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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亡游戏 深深寒 22559 字 2025-05-25

第81章 北海苍梧(八) 年纪小只有这一点不好……

谢应声音清脆,带着笑意:“在呢。”

他从踏入戏楼借着季疏的能力暗中观察到现在,看着【翎闻】一路排兵布阵过关斩将,在这里遇到些难题,眼看着鬼神姑娘一直不得要领,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了。

既然开了口,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于是谢应拉着季疏一同现了身。

“翎神,鬼神说他的弱点是那两只眼睛。”

谢应又重复了一遍鬼神自己“悟”出来的答案,抬手提醒【翎闻】:“左右齐攻那两只眼睛,试试。”

【翎闻】看见他忽然出现在这里,即便对谢应的神出鬼没早有见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边用金箍棒挥舞出棍花作屏障,抵挡飞来的砖瓦,一边不住地回头看。

只是这一看,倒让谢应误会了。

“需要帮忙吗?”

翎神的能力谢应是清楚的,但剩下这几个他没有并肩战斗过的,还真是心里没谱,他看见【翎闻】脸上的担忧,以为【翎闻】眼下是缺少一个可用的队友。

“不用。”

【翎闻】一招扑步摔棍后,回身关怀道:“不用,你身体怎么样了?赵子健说你心脏不太舒服。”

谢应恍惚了一阵,反应过来赵子健是那个咒术师,他连胳膊带人被谢应安排“囫囵个儿”送回了大本营。

原本是想让大本营里多一些可用的后背医疗力量,结果没想到医疗力量先用他身上了。

“死不了,放心吧。”

他潇洒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一转头,轮椅上的那人正严肃地望着他。

谢应心道,完了。

说漏嘴了。

这一出还没和会长大人交待呢。

“那就好,你先休息吧。”

【翎闻】看他还能活蹦乱跳站在这里,放下心来,又开始调兵遣将:“我攻左路,鬼神、弓箭手、盾卫,你们合力攻右,咒术师留下来,照看谢应。”

“好!”

“哎!我不用——”

没等谢应提出异议,当家大姐【翎闻】带着人、鬼、狮子就冲出去了。

医生赵子健被弓箭手用巨矢的箭羽托着送了回来,大约那边箭格吃紧,还没等他落稳脚跟,巨矢就被回首叫了过去。

季疏慈悲地一抬手,施舍他一块悬空的浮石,只可惜独臂男人到底平衡不好,一只脚刚踏上石头,另一只脚踩了个空,带着身躯开始下坠。

“啊——救——”

赵子健一路尖叫,后背越来越热,惊诧想起,这下面全是戏神喷出来的火海。

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摔死或是烧死的时候,下坠突然停住了。

赵子健壮起胆子低头看,就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下方,熊熊大火燃烧着,红得人心里发慌。

他脚下空空,偏偏没有再往下掉,似乎被空气墙接住了。

赵子健不安地摸了摸脚下空无一物的地方,他好像真的站在半空了。

他大喜过望,仰望上空,想让那个叫谢应的人发发慈悲把他接回去,结果这一看发现有些不太对劲,谢应和轮椅上的那个人虽然站得很近,可气氛似乎不大对劲儿。

谢应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轮椅上坐着的那个他更是一想起来就有些发怵,虽然季疏根本没有对他出手,但冰山一样的冷冽气场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这俩人贴那么近,是要打起来吗?

……

“什么心脏不舒服?”季疏的目光深邃严厉,平日从来不会在谢应跟前显露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在拷问谢应。

换作寻常,谢应会毫不犹豫地迎上去调笑转移话题,但现在的他,有些心虚。

他是有心脏病,生下来就有,也是因为这个才被遗弃在路边的。

心脏里某个地方有个小缺口,不致命。

不记事的时候,院长就带他看过医生,那会儿说是养好了能自愈,加上福利院条件有限,院长就带他回去了。

后来谢应安安稳稳一直没发病,所有人都以为长好了,但十三岁追赶蝴蝶,又把自己追进了医院里。

诊断结果说送来的及时,还没错过窗口期,可以手术治疗。可他偷听到医生和院长说的死亡率,半夜就趁护士不注意跑回去了。

小老太太把他送到医院一次,他就跑回去一次,拧着头不吃不喝,就是不同意做手术。

谢应不舍得让院长再像乞讨一般到社会上露脸,也不舍得自己在手术中意外死去,哪怕只是可能。

那时候,谢应是怕死的。

他要活着,活着见到那个人,也许那人明天会回来呢?

如果不手术,医生说他活不过十年,这已经是第十年了。

谢应二十三岁了。

看见谢应下意识躲闪的眼神,季疏明白过来,他所说的拼命寻找,并不是一种比喻。

谢应真的在玩命。

“谢应,回答我。”

压迫感十足的声音传来,谢应抵挡不过,乖顺地蹲了下来,小臂从他的腿上若有若无地擦过去。

“小毛病,不妨事,做个小手术就好了。”

谢应握着他的手,努力笑得洒脱坦然。

季疏果然最懂觉察他的细微变化,只是这一个笑容,心里的期望便凉了一半。

“那之前为什么不做手术?”

福利院虽然苦,但有国家和社会照顾,谢应应该不会沦落到做不起手术的地步。

他知道那个答案,他还是问了。

谢应觉得自己要死了,于是决定把时间都留在找他这件事上,所以被困在游戏里,大家多少都有些惊慌失措,偏偏他最为潇洒不在乎。

对他来说,死在游戏里,兴许和季疏的距离更近一点。

谢应能感觉到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指节因情绪波动而颤抖,自知这一次是真的惹到了季疏,心虚地低下头服软,眸光却闪烁着:“我答应你,等出去了,一定去看,好吗?”

十年,是医生估计的他能继续存活的最长时间,他那颗从生下来就不完整的烂心,只能支撑他活到现在,就算立刻死去,谢应也死而无憾了。

季疏大约在过去的时日里将这人的心思摸得极为透彻,谢应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赵子健看着脚下火海一阵心悸,隐隐觉得自己脚下的空气好像在动。

他反复观察,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片红光,终于确定上面的那两个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正在救他上去。

等和谢应、季疏站到一个平面之后,隔着几米的距离,赵子健刚要言谢,便被轮椅上的冷面大佬凭空拉了过去。

他是知道的,谢应好歹讲道理,但这人不同。

“给他看看。”

季疏语气接近蛮横,他已经不相信谢应的话了,迫不及待地要从所谓的医生口中听到一个定断。

谢应自暴自弃,叹了一口气,知道季疏得不到答案不会善罢甘休,便将自己熟稔于心的那一套医院的诊断结果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就是心脏靠近主动脉瓣的地方先天有一些缺损,平常也没什么,就是不爱吃饭,长得瘦……”

谢应下意识又要穿插几句糊弄,被人扫了一记眼刀将手腕抓在掌心里才老实下来。

“严重的时候会疼,呼吸困难……医院说是膜周部室间隔缺损。”

被抓过来给一个大人问诊,赵子健本来心里还在忐忑,因为他对心外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但当从谢应的嘴里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赵子健有了一些底气。

“PMVSD?”他重复了一遍。

“嗯。”谢应含糊着。

赵子健松了口气,其他的他可能不清楚,但是膜周部室间隔缺损是新生儿最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就算他没去过心外,但也跟着导师在联合会诊上见过几次市面,还算是了解一些。

“还是挺好治的,算是先心病里最常见的,有的缺损比较小可以自愈,大一些的话也能进行外科修补,及时治疗的话,治愈率很高。”

谢应当然知道这些,他还知道院长一直在自责,早该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带他把手术做了,就不会被谢应拧着拖到现在。但那时候医院和院长都以为,他的那点小缺损是可以自愈的程度,谁知道后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季疏的脸色很难看,问赵子健:“如果一直拖着,延误治疗,会有什么后果吗?”

赵子健对此很是熟悉,想也不想地开口回答:“可能会发展为艾森曼格综合征,预后极差,就需要进行心肺移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在这个问话的男人身上,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压。

季疏在生气。

赵子健回答完毕,刚要寒暄几句感谢大佬关怀,下一秒,就又被送回了底下临近火海的地方。

“能治的,他都说了,心肺……”谢应还想狡辩两句,却被人一把扯着领子强行抓进了怀里。

原先只是一颗烂心,现在连肺也不好了,谢应就知道,自己瞒不过去的。

季疏的脸贴的很近,眼神冷得像冰刃,鼻息却烫在谢应的眼皮上。

“对不起……”

谢应道歉的声音微乎其微,他低着眼眸掩耳盗铃,不知道季疏在用什么样的眼神打量他。

季疏心里无端产生了许多后悔,即便他仍然对那段往事一无所知。

早知如此,他该把谢应带走的,带他走,把他养大,许多苦就不会再吃了。

“我带你去看病,好不好?”

季疏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从游戏里逃出去,巴不得马上带着谢应飞到医院里,听到谢应万无一失的消息才算作罢。

谢应像小鹿一样抬起头,眼里有微弱的光。

他小幅度的侧着头,嘴唇贴着季疏的,蹭了蹭,语气亲昵讨好。

“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

两人贴的太近了,说话间,谢应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能碰到季疏的唇瓣,男人唇角的轮廓诱引他近前品尝。

他在服软,但闭口不谈看病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怕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季疏身躯一怔,只是一眼,就看清了谢应的逃避,握在人腰侧的掌心忽然发力,将谢应整个人按向了自己。

年纪小只有这一点不好,连亲吻这种事情都要慢慢教。

交易会会长的手指粗暴地在谢应的唇瓣上碾过,含住了他的那些推诿和缓兵之计。

描摹他的唇齿轮廓,吞咽他难耐的呼吸。

谢应什么都好,就是生死这件事上太有主见,总要罚一下,才长记性。

掌心带着微风而至,谢应的臀上一阵热辣疼痛,含着一汪水意的眼神里写满惊诧,企图挣扎,却又再次被人蛮力压在怀里,只得一边承受他的怒火发泄,一边感受他的循循善诱。

在疼痛和酥麻的双重刺激里,谢应竟然有些痴迷。

他的那些自以为的游刃有余,在这个男人的绝对掌控感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抖了一下,唇齿被人饶过,季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

“谢应,你在发抖……”

“叔叔,唔……”

刚吐出来的称呼又被人吞入腹中,掌风又一次落下,谢应身前柔情似水,身后又滚烫如火。

季疏这是吃准了在游戏里他仍然拥有掌控的能力,在保护谢应安全的前提下,教小孩该如何与他坦诚相待。

谢应被水火夹击,脑袋在疼痛与麻木之间昏沉,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沉沦之时,一声叫喊救了他的命。

“谢应!你在哪儿?”

来自【翎闻】和那些人的呼唤终于打断了交易会会长的动作,谢应终于得救,扶着自己又麻又痛得腰臀、颤着双腿起身,这才看见拳手他们在寻找自己的身影。

季疏又一次自私地把他藏起来了。

谢应留恋地舔了舔唇边,稍缓精神,对着季疏露出一个万般无奈的可怜神情,终于得人首肯,现身人前。

“怎么了?”

他喊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手腕被人抓的时间久了也有些麻。

他以为是拳手他们遇到了麻烦,但【翎闻】身陷战局之中暂时无暇顾及此处他的追问,谢应只好眯着眼观察局势,戏神的左眼处巨石已经被拳手砸出来了许多窟窿,【翎闻】一边找寻他的踪迹,一边还要在戏神的飞速移动中躲闪和加深攻击。

而右眼虽然有箭雨、魂术、狮影的狂轰乱炸,却只是裂开了一点缝隙,而弓箭手、鬼神和盾卫却被戏神打出来的各路神通追赶着逃窜,迟迟没有进展。

“别乱跑!”

这是拳手对他的敬告。

【翎闻】仍然坚信自己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只是不满于他的忽然消失,毕竟一个不听命令的队友很有可能给团队带来极大的危险。

但谢应也有自己身不由己的理由,会长大人要把他抓起来打屁股,他能有什么办法?

眼下暂时逃过“拷问”,虽然【翎闻】没提,但谢应还是望向了轮椅上那个人。

“叔叔,我能去……帮忙吗?”

第82章 北海苍梧(九) 她们都是风中吹不倒的……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逃避和希冀,虽然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刚才那种感觉,但如果不适时中止,他可能就真的没有再出现的机会了。

季疏眼神低垂,有意不去看他,但还是妥协地点了头。

谢应这才心满意足地弯下腰,从会长大人华贵的轮椅靠背后取出两把刀来——这是来凌澜岛之前,他让叔叔用奖券从白日交易行里换来的。

这两把刀属性不算顶级,但看起来威风,黑金的刀身上闪着红光,最符合节日活动奖励这种华而不实的格调。

【翎闻】什么都没说,谢应却已从战局中分析出自己应该出现在哪里。

他手持双刀,漫不经心地走到前方,回头对着轮椅上的那人笑;“叔叔,教我玩刺客吧。”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刺客玩家,就在他的眼前。

《死亡之岛》里,双刀是刺杀者的武器,名字虽然不同,但技能释放逻辑却沿袭自《梦幻之岛》的刺客,大约那些人太过忌惮季疏,连他本命职业的名字都掩耳盗铃地改了字,欲盖弥彰。

季疏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从先前的情绪里抽身,无可奈何地仰着头笑。

“好。”

……

【晏雁】完全没想到,戏神会比他想象中的难打。

盾宝一次又一次的发起冲击,与鬼魂、箭羽形成合围之势,可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戏神的攻击震开。

这个戏楼化成的大家伙,似乎拥有了孙悟空的全部神通,风、火、雷、电轮番上阵,甚至蛇、虫、鼠、蚁也被戏神化出来对付他们,半空中群魔乱舞,虽然只有一个BOSS,却打出了PVP团战般的热闹动静。

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是在无力地拆解来自戏神的攻击,以避免自己在混乱中折损。距离他们三人联手在那颗石头眼珠上砸出一道裂痕已经过去了很久,其后这段时间里,面对被激怒的戏神,他们甚至没有一次成功对戏神的右眼产生有效攻击。

幸而【翎闻】那边有所进展,在拳头的攻势里掺杂棍法,一人一棍成功破开戏神的阻拦招数,一记冲拳正中那楼阁构成的家伙的眼眸,拳光四射,加深了原本石头上的沟壑伤痕。

只可惜这一拳太重,人的掌心拍在冷冰冰的石头上少不得会受伤,【翎闻】身上也挂了彩,【晏雁】赶忙召盾宝前去接应,成功将被冲击力反伤到肩肘的拳手接下来。

【翎闻】刚在箭羽毛上站稳脚跟,看自己和BOSS拉开了距离,第一反应就是去检查被自己保护在后方的队友是否在狂风暴雨的动荡里安然无恙,结果远处砖瓦浮动的区域,那两个人都不见了,连带着赵子健都没了踪影。

总不会是又出事了吧。

她一面相信谢应的本事,一面又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翎闻】的眼皮狂跳,她握了握拳头,察觉手感不对,提起来观察才发现,那双被白绸和包袱皮裹在下面的黄金分指拳套还是有了裂隙。

她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就是从通道出来以后,原本金黄璀璨的顶级武器上出现了锈蚀的痕迹,左手拳套上一道裂痕从指部蔓延过手背,黢黑像人的伤疤,右手更是满掌心的斑驳,与日俱增。

【翎闻】一直担心,这双在游戏里带给她力量的黄金拳套,会不会在某天的战斗里突然就坏了。

把白绸和包袱皮有意缠在拳头上,也是做着万一拳套碎裂不会惹人注意的准备。

没想到还真是如她所想迎来了这一天,左手拳套裂痕加深,从手背直到手腕,整个都裂开了,至于右手的拳套,因为受到刚刚那一震的冲击力,指部柔软坚韧的特级材料已经撕裂开来。

【翎闻】默不作声地借着白绸的遮掩,收起两拳上的金光,心神凝重,在赤手空拳前行之时,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她真的能做到一直冲在最前面吗?

许多年前,七岁的闻翎被人第一次打倒在拳台上的时候,她就这么想。

“姐,你真的要去打拳吗?”

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花,明明和她一般高矮,闻翎还是像个小大人一样擦去她眼角的泪痕:“闻翊,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不要怕,我会永远冲在最前面保护你的。”

她们是在地下拳馆最肮脏幽暗的角落里长大的姐妹,闻翎是姐姐,闻翊是妹妹。

这名字是一个来这里赌拳的姓闻的老板给她们取的,在此之前,这里的人只会叫她们零号和一号。

闻翎喜欢这两个名字,因为虽然读起来不一样,但写起来又很像。

就像她和妹妹,长得不一样,但翎闻知道,她们很像。

她们都是风中吹不倒的野草。

她们靠帮人递毛巾和打扫卫生过活,听过污言秽语,挨过不长眼的拳头,闻翎本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到七岁那年,拳馆老板锡哥把主意打到了她们身上。

拳馆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世界日新月异,外面诱惑那么多,赌拳的人越来越少,肯长途跋涉到异国他乡把看人流血当消遣的人越来越少,很少有人会被这种原始的力量冲击而吸引了。

锡哥叼着雪茄,说,拳馆要推出新节目。

一直到她们被领着站在拳台底下的时候,闻翎才知道新节目是什么。

拳台被刷成了一半黑色一半粉色的样子,台上站着一个体格圆润的小胖子。

闻翎和闻翊被推搡着选一个人上台,他们要看六七岁的小女孩和十来岁的男孩对打。

这已经不是力量冲击了,这是在满足某一部分人的施虐欲!

可那时候的她们并不知道,也无从选择。

闻翎只知道,如果她不站出来,被推上拳台的就是闻翊。

毕竟妹妹被她照顾得很好,体格也强健些,用那些畜生的话来说,就是耐打。

“我要打拳!”

闻翎把妹妹挡在了身后:“别动我妹妹!”

“闻翊,姐姐会一直冲在最前面保护你的。”她是这么和妹妹说的

锡哥大笑不止,饶有兴味地观赏着小女孩儿的愤怒,闻翎却当着他的面对他们选出来的年龄有她两倍大的男孩子使出一招十字固,把在座众人都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闻翎是渴望学习这种凭实力说话的野蛮运动的,她在扛着那些脏臭的毛巾穿过拳台的缝隙的时候,总会偷偷观望学习,她从没想过,自己真正挥出拳头,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拳台下的众人都惊呆了,他们顾不上再拿闻翊做实验,一拥上前,将闻翎捧成了地下拳馆的摇钱树,看她一次又一次折断那些比她强壮许多的男孩子的胳膊,击碎那些不把她当回事的对手的鼻骨。

闻翎站在拳台上,一边流血一边笑。

那时候,闻翎以为自己救下了闻翊。

可是后来,她才明白一个道理,人是贪得无厌的,没有人会满足于只有一棵摇钱树。

锡哥背着她训练闻翊,趁着她去打比赛,让妹妹也站上了拳台。

结果闻翊第一次对阵就出了事情,被人一拳打到脑袋,颅内出血,永远倒在了拳台上。

那天,闻翎也在面临她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比赛,只要赢下那场比赛,就能拿到他们承诺的奖金,凑到足够的钱,带着妹妹离开这个幽暗血腥的地下世界。

对此一无所知的拳手把对手打倒在拳台上后,闻翎咬着满口的血,心里无端冒出一阵凉意,她突然有些害怕,心里想,她真的能做到一直冲在最前面吗?

……

闻翎这一生,为救妹妹站上拳台,又从地下拳馆里摸爬滚打站到人前。在拳台上,她从不允许自己出任何纰漏,因为稍有不慎,她就会在男人的游戏里丧命。

可现在,前脚做着要保护人的承诺,后脚却把人看丢了,这让她觉得十分挫败。

在战斗缝隙里终于找到下方挣扎的赵子健的身影之后,【翎闻】扯了扯掌心的白绸,喊了一声那个心脏病人的名字。

谢应终于现身了。

闻翎迅速转身,掩饰自己的一瞬间的意志动摇,喊了一声:“别乱跑!”

又一次提起金箍棒,闻翎才发现自己出了身冷汗。

没了黄金拳套的保护,血肉拳头在白绸之下隐约袒露。

原来她没有她想的那样无所不能。

但那又如何,就算如此,她还是要一直冲在最前面。

……

谢应提着双刀很快赶到了人群里,盾卫、鬼神、弓箭手他们的边上。

“我叫谢应,游戏里叫这个名字,现实里也叫这个名字。”

谢应微微一笑,继而俯下身躯,反持长刀做出攻击姿态。

刺杀者是谢应《死亡之岛》所有职业里最不精通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不愿再次面对应该从那个人手里使出来的技能,但现在,季疏就在他身后。

“叔叔,应该怎么做?”

谢应毫不吝啬地在大庭广众下高喊那人,季疏的轮椅随即紧跟着谢应出现在众人身后,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毒牙。”

毒牙,《梦幻之岛》里刺客的状态技能,通过连环双刀快刺来为目标施加【中毒】效果,【中毒】可以叠加,在达到一定层数之后可以被接续技能引爆。PVE玩法用以打出持续长线伤害,PVP也会用来引爆打出高额伤害造成击杀,可以说是刺客最为基础的招式。

《死亡之岛》的刺杀者延续了刺客的玩法,但把毒牙的伤害系数进行了大幅度削弱,虽然还可以用来叠毒引爆,但要打出和原来同样的伤害,需要叠加的层数十分庞大,而有这个叠加DEBUFF的时间,不如多打几套武器技能的爆发伤害来得简单。

但毒牙也并非毫无用处,有人计算过,若手速达到一定程度,毒牙的伤害是没有上限的,也就是说,只要叠加【中毒】层数的速度够快,理论上可以使其超过武器技能的伤害收益。

谢应没告诉季疏后面这些,只是莞尔一笑。

“遵命。”

而后拎着刀冲了上去。

他弓身躲过戏神的一记挥击,踏着被人悬在半空中做踏板的碎裂砖瓦,步步向上,没多久,就登上了戏神嘴角的画舫,在那里和刚刚降下来歇脚的【翎闻】相遇。

“觉得累就往后看,”谢应手拿着刀抬过肩头,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众人,歪头一笑,“我们都在呢。”

【翎闻】不知道刚刚那短暂的一眼谢应是如何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但这句话确实给了她在火海般的焦虑不安中以喘息落脚的踏板。

她把大家保护的很好,她一直冲在最前面。

她做得到。

“谢谢。”拳手提腕,白袍撩过金箍棒飘向后方,和长绸、发巾、襁褓上的女人意志一齐,筑成她的盔甲。

“队长,听你指挥了。”

谢应一边对着戏神弯向面部锤击的手背连环快刺,一边在叠加毒牙的过程中和拳手交流。

戏神的手背上如猴毛般林立着木桩群,谢应操作着两把华而不实的刀具,短时间内却将“猴毛”剃了个精光。

每一根木桩的断裂处都闪着幽暗的紫光,那是【中毒】的效果,林林总总,打眼看上去,谢应已经叠加了一百余层的毒牙。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气定神闲地完成了对别人来说根本不可能的操作。

“诡谲,引爆。”

季疏注视着战局,看到那一片的紫光,做出了第二个指示。

他没有张嘴,声音却出现在谢应的耳后,近得像是贴着人在做亲身指导。

这种私密的感觉惊得谢应小幅度打颤,但很快又适应过来。

站在戏神脸上的谢应心甘情愿被人指挥,他开始适应和享受这种有人在他身后的感觉,放任季疏掌控他的一切,一边笑着,一边右手举起红色刀刃,背身刺去。

诡谲,是诡谲戏弄的简称,通常用来引爆目标的异常状态,清除印记,并造成大范围连锁伤害,可以说,诡谲本身就是一个爆发技能,但对着叠加了百余层【中毒】的目标释放的诡谲,其伤害更是可怖。

“砰。”

谢应也学着那人的样子模拟出爆发的声响,只见星星点点的紫光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在其中一个星点被谢应的刀刃接触到爆炸之后,剩下的紫色星海一同绽放。

如生命莲华,绚丽璀璨。

而被剃掉“猴毛”的戏神之手,在诡谲的绽放伤害里,彻底炸成了碎片。

“风矢,盾行!”

盾行是盾卫将护盾扔出去给队友做屏障和跳跃踏板的技能,借助盾行,往往可以创造高度差奇招致胜,一般用于队友之间打配合,在原本不利的地形中创造前行的条件。

【翎闻】指挥着弓箭手和盾卫给谢应创造机会,谢应一面听着来自季疏的掌控,一面遵行【翎闻】的战略部署,借着风矢造成的狂风,乘风而上,跳上了戏神的鼻梁。

盾宝怒吼着出现在高处,谢应在背跃之中得到的托举,手持两把红刃,如幽魂般出现在了戏神的眼眶边的断桥处。

第83章 北海苍梧(十) “比拼结束,闪耀时刻……

“无谋,斩杀。”

谢应的耳后传来震颤,这次的声音来自脑后,像是贴着他站在那里,季疏向他发送最新的指令,他弯了弯嘴角,双刀从胸前交叉划过,一道凛冽红光十字劈砍而出。

至战无谋,刺客的终结技能,可对低生命目标进行致命杀戮,寻常状态下,斩杀对象的生命值可能要控制到百分之三十以下才能成功,否则无甚用处不说,还浪费了一次终结技能CD。

戏神的眼珠目前只是被砸出了一道缝隙,若是生命值论,其血条应该远高于百分之八十。

但季疏偏偏有这样的自信。

而谢应无条件地遵从他的自信。

在举起刀刃的那一刻,谢应感受到了来自虚空处的无形托举,他的臂膀生出了百十倍的力量。

而后只见十字刀影发出,深深嵌入戏神眼珠,那浑圆的石头像是被人砍出了一道贯穿的交叉刻痕。

轰隆一声。

戏神的右眼沿着十字缝隙炸开,飞石乱溅,断桥上的谢应也不得不向下跳跃躲避。

“巨矢,恶鬼探门!”

拳手挂在插进另一侧眼眶里的金箍棒上大喊着,随即一道飞影闪过,巨大的箭羽出现在谢应的脚下,一群花花绿绿的卡通人偶屋里哇啦乱叫着飞跃到谢应的上空,替他拦住了自上方坠落的碎石。

“谢了!需要帮忙吗?”

谢应在箭羽上站稳,刚开口和【翎闻】交流上,耳廓就传来那人刻意压低声线的夸奖。

“很棒”。

电流从耳廓直达心脏,诱惑之大,以至于谢应觉得这人会突然喊出来一句“好孩子”。

他双眼微红,迎风站着,看着戏神右眼处留下的巨大的窟窿,听到了【翎闻】的回应。

“不必了。”

拳手一个翻身站在了金箍棒上,胸有成竹地抡起被襁褓和白绸裹紧的拳头。

离得近才看得清楚,那上面,一丁点分指拳套的光芒都没有。

谢应这才觉得惊讶起来,【翎闻】原来一直都没有用武器加持,只是靠肉身力量在与戏神打斗。

就好像是刚出新手村,就要用一己之力单挑满级BOSS一样。

他虽然不知道为何拳手没有调用她顶级的装备力量,但还是为此而感到深深的敬佩。

在生的欲望这件事上,有许多人都比他做的好。

谢应双刀破了右眼还废了戏神一只手后之后,【翎闻】便不用分心来关顾鬼神盾卫等人,她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战斗之中。

其余几人没有了主攻右眼的压力之后,就把精力都用在牵制戏神上,努力给【翎闻】创造击杀空间。

狮影、箭羽和鬼群纠缠戏神,【翎闻】在定海神珍上金鸡独立,一阵快拳连打,将戏神伸过去要拿她的那只手震开了一段距离。

这种拳法不属于游戏里的任意一种流派,也不属于格斗中的表演招式,杀机四伏,像是人在某种生死绝境里悟出来的保命招式。

谁也不知道拳手是如何迸发的战斗意志,竟然在赤手空拳的条件下打出了往往要靠武器加持的沸血状态。

【翎闻】的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这气场仿佛有了形状一样,众人能分明地看清楚它的色彩和范围,被金红光芒包裹着的炽热状态下的拳手彻底放弃了用金箍棒做辅攻,改为追求纯粹的拳头力量。

直拳、冲拳、勾拳,她对着疮痍的戏神之眼,像是对上了一个生死缠斗的对手,在那些琉璃光彩里,映照出她光辉的身影。

众人看得都惊呆了。

【翎闻】的身影往往只存在于排行榜的剪影上,他们也是到现在才真正目睹大神真正的战斗实力。

谢应靠在轮椅边上眯着眼看,时不时咋舌赞叹。

单论拳脚,太阳岛上没有一个人能胜得过【翎闻】。

弓箭手看着她帝王般的身影,发箭的速度都减缓了许多,正出神时,听得一句:“火矢,鹰视。”

有焦习惯了拳手刚刚的指挥,下意识抬手瞄准发出一支火矢,行动之后,才反应过来是身边的那个总是笑着的年轻人在发送指令。

而这一箭火矢像及时雨一样飞向戏神的右眼,擦着【翎闻】的身躯而过时,众人惊愕地看着拳手抬高手臂,无视火矢的灼热,抓住了飞速前行的箭矢,将那赤红羽箭握在手里。

“啊——”

只听得一声震天怒吼,带有【鹰视】效果的火矢竟然被拳手当成了武器,施以百倍的外力,硬生生扎进了戏神的瞳孔之中。

入目三分。

弓箭手可以确信,他的羽箭的力度绝对达不到那般程度,而现在,那根火矢几乎是全根没入到了戏神的眼眸里,只剩下带着火光的一点箭羽,被拳手接连而来的快拳点燃,轰炸开来。

【翎闻】一个鹞子翻身,从戏神的眼眶中抽出金箍棒,向下飞跃。

爆炸声中,她手中的白绸因激烈战斗而松散,被风吹开,和白袍与头巾一同,飘荡成她英武的战甲。

碎裂的戏楼似乎阻挡了她前行的路途,【翎闻】皱起眉头,砸破两块飞瓦之后,英武转身,向着众人张开双臂。

这是一个等待求援的动作,而过去的【翎闻】,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一瞬间,巨矢、盾行、恶鬼探门一齐向她而去。

为众人做先行者的战神,被众人拥护着凯旋。

【鹰视】的碎盾效果叠加强到极致的拳力,戏神的左眼也碎了。

满堂震撼无言,只剩劫后余生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连被“流放”的赵子健也再次被接了回来。

按照《死亡之岛》的逻辑,BOSS弱点被击破,就会迎来战斗的胜利。他们并肩而立,一齐注视着戏楼的方向,静静地等待着这座戏楼怪神完全陨落。

戏楼也的确如他们所愿开始分崩离析。

戏神的臂膀解体下落,戏神的面部碎裂四散。

一片硝烟起。

“比拼结束,闪耀时刻!”

播报声又一次响起来,在柔软的换装世界里,战斗结算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欢快灵动。

“服饰:柳金婵的沉冤、白素贞的情痴、糜夫人的选择、林秀英的孝义触发套装加成,打破枷锁,随心所欲!”

“玩家【翎闻】闪耀重生,羽衣赐予你勇往无前的力量!”

听了那么多规劝女人的戏码,拳手终于听到了凌澜岛上最让她觉得舒服的一句话。

回忆鬼神告诉她的种种风格属性定义,【翎闻】还是觉得,典雅清纯这些词语的前置词只能是“可以”,不能是“应该”。

“战斗结束了。”

【翎闻】又来关怀“病人”谢应,“心脏”两个字刚说出口,就被谢应求饶着开口拦下了。

“我很好,特别好,我现在心情愉悦,体貌康健!”

他实在是没脸被人再拉到某处教育一通,如若勾起交易会会长的情绪,谢应少不了又要承受些什么。

拳手看着扑到她怀里的鬼神姑娘,犹豫许久,还是落下了拍在人后背上那只的手,任由【九九七】像妹妹一样在惊魂之后向她寻求宽慰。

等鬼神站直了,她这才不紧不慢地扯下两臂的服饰:“这些应该没用了吧。”

虽然它们并没有在战斗中带给她像拳套那样的真实伤害加成,但是却给了【翎闻】以精神的激励。

她永远是先驱者,为无数牺牲的女人,为闻翊。

其他人默默无言,看着将军卸甲,【翎闻】把这些全都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反倒是把那根看起来威风无比的定神海珍随手丢弃了。

戏楼硝烟散去不少,他们准备打道回府,却意外发现,戏神的眼珠子虽然没了,但那两个象征着眼眶的黑隆隆的山洞依然在原处悬立着。

咿咿呀呀的唱念声再度传来,有人从左侧的山洞之中信步走出,一身墨色长衫,身影瘦高,正是那戏楼的老板,许一。

“恭贺诸位通过戏神的考验。”

许老板站在山洞门口,无端而起的风吹动他的长衫。

【翎闻】展开手臂,将众人都揽在了身后:“是来施舍你的神仙造化的吗?”

那人摇着扇子笑起来,风骨朗然:“正是呀,几位通关了戏神的考验,天地造化任尔搬。”

拳手回看了一下自己此行的目标——谢应和季疏,转过头高傲地扬起下巴:“不必了,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除此以外凌澜岛的任何东西,没什么能吸引她的了。

她不需要用典雅、清纯装扮自己,她就站在那里,无需任何人的认可。

“是吗,你还没听我说奖励是什么呢?”许一胸前的银铃作响,那清脆又微弱的声音竟然能穿过遥远距离,准确地传到每个人的脑深处。

【翎闻】笑而不语,转身要走。

许一见众人要走,迫不及待地推出筹码:“如果我说,我的奖励是回到现实的方法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落在众人眼里,谢应的手指按在刀刃上,上前一步,站到了最前面

“说说。”

拳手眉峰耸起,看着许一,终于有点感兴趣了。

许一笑起来,声音和着银铃轻颤: “别着急,我这出戏还有最后一折,唱完了,才好谢幕。”

“咿呀——”

锣鼓声又再度响起,戏神右眼处的洞窟乍起浓烟,有身影自其间走来。

戴着白色面具,周身被黑袍遮得严严实实。

【翎闻】一时惊讶:“一号?”

在李曼曼的描述里,那个暗害季疏的一号就是这般打扮的。

谢应满脑子都是黑蝴蝶,反持双刀要上,却见戏神左眼处许一所站着的洞窟里也起了浓烟。

长衫被烟雾吞没,散去之时,那里站着一个同样黑袍白面具打扮的男人。

两人一般高矮,一般胖瘦,连笑起来的时候身躯的颤动幅度都相同。

念白声响起。

“二心搅乱大乾坤,一体难修真寂灭……”

第84章 北海苍梧(十一) 什么心脏手术,他不……

几乎是同一时间,鬼神和盾卫一同开口:“真假孙悟空?!”

【九九七】就知道,“北海苍梧”四个字不是乱写的,刚刚那两句戏文,正是《西游记》里真假美猴王一出里的。

戏文又唱:“火眼金睛辨真身,可知天地造化哪一番!”

结合许一开出的条件,这句话再好理解不过了,只有真的许一知道所谓回到现实的方法。

“那就是说,咱们要找到真的孙悟空?”鬼神大胆猜测。

【晏雁】看了一眼金箍棒,跟着补充:“不止吧,真假孙悟空的故事最后,真大圣一棒打死了六耳猕猴。”

也许关键在于杀死“假大圣”。

谢应从地上捡起被拳手随意丢开的金箍棒,笑眯眯地开口:“我来玩玩。”

“等一下。”

谢应刚要上前,季疏叫住了他。

轮椅缓缓走向人前。

“不打架,也有办法分出来。”

他的手按在谢应手里的金箍棒上,知道谢应要痛快打一架,又不敢轻易放任他上去玩命。

这可是「诡」,游戏里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不是谢应可以轻视的存在,他是不在乎给人兜底,但顾及谢应谎话连篇的病情,怎么都不肯轻易放人走。

谢应原本心里的打算是,真的一棒子,假的更是一棒子,结果玩命的想法被人看穿,季疏轻易拿住了他,只能无可奈何地退回来。

“那好吧,叔叔分辨出来,我再去解决,可以吗?”

原先要打两个,叔叔不同意,那他只打假的那个,总该同意了吧?

谢应妥协地将条件打折,眨了一下眼睛,再乖顺不过。

季疏含糊地应了一声,抬眸越过谢应在他斜前方的身影,看向高处洞窟之前的人。

那两人借着烟雾遮挡移形换影了许多次,现在谁也没有把握站在哪一边的是出题的戏院老板许一,哪一边的又是「诡」的成员。

交易会会长思索片刻,开口与人谈判。

“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谁答得出来,谁便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大,偏偏有穿透硝烟的能力,那两人都被吸引。

念白声传来:“不妨——说说。”

季疏的手向后一指,众人随着看去,目光落在后面躲着的赵子健身上。

赵子健更是迷糊,小心翼翼指了指自己,但轮椅上的杀神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谁也不知道季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见他朗声开口问道:“我想问,他所处的‘丑’门之内,一共有几个人。”

那两人身形一怔,问题抛出来,季疏身后的众人也开始思考起来。

如果以“人”论,那“丑”门之内就只有赵子健一个活人,如果加上抬轿子的小鬼,那就是五个,如果再加上旁观的谢、季二人,那便是七个人。

谁也不知道季疏为什么这么问,谢应听完却会心一笑,似乎已经明白了其中用意。

其他人只能接着看。

过不多会儿,站在左边洞窟前面的人向前一步,比了个手势,念白便唱:“一人。”

右边洞窟的人也向前一步,比了个手势,念白跟着唱道:“七人。”

不等右边那人的念白声完全落下,谢应拎着金箍棒就朝着左侧冲了上去。

季疏的脸上浮现笑容,这毫无根据的一动一笑,看得其他人更加云里雾里。

“谢应怎么知道哪个是假的,这和真假有什么关系吗?”

【翎闻】问他,同时不放心地看着冲上去的谢应,那人把棍子扛在肩膀上,十足十地走出来了大圣的气派。

交易会会长轻咳了一声,手臂撑在脸侧,一边目不转睛盯着谢应,一边回答。

“答案本身没什么关系,回答的顺序才有关系。”

众人茫然。

季疏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

“戏里真假悟空是敌对状态,争着抢着要回答。但戏外这两个是一心的。如果不是同气连枝,那就是分身。”

季疏心里更偏向分身这种情况,毕竟太阳岛上的小孩儿想想可以是「诡」,凌澜岛上的戏院老板许一当然也可以是「诡」,左边和右边的,不过是他的不同装扮罢了。

“这两种情况下他们的认知和记忆都是互通的,不存在什么差距,可能一起说真话,也可能一起撒谎,当然还有可能像刚刚那样刻意故弄玄虚给出两个不同的答案。”

“所以问什么问题都无法从答案里辨别真假,但是人一旦想遮掩什么来迷惑我们,势必会先确保那个冒牌的万无一失,潜意识里也会叫他先回答,真身按兵不动。”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九九七】捏着葫芦,若有所思“就好像我是鬼神,如果我召出来一个魂儿来假扮我,我会先确保它表现的没有纰漏,接下来才会思考我自己该怎么做,因为真的我不管怎么做,都不会露出破绽,但假的那个不一样。”

“所以,谁先回答,谁就是假的。”

季疏点头,转而又笑起来。

“当然也可能没那么复杂,我们的这位谢如来不在乎谁真谁假,他只是想上去随便打死一个。”

他这么一说,配上谢应素日里的做事风格,似乎更加有道理了。

知道他要胡闹,编个理由任他胡闹。

交易会会长一脸无奈的笑意,静静看着高处那人有些滑稽的打斗身影。

谢应拿着偌大一根金箍棒,却因为不会什么棍法,只是当成一杆不趁手的长剑在刺砍,来回的使斗剑式和兵剑式,金箍棒又太长,翻“剑花”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显得动作笨拙不堪。

季疏正犹豫要不要把膝上两把刀给人送过去,那边的“假悟空”却已经落了下风。

不应该啊,就算是不一样的世界,「诡」也没理由造个这么不堪一击的分身出来,季疏怎么看,都觉得那人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抵挡过,是心甘情愿被谢应在战斗中压制的。

更为奇怪的是,右边的黑袍人站着,目光透过面具与季疏对视,一点也不在乎被谢应纠缠的那位的死活。

谢应觉得很奇怪,他的确打的是随便打死一个的主意,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好歹都应该挣扎一下吧,但左边的这个黑袍人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几乎是主动迎过来冲到了斗剑式之下。

他直觉有异,连忙收“剑”,那人却倒在地上,仰头看他,对着差点要当头打来的棍子躲也不躲。

虽然表情被遮挡,谢应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笑。

他笑着说:“谢应,你让我保护的人,他们都很安全。我做到了。”

“什么?”

谢应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同时胸膛涌动起一股浓郁的忧伤。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离他而去了。

这人到底是谁?

谢应翻动手腕,使着巧劲用长棍敲碎他脸上的面具。

白色的诡异面具碎裂开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面具下的那人嘴角带笑,是戏院老板许一的模样。

他随便选一个,竟然选到真的了。

可是许一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是谁?”

谢应辨不清他的真假,但已经不打算去杀那个假的了,他要问清楚那些话的意思。

为什么许一认识他,为什么许一说是他要让保护的人,什么人?

谢应心里有千般疑惑,但许一似乎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他只是笑着说:“南柯。”

南柯南柯……是谢应获得的那个天赋【南柯】!

沈雨通过【灵诊】探得【南柯】的能力是一击必杀,但会附带让人昏迷的【弃置身】效果,而他所做的那两场有关院长和童关关的梦,似乎就是【弃置身】带给他的。

“什么意思?”

谢应蹲下去想抓住他问个清楚,许一却从黑袍之中抬起自己的折扇,扇骨在他手上飞转,竟然化成了一把木色的匕首。

木头做成的匕首竟然穿过了皮肉,深深地扎进他的胸膛里。

谢应看见血红一片,许一倒在了他的面前。

有一股强烈的血气冲向谢应的全身,他感觉头昏脑胀,天旋地转,似曾相似的眩晕感又一次出现。

昏过去之前,谢应心里想的只有一句,又不是他发动【南柯】杀的人,为何会触发【弃置身】?

几乎是谢应晕倒的一瞬间,季疏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将失去意识的那人稳稳接住,抱在了自己怀里。

他一手抱着谢应,一手要边上那个真假不辨的黑袍人付出代价。

可是右边站着的那个身穿黑袍的人却主动解下了长袍。

【翎闻】以为谢应病发,抓着赵子健就跟了上去,一抬头正看见这一幕。

褪去黑袍的人打扮和许一完全不同,他穿着一身有些滑稽的玩偶服,迎着从季疏手中散发的危险气息,当着众人的面抬手取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和谢应一模一样的面孔。

【翎闻】愕然。

季疏惊诧,紧急收手。

玩偶人扫了一眼已经死去仍然嘴角带笑的许一,看着季疏也笑起来。

他的笑声和眼神一样凄厉,嘴角溢出鲜红的血光。

“叔叔,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季疏满面的不可思议,看着怀中昏迷的那人,又抬望眼前的另一张谢应的脸。

谢应的名字从何而来,他应该知道吗?

……

谢应又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未曾有任何困惑,立刻清醒过来。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弃置身】带给他的梦里世界。

他飞速起身,夺门而出,循着喧闹声的来源,看见院长正踩在板凳上更换走廊的灯泡。

可他不是已经换过了吗?

“瓶瓶,醒啦,关关正在吃饭呢,你也去吧。”

小老太太和蔼地笑,手举在头顶上忙活。

她脚下的板凳摇摇晃晃,她却像感受不到一样,只顾着和谢应说话。

谢应下意识想上前去扶住她,又被这似梦非梦的一切吓得有些不敢动。

院长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生气地指着他的胸口指责起来:“不都和你说了吗,夏天也要穿好衣服,不能贪凉!”

谢应低头看,才发现自己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开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院长看,手却不由自主地往领口的扣子上摸去。

在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肌肤的时候,谢应感觉皮肤有些奇怪。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上多了点东西。

锁骨以下,一道长长的疤痕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胸骨下端,像是蝴蝶的身体,串联两侧展开如蝶翼的胸骨。

这是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伤口啊!

“院长,这疤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上的?”谢应一把扯开睡衣,敞着胸膛急切地问。

即便不知道眼前的院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小老太太现在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快要被虚虚实实的梦逼疯了,只有看到家人在身边,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理智。

院长终于换好了灯泡,从板凳上下来,蹒跚到谢应的跟前,一边从他手里扯出睡衣边缘替人系扣子,一边责怪他:“这都记不清了吗,你那个心脏手术啊,我就说少玩手机,玩得脑子都傻了……”

“什么心脏手术!”

谢应第一次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唠叨。

什么心脏手术,他不是没做手术吗?

“就是你那个先心病啊,发什么糊涂呢,没睡醒吗,快让院长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小老太太踮着脚,有些冰凉的手背贴在谢应的额头上,喃喃道:“这也没发烧啊……”

“我不是不愿意做手术吗?谁给我做的,院长,这到底怎么回事!”谢应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从出门到现在,院长说的每一句话都和他所拥有的记忆有偏差。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医院,怎么用不吃不喝对抗来劝说他的人的,可到了院长这里,一切都像不存在一样。

院长的口中,完全是另一段故事。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谢应,一边念叨着“是不是着了魔了”,一边抓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你哪有不愿意啊,九岁那年,那什么特应处把你接走的时候就给你做了,要不你怎么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呢,别说傻话了,快回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谢应木然地被她拽着走。

特应处……又是什么。

第85章 间章 此次灾难里幸存的人类共计一千零……

“他虽然各项指标都满足,但年纪太小了,还有心脏病,不适合加入我们……”

谢应从阁楼上狂奔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车上坐着的大哥哥和他旁边的人那么说。

他跑下来,是想问问大哥哥,什么时候再来。

他还想把自己在学校的班级也留给大哥哥,怕自己在上课的时候大哥哥突然来了见不到。

又或者,大哥哥能留下地址和姓名也好,他就给大哥哥写信了。

谢应满怀的忐忑谨慎,可是车窗里的大哥哥却在争执之后沉默谈起。

谢应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车玻璃,车窗摇了下来,那人看着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谢应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关于地址、班级、时间,全都抛掷脑后。

他看着后座另一边坐着的那个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大喊道:“我可以!我今年九岁了,成绩很好,我的心脏病不严重,实在不行还能手术!”

福利院的生活让谢应学会了察言观色,从刚刚听到的对话中,他能很轻易地分辨出,那个地位尊贵的人是想要带他一起离开的,提出不同意的是大哥哥。

可谢应顾不上大哥哥会不会同意了,他只想跟着大哥哥一起离开,怕阁楼上的承诺只是那人善意的谎言。

谢应有种预感,如果他不抓住这次机会,他就再也见不到大哥哥了。

车门被打开,大哥哥似乎是想下来劝说他,可谢应却像鱼儿一样灵活地越过他的身躯挤进了车里,靠近那个看起来像是大官的人,挤在后面两个独立座位中间的缝隙里。

“我吃饭很少,也不捣乱,不会乱花钱,你们带我走吧。”

谢应不知道这辆车会开到哪里,但他就是不想再自己一个人待在阁楼上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大哥哥要来抱他下车的手臂,眼里溢出激动的泪花。

“你不要我,我就不吃不喝不做手术,等我死了,你就是杀人犯!”

谢应在很小的年纪就会威胁人了。

他一边哭一边偷瞄大哥哥,终于看见那人的眼神开始飘忽躲闪。

大哥哥看向另一边的地位尊贵的人,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上车吧,打电话让人过来办下手续。”

谢应就这样懵懵然地被他心心念念的人抱在怀里离开了福利院,车开了很久,带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地方很远,藏在深山里,门口有一个牌子,八岁的瓶瓶刚刚认全上面的字。

特别事件应急响应处。

特应处的大门高高的,冰冷庄严。

铁质大门关上的时候,谢应感觉抱着他的那个人身躯一颤。

“大哥哥,这是哪里?”谢应懵懵然地趴着观望窗外,这地方虽然很大,但几乎没有人影,只有一些看起来比福利院高大华丽几百倍的建筑,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学生样打扮的大哥哥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他。

后来,谢应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专门为极端特别事件做应急准备的地方,那些在科幻作品里才能看到的陨石降落、丧尸围城、病毒爆发……等与末日关联的词汇,都在特应处的管理应对范畴内。

车上那个最终点头同意带他来的人,是特别事件应急相应处的最高首脑。

特应组下设多个小组,而他的大哥哥是这里的行动组的一员。

大哥哥没有名字,他叫“J”。

“J”还告诉那时候还不叫谢应的瓶瓶,他以后就叫“X”了。

上一任的“X”死在了模拟训练中,所以他们才去福利院选拔可以接替的人员。

谢应这才知道,在大哥哥到来之前,福利院小朋友进行的所谓游戏活动都是在测试他们的身体综合素质。

在那场测试里,谢应脱颖而出,他的各项指标都满足特应处的要求,心理素质、反应速度、协调能力……甚至他的心脏病也被拉出来单独评估过,所以跟随前往的特应处领导非常想要吸收他加入行动组,“J”是被派到阁楼接触他的。

时不时有人牺牲的行动组训练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残酷,“J”向上报告,阁楼上的小孩儿不适合。

但谢应自己跑下楼跟来了。

“后悔吗?”“J”讲完了特应处的事情,沉默许久,摸了摸谢应的脑袋,

谢应却仰着头,用额头蹭他的掌心,肆无忌惮地笑。

“不后悔,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这是他在福利院学到的成语,那时候不知道哪里才有刀做成的山和火烧成的海,老师说这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他到了特应处,才知道这一切不单单是一种修辞。

为了让谢应尽快恢复加入行动队,特应处很快给谢应安排了手术治疗。

做手术的地方就在特应处内部,这里的人熟练掌握紧急情况下的各项生存技能,甚至可以在战火纷飞的环境里进行开腹手术,处理谢应的这点小毛病也不在话下。

手术之前,大哥哥没有来送他,给他做手术的人告诉他,“J”出任务去了,不知归期。

谢应就想,他要快点长大,直到能和那人并肩。

出手术室以后,谢应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哥哥。

他推开房门走进来,握住了谢应的手。

“J”满脸疲惫,为了赶回来风尘仆仆一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袖口上带着不知谁人的血迹。

但即便如此,大哥哥还是带来了一束灿烂的向日葵,摆在病房的窗台上。

他告诉谢应,鲜花是这里最难买到的东西了。

因为鲜花没有实用价值,他是从研究战备用油的种植组同事手里换来的这些向日葵。

“你看见花儿开得这么好,心情也会好,就能快点好起来了。”大哥哥刮了刮他的鼻子,任由谢应抓着他的胳膊、闻着花香进入梦乡。

也是到后来,谢应才知道摆在他床头的那两三朵不算明艳的色彩,是季疏花光了两年的训练积分换来的。

手术很顺利,他的胸膛正中上多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最先进的治愈敷料会保证他的伤口不会增生巨大的疤痕,只会有很浅的一条伤疤。

谢应摸着身上不一样的地方,对来接他回去的人说:“大哥哥,你看这个像不像一只蝴蝶?”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鼓动,胸骨的轮廓像张开的蝴蝶的翅膀。

“像。”那人被他的滑稽模样逗笑,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J”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了病房。

谢应左看右看,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

“大哥哥,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是像我这么大的年纪吗?”

“不记得了,可能比你还要小吧,从有记忆就在这里了,还有,以后不能叫大哥哥了,要叫队长。”

他说他是第二行动队的队长。

整个行动组加上谢应一共二十六个人,除去组长“A”外,分为五个小队,谢应本应该接替上一任的“X”的加入第五小队,可“J”却向上面开口,把谢应留在了身边。

那个让他没能送谢应进手术室的任务完成得实在漂亮,“A”点了头。

特应处行动组的所有人都是为应急响应而存在,若有一日灾难降临,他们就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所以谢应自正式加入行动组之后,就迎来了严苛的训练。

针对谢应的年龄,行动组定制了特殊的训练计划,“J”除了要跟上行动队的正常安排,还要分出心神来陪着第二小队年龄最小的成员共同进步。

直到谢应再大一些加入日常训练,他才懂得那时候也不过十几岁的“J”每天都经历着什么。

行动队的队员除了要学习足够他们在末世里生存的理论知识,学习搏斗、高精尖武器和冷兵器等一招制敌的技巧,还要进行残酷的极端环境模拟训练。

常常上一秒还在沙漠里跋涉的他们,下一秒就被丢进了雨林中和猛兽搏斗。

而在各种几近变态的残酷训练中,“J”总是冲在最前面的。

他行动迅捷,思维灵敏,沉着冷静。

有他的带领,第二小队的训练成绩遥遥领先。

而谢应永远是紧随其后的那个人。

在日复一日的命悬一线中,谢应了解到,“J”和他一样,都是从福利院里出来的。

不一样的是,“J”的故事里没有院长,也没有看蝴蝶的阁楼。

他只有自己,形单影只。

基地的训练生活残酷又无聊,谢应年纪最小,“J”关照他,甚至为他专门做了个游戏出来。

那个游戏的主角是一个总会做噩梦的小孩儿,“J”还为游戏设置了独特的一命通关模式。

当有些简陋的游戏被人偷偷越过监控传进他的电脑里,第二小队队长笑着让谢应给游戏取个名字。

谢应说:“就叫《梦幻之岛》吧。”

他是风浪里一叶飘摇的小舟,遇到了栖身的岛屿。

那是一个狂风暴雨夜,谢应坐在从大草原折返基地直升机上,“J”守在机舱门口。

谢应从口袋夹层里翻出来一朵小花,那花实在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乡间叫他太阳花,很好养活,随便掐一段草叶扔到地上就能活。

他们日日用命搏杀,“活得容易”实在是个非常吉利的隐喻。

更为重要的是,黄色太阳花绽开花瓣,像是小小的向日葵。

谢应把偷藏的太阳花别在“J”手臂上的绷带缝隙里。

血污里于是盛开了阳光。

谢应低着头像小时候上车胡闹一样偷偷观察着他的队长。

“J”看着有些突兀的色彩,蹙眉,但还是任由阳光开在手臂上。

到了基地,太阳花的色彩实在鲜艳,被前来接应的行动组的组长“A”一眼发现,勃然大怒,逼问众人,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无视纪律。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情爱浪漫是最不要紧的,所有关于诗和远方的东西都不被允许出现在特应处的训练基地。

而“J”一向最为循规蹈矩,“A”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情,觉得是有人刻意陷害。

谢应想站出来承认,却被那人牢牢挡在了身后。

第二小队除他以外的五个人,无人开口。

作为队长的“J”首当其冲,被行动组组长带走严惩。

而谢应在内的其余五人甚至连脚跟都没站稳,就被塞回直升机上带到新的地方去搏命。

被带走的路上,谢应在想,为什么“J”明明知道会受罚,还任由他把太阳花留下?

在北极圈的冰天雪地里九死一生之后,谢应折返基地,想找人问个清楚。

但他没机会开口。

灾难降临,一颗比他们所有预演方案都要严重的小星球撞在了太平洋。

先前针对它所制定的所有阻拦计划不但无果,甚至加剧了它的撞击速度,灾难还是发生了。

地震肆虐,山洪爆发,全球温变。

隐藏在地底的临时避难场所开启,行动组的所有人被分往世界各地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