流泪的小瓶子,对那个她已经死去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谢应闭着眼,沉默无言。
所谓车祸,所谓游戏相遇,原来都是假的。
连谢应两个字都是假的。
他和叔叔,都是只有一个字母做代号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我哥怎么了?”
童关关闻讯赶来,向来不饶人的小姑娘少见地没有揶揄他,一口一个“我哥”,却叫得谢应心神难安。
谢应在梦境里失声痛哭。
梦一醒,他又要回到那个虚拟的现实里去,那里有季疏,但没有院长,没有童关关。
他离开福利院多少年了,意识又困在了游戏多少年了,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到底是何等的孤独,才能让他在梦里将故人今影描绘得如此具体。
一个是废墟过去,一个是虚拟现实,一个是不敢醒来的梦。
谢应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
他拥有了两段完全不同的记忆。不久之前,他自以为找到了生命中的最重要的那个人的踪迹,尚不得一晌偏安,又要面临另外两个人的逝去。
他想说服自己不要信【弃置身】里的一切,可他只要低下头,就能看见胸前蜿蜒的蝴蝶身体。
那些关于沙漠、草原、雨林的记忆,无需文字传达,自然而然地生长在他的脑中。
他只要闭上眼,沙漠,草原,玉林,前行路上,总有一个身影走在他前面。
关于太阳花,关于向日葵,关于日复一日的念想。
谢应不记得伊v索他哭了多久,在特应处,他是不被允许掉眼泪。
而在他给自己描绘出的这两个家人的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
“院长,关关,”谢应止住了眼泪,抱了抱两个人,“对不起,我要醒了。”
另一个世界里还有人等着他。
即便他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失忆了,为什么季疏变成了NPC,但他不得不回到那个世界里了。
前来照顾的两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嘴上说要醒了的谢应又躺回了床上。
他闭上了眼睛,沙哑笑道:“再见,晚安。”
……
“你是什么人?”
季疏一抬手,那个穿着玩偶服长着谢应模样的人的脖颈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只要稍微一用力,这人就会死,即便是他长着谢应的模样,季疏自认也能做到。
他不记得自己的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既然害得谢应莫名其妙晕倒,就和那个许一一样,都是该死的罪人。
那人虽然喉咙被扼住,脸上却不见丝毫畏惧。
他又哭又笑地看着季疏,嗓子里努力往外蹦着答案。
“我是,谢应。”
“我是,‘X’。”
不等季疏动手,玩偶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形状像是某种水果的滑稽刀具,一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而季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他的第二个回答吸引。
“X”。
“J”。
他究竟是谁。
……
决定执行特别计划的那个下午,13号避难基地的两位领头人坐在了一起。
剩下二十人都被挪到了生命仓里,陷入无尽的沉睡之中,意识被接入虚拟世界。
整个基地只剩下他们两个,1区传来的最后一个命令,要他们一同进入虚拟世界。
“别怕,就当他只是个游戏。”
“J”这么安慰身边的那个人。
那人抬起头,向他笑。
“既然是游戏,我们是不是也该像大家一样,有个正常人的名字。”
“J”揉揉那人的头发,赞许了他的这个想法。
可是,他们又该叫什么呢?
“X”好歹还有个从福利院带出来的名字——童平平,可他却什么都没有。
茫然之际,两人看见了基地墙面上挂着的一幅简陋的图画。
这是他们在这里找到的唯一和诗和远方相关的东西了,为了哄那个总是啼哭的孩子,“J”在战备物资仓库里翻出来一张用来包裹物资的花花绿绿的画纸,打开才知道上面写和画的是百家姓。
他们把画纸挂在墙上,指着上面的绿草红花给那个才出生不到一年的小婴儿讲述过去莺飞草长的故事。
“X”坐在物资箱上荡着腿,百无聊赖的念画纸上面的文字。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念到“熊纪舒屈”的时候,他突然笑起来,指着小熊图画旁边的那个“纪”字对身边人说:“这个字读起来有点像你的名字。”
J,纪,是有点像。
“好,”“J”灵机一动,指了指那个字和它后面紧随的字,念了一声它们的音节,“那我就叫这个,不过要改个字,季节的季,疏远的疏。”
“季疏……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喊你叔叔了?”
“X”打趣他,同时受人启发,从物资箱上跳下来,比葫芦画瓢地指着“干解应宗”中间的两个字。
谢和X,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像?
“我要叫这个,和你一样也改个字,谢谢的谢,答应的应。”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起来。
他们像正常人一样有了名字。
一个叫季疏。
一个叫谢应。
……
随着玩偶人的死去,关于特应处、太阳花和后来的一切涌入季疏的脑中。
他刚刚才想起一段关于谢应的过去,又来了一段截然不同、完全相悖的记忆和这段过去打了起来。
回忆的终点,是那个人说他叫谢应。
季疏头疼欲裂,却稳稳地抱着怀里那个昏睡过去的人。
“季疏!谢应!你们醒醒!”
当他终于能从痛苦中听清拳手的呼唤,季疏虚弱地抬了抬手,玩偶人的玩偶服碎裂开来。
那人的胸膛上,一道浅浅的伤疤蜿蜒着,像是蝴蝶的身躯。
“叔叔……”
谢应终于醒来,他抓住季疏的胳膊,感觉自己像又活了一回。
他多怕连《死亡之岛》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幸好,季疏还在这里。
但看见那人憔悴不堪的神色,谢应能够确定,季疏和自己一样想起了某段过去。
他看自己的眼神,是特应处行动组第二小队队长的眼神,是任由人把太阳花插在绷带缝隙里时的眼神。
他们还是找到了彼此。
谢应从季疏的怀中起身,疲惫地冲着围上来关怀的大家笑了笑,这里不是他的梦,他不能像在院长和童关关面前那样肆无忌惮。
“你们……没事吧?”
【翎闻】一边问,一边把赵子健拉了过来。
咒术师心知事情严峻,不等人多说,就上前要给二人做基本检查,却被谢应一伸手给拦下了。
“谢谢。”
谢应的眼神真诚,赵子健少见地从他身上读到了对自己的尊重,浑身不自在地耸了耸了肩膀,退到了边上。
谢应看向拳手:“翎神,有件事比较重要,我们出去再说吧。”
“好……”
拳手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个人一起昏过去又一起醒来,但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真假孙悟空”都死了,他们也是时候赶紧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谢应回头看了看曾是戏神双眼的两个洞口,它们仍诡异地浮在半空,像是虚无里注视着他们的目光,眼神深邃悠远。
洁白虚无的世界破碎,他们再度来到凌澜岛的长街尽头,矗立在那里的繁华戏楼不见了踪影,街两边喧闹的人群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兔耳朵小姑娘,熊先生,鳄鱼夫人……
他们的眼神让谢应似曾相识。
踏进13区的地下避难基地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茫然又希冀的眼神。
许一说:“谢应,你让我保护的人,他们都很安全。我做到了。”
他让许一保护的人……
看着那些熟悉的眼神,想到太阳岛上的三百人,还有1区曾经出具的幸存者报告上的数字,谢应明白了什么。
许一做到了。
在凌澜岛上的这些人,他们都被保护的很好。
第87章 间章 如果,终点是床,赌注是我呢……
“你们先走,我留下有些事情要办。”
谢应一摆手想撇开众人,结果腿没迈出去,就被两双眼睛盯上。
“去哪儿?”【翎闻】的眼神锋利,大有不会再放他冒险之意。
而季疏的眼神虽压迫感十足,但透露着心领神会,他知道谢应要去做什么,只不过不肯让他孤身去罢了。
谢应心虚地揉了揉头发,佯装无事地扫了一眼长街两侧正在偷偷观望他们的凌澜岛住民。
这个岛上没有除他们以外的玩家,但是有许多觉得自己生来就住在这里的原住民。
就像原本的季疏一样。
“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凌澜岛上还有多少人。”
“我和你一起。”
轮椅碾过长街石板,季疏来到谢应的身边,望着他,一副听之任之的神态。
【翎闻】不知道这两个病号突发奇数星星想是要干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谢应虽然看起来思维跳脱,做的每一件事又都是有意义的。
“那好,我们都留下帮你,分头行动吧,谢应,你带着他们几个,我自己一路,你们往东,我往西,快去快回,数完之后在这里汇合。”
在这些人里,她能相信和托付的只有谢应。
所以脱离她视线的情况下,她只敢把人交给谢应。
“翎神,等一下。”谢应叫住起身要走的拳手,和季疏交换了一个眼神,交易会会长立刻会意。
“我和你一起去。”
季疏说完,在谢应赋予期待的眼神里,往西走去,赶在了拳手的前面。
【翎闻】稍一犹豫,跟上了轮椅前行的方向。
谢应屁股后面跟着三个人,长街把凌澜岛分成两半,他们沿着东边一半的大街小巷走过,一边观察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一边向大家讲述他的故事。
谢应说了很多,但止于那个追赶蝴蝶的故事,季疏在【九九七】等人的心中,还是受人迫害的游戏制作人。
而他知道,季疏会把真正的故事说给【翎闻】听。
【翎闻】是太阳岛上的领袖,她和许一,和玩偶人一样,都有权知道真相。
谢应最后带着三个对季疏满怀崇拜的队友和四十三这个数字回到老地方,而季疏带回来一个心事重重的【翎闻】,和五十七个人。
兔耳朵、鸟尾巴,头上长罐子,背后生花的奇奇怪怪的凌澜岛住民都被带了回来。
【翎闻】径直向他走来,声音很轻,但不是打商量的语气。
“许一没了,我不能放任他们留在这里。”
谢应虽然恢复的记忆有限,但大概能猜想到,大约是从前的自己做了某种安排,把进入虚拟世界的幸存者分成了很多群体,又把每一个群体塞进不同的游戏里交给谁保护起来。
太阳岛上被【翎闻】所带领的玩家有将近三百人,凌澜岛上虽然没有玩家出现,但这个与世隔绝的梦幻之地的NPC住民刚好有一百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玩偶人所在的那个游戏里,应该也有幸存者。
谢应不知道许一是谁,也不知道那个长得像自己的玩偶人又是谁,但是他应该从前很信任他们,才会把幸存者交由他们来保护。
幸存者继续着灾难前的记忆,有的以为自己不过是游戏里的普通玩家,有的人却变成了NPC,成为了岛屿的一部分。
但都像许一说的那样,如谢应从前所托付的那样,被保护的很好。
谢应想起那两个穿黑袍的人,想起他们站在教堂的高阶上望向自己的眼神。
七号是想想,一号是许一和玩偶人中的某一个,又或者,这两个人都是「诡」的一员。
「诡」的存在,会不会和他有着某种关联?
许一和玩偶人为什么要自杀?
剩下的六百名幸存者,还在这个游戏里吗?
留给他的问题还有很多,但谢应已经顾不上多想了,【翎闻】做出了决定,她要把包括兔耳朵小姐在内的一百个凌澜岛居民都带回太阳岛,一同守护。
那些希冀又茫然的眼神注视着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谢应笑着看向最前方的兔耳朵小姑娘:“许一有事出门了,这段时间他不在凌澜岛上,拜托我把你们带到太阳岛上生活,你们愿意吗?”
兔耳朵小姑娘躲进【翎闻】身后,不做回答,但当拳手用她送给自己的帕子擦掉小姑娘脸上的水痕之时,兔耳朵垂了下来。
他只是说一句话就吓成这个样子,怪不得这些人会被安排在单纯梦幻、与世隔绝的凌澜岛上,很难想象看起来更为雄健魁梧的拳手是怎么说服他们跟着自己过来的。
谢应不再出声,把一切交给了更合适做这件事的领袖【翎闻】。
回到太阳岛的时候,已然是黄昏。
路上,季疏将开放居民区的打算告知了拳手,【翎闻】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议。
两岛的幸存者加在一起共计四百余人,【翎闻】站在大本营门口,向大家讲述了那个追赶蝴蝶的故事。
她告诉大家,《死亡之岛》的前作《梦幻之岛》的制作人就在这里,季疏在游戏世界获取了太阳岛的管理权限,他将开放居民区供大家生存,直到他们成功逃出游戏世界。
满堂欢呼,谢应却抱臂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并不知道,他们究竟何时能够重回现实。
但有希望就够了。
有希望,人心就不会散。
……
凌澜岛上跟来的一百人花了一段时间接受自己也可能是那些从天而降的异世界来客的事实,他们被【翎闻】安排在了居民区的花语广场附近,那里的陈设和凌澜岛上有些相同。
而太阳岛上被困的玩家也住进了喷泉广场附近的房子里。
交易会会长下令,居民区内所有空置的房子都向玩家开放。那些曾经被藏在空气墙后面充当氛围的建模,都派上了用场。
灾难过后,给人一片稳定的栖息之地,这是特应处曾经要做的事情,而今季疏做到了。
等季疏和谢应安置好大家回到住处,已经很晚了。
天上一轮圆圆月,孤孤单单照在窗外。
谢应故地重游,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里却有无限的涌动。
曾经的岁月里,特应处不允许一朵太阳花的出现,而今季疏在房间里堆满了玩偶,八岁小孩儿会喜欢的玩偶。
谢应坐在那些小兔子、小熊的中间,抱着脖子里有太阳花装饰的小乌龟,脑袋搁在它的头上,突然想起来什么,抬着下巴轻轻笑了一下。
某次模拟训练里,他们面对的是丧尸狂潮。
数不清的黑影嘶吼涌动着,“J”蹲在房顶,身后跟着的是第二小队的其他五名成员。
“X”年纪最小,却也最活泼,几步挪到了“J”的身边,眼神不怀好意,声音也压得很低:“队长,这都是这个月第三次模拟丧尸狂潮了,也太没意思了,咱们玩点儿别的呗?”
模拟训练开发进度有限,来来回回也就是这几个主题,更别提丧尸狂潮这种打完连饭都吃不下去的训练,他宁愿相信小行星撞地球,也不愿意相信会有丧尸爆发的一天。
“J”低头调试着战斗数据配置,一挑眉,放任了这人的造次。
“你说。”
那时候还不叫谢应的“X”眼神滴溜溜一转,憋不住笑起来:“队长,咱俩比一场吧。”
“行动队队员数据加载中……”
“J”配置好了战斗数据,抬起头茫然看他:“怎么比?”
“X”在他面前,一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他本以为是年少狂妄,可这个小孩儿对上其他人又是另一番乖顺的样子,仿佛只是要卯着劲赶上他。
他哪儿知道那人真正卯着的劲头是要和他比肩。
“X”听着数据加载的播报声,指了指目之所及处的一座灯塔。
“谁先从这里杀到灯塔尖上,谁就赢。”
“X”刚说完,就听见“数据加载成功”的播报,他身边那位刚刚还蹲着的队长,一个箭步就跳下了房顶。
“照你说的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里多出来一把有些诗情画意的武侠小说里的长剑,这才反应过来这场模拟测试队长给他们配备的冷兵器模式。
上次还是热武器,这么快又提升难度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这位永远走在最前面的队长。
“X”看着手持双刀已经冲出去的队长,咬着牙放出豪言:“先跑也没用,龟兔赛跑知道吗!小兔子跑再快,也会被乌龟追上的!”
“下来,一起走。”
“J”在丧尸群里回首,刀刃捅穿丧尸的心脏,血污沾染他的脸庞,虽然没有笑意,但眉眼松弛。
他朗声问:“赌注是什么?”
拿着把剑的“X”也跳下房顶,一边跟上队长厮杀的速度,一边兴奋地喊:“输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
时至今日,谢应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到底要问什么问题,只记得乌龟跑到最后,兔子还是赢了。
兔子队长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有机会过正常的生活,你会离开这里吗?”
谢应当时看着他把自己进献的战利品——一颗橙子——在手里高高抛起,眯着眼睛笑着回答:“当然啊,我还要把你带走。”
在特应处的时候,季疏的优秀是无人可比的,诸多模拟训练和实战训练是会根据参与人数动态调控的,多一个人战斗压力多出来的可不止五分之一,但他就是能用一己之力弥补因为把谢应收进第二小队带来的难度提升。
有人看着积分排行榜直呼不公平,抗议第二小队的人足足比第五小队多了两个。
季疏默不作声把自己单人通关正常团队难度的模拟训练数据摆了出来,而那个数据,和第五小队的团队通关记录不相上下。
于是再没有人提出异议。
“J”所引以为傲的,就是迅捷。
他可以片叶不沾身地从火海中穿过,上一秒还在此处厮杀,下一秒就能绕到敌人身后进行一击毙命,真正把神出鬼没的战术运用到极致。
就像游戏里的刺客职业一样,孤身潜行,冷静果敢,迅捷无影。
但如今的季疏,被剥夺了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只能坐在轮椅上。
谢应揉了揉小乌龟的龟壳,将玩偶朝着季疏抛了过去,被人一抬手准确地接住抱在怀里。
“队长,如果我现在和你进行当时的比试,谁会先到达灯塔?”
季疏捏紧膝盖上的薄毯,一手将玩偶抱在怀里,诚实回答:“你。”
他虽然在游戏里拥有无所不能的特权,但早已失去了操控双腿的能力。
就好像一个原本会开车的人,突然忘记了一切关于开车的技巧。
他无法驾驭自己像当时一样行动。
如果回到当年的丧尸狂潮,现在的他,一定会输。
他被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设定限制住了,季疏的双脚被华贵的踏板托着,甚至没有真正踏足过太阳岛的土地。
他已经忘了行走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谢应却从玩偶堆里潇洒起身,向他歪着头肆无忌惮地笑了笑,眼神绵长,意有所指。
“如果,终点是床,赌注是我呢?”
季疏的喉咙滚动,莫名想起谢应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所承诺的那个时候。
他的皮肤、血液和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开始兴奋了。
季疏的声音沙哑着,唤他:“谢应。”
谢应大步走向床边,一手撑在床上,身躯侧向他歪着,身形松散,潇洒又肆意,却写满某种不可名状的诱惑。
“我在这呢。”
他紧而又呼唤起季疏,声音越来越轻。
“叔叔,走过来。”
第88章 间章 不急,慢一点
季疏终于能明白何以自己只是见过谢应一两面就对他生出那样贪婪的占有欲来,他们并非只是那段记忆里网络相识的交情。
谢应由他一手照看长大,年少时小孩子怕黑,甚至会踮着脚穿过长廊溜到他的房间里。
有时候门锁着,他总是在完成作训总结工作之后发现有人已经偷偷站在窗外看了他很久。
季疏总是百般无奈地给人指指门口的方向,片刻之后,外面就会飞进来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怕黑还能在深夜里挂在十三楼窗外好几个小时的小孩儿。
这是被他拍着后背哄睡过的人,是他看着长起来的人。
小孩儿的心思总是写在脸上,不论是八岁,还是十八岁,谢应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的张扬和炽热,是他无法无视的存在。
但在特应处,在13号避难基地,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敢回应。
而现在,那人就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绕着卫衣上的带子。
只要他站起来,走过去。
季疏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双腿,谢应坐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是有知觉的,但这双腿能否支撑他站起来走过去,他无法确定。
但他可以确信,在现存的记忆里,自己躺进13区的生命舱的时候,身躯是完好健康的。
那现在的他,还能站起来吗?
季疏按了按轮椅两侧扶手上的宝石,脚步踏板被收起,他身躯前倾,双脚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地毯上。
谢应看着他,歪着的身躯也坐直了,心提到了嗓子眼,看那人将双臂撑在扶手上,下颌线条因吃力而愈发明显。
他巴不得飞过去,将人扶起来,可季疏随即给了他惊喜。
脚掌接触地面,在双臂的支撑下,身躯一点点脱离禁锢他多年的轮椅。
季疏感觉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腿上,他的手仍旧撑在轮椅上,身躯却整个悬在了空中。
汗水从他脸颊流下,滴在地毯上,被无端而起的风吹散。
季疏深吸一口气,紧皱着眉头,缓慢从轮椅上抽回一只手。
他踉踉跄跄地站稳了。
季疏松了一口气,抬眼正望见那人喜极而泣的神情。
谢应又哭了,哭得他心脏疼颤。
他却只能笑着摊开手,无奈道:“等我,我需要再试一试。”
许久之后,他把另一只手也抽了回来,整个人脱离了轮椅站了起来。
时至此刻,季疏终于能确认,他的双腿仍然可控制有知觉,他只是像忘记了一项很重要的技能一样,忘记了该怎么走路。
季疏试探着抬脚,在无休止的寂静之中,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小步。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盲操基地最新的战斗机械,没有说明,没有教程,一切只能由他自行摸索探寻。
而季疏在特应处一向出类拔萃,他已经攻克了无数个像这个的难题,虽然现在的他,还不太熟练。
季疏双臂悬着,握紧拳头,接连又向前尝试。
小腿的力量有些不够,就像写在交易会会长的档案里的文字禁锢和告诉他的那样,但季疏已经不信这些了。
他只相信自己,相信在前方等待他的那个人。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一点点走到了离谢应一步之遥的地方,谢应又哭又笑,擦了擦泪水,季疏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发丝。
“很抱歉,我……”
他还不够熟练,但谢应知道,他会熟练的。
他会健步如飞,会像先前一样暗夜潜行,冷静果敢,迅捷无影。
因为他是季疏。
谢应张开双臂,将那人拥着扑倒在床上,将泪水肆无忌惮地蹭在了季疏的衣襟上。
“足够了,足够了……”
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就好。
真正把人抱在怀里一起躺倒,季疏身体里叫嚣的细胞反而恢复了平和。
他变得谨慎,小心翼翼,那些琢磨起来有些变态和过分的想法被他压抑在心里,他只是想好好抱着这个人。
季疏像过去哄人睡觉那样拍打谢应的后背,任由那人笨拙地解开他马甲上的精致纽扣。
谢应的动作笨拙急躁,完全不像他当剑客的时候那般气定神闲,甚至急哄哄地扯掉了一颗扣子,手指嗑在会长大人马甲下摆后隐藏的皮带上,疼得呲牙咧嘴,像个急色的小老虎。
季疏捞起他的手指,轻吹了两下,而后含进了嘴里。
舌尖滑腻,描摹指骨轮廓,季疏看向他的眼神里是心疼,谢应却被他仰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胸骨上像是有种子生根破土,扎得他想把衣服都脱了。
绯红已经从指尖蔓延到谢应的眼下,季疏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若有所思。
如果当年跟随去福利院上到阁楼上接触谢应的不是他,谢应的一生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谢应……”
季疏的掌心丈量着谢应后腰的宽度,做出承诺急于更进一步的谢应被人灼热的目光烫得停下来动作。
“嗯……”
谢应被欲念撕扯得有些遭不住,认命倒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里的振动。
“为什么我们会拥有那样一段记忆?”
他是说车祸,蝴蝶,《梦幻之岛》。
半翅蝶的吊坠硌在两人的中央,谢应微微晃动脑袋,头发蹭在他的心口。
“不知道,但是我找到你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使得他们的脑海中会拥有一段和现实完全不同的记忆?他们还没找到答案,但这段记忆指引着他们找到了彼此。
谢应的手指在他的心口上绕圈,羞于承认自己被人看了一眼就败北,重振旗鼓急着拿回主动权,笑声颤动人的心弦。
“叔叔,这种时候话太多,不好。”
说完,耳边那人胸膛里的生息跳动强烈几分,而揽在他后腰处的大手一紧,天地倒转,谢应被人整个压倒在床面上,困在了双臂之间。
季疏撑起身躯看他,发丝垂在他的鼻翼,像风一样轻柔。
胸膛上的种子又在躁动了。
“你不该这样。”
交易会会长又拿回来主导权,他把谢应的手捧在唇边亲吻,眼神也随着轻微训诫的话语变得晦暗。
危险降临,谢应有些失措。
他好像,玩过头了。
谢应挣扎着想起身,恢复方才气定神闲由他主导的局势,却发现自己被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人牢牢困住了。
一个吻落了下来,谢应被垂下来的长发扰动,只能闭上眼去迎。
季疏的唇舌在他口中攻城掠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以为是的掌控能力。
谢应终于认命。
被人整个翻倒趴在柔软的床上,手掌拍过他的每一寸脊骨,最后重重落在了脊骨尾端,那里的血肉又叫人揉按起来。
谢应身躯轻颤,那人膝盖顶上,按在他喉咙上的手掌微微用力。
他被抽起来,卡在季疏的腿间跪坐着,伴随着轻微的窒息感,被人像礼物一样拆解。
而后享用。
有时疼,有时沉迷。
掌纹贪婪地光顾他的腰腹,后背,腿间,种子破土而出,在虬曲的蝴蝶身躯边上,开出淡淡浓浓的玫瑰。
清醒与麻木接连侵蚀他的神经,谢应的眼泪在床被里、玩偶边、地毯上溢出来,又被人贪恋地吞尽。
玫瑰的露水,和玫瑰本身一同被享用。
……
昏过去的时候,谢应想,特应处那些古板的人类繁衍课程里,何时教过这些?
队长无师自通的能力未免有些太强了。
……
清晨的阳光洒落,谢应被喧闹声吵醒,这才想起,太阳岛上的玩家已经搬进了NPC居民区,他们有人在现实生活里习惯了早起,正在喷泉广场上晨练。
弓箭手似乎在带着人打五禽戏,并不整齐的口号声让谢应心尖一颤,常年训练让他对这种声音有些草木皆兵了。
“你应该起床了。”
季疏端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咖啡送到了床头,凝望着谢应惺忪的睡颜。
“【翎闻】给你的通讯器传了信息,半小时后,她会过来。”
季疏虽然恢复了记忆,但仍保有虚拟世界赋予他作为交易会会长的一切特权,更何况谢应一清二楚自己是在何种情况下抓着他的手向他开放了自己所有数据的访问权限。
关于谢应这副身躯的一些数据,包括……季疏都有权知晓。
回忆昨晚的一切,谢应有些面红耳赤,他哑着声音喊了声“叔叔”,被人弯着眉眼回复:“在呢。”
谢应试探动了一下,身上的酸疼又提醒着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没眼看。
他无力地抬手挡在脸上,手指却被人抓在了掌心里。
谢应闭着眼睛,嘟嘟囔囔逃避现实:“想洗澡……”
“昨夜已经帮你清理过了,”季疏的声音低沉坦然,像处理公务一样的正经,“不过现在去也来得及。”
“清理”的过程谢应记忆犹新,他是怎么伏在浴缸里,被替他清理到一半的那人重新弄脏的,谢应不想再回忆了。
“那我先去洗……”
话都没说完,谢应感觉身躯一轻,他被人整个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抱在了怀里。
刚刚掌握行走技能的会长大人很兴奋,抱着谢应一步一步稳稳穿过内廊走到浴室门口。
谢应的手指抓在有些冰凉的墙面上,脑子里浮现出一些难以启齿的回忆,登时清醒。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
他抓着季疏的胳膊从人怀里跳出来,扶着墙走进浴室,转手就把门锁上了。
被人当贼防着的季疏低笑一声,提醒在没有水声的浴室里逃避现实的那人。
“还有二十五分钟,不急,慢一点。”
慢一点。
第89章 间章 这和早恋被人抓了有什么区别!……
二十分钟后,谢应踩在交易会会长华贵柔软的地毯上,足迹沾着水渍,他全然不觉,俨然是一副被人纵容后有恃无恐的模样,已经脱出十几年前阁楼少年局促不安的影子。
被水渍沾湿的毛毯被小范围的风吹拂着,很快又变得蓬松柔软。
谢应将扣子老老实实扣到最上面,以此来遮掩脖子上的红痕。
不愧是全感游戏。
刚换好衣服,通讯器就亮了,【翎闻】说她很快就到。
会长大人的住处前有一片花园,花园的大门不经允许别人是进不来的,谢应勾勾嘴角,憋着坏给拳手回复:“翎神,待会儿要麻烦你在门口稍等片刻。”
说罢,他眼神示意季疏前去开门。
从卧室走到花园门口有一段距离,季疏刚刚从轮椅上站起来,本来不能这么揠苗助长,但谢应念及交易会会长昨夜十分、非常、格外恶劣和不做人的行径,霸道不讲理地把他推出门外。
季疏无奈笑了笑,认命出门,谢应就靠在门边上看他走路。
看他穿过长廊,走下台阶,沿着鹅卵石小路缓缓行进。
站在门外等待的【翎闻】过了五六分钟才听见开门的动静,让她惊讶的是,前来开门领路的人,竟然是季疏!
“你怎么站起来了?!”
虽然听过他的英勇事迹,知道这是一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但看着一个昨天还坐在轮椅上的人走过来开门,闻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谢应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闻翎暗道不应该,如果谢应在这,照他亦步亦趋的殷勤样子,季疏应该不能沦落到这种境地。
她哪里知道季疏现在有些可怜的蹒跚学步就是谢应本人造成的!
季疏将人迎进来,领着人往会客厅去,边走边回答她的问题
“他在呢,是我要自己过来的,”季疏替人找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刚开始学,还不太熟练。”
“哦,有不舒服就告诉我,昨天登记信息,玖玖找到了一个正牌的骨科医生,比那个咒术师靠谱一点。”
【翎闻】客套了几句,看季疏面上无碍,两个本就寡言的人终止了对话,一路沉默。
拳手到的时候,谢应正把一把有些繁重的椅子搬出会客厅,门口已经摆了张精致的小几和两把椅子,还泡着几杯茶,看样子是要和她在外面说话。
【另外呢】本身也不在意这些,见到谢应就要开口说正事,结果手里被人笑着塞进来一杯茶:“尝尝花茶,刚摘的,用火咒烘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他穿着【翎闻】在通道里见他的时候的那一身黑衣裳,衬衫的纽扣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周身从里到外散发着松弛和游刃有余的气质,精气神像是比以前还要好了。
拳手谢人好意,端起还没她掌心大的茶盏一口闷了,涩涩的,没尝出来什么滋味。
季疏接过谢应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眉头紧皱。
谢应好奇,自己喝了一口,吐了。
……
“说正事吧,”【翎闻】把精致的杯盏放回小几上,径直开口,“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谢应一边替人拉开椅子,一边挤眉弄眼缓解口中苦涩,被季疏看见了他有些滑稽的模样,那人的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第一,我是你们那个特应处的人吗,又或者,你们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我?”
拳手说着,豪迈地坐了下去,手撑在茶几上,一举一动霸气十足。
谢应和季疏站在她面前对视,像是个被训的学生。
“没有。”谢应回答。
自他进入特应处之后,基地所有人他都见过了,记忆里根本没有【翎闻】这号人物,如果她在特应处,以她的能力早就和季疏还有他在排行榜前列撕得你死我活了。
谢应信誓旦旦说完,拳手脸上有片刻的失落,谢应想询问缘由好安慰一二,刚要开口,闻听身边传来季疏的回答。
“有。”
谢应惊讶地看向队长,认真辩驳:“不可能啊,基地所有人除了那个有覆面怪癖的老A,就连养殖组的猪长什么样子我都一清二楚,怎么可能……”
他声音越来越小。
特应处的训练基地里的确是有一个人他自始至终没见过真容,而且,这个人也无需出现在作战排行上。
行动组组长,“A”。
因为谢应插在绷带上的一朵小巧太阳花,就把季疏抓回去严惩的黑面行动组组长,“A”。
“A”比所有人来得都早,在季疏参加训练的时候,“A”已经是带训组长了。
“A”常年以黑甲覆面,身形魁梧,做事只讲实力,不讲情理,被基地的人戏称为阎罗。“A”对大家起的外号并不生气,反而十分坦然地用作自己在某些保密行动里的代号,就像第二队的老幺“X”会给自己起什么“尖刺玫瑰”、“恶霸蝴蝶”一样。
谢应不可思议地抬起手,用手掌遮住拳手的脸部下侧,在那人斜看他的目光里,谢应嘴角抽搐。
这双眼睛,透过黑甲面具凝视过他,随随便便一个命令就能把他从南极调往北极。
这和早恋被人抓了有什么区别!
“灾难发生后,我们被分派往全球二十个避难基地驻守,行动组组长跟随首脑去了一区统筹全局,那个让我和谢应也加入特别计划的最后的命令,就是您下的。”
“我?”
“对,您是我们的行动组组长,代号“A”。”
……
传闻她是第一个加入行动组的成员,也是她一手选拔精英,组建起行动组。
季疏那时候还不过是基地里一个接受普通训练的小孩儿,代号幺幺七,规规矩矩地上课,训练,在无聊的课程里长大。
直到有一天,一个格外强壮的女人出现在训练室门口,从一屋子几十双好奇的眼睛里,选中了他。
季疏被带去参加一场残酷的实地选拔,那个女人在场外观察他们的表现。
她的编号是零,上峰叫她零号,其他人称呼她为零姐。
后来,季疏以第一名的成绩脱颖而出,零带他见了先前被选拔出来的其他成员,把新的代号和作训服交给他,最后叫了一遍他原来的代号。
“幺幺七,从今天起,你就是行动组的第十名成员,代号‘J’。”
她手中拿着一块黑甲面具,当着季疏的面戴了上去。
“我叫‘A’,以后就是你们的组长。”
……
当季疏把所了解的关于“A”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拳手听的时候,谢应竟然从【翎闻】的脸上读出了如释重负。
【翎闻】端起杯子,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玫瑰苦茶,面无表情地饮尽。
“我叫闻翎,我还有个妹妹,叫闻翊。”
拳手流利地背出她现在所拥有的这个版本的记忆里自己获得的全球奖项,她如何偷跑出来,如何越站越高。
现在,季疏的话和谢应的反应证实她的这段记忆和现实相悖,【翎闻】反而越说越轻松。
“原本第二个问题是想要问你们,我是普通人的话,记忆也会被修改吗,现在不用问了。”
如果谢应那段关于季疏出车祸的记忆能是假的,那闻翊的死也可能是假的,兴许还有闻翊这个人,只是她还没找到罢了。
【翎闻】讲完故事,一抬头,看见谢应像是肌肉记忆驱使一样,站得格外笔直,在她面前有些拘谨。
她不自在地咳了咳:“不用这样,我也有名字了,我叫闻翎,把那个代号抛掉,我们过去是队友,现在也是队友。”
零号、“A”、黑面阎罗已成为过去式,她现在是闻翎。
谢应见状小幅度向着季疏靠了一步,刚要说些什么客套话,就听拳手又咳起来。
“你们想牵手就牵吧,我不排斥……”闻翎把后面三个字咽了回去,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谢应的头低得更狠了,垂在身体一侧的右手被人抓进了掌心里,捏了捏,又放开了。
拳手坐着,佯装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如果外面的世界是末日废墟,那大家现在的境况还不算太糟糕,最起码太阳岛上的这些人没有起争端,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要确保其他幸存者的安全,以及寻找我们的同伴。我会继续封锁灾难发生的信息,并尽可能□□太阳岛上的情况。谢应,有件事,我需要拜托你。”
“什么事?”谢应终于从不自在里缓过来,把眼前的女人当成他在故地重游里的游戏队长,而不是那个不怒自威的黑面阎罗。
闻翎碰了碰通讯器的屏幕,谢应手里的通讯器立刻有了感应。
“我给你同步了一个地址。这是那个玩偶人所在的苍华岛,其他可能有幸存者的岛屿我还在打听,你先带些人过去把那里的同伴接回来吧,这些人的信息我发给你了,他们在酒馆等你,一个盾卫,一个剑客,还有一个鬼神……嗯,还差一个人,你有什么需要的职业吗?”
闻翎熟练地布置任务,盾卫是留给谢应关键时刻保护幸存者的,剑客和鬼神是交给谢应提携的,还剩一个,她是真的拿不准要加个谁过去。
谢应看了一眼身边人,缓缓答道;“我要一个刺客。”
“刺客?刺杀者吧,我找找看……”闻翎滑动通讯器,在登记名册里寻找起来。
“不用了,”谢应打断拳手寻找的动作,指了指季疏,“他就行。”
全世界最优秀的刺杀职业玩家,能一边指挥队伍一边率先杀上灯塔的绝对强者。
“可是他不是才站起来吗?”闻翎很疑惑,她还没见过季疏作为普通玩家参与战斗。
谢应朗然笑起来,边笑边打量身边人:“放心吧,他可以的。A组——啊不,翎神,拜托你帮忙找两把耐久度足够的刀,我保证从那什么苍华岛上带回所有幸存者,以及一个全天下最优秀的刺客。”
闻翎看谢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季疏也点了头,就没有再问下去。
她在随身行囊里翻翻找找,最后掏出来两把玄色的长刀,刀身由硬金缠绕制成,看起来平平无奇。
“给,试试这个。”
她把双刀递了出去,谢应一接过来就开始大呼小叫地捧场:“看起来很高级!这是什么?”
闻翎漫不经心答:“第一届pk赛的奖励。”
“怎么不是拳套?”
在谢应好奇的目光里,闻翎绷着脸答:“选错了。”
……
在那段记忆里,她第一次参加游戏pk赛就成功夺冠,只不过开启装备奖励的时候,当时游戏经验还不是很足的闻翎一个手抖选错了职业,原本的顶级刺杀者武器到了她手里变成了黑黢黢的刀具。
后来,闻翎又拿了一次冠军,终于选对了职业,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黄金拳套。而拿错的那两把刀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硬着头皮塞在包里,打算找个机会送给合适的人用。
“拿着吧,这把武器和我的职业不匹配,到了季疏手中说不定有奇效。”
谢应这个虚拟角色自身有无职业者的设定,不能拿着武器跨场景,便把两把刀丢给了穿着风衣的季疏,被人一抬手收下了。
“可以出发了。”闻翎下令。
两人对视一眼,季疏迈开腿小心翼翼地行进,谢应紧随着季疏的步伐慢悠悠地出发。
季疏现在走路已经很稳了,只是速度不能太快,谢应也因为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暂时还没有适应身体某个部位的异常,两人慢慢悠悠走了半天才绕过花丛,闻翎三两步越过了二人,走在了最前面。
“我先走了,大本营有人烧了锯齿鳄鱼,你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午饭前赶回来。”
拳手走路生风,几步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谢应现在可以确定,闻翎就是那位覆面阎罗,毕竟只有“A”能把任务布置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和不拘一格。
那场让季疏被老虎咬中胳膊后来间接导致他被关禁闭的训练,在行动组组长口中的表述是这样的:
“南边疯了两只猫,明天会下雨,就别弄脏新的作训服了,赤手搏斗吧。”
第90章 木傲(一) 谢应提着它的天线,向季疏……
他们登上直升机,才发现黑面阎罗嘱咐在机上配备了最先进的巡航系统、防护系统,还有一套第一次投入使用的战斗系统。
别说下雨,把人当雨下都行。
闻翎已经离开,声音的余威还在。谢应和季疏对视一眼,三两步跑回卧室推出来轮椅,把正不紧不慢地学走路的季疏一把按在轮椅上,自己挤在踏板上站着,振臂一挥,喊了一声:“起飞!”
季疏无奈地笑着把“飞行员”拥进怀里,轮椅随即开始移形换影般的飞动。
酒馆是通往其他游戏世界的通道,他上次就是从这里摸进去凌澜岛,只不过【翎闻】将这个信息公之于众之后,原本有些冷清的小酒馆就变得有些热闹。
小酒馆的门外熙熙攘攘围了许多人,谢应老远就看见了,忙从季疏的怀里下来,整整衣衫确保没把什么不该露出来的东西露出来,这才摆出一本正经的架势,旁若无人地推着轮椅走了进去。
酒馆老板是个大胡子男人,一听见轮椅滚动的声音两只精灵耳就竖了起来,看见来人的身影更是吓得不敢动,过了好久才确认来人就是他们的交易会会长,也是那个被酒馆客人讨论了一早上的开放居民区的制作人大佬。
大胡子毕恭毕敬地跑过来,问:“会长,您要喝点什么吗?我可以亲自送过去的,何须您来跑一趟。”
季疏目光低垂:“不喝酒,来找人,有事。”
大胡子一拍脑袋:“是那三个在等人的异世界来客吗,您稍等,我帮您叫来!”
酒馆老板晃着精灵耳穿进人群里,没多久带回来三个装束奇怪的人。
一个虽然穿着鬼神袍,但领口处的嫩黄和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格格不入,一个身披玄色斗篷。都碰上印着金光鸟羽纹样,还有一个头顶上插着根筷子作修道打扮。
三人看见谢应就迎了上去自报家门。
鬼神是那个通道里死了以后被他抢了葫芦的老人【财神不敲门】,盾卫一身黑金色的斗篷,游戏名叫【乌鸦】,剑客是那个穿着藏青色道袍扎着小啾啾的年轻小道士,一个一个“老道”,自称【凡剑仙】。
从他们的口中,谢应知道了【翎闻】所说的苍华岛到底是什么地方。
苍华岛是派对冲关竞技游戏《木灵王国》的主城,玩家在游玩过程中会成组参与一系列的小游戏集合,最后决出胜者。
还是和竞速有一些关系,谢应有点后悔,应该问翎神要四个刺客队友的。
但现在翎神都安排好了,而且顶级的刺客只要一个就够了,谢应就没再改。
他翻看酒单,从那一系列的花花绿绿的像是4399小游戏的图标里选中叶子形状。
从酒单上立刻冒出青绿色的光芒,一道由树藤和枝叶缠绕成的传送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应推动轮椅,信步走进门里。
……
“欢迎进入木灵世界!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派对吗,木灵勇士们!”
“我叫叶灵!交个朋友吧!”
“大树的孩子是树叶,树叶的触角是叶灵!”
谢应前脚刚踩在苍木岛的土地上,耳朵边就传来一阵吵人的声音。
一只树叶形状的小电视飘在半空中飞行,绕着他一圈一圈打转儿,声音轻快,只是话有点多,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
眼前一片郁郁葱葱,苍华岛岛如其名,这里有草木做成房子,草木做成的车子,草木做成的衣服,还有头上顶着叶子的行人。
谢应伸手抓住身边乱飞的树叶小电视,拍了拍它的树枝天线:“你们这儿有什么异世界来客的说法吗?”
叶灵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胖胖的身躯始终没有逃出谢应的掌心,最终趴在他的手心里,乖巧地“duang duang”弹了两下。
“什么异世界来客,叶灵听不懂,叶灵的世界里只有风,小鸟,和歌唱!”
谢应提着它的天线,向季疏一本正经道:“是个傻的。”
季疏没忍住被他逗的笑了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收获了剩下三人“能站起来为什么坐轮椅”的目光凝视,双手捧起来,做出翻书的姿势,没多久,他的手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本书。
他把展开的书页竖给谢应手里的小叶灵看:“见过这个人吗?”
展开的书页左右各有一个人,一个长着谢应的脸,一个戴着玩偶头套,就是那个和许一玩真假孙悟空的玩偶人的两种形象。
小叶灵“duang duang”了一下,谢应松开它的天线,任由它蹦到了书上。
“这个不认识。”它蹦向长着谢应的脸的家伙,动作也随着喜恶变得缓慢。
“这个是叶二哥哥!”它雀跃向玩偶人,天线动了动,看起来很喜欢书上的人。
谢应灵机一动,又把小叶灵捧了回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知道,知道!小叶灵什么都知道!”
小叶灵蹦蹦跳跳,但是只回答了知不知道的问题,谢应搔了搔它的叶脉:“真棒,叶二在哪里?”
“就在领取派对奖励的地方,派对结束才能见到叶二哥哥哦!”
小叶灵十分的不智能,谢应也不打算在它口中问出来了什么了,只盼着死去的叶二留给他什么线索。
这是个派对竞技游戏,派对结束,就是要通关游戏了。
“那小叶灵带我们去参加派对,好不好?”谢应和声细语地说,树叶小精灵可见地高兴起来,一蹦三尺高,飞到谢应的肩膀上,从它身上的屏幕射出一道光,打在众人的眼前。
“好呀,木灵勇士们,请选择你们的派对!”
光芒里,场景不停交替展示,一会儿是风儿微微的草原,一会儿是狂风卷席的沙漠,一会儿是冰雪飘落的湖面,一会儿又是游鱼纷纷的海底。
谢应看了一会儿,没什么主意,就问自己的队员们,包括还在轮椅上坐着的季疏:“你们想去哪儿?”
季疏答:“听你的。”
【财神不敲门】还是先前那样有些窘迫地躲在后面不说话,裹着一身黑像个真正的乌鸦的盾卫也没表达意见,小道士剑客把木剑一挥:“贫道随遇而安!”
问了和没问一样。
谢应打眼一瞄,指指草原对着季疏认真道:“这个吧,平坦,适合学走路。”
剩下的三人看谢应的目光逐渐变得奇怪起来,本来看季疏站起来还以为他是健全人,这一句“学走路”又让他们认识到季疏应该确实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不得不坐轮椅的,比如说是个瘸子什么的。
但是!让瘸子一边玩命一边学走路真的合理吗?
他们终于能明白为什么那个知道他们来跟谢应一起的叫【皇甫子健】的咒术师会说谢应是地狱一样的存在。
这是真的不当人啊!
几人正为又坐回轮椅上的那个人打抱不平,那人却看着谢应笑起来:“都听你的。”???
好像瘸子本人也不是很在意。
“叶灵听到了木灵勇士的选择,开始我们的苍木草原派对吧,请抓好,木灵列车要启动啦!”
小电视蹦蹦跳跳转了几圈,一辆树叶做成的小火车出现在他们的脚下,每个人都被树藤抓着塞进了座位里,他们刚握紧藤蔓做成的扶手,一阵风吹来,小火车“呜呜呜呜”盘旋着上了天。
木灵列车像《喜羊羊与灰太狼》的片头曲那样从草地上划过,停在了一处湖泊边上,树叶小火车幻作漫天飞散的叶片消失,几人站稳,发现湖边已经围了很多人。
《木灵王国》个派对游戏,每场派对会有五十个人参加,最后只有五个人能成为优胜者拿到最后的宝藏,所以看到另外四十几个人的时候,谢应并没有太惊讶。
让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的装扮,玩偶人放在其间都只能算是泯于众人的普通和平凡。
有三只眼睛的香蕉人,长着翅膀的猪,甚至还有一个装扮得像懒羊羊头顶的毛发。
派对游戏的穿搭果然不同。
一想到这些人是他要带回太阳岛上的幸存者,谢应就有些忍俊不禁,到时候太阳岛上香蕉人和兔耳朵到处跑,那得是顶天的热闹了。
小叶灵把他们送来之后,绕着大家飞了两圈,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草地高处的女人。
那人一身布甲,扎着头发茂盛的高马尾,手中抱着一把有成人大腿宽的巨剑,一身布甲像是狂战士,眼神冷峻传递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偏偏肩膀上还趴着一个灰白毛色相间的小猫,时不时地打滚儿,在她身上爬上爬下。
女武士正朝着他们喊。
“勇士们,快接受来自木灵力量的考验吧,宝藏在朝你们招手!”
她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一道光怪陆离的传送门,那是通往游戏奖励的传送通道,也是他们获取叶二线索的关键。
传送门紧闭着。
看样子,要打开门,就要通关这个所谓的木灵考验,拿到狂战士腰上挂着的钥匙。
“第一关,巨石滚滚,拿到旗子的勇士才可以进入第二关挑战,勇士们做好准备了吗,考验即将开始!”
狂战士举着巨剑挥舞了几下,草地周围忽然围起了藤蔓做成的栏杆,玩家所在的区域前拦了一道像是起跑带一样的叶脉织就的飘带。谢应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发现那里还有一道透着隐隐的绿光的屏障,有人不小心撞上去就会被弹回来,大约是防止抢跑的。
而草地的远方是几面象征着终点的旗子,但数量似乎不太对,谢应打眼一数,只有三十面。
第一关就要淘汰将近一半的人,这考验看起来还是有些难度。
谢应松松腕子,摆出跑步的姿势,季疏从轮椅上起来,一抬手收好“坐骑”,慢悠悠地找了个没人挤他的角落站好了。
隔着人群,两人对视一笑,谢应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不等谢应指挥,盾卫和鬼神就自己找地方站好了,只剩一个鬼神,怯怯地跟着他。
“别怕,老人家,跟着我就行。”谢应宽慰他,一抬头,狂战士开始发令。
“五,四,三,二,一,挑战开始!”
狂战士话音刚落,绿光屏障消失,香蕉人和懒羊羊争着抢着往山坡上跑去。
ID名叫【乌鸦】的盾卫的黑金斗篷迎风飞动起来,竟然化成了一双翅膀,带着他飞跃在其他人的头顶上,根本不用在有限的赛道中找寻立足之地,轻轻松松就冲在了前列。
小道士没有御剑,但用了些八步赶蝉的腿法,腿脚生风,一眨眼就蹿到了最前面。
鬼神年龄大了动作缓慢,谢应就慢悠悠地陪着他跑,没跑几步又转身倒着跑起来,看着刚走过起跑线没几步的季疏,声势浩大地喊起来:“叔叔,加油!一二一!一二一!”
季疏面露无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谢应立刻就闭上了嘴巴,改为摇头晃脑的朝着他笑,招摇的样子看得人想冲上去把他抱在怀里狠狠蹂躏一番。
但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着,谨慎迈出每一步,确保自己走得稳当。
眨眼之间,前面的人都跑没影了,他们仨还在后面遛弯。
谢应当然不担心垫底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天正好,人也正好,慢慢走也无妨。
没惬意多久,谢应感觉后背有风吹来,嘈杂的人声又出现了,学步的季疏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一眨眼的功夫,交易会会长瞬移到了他和鬼神的身边。
“哈哈哈哈!”
狂战士笑起来,只见她抡起手中巨剑,赛道前方忽然狂风大作,那些领先的人们被风吹着,一个一个又倒退回了原点。
谢应发觉他们几个好像没受到什么风的影响,转身一看才发现,跑在前面的盾卫将自己的斗篷一甩,幻作了黑金色的翅膀护盾,将队友牢牢护在盾中,连同鬼神在内的几个人,一下子就从倒数变成了前列。
【凡剑仙】踩着木剑乘风飞在一旁,向前张望,大喊着:“前面的路道阻且长,我们要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