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求亡游戏 深深寒 24252 字 2025-05-25

渐渐的,蓝光里又夹杂起红光,【晏雁】被这些红红蓝蓝的光芒照得眼睛有些发痛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景象。

高处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大到人即使身处这种幽暗环境依然能清晰分辨出字形。

——阎罗殿。

诡异的灯光下,云雾缭绕,锣鼓声又响了起来。

穿着彩衣的小鬼在云雾间跳了几番,又出来两个打着白幡的小鬼一边挥舞一边蹦跳。

不多会儿又走出来两个步履蹒跚的、和着“咚咚咚”的鼓点一步一顿的大鬼。

一个戴着牛头,一个戴着马面,生怕被人认不出来是谁。

牛头马面跳了两圈,接着又出现了四个颜色各异的家伙,从头发到脚踝都是同样的颜色,一个紫,一个红,一个青,一个黑。

四色小鬼群魔乱舞,鼓点乱作一团。

【晏雁】还没来得及细分辨他们都是谁,四个彩色小鬼翻着跟头撤出去,又迎进来一个穿白衣服的小鬼,白衣小鬼打着一个巨大的彩幡,前头没站人,但莫名让人觉得彩幡是给什么大人物准备的。

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架势终于让少年明白过来,“净”门的后面是一出大戏,演到这里,兴许主角还没出场呢。

他靠在盾宝身上,不动声色,小鬼们连番地绕着狮影翻跟头,正热闹着,又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动静,一溜烟全跑了,只留下一个白衣裳的,打着彩幡往另一方去了,像是要接应什么人。

不多时,一个身穿赤色蟒袍、带着红髯口走了出来,声势浩大,化成花模样的脸上一双眼睛十分瘆人,一看就是大人物。

红衣服大人物又是踢腿又是撩衣袍,晃动自己垫得格外雄伟的巨大臀部,“哇呀呀呀”地捋着髯口出声。

“阴曹判官本姓曹,

身穿一领大红袍。

生死录簿吾执掌,

笔尖赛过杀人刀。”

这一段出身念出来,就算【晏雁】没听过戏也清楚了他的身份。

“他是判官。”

有声音抢先从盾卫少年的耳后传来,【翎闻】贴近盾宝,面露警醒:“谁?谁在那里!”

“是我啊。”

这回,【晏雁】清晰地感觉到这声音从他的脖子上传来了。

轻盈活泼,似曾相识。

他歪过头去看,只见一个被潦草撕出来、边缘不是很整齐的小纸人托着下巴,正坐在他的肩膀上。

“鬼神姐姐?”

这声音,明明就是刚才想要捏他脸的那个女孩儿,但是她不是去了和“净”门反方向的“旦”门了吗,副本中又不能用通讯器,她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小纸人跟着鼓点荡动自己的短腿:“【晏雁】很聪明呀,一下子就猜到了,跟了你好久呢!”

【晏雁】这才反应过来,在戏台上她有意接近自己兴许就是为了贴这个小纸人,不过当时自己不是躲过去了吗,她又是什么时候得逞的?

能被【翎闻】选中的鬼神,果真不一般。

小纸人又开始喋喋不休,和那个女孩儿本身一样。

“【胶泥】说,‘净’门后面这出戏是秦腔里的《三下阴》,就是开封府的那个包青天的故事。包青天就是个‘净’角,他在阳间审了冤案问不明白,就到地府里来问判官了,但是这个判官是坏家伙,啊!又来……”

不等【晏雁】抓住她问更多,小纸人头一栽就从他肩膀上飘了下来,似乎是鬼神那边也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顾不上招魂小纸人和他说话了。

盾卫把小纸人收好藏在盾宝背上的毛毛里,思索起鬼神带来的消息。

后面的故事鬼神姐姐没说完,【晏雁】只能自己猜。

包青天……她的意思是让自己扮演包拯吗?

包拯和判官不对付,那他是不是要杀了这个“哇呀呀”的判官?

判官是坏蛋,包青天是除恶扬善的,那就只能是正义打败邪恶,童话书里是这么写的,戏文里估计也会这么唱。

少年站直了身躯,一只手拱起来压在胸前,盾宝立刻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吼叫。

一声震天狮吼,那群又蹦又跳的小鬼还是不理他,连判官也是,表完了出身,就开始绕着狮影走起场步来

【晏雁】手指托住下巴,清了清嗓子:“我是包拯,我来查案。”

他进了“净”门,虽然没化妆,但他就是“净”,《三下阴》里的“净”就是包青天。

小鬼们听见包拯的名号,终于停下了舞蹈的脚步,【晏雁】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对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和自己产生互动。

果然,剧情像是有了推进,大红袍判官一撩衣服,上前一大步,捋着髯口伸手大喝:“查的——什么案!”

秦腔里的念白本来就是方言,他这样有意拖拽音调,让【晏雁】反应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说着鬼神告诉他的话:“有个人冤死了,我来查他的案子。”

他不知道这冤死的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但是包青天应该就是这样的,看见有人不明不白的死了,就要去查。

判官“哇呀呀”了一番,又接着问:“你是要来看——生死簿吗?”

【晏雁】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但是点了点头,他玩其他游戏的时候也是这样,遇到不太理解的剧情就胡乱推进,稀里糊涂地玩下去,反正他也没有别的朋友,只有那三个尽职尽责跟着自己的人,就算是在《死亡之岛》里机制再有趣的副本对他来说体验也是寡淡的,远不如这会儿跟着盾宝一同冒险来得刺激。

他本来以为说完判官就会把生死簿拿出来了,毕竟包青天也是个很大的官了,结果那“哇呀呀”却开始吹胡子瞪眼:“生死簿乃是人的命簿,岂可轻易示人?”

【晏雁】到底是没听过《三下阴》,连故事走向都是推断的,完全没想到判官会这么说。

“那我怎么才能看到生死簿?”

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盾卫少年感有些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也听过这个词。

对,想起来了,《西游记》里也有大闹地府改生死簿这一出。

大红袍判官甩甩胡子,五颜六色的小鬼们就翻着跟头压过来。

“生死簿,”

锵锵!

“断不能,”

锵锵锵锵!

“示人!”

锣鼓声又密了起来,乌泱泱一群彩色小鬼蹦蹦跳跳,手里拿着铁索、弯刀等各式各样的法器,逼近他准备随时跳过来攻击

【晏雁】见此,心里有了打算,既然不给他看,那他也学一回孙大圣,给地府换新天!

“盾宝!”

少年一声喊,身后的金色狮影怒吼着膨大起来,长成几人高的样子。

雄狮脑袋一甩,叼起一个跳到【晏雁】边上手都要伸到少年胳膊上的绿色小鬼,几口吞到肚子里,连个喊叫声都没留下。

小鬼手里的铁索“啪”的一声落了地,甚至都没伤到少年,就被一心保护盾卫的狮影给解决了。

“继续!”

【晏雁】双手或挥动或握拳,在一众小鬼里辗转腾挪地穿梭着,直指鬼魂的虚弱处,给盾宝当先锋官。

金色的雄狮便依照他的指示,将围上来的小鬼或撕或嚼吞进肚子里,那些红的、黑的、大鬼、小鬼没多久就全都于丧身狮子的血盆大口。

“谢谢你,盾宝。”解决完了判官派上来纠缠的小鬼,盾卫少年靠在狮子躯干上轻轻喘气,踮着脚替并肩作战的伙伴擦去胸前毛发上沾染的血污。

【晏雁】笑起来,他就知道,不管在哪个世界,盾宝都会永远保护他。

十年前,东南亚。

十岁的何家小少爷何晏藏在密林里,眼神惊恐,紧紧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逃到这里的。

何家的小少爷刚下飞机就被人盯上了,那群人动作又快又狠,甚至不惜牺牲了四个人,拼死把他从层层的保护之中迷晕绑走了。

何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脚被绑,正坐在穿越雨林的越野车上。

他佯装昏迷,偷听绑架的人说话,得知这些亡命之徒是受了何家的商业对手的指使,目的很明确,要么让何家妥协,要么把何晏杀了重挫稳坐商业帝国王座的何家。

何晏闭着眼睛有些想笑,他们真是异想天开,何家谁又真正在乎他呢,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从他五六岁被送出国像监禁一样保护被保护起来,又要被强迫培养那些所谓的继承者潜质的时候,他就这么想的。

他和爸爸妈妈一年见面的次数,都不如三个保镖一早上在他眼前晃的次数多。

何晏心灰意冷,不再挣扎,放平双脚,躺倒在脏臭的后座。

他知道,没人会来救他的,他也不打算活着了。

准备直面自己的死亡的时候,何晏听见了一声怒吼。

那是狮子的叫声,东南亚的雨林里怎么会有狮子出现,这叫声他又格外熟悉。

那是盾宝的声音。

盾宝是一只五岁的雄狮,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何晏的身边,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何家人寄希望于狮子的陪伴能够带给一向柔软怯懦的何晏王者魄力的熏陶,但少年根本不在乎什么商业帝国,他只是高兴,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朋友。

没想到,这种时候第一个来救他的竟然是盾宝。

何晏那时候并不知道外界找他已经找疯了,何家出动了多方力量,甚至把陪着他的那只雄狮也放了出来,盾宝也是如此追着匪徒的去向来到了雨林。

狮吼声叫回了何晏生的欲望,也吓了那些绑匪一跳。

趁着他们调转车子方向远离狮吼的时候,何晏发现绑着自己的绳子并没有太结实,他几下解开了手腕上的麻绳,继续躺平按兵不动,

那些绑匪以为卡车能跑过狮子,但只有何晏知道,盾宝和他一样日夜接受着严苛的训练。

没多久,雄狮追了上来,吼叫声近在咫尺,开车的匪徒精神紧张,一个不注意将车撞在了树干上。

越野卡车受力不稳,栽倒过去,将匪徒和少年全都压到了车底下。

何晏找准机会解开脚上的绳索,靠着小孩儿的身材优势,灵活地从破碎的车窗里爬了出去。

他跑到密林深处,小心翼翼地躲起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直到湿热的气息笼罩了他的周身。

何晏喜极而泣:“盾宝!”

雄狮叼起少年便往回跑去,它是何晏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忠诚的护卫。

只可惜那些终于从车里爬出来的暴徒手里有枪,在发现何晏被狮子救走之后,枪林弹雨不停地向着他射来。

既然威胁不了何家,那就得将何家小少爷灭口。

何晏药性未完全解除,在血光和子弹中晕了过去。

三天后,何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爸爸妈妈在哭,他的小腿中弹,很痛。

而那头雄狮,在保护他撤退的时候被子弹多次打中,永远地倒在了雨林里。

何晏再也没有见过盾宝。

一直到不久前,他和保镖们都被困在太阳岛上,为了“参悟”进本冒险,那三个人被长满吸盘的章鱼脚牢牢困住,危险逼近时刻,何晏想起了自己的伙伴,那头勇敢无畏的雄狮。

于是盾宝再次降临,金色的狮影挡在盾卫少年的前方,一声怒吼喝退了来敌。

盾宝又一次成为了他的盾。

【晏雁】抓了抓狮子的毛发,大红袍判官见自己的小鬼喽啰都被灭了,怒火中烧。

只见他的头发疯长起来,顶穿了判官盔,像是个红色的大刺猬,因扎判而魁梧的身躯也像充气一样变得更为雄壮。

满堂都是“呀呀呀”的喊声,他居高临下怒目圆瞪,似乎用一只指头就能碾碎少年娇弱的身躯。

可【晏雁】却仰着头直视着他,迸发出何家人千方百计想要在他身上培养出来的临危不惧的强者气质来,临危不惧,双眼眯着,周身笼罩着强大的气场。

“盾宝,我们来闹地府!”

少年一声喊,一人一狮就迎着判官冲了上去。

判官手拿一根长长的铁笔充作武器,一挥舞,便有一道凛冽的气息凝成刀刃的形状袭来。

他左右翻飞,狂乱如麻的鬼刃应接不暇。

【晏雁】终于不再是只能被盾宝保护的少年,他双臂大张,握紧拳头,向天一吼。

只见金色的光影从他的背后散发出来,狮影在金光之中变得更加璀璨。

【晏雁】曲臂向前一挡,一瞬间,人狮合一,金光大现,撞得那些黑色的鬼刃四下碎裂。

金光攻势不减,直直地逼向几丈高的判官红影。

红与金相撞,轰烈之中,四周仿若寂静无声。

许久,红光终于彻底消散,判官的鬼影被雄狮撕扯成碎片,巨大的“阎罗殿”牌匾从高处砸落。

【晏雁】气喘吁吁地看着陪在自己身边的金色狮影,笑了起来。

他是盾卫,盾卫要保护朋友,他不会再因为不够强大而总被人护在身后。

石门开启的响动传来,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出现。

“恭喜玩家【晏雁】挑战成功,获得服饰:柳金婵的沉冤。”

“恭喜玩家小队获得戏神的弱点碎片,进度1/4。”

第77章 北海苍梧(四) 鬼神声音急切,喊着:……

“我呸,人家你情我愿,碍了谁人的眼,关了哪佛的事,逆了哪里的天!什么佛法慈悲,却是冷血无情,我有天地接谛剑一双,今尽与你拼一场,看这法理规千行,管得了众生凡心向,源生缘聚,情未央!”

只见茫茫高山上,一座古刹屹立云端,阶前是无尽潇潇冷雨,和沧沧水浪连天。

弓箭手冷静地捏着手里的长绸,方才念白的是青蛇,这是一出《白蛇传》,“旦”门里的“旦”就是千年白蛇妖,莫名出现在他手里的白绸,正是戏曲中白蛇的武器。

眼前唱的这一出,乃是水漫金山,法海欲拆良缘,青白二蛇要闯金山寺救回书生许仙。

【胶泥】并不意外自己要扮旦角,那人满心有征战沙场当武将的雄心壮志,他这里委屈一下扮个男旦也不算什么。

想到这,【胶泥】低笑一声,一手搭上腰间箭袋。

甩长绸他是不会,但是要让这绸动起来,不一定要用甩的。

他将绸布的一头系在箭上,挽弓搭箭,蓄力而发,长绸便随着箭势飞出去,稳稳扎在了古刹的牌匾之上。

长绸在风雨间飘摇,恍若一条巨大的白蛇。

这番动静惊动了古刹里的人呢,立刻有人从金山寺里跑出来。乌泱泱几十个武僧打头阵,围着一个身穿玄色金纹僧衣的大和尚,打眼一看,便知那就是戏文里拆散有情人的法海。

“我是,”弓箭手有些腼腆地轻咳一声,明黄衣摆沾了风浪,“我是白素贞,要救许仙出来。”

跟来之前,那人和他说好的,让他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他现在就尽职尽心地扮演一回情痴的白蛇。

满心法理不讲情义的大和尚自然不肯轻易放人,瞪着眼看向水上的来人,祭出佛钵,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戏文里说,这是一场热闹戏。

【胶泥】神情肃穆,将手按在箭袋上迟滞片刻,明黄色的箭袋里又冒出来新的羽箭,弓箭手挽弓连发三箭,弓身拉满,力道不俗,可那箭光甚至都没碰到金山寺的一片砖瓦,就悄无声息地沉进了浪花里。

看来普通的箭矢并不能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在这“旦”门里,只有白蛇的神通才能掀翻浪潮。

白绸被钉在金山寺匾额上如长蛇般随风飘荡,弓箭手凝眸一翻手腕,峭壁之上,那裹着绸布的羽箭尾部竟然又冒出淡蓝色的光泽。

这一招乃是回首箭,是弓箭手的进阶技能。虽然随着职业精进,箭袋补充羽箭袋速度也会加强,完全跟得上弓箭手的技能消耗速度,压根不用考虑回收利用,但每一种羽箭在被发出去之后都可以触发回首箭的效果,被召回到弓箭手的手中,再次为其所用,这种被召回来的羽箭,身上就带着【回首】的效果,每成功【回首】一次,箭的伤害就会加深一重。

此箭招多用来在战斗初期叠加伤害,但【胶泥】现在召箭回首,只是为了拿回那道象征着白蛇身份的长绸。

他又抓起一支箭,再次把长绸绑在箭上,弓步朝着大和尚的脑袋又一次射出去。

这一次的羽箭尾部带着幽幽青色光芒。

长绸被青箭拖拽着拂过水面,无端一阵风吹起,狂风卷浪,将千层浪花推向高山之上的古刹。

风矢,乃“风”、“雨”、“雷”、“火”四元素矢之一,用之可无中生风,和咒术师的咒术不同的是,箭矢的元素效果只能在敌人身上生效,并不能为队友产生辅助效果。

弓箭手用一道风矢引动狂风,卷起千重浪,浪花拍打在悬峭壁上,越推越高,隐隐有将古刹吞没之势头。

水漫金山,是白蛇为了逼法海放人做出来的无奈之举。

悬崖上的金山寺在风雨里显得落寞不堪,摇摇欲坠,眼见要被来人掀起的大洪水漫过,为首的大和尚法海伸出一臂搅动黑金色的袈裟,只见古刹前凝结起一道金光大网,牢牢地把寺庙护在了当中。

这是要和他斗法了。

【胶泥】沉着冷静,又召箭回首,翻滚着的白绸再一次回到他的手中,他刚要再来一次风矢,大和尚见袈裟抵挡住了风浪,便让随行武僧护阵,自己手持金钵向白绸所在之处杀来。

他甚至无需越过风浪,只是站在寺前,祭起手中法钵,偌大的光影笼罩在他周身,将一个穿着玄色僧衣的大和尚衬托得如同是金身罗汉。

从金钵里飞旋出百十道长剑,组成剑阵列行,向着水上孤岛和孤岛上的弓箭手袭来。

【胶泥】一手拿着长弓,一手握着白绸,沉着专注,以箭矢破剑阵,左右腾挪抵挡。

霎时间,青、蓝、紫、红四色元素矢迸发流光,剑阵不断飞旋变幻,两相碰撞,果真是一出热闹戏码。

正胶着之时,一只小纸人爬上了弓箭手的肩膀,短手拍打在他的耳后。

“喂,【胶泥】,有一出戏,戏里唱的什么判官、杀人刀、大红袍,这是什么戏啊,那个小弟弟好像听不懂诶!我是不是之前让你看过?”

鬼神的声音从小纸人上传来,纸做成的小人儿双手抓着他的耳垂紧贴着他的脸颊,以免被风矢卷起的狂风吹跑,这并不算暧昧的动作却让弓箭手的脸颊微红。

“《三下阴》,应该是一段秦腔,讲包青天判案的故事的。”

“详细说说!”

小纸人那端的鬼神一副求知模样,弓箭手便在和飞剑缠斗的空隙里一手扯落耳边的小人儿塞进了胸前的衣襟里,而后一边和法海斗法,一边耐心地讲述《三下阴》的故事。

身居高墙之内,他本不应该懂得这许多民间的风雅,但这些戏文曾经有人每天巴巴地捧到他面前让他读,说是自己辛苦打怪搜罗来的,每次还都会托着下巴问:“陛下,你对我的印象有没有好一点呀?”

是以他虽然很少出宫,但对戏文里记述的民间风物算得上是了如指掌。

其中就包括了这段有关嫉恶如仇的开封府探案的故事。

弓箭手说完了《三下阴》,接着关怀起操控纸人传音的鬼神:“玖玖,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小纸人的头探出来,双手抓着他的衣襟摇头晃脑,声音很是兴奋:“《长坂坡》诶!我演赵子龙!太帅了赵云哥哥!”

小姑娘如愿以偿征战沙场做大将军,弓箭手的嘴角却紧绷起来:“你非要当着我的面这么叫别的男人吗?”

语调亲昵无奈,像是某种恋爱游戏里会出现的话语。

鬼神不语。

弓箭手一招迅捷连射,连发十来支羽箭,将最后几道飞剑击碎,以为自己又惹人不快,轻咳一声,改问:“玖玖,你怎么不问问我这里是什么情况?”

鬼神还是不语。

【胶泥】低头看,胸前的小人儿不见了踪影,早就被风吹跑了。

他凝眸远望,得益于弓箭手身份对于视野的增长,单薄的纸人被狂风卷着吹往金山寺,落在了寺中的大殿之内。

弓箭手引弓放出一招巨矢,一道巨大的羽箭发了出来,他单手抓着箭羽翻上箭身,拖着一心要救心上人的白蛇的长绸,飞向金山寺。

他也有要救的人。

风浪拦不住一心要救官人的白娘子,白蛇和姊妹一起杀入金山寺,与法海斗了个昏天黑地。

弓箭手步了她的后尘,立在巨矢的箭羽之上,一支尾羽散发白光的箭搭上了虎口,他凝神蓄力,一记鹰矢击碎了几十个大和尚勉力护着的防御金阵。

鹰矢,是瞄准一段时间后再发出的箭,和回首箭一样,所有的羽箭都可以用来通过持续瞄准加强进化为鹰矢,以达到增伤和碎盾的效果。

带着【鹰视】效果的羽箭击碎防御阵后,直捣大殿,白绸在金山寺上方飘扬,【胶泥】背着手,气定神闲地乘着巨矢落在大殿前。

纸做成的潦草小人儿就静静地躺在摆满油灯的佛殿正中央,在那段白蛇冲冠一怒的故事里,被掳来的书生也是跪在此地。

弓箭手信步走入大殿,全神贯注朝着小纸人而去,不知身后烦人的大和尚带着武僧又跟着他回到了金山寺。

他俯身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纸片,动作极轻地拍落浮灰,唤了两声“玖玖”,得不到回应,便把小人儿又塞进自己衣襟里,轻轻按了按,确保不会再被风轻易吹走。

他放心不下,又以掌心拂过箭袋,箭袋中十支四色箭矢中两只青色箭羽立刻便消散,空当处被其他颜色的元素矢顶上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弓箭手回头看,大和尚手持禅杖挡在殿前,另一手手中金钵光芒大作。

“贫僧是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在白蛇的故事里此处戏文说的是许仙,可传到【胶泥】的耳朵里,就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一样。

两侧烛火明灭,像极了穷途之人点在佛前的招魂灯,日夜不停地流下哭喊亡人姓名的血泪。

【胶泥】五矢连发,一箭接着一箭,首尾相连,片刻不停地向殿前拆散有情人的大和尚而去,丝毫不给他留喘息的余地。

每一道箭矢都命中法海的黑色僧衣,最后一箭甚至击碎了大和尚的金钵,法海的身上亮起一道黑白相间的碎痕,像是物体裂开的缝隙。

弓箭手知道,那是他的弱点。

弓箭手在连续命中同一个目标五次之后,即可触发【破绽】效果,短时间内,对目标的打击伤害获得增强。

大和尚法器已破,单手握拳,口呼“放下屠刀”,远处护持金山寺的玄金袈裟飞舞而来,虽被箭矢穿出几道窟窿,依然光芒灼目,色彩流金。

法海站在袈裟前,猛得一敲禅杖,袈裟上的金光便结成了巨大的网状禁锢阵法,压向大殿正中央背手而立的那人。

【胶泥】有些恍惚,隐约记起来那人给他看的戏文里,白蛇是先在大殿之内水袖卷灯抢人不成,而后被人打出去才水漫金山的。

如此他刚水漫金山,本以为这出戏就算是过来,结果没想到自行走到大殿内,竟然又一次触发了水袖卷灯时群僧围剿白蛇的剧情。

他目光扫向两侧的油灯,眯着眼向大殿的金顶射出一箭,羽箭上蓝光幽幽白星点点如夜空,又在半空中炸开开,一箭分化数箭,每一箭上都带着幽蓝色的星光,落点处都是油灯。

穹庐流星,弓箭手蓄力之后发出的终结技能,可对攻击范围内全部被锁定的目标释放持续伤害。

在玖玖拿给他看的那出戏文里,白蛇以水袖卷动油灯勇斗群僧。他便用穹庐流星将被神佛冷眼无视的油灯一一击落,灯油流散,流火四起,将一众围困他的武僧都卷入火海之中。

“最后一箭了。”

【胶泥】摸向箭袋最里面的空当,那里静静躺着一支最为普通的羽箭,箭上没有任何流光,但弓箭手把它握在手中,缠绕白绸,眼神凌厉,引弓射向法海身上的黑白裂隙。

大殿轰塌,弓箭手强行改变结局,直接将拆散有情人的大和尚法海射杀在金山寺内。

“隆隆”石门开启,系统播报声传来。

“恭喜玩家挑战成功,获得服饰:白素贞的情痴。”

“恭喜玩家小队获得戏神的弱点碎片,当前进度2/4。”

迷局已破,白绸未曾消散,这大约就是所谓白素贞的情痴。

石门再次开启,【胶泥】看着手中的系统奖励,将白绸挂在箭袋上,拍了拍衣襟处的小纸人,邀功似的迈着轻盈的步伐转身要出“旦”门。

圆形戏台上坚守着的拳手身影近在眼前,弓箭手听见怀中小纸人终于又传来动静。

鬼神声音急切,喊着:“陛下!”

一身明黄的弓箭手眸色一沉,疾呼一个名字,硬生生闯进“生”门。

他喊着:“玖玖!”

……

他不叫什么【胶泥】,他叫有焦,是一个国家的王。

在他的那个世界里,宫规森严,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目光,他只是带着声势浩大的随从队伍,却孤单地走过宫中的每一块石板,做一个君王该做的事情。

但偏偏有个叫玖玖的姑娘却总是想方设法地靠近他。

玖玖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他,但每每夜里总是偷偷来看他,还给他带一些戏文本子,送完又要问他:“对我的印象有没有好一点?”

有焦记得自己的回答从来都只是一个不怒自威的表情。

但他心里却像是有了期盼一样,每每那姑娘来一次,他心里的温度就热一点。

后来坦白了身份,他这才知道玖玖是宫中的女官。她一口一个陛下,但还是像从前一样给他带戏本子,问他:“陛下,对我的印象有没有好一点?”

有焦心里回答:“有。”

但他没有说,怕说了,玖玖就不来了。

一直到叛军攻入大殿,他坐在龙椅上,怀中抱着中间的玖玖。

玖玖声音虚弱:“陛下,你快说……对我的印象有没有好一点?”

有焦忘了自己回答了没有,下一秒,剑尖从他的胸前穿过。

君王死在了大殿之中,临死前他抬起眼皮,看见那个总是嚷嚷着要征战沙场、扬名立万的女官,拔掉胸前的箭羽,转过身对着他笑了。

玖玖的手中就拿着那把杀死有焦的长剑。

第78章 北海苍梧(五) 这都是她真情实感氪金……

有焦看着那人执剑登上王位,闭上了眼睛。

死后却不知怎的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有个和玖玖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说她是鬼神,叫【九九七】。

那姑娘遇到了一些麻烦,他出现之后帮人解决了,姑娘带他来到了一个温暖的岛屿上,岛上有很多奇装异服的异乡人。

他听见远方的狮吼,现在,【九九七】要带他去完成任务了。

……

【九九七】看着几乎是瞬间移动到自己身旁的弓箭手,保持着被公主抱的姿势,身躯悬空,有些尴尬,又有些内疚。

这个穿得像帝王一样的男人,其实不是什么弓箭手玩家,而是她用招魂术招出来的。

【翎闻】要他们参悟,【九九七】扭头进了副本琢磨起来。

鬼神可以招魂当前场景里死去的角色,也可以招魂过去被自己杀死过的角色,但她所在的活动副本是个纯靠脑子的策略小游戏,里面连个小怪都没有,更别提能让她招魂的角色了。

她只能招过去的亡魂。

她想到了一个人。

在《女帝养成笔记》里被她亲手杀掉的那个炮灰皇帝。

这是个高自由度的养成游戏,玩家可以在游戏中运用种种策略最后达成登基称帝、称霸四方的结局。

孙玖玖原本是想走怀柔路线的,通过刷那个病弱皇帝的好感度,在他面前展现自己能文能武的才干,好让他欣赏自己,禅让帝位。反正病弱皇帝后宫空置,也没个什么后代,她一边刷好感度一边刷自己的文才武略数值,忙得不亦乐乎,一个女官角色硬生生让她玩成了后宫纯牛马。

结果当她花了大力气搜罗各色戏本子刷满狗皇帝的好感度,那病怏怏的人竟然满目深情地问她:“你可愿做我的皇后?”

一心只想当女帝的孙玖玖怎么可能答应他,于是放弃怀柔路线,改为弑君上位,趁着平乱,潜伏在皇帝身边,趁其不备,把这炮灰一剑杀了。

后面的故事就是她如何平定祸乱,团结朝臣,登基成为女帝,称霸一方。平心而论,孙玖玖还是很喜欢这个爽文结局的。

一直到在迷宫里走错路被活动挡板堵住去路,进退不得,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叫回来一个其他游戏里被自己杀死的魂魄,也没想到炮灰皇帝会对自己情深至此。

“你……先放我下来。”

鬼神从弓箭手的怀抱里挣扎跳下来,她还穿着赵子龙的戏服,背着四把靠旗,头戴夫子盔,身佩亮银枪和青釭剑,正是威风八面的时候,被个大男人抱在怀里确实有些尴尬……而且,她怀里还抱着个娃。

炮灰皇帝眸色深沉:“玖玖,这是我们的孩子吗?”

【九九七】大喊:“当然不是!这是刘阿斗!这是幼主!”她只是女官,她哪儿来的和有焦的孩子,这炮灰皇帝是脑子坏了吗?而且,这人不是病弱的设定吗,怎么能扛着她站这么久!

“是刘禅啊……”有焦喃喃。

长坂坡前,赵子龙七进七出勇救幼主。

【九九七】怀里抱着刘阿斗,尴尬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有焦。

她刚刚是杀得太快活了顾不上襁褓里小孩儿,结果打完了才发现小孩儿一直不出声,她以为幼主被闷死没气了,情急之下喊了一声“陛下”,谁知道把另一位给陛下请来了。

“【胶泥】,放我下来。”鬼神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抖了抖靠旗,又摆出银甲将军的威风架势。

【胶泥】是她给这个被自己亲手嘎掉的君王取的新名字,因他擅骑射,就给了他一个弓箭手的定位任其发挥。

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玩家,所以不受游戏限制,只要鬼神需要,他就能出现,闯个“旦”门也不算什么难事。

看着身穿银甲的鬼神又抖擞精神望向远方,弓箭手这才神色稍缓,《长坂坡》这一折,他确实是看过的。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玖玖说,这是一个英武大将军单枪匹马杀进敌营救人的故事。

他环视四周,战火纷飞,曹军尸体东倒西歪,大旗被人斩断,玖玖的脸上挂着血痕。

“玖玖,需要帮忙吗?”

“啊?”

“你一个人,我怕你应付不……”

毕竟是戏文里是这么说的,赵子龙单枪匹马七进七出,但鬼神觉得,炮灰皇帝显然误会什么了。

鬼神这种职业,只要有亡魂,就不可能是单枪匹马!

【九九七】掀开下甲,从自己穿在戏服下面的小挎包里取出来小葫芦,当着【胶泥】的面摇晃起来:“我怎么可能自己打?”

说完,只见一阵幽幽绿光飘出葫芦,飞向远方的烽烟战火里,不多会儿,就有一些花花绿绿的身影赶了回来。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长得像蟑螂的玄甲人,身上冒着黑气,是她刚玩《死亡之岛》的时候第一次通关副本打死的boss,名叫甲不甲,是个甲壳虫化成的怪物,鬼神对此印象深刻。

第二个是穿着燕尾服的小丑,打这个怪的时候【九九七】刚好觉醒鬼神的终极大招,因而也有些印象。

再加上【胶泥】,这三个还算正常,后面的那些……

【九九七】有些尴尬地看着那群戴着兽耳边唱边跳向她走来的卡通形象,这都是她真情实感氪金追过的虚拟偶像,塌房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在弓箭手到来之前,鬼神操纵着这些鬼魂杀得酣畅淋漓,救出了甘夫人,要自杀的糜夫人也被她一把拽回来了,她现在这个架势,别说是七进七出救人了,直捣黄龙杀了曹操早登帝位都不在话下。

现在斩将夺旗的事情都做完了,怀里孩子也没死成,那她“旦”门就算通关了,这些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鬼神摇动草编葫芦,神神叨叨地念:“你们都被优化了!”

说完,只见那些花花绿绿的人影儿都化成了一阵青色的烟雾,在烽火间消散了。

“玖玖……”

一身明黄的炮灰皇帝抓住了她的手,是以收魂的技能还没飘到【胶泥】的身上,就被停住的葫芦叫回去了。

【九九七】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乖,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那个世界里的我叫玖玖,玖玖要登基称帝,你只是玖玖计划中的一部分,成就大业总要牺牲一两个人的。这个世界是《死亡之岛》的世界,现在的这个我叫【九九七】,玩的是鬼神职业,被困在游戏里出不去已经很烦了,听话,回去吧,下次需要的时候我再叫你出来。”

说完,她又要摇动小葫芦,意识到自己也将和那些人一样化为青烟的【胶泥】却取下背后长弓握在手里展示给人看:“你出去以后,怎么和他们解释?”

“还能怎么解释,就说你是我叫出来的魂儿啊?”鬼神有些不耐烦了,别的魂儿都那么听话,怎么就这个话多爱刷存在感。

【胶泥】把箭袋上的白色长绸递给鬼神:“这是我刚刚拿到的奖励,你的队友说不定需要一个弓箭手。”他在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他和那些花花绿绿的蟑螂是不一样的。

他这么说,【九九七】才反应过来,还真不能随便把【胶泥】给优化了,曼曼姐叫她来的时候说的是【翎闻】需要鬼神和弓箭手,如果让【胶泥】走了,万一一会儿又需要弓箭手帮忙再出点什么事情叫不出来了怎么办?

【胶泥】生怕自己也被鬼神手里的小葫芦收走,忙对着天空射出一箭,穹庐流星散在四野,将未完的战局炸了个灰飞烟灭。

“那好,我带着你,但是你不能再叫我玖玖了。”孙玖玖和他约法三章,她听见那声炮灰皇帝死前喊的一声“玖玖”,总觉得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也是从《女帝养成笔记》之后,她再也不用“玖玖”两个字当自己的游戏ID了。

“好。”

有焦点头答应,又将长弓收回背上,他已经不是皇帝了,能陪在她身边,用什么身份都好。

石门打开,系统播报声响起。

“恭喜玩家【九九七】挑战成功,获得服饰:糜夫人的选择。”

“恭喜玩家小队获得戏神的弱点碎片,当前进度3/4。”

……

鬼神和弓箭手一同走出石门,盾卫已经在戏台中央等着了,拳手全力握着定海神珍,看起来并不算吃力,但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些许汗水。

“姐!”

鬼神小跑过去,拿着白素贞的那条长绸给翎闻擦汗,一边擦一边说了石门里的考验。

“谢谢。”

翎闻刚刚也听到了系统播报,服饰奖励应该就是鬼神所说的搭配游戏的比拼道具,至于后面提到的戏神弱点,她还真没有什么头绪。

鬼神刚要把象征着“糜夫人的选择”的襁褓布从小挎包里拿出来和白素贞的长绸叠放在一起,竟然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骨碌碌”就往水边上滚,鬼神眼疾手快,和弓箭手一左一右地捡回了那东西。

是两颗玻璃珠子。

“这可能就是系统说的那个戏神弱点碎片。”【晏雁】也拿出来了一颗玻璃珠子放进鬼神的手心里,三颗珠子摆在一起看,没什么特别的,玻璃珠的中央倒是有些花纹,但也没什么奇特的。

“会不会这里面的花纹是某种文字?”盾卫少年大胆揣测,他出石门的时候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获得了一颗玻璃珠子,直到要把奖励拿给拳手看的时候,出现了和刚刚一样的情况,柳金婵的头巾里忽然掉出来一颗玻璃珠,马上就要顺着石板缝隙滚落进水里了,他连忙叫盾宝叼了回来。

【翎闻】维持着机关不便动作,眯着眼看了一下鬼神举到自己脸上的玻璃珠,发话:“那只能等咒术师回来,凑齐四个碎片再做推断了。”

“那人还没出来吗?”【九九七】看了一眼紧闭的“丑”门,手指按动小葫芦上的某个草编突起,立刻有滴滴答答的喇叭声伴着那人的哀嚎传来。

……

赵子健很难形容自己都经历了些什么,他进了“丑”门以后,不知道从而冒出来四个穿着红色戏服鼻头上画着白点的人物,绕着他就开始圆场步。

他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结果那些人竟然开始拽着他一起走。

看着远方目之所及处的一顶红色轿子,他以为那是什么重要道具,决定自己冲过去,可没走两步,又被拽回了队伍里。

那四个人影又蹦又跳,拥着他往花轿处走。

赵子健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面临的“丑”门考验可能是要跟上这些人的脚步,一起赶往红色轿子所在的终点才算成功。

但这四个人虽然身材矮小,腿脚却极为灵活,在幽暗的通道里如鱼得水地蹦跳前行。

他一个跟不上,队伍和他自身就被传送回原点重来,急得他满头冒汗。

不光如此,每重来一回,两侧的墙壁就射出来一道不灭的红光,人一旦不小心碰到了,就是灼心之疼痛。

他已经重来了五六十回了,这些红光的位置也越来越低,现在两边墙上高高低低都是红色射线,人几乎要蹲在地上才能成功通过,极像电影里的特工考验。

又一次被传送回起点之后,赵子健濒临绝望地用自己唯一的手捂住刚刚碰到红线后腰腹灼烫出的伤痕,肩头处突然爬出来一只潦草的小纸人,贴着他的脸开始说话。

“咒术师,你不想要你的胳膊了吗?”

第79章 北海苍梧(六) 她偏偏要把这些东西披……

声音是鬼神的,但语气十足十地像【翎闻】,赵子健都能想见那个只会用拳头威胁人的蛮横女人说这句话的语气,他只顾着撩起上衣揉按腰上的伤口,痛呼了几声,那群红衣服的人不等他从疼痛中休整过来,又开始跳了。

“太爷,起轿!”

赵子健骂了一句脏话,小纸人上又传来鬼神高高在上的指点:“咒术师,你那边什么情况?”

赵子健双腿几乎是蜷在地上,前面两个红衣人,后面两个红衣人,前后夹着他往轿子那边动。

“有红衣人,他们叫我太爷,知道我是太爷还这么搞我?我*&……¥还有轿子,有激光,就这么个情况!”

小纸人拍着脑袋待机,没多久又有话传来:“听声音你这里唱的是豫剧,【胶泥】说《七品芝麻官》里有县太爷唐成坐轿子这一折,他是个丑角,这就对上了……诶,对了,抬轿这一出需要矮子功,你小心些,跟上抬轿人的动作一起走到头就行了!”

不说还好,鬼神这一通指导下来,赵子健更是一肚子的气:“我当然知道是要跟上他们的动作,可这两边红线密得像特工训练,我怎么过去?滑过去吗?”

看着越来越低的激光阵,赵子健巴不得下一场大雪,好让地面上结冰,他直接躺倒了滑过去,到时候也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没成想,他一边心里暗骂,起身的时候戴着魔戒的那根手指按到了地上硌了一下,刚要骂李曼曼分手了以后留下的东西还折磨他,腿脚一滑摔了个屁股蹲。

这么一摔,赵子健四肢躺倒,整个人贴在地上,那只残存的手掌终于摸出不同来。

地面又滑又凉,好像真的结冰了!

原来是这样,只要他能解释清楚为什么结冰,地面就会结冰!

虽然挣扎起身的时候又一次碰到红线被传回来原点,赵子健却兴奋万分。

“我的魔戒亮了!”

他“参悟”成功了!

“快把我的胳膊还给我!”赵子健顾不上为新增的伤痛哀嚎,对着小纸人大喊。

他在这里摔倒几十回,一半都是拜没了的那只胳膊所赐,身体难以保持平衡,更别说跟上这些红衣人完成高难度的跑跳动作了。

赵子健终于又听见了拳手的声音,那女人一边要镇着金箍棒,声音竟然还可以那么轻松:“可以啊,你从‘旦’门里闯出来,回去我就给你。”

“好!”赵子健咬牙切齿地答应了,可刚答应完就有些发怵,就算他“参悟”成功了,他的咒术和特工训练又有什么关系,这种情况下估计只有顶级刺杀者能通关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他总要想想办法,动动脑筋……

“我扔出去的都是炸弹,能把这些激光都炸没了!”

赵子健喊了一声,抬手甩了一个胳膊,甚至还配合预感中的爆炸闭上了眼睛,但眼前红光依旧,他不信邪地伸出仅剩的那只手,结果又被红线的高温烫了回来。

这根本不行啊!

赵子健觉得是自己没有解释清楚爆炸发生的原理,可是他一个儿科的医生,扔不出来炸弹,根本就不可能理解爆炸,总不能ICU是氧气瓶使用不当超压受热爆炸了吧?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侧的石墙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紫红色碎片猛烈撞击,红光真的散去了一些。

这种紫红色的光芒看起来好像是……【爆燃】?

赵子健仔细回忆对比了一下,还真是火咒和雷咒融合后产生的爆炸效果。

两侧的红光被【爆燃】炸掉了许多,但不说他站直了之后的半腰处还有一些残存的红光,光是这四个动作极为迅捷的红衣人就够他大吃一壶的。

赵子健向来是给别人添麻烦多,为难自己少。现在少了一只胳膊,提升不了自己的速度,便打起让红衣人听话的主意来。

把他们都冻住就好了!

赵子健抬着手,瞎猫碰死耗子,把所有和人体低温还有反应速度相关的知识都想了一遍。

“低温会导致神经传导阻滞,这是因为寒冷使得钠离子通道关闭从而导致动作电位无法产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哪里,想着想着,那些红衣人的动作竟然真的变慢了,虽然还是没有停下,但眉毛上竟然结出了冰花,速度减缓,刚好足够赵子健跟上他们的脚步。

这是冰咒的效果。

赵子健一边想着,魔戒跟着亮了一路,他小心翼翼屏气凝神,终于在长达十分钟的缓慢跟随后,抵达了胜利的终点。

赵子健如释重负,一屁股坐进了轿子里,只听石门开启的声音响起来。

“恭喜玩家【皇甫子健】挑战成功,获得服饰:林秀英的孝义。”

“恭喜玩家小队获得戏神的弱点碎片,当前进度4/4。”

从“丑”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赵子健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抖,当他把轿子里放着的所谓“林秀英的孝义”——一件白布裁成的孝服递给鬼神的时候,一颗玻璃珠子从孝服里滚落,而赵子健已经没有去捡的力气了。

最后一个人也已经出来了,【翎闻】终于能将双手从金箍棒上移开,暂时松松筋骨。

【晏雁】把地上的玻璃珠子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几个人也顾不上站着了,就着咒术师坐在地上的高度,观察起四个玻璃珠子里面的花纹。

珠子中花纹颜色不同,青、红、白、黑的花纹各自缠绕在玻璃珠子里,远看像是什么文字。

【晏雁】从随身包裹里取出来去年儿童节活动的活动奖励——一支笔迹是小星星的星光笔,在戏台的石板上描绘起中间的花纹。

那些线条看起来杂乱无章,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形状,又到底该用什么顺序去理解。

“戏神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呀,这也不给个准话,这不是折腾人吗?”赵子健缓过神抱怨了两声,被【翎闻】斜了一眼,不死心,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我真的‘参悟’成功了,是不是能拿回我的胳膊了?”

【翎闻】上下打量他一番:“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少动那些歪心思了。”

赵子健听完一阵心虚,这女人怎么看出来他之前动过暗害谢应的心思的,慌慌张张站起来,欲盖弥彰地找补:“我……我怎么会……我是……哎……”

但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他“生动有趣”的表演了,众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最终的戏神考验上。

如果没有意外,接下来的第三关,就要直接对战戏神了,可他们连戏神的弱点都不知道,真的有把握吗?

“没事,信我,我试试。”【翎闻】大气凛然地站起来,松松拳脚,准备大战一场。

鬼神抱着那一堆白花花的衣服,叫住了拳手:“等一下!”

她把林秀英的孝服替拳手穿在了身上,又将柳金婵的头巾用自己的卡子别在了拳手高高扎起来的银色卷发上,素白的一身衣裳裹在【翎闻】暗色的皮肤上,衬得她看起来似乎更加康健,全无一丁点原主的幽怨意味。

不像是会跳井、哭诉、喊冤等人救的,倒像是要一拳把压迫她们的世界都掀翻了。

“这个呢?”鬼神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包袱皮做了难,这是用来包裹刘阿斗的襁褓,白素贞的长绸也算是好办,可这包袱皮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衣服,就和那些搭配游戏里莫名其妙的配饰一样,放到哪儿都格外的不搭调,为了凑属性还必须带上。

“交给我吧。”

【翎闻】从她的手里接过黑色的包袱皮,三两下缠在了右胳膊的小臂和拳头上,如此一来,包裹婴孩的柔软襁褓反而化成了她臂上的力量加持。

“帅!”

鬼神竖起大拇指,然后替【翎闻】把白绸绕在她另一端的手臂上,将原本宽松的孝服箍出箭袖的形状,长绸的尾端垂着,这么随意一打扮,拳手像是个身披雪色铠甲的将军。

再加上金箍棒,这样的话等会儿不管是打架还是比拼穿搭,【九九七】都有自信【翎闻】会十拿九稳。

她拍拍手,又叉着腰大叫起来:“楼上的人呢?快出来唱两句,让我们的【翎闻】将军来会一会你这所谓的戏神考验第三关!”

不见有人出来,倒是系统播报声又传了过来。

“玩家【翎闻】穿戴服饰:柳金婵的沉冤,淡泊属性增加999点。”

“玩家【翎闻】穿戴服饰:白素贞的情痴,忠贞属性增加999点。”

“玩家【翎闻】穿戴服饰:糜夫人的选择,牺牲属性增加999点。”

“玩家【翎闻】穿戴服饰:林秀英的孝义,孝悌属性增加999点。”

一声又一声有关服饰属性的播报传来,【翎闻】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都是什么啊?”【九九七】十分不解,她玩过的换装游戏里可没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属性,“不应该是什么典雅、清纯吗?”

华丽、高贵、典雅、清纯才是这种游戏里该有的服饰属性啊。

【翎闻】音色深沉,眼神中也蒙上了一层雨雾。

“这些和你说的典雅、清纯一样,是他们对于女人的要求。”

“他们是谁?”

拳手声音一顿。

“他们是这个世界。”

世界要用典雅、清纯要装饰和约束女人,要她们淡泊名利只爱穷书生,要她们忠贞不二为了男人做任何事,要她们顾全大局却把她们困在家里,要她们一生为父权高唱孝悌。

千金小姐柳金婵爱上穷书生,白素贞为救人水漫金山被诟病千年,糜夫人为全大局跳井自杀,林秀英为父申冤当众拦轿。

她们是立给女人的典范和规劝,如若不然,就是黄泉丧命。

温婉善良是女人的品质,不是外物可以赋予她们枷锁的理由。

【翎闻】将垂下的半截白绸紧紧绕在手上,凝神握拳。

她偏偏要把这些东西披在身上当作盔甲。

蝴蝶与坦克,可以并存于一个女人身上。

“咿呀呀——”

念白声再度响起,锣鼓齐鸣,只听得一句:“好戏开演,戏神登场,众魔头……”

锵锵。

“退——散!”

说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戏台像是旋转了起来,一群人牢牢抱着翎闻手中的那根金箍棒才能不被甩飞出去。

四周的景物都在动,戏台高升,他们看见戏楼的屋顶打开,攒尖的房脊收束着向高处凸起,宝顶上的龙纹宝珠变得巨大无比,缓缓下落。周围的戏楼或沉或浮,上下交错,池水从戏楼的缝隙里荡了出去,水底留下一道道沟壑。

整个戏台虚无地悬在一片空地里,空荡诡异。

许久,动荡终于停歇,几人的手仍然紧握在【翎闻】手里那根顶天立地的定海神珍上,身旁是狮影和金龙的无懈可击的护持,却依然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

“这是怎么了?”鬼神抽出一只手摸上了葫芦,和【胶泥】交换了一个眼神,弓箭手立刻把弓拿在了手里。

【翎闻】望着空荡的池底,若有所思。

“那些水流出去就不见了,我们好像在高处。”

如果他们身处低洼,那么水漫出去之后还会再流回来,但如果他们身居高地,因惯性而晃出去的水就会失势,顺着流向更低的地方,才会露出空无一物的水池。

周围除了戏楼,什么都看不见,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站得实在太高了。

一切都在他们的脚下。

“【胶泥】!”

鬼神一声喊,长弓亮起,弓箭手立刻朝着天际发出一道巨矢,【翎闻】左右发力,一手一个把戏台上的众人都推上了箭羽。

巨大的羽箭载着五人从戏楼上飞出去,飞了一段距离之后,【翎闻】发话:“向下!”

落了一阵子之后,他们这才明白,为何戏文里会唱“众魔头退散”。

所谓的戏神,不是一个人。

戏楼之下,一个高大的由楼宇组成的身躯正单手撑地蜷坐着。

飞檐、高阁构成了他盔甲的棱角,长廊、楼宇铸就了他的筋脉血肉。

两颗巨大的珠子嵌在戏神面部四方小楼的空隙里,是他炯炯有神的双目。

一艘画舫弯在下方,是他似笑非笑的嘴角。

华丽戏楼不过只是他的一顶发冠,宝珠闪耀,他们驻足过的圆形戏台也只是托着宝珠的支撑。

戏神就在他们的脚下。

第80章 北海苍梧(七) 【翎闻】站在箭羽上回……

戏神不是旁人,正是听惯了这些曲子和戏文、见证过无数人伤悲喜乐的高阁楼宇。

隆隆。

圆形的巨石向上翻动,亮出琉璃色彩,戏神睁开眼。

看他一顶凤翅紫金冠,眼睛浑圆满面蓬草化毛,琉璃瓦汇成锁子甲的光辉,【翎闻】差点忘了,【晏雁】说过这所谓的戏神就是孙悟空,神圣齐天。

“好高啊……姐,这怎么打?”

【九九七】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见恐惧,倒是有些兴奋,贴着【翎闻】微热的臂膀,草编葫芦上闪着幽幽绿光。她还在思考,自己过去打败的BOSS里有没有个头能与之匹敌的,同时又在想,如果能把这个戏神打死了收为己用,以后在《死亡之岛》里要横着走了。

“分而攻之吧。”

白色的丧服被风鼓起,衣摆在风中猎猎,穿在拳手身上宛如战袍,【翎闻】用嘴咬着紧了紧缠在拳头上的白绸,拧着眉头发话:“弓箭手,你最多能分出来几支巨矢?”

鬼神也不知道炮灰皇帝到底把箭术融合到几分,跟着回头望,但看【胶泥】胸有成竹:“三支。”

“好,那我们兵分三路,你带着咒术师攻左路,鬼神和盾卫右路,我打前阵。”

拳手发话,【胶泥】立刻挽弓搭箭,发出另外两道巨矢。

【翎闻】歪歪脖子,振臂一挥,信步一跃跳到了最前方的巨矢上。

【晏雁】没有听从安排在巨矢的箭羽落脚,而是拍拍手喊出金色狮影,攀上了盾宝雄厚的背脊。

“鬼神姐姐,我和盾宝一起就可以。”

“好!”

鬼神也不推辞,独身盘坐在箭羽上就开始摆弄葫芦。

她也没把握自己一会儿会叫出来什么魂儿,若是叫得多了万一再把这个可爱的弟弟挤下去,这么安排倒是方便她的活动。

“玖……”

弓箭手刚想说些什么他可以同路的话,低头一看,胳膊被赵子健抱上了。

“弓神,我有点恐高。”游戏里,玩家们对于职业大神玩家如果不太熟,称呼一般就是职业名称的某个字加上“神”字,赵子健虽然没见过弓箭手的神通,但为了保命还是极为谄媚的抱起了大腿。

有焦下意识想起了宫里侍奉的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冷眸拍开他的手,见鬼神已经跳上巨矢,便把心思都放在操控这些巨矢上,稳稳地托着【九九七】追上盾卫的脚步,往楼阁戏神的另一边去了。

待将鬼神和拳手都送到地方,他这才安心去想自己的事情。

箭袋中一共有十个箭格,巨矢占去了三格,为了不顶掉巨矢的效果让队友一直保持浮空,他就只有七个自由箭格能用了。

有焦在自己的世界里确实擅骑射,但这个新世界里的弓箭手招数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虽然鬼神出发之前拉着他找了个弓箭手学了许久,他还是有些不太熟练,只是把那些常用的招式组合记了下来。

《死亡之岛》中,弓箭手的招式组合自由组被限制在箭格的数量之内,寻常的十格箭袋,每一次发出去的箭可以与前后九箭中的任一羽箭打出组合效果。

而现在这个数量被限制在了七箭,对他来说,能打出来的技能组合也有效了。

他正思索着要用哪一箭,手刚摸上箭袋,就听拳手说:“弓箭手,火矢,集中精力攻他左臂。”

【胶泥】这才看清,戏神的左右两臂细看是有些不同的,右侧建筑多为砖石,坚固牢稳,而左臂多为木建筑,尤其胳膊和身体的连接处是一座木塔,塔尖正是他肩甲的凸起之处。

若是这里起了火,着得猛烈一些,说不定能断其臂膀。

【胶泥】对拳手短时间内做出的安排暗中赞叹,这个女人对于时局的观察和反应完全是帝王级别。

“明白!”

他将火矢抬高瞄准,触发【鹰视】效果,火矢拖着红色的箭羽长鸣而去。

火矢正中木塔,红色箭羽散发高温火焰,木结构的塔顶果然着起火来,弓箭手松了一口气。

他没高兴多久,只见那坐着的戏神的另一只胳膊抬了起来,【胶泥】下意识以为他要来拍落木塔上的火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拳手又喊了一句。

“鬼神,盾卫,想办法牵制他右臂。”

“明白!”

队长【翎闻】如此安排,是要给弓箭手和咒术师创造攻击木塔的机会。【九九七】摇动草编葫芦,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响起,那群花花绿绿的人又被叫了出来,飞扑着往戏神的右臂而去。

【晏雁】与狮影一同冲向戏神右肩的城墙样建筑。

眼看右臂被盾卫狮影撞得微微震动起来,【胶泥】松了一口气,继续去摸箭袋。

咒术师躲在弓箭手的后面,被人动作间用胳膊肘杵了一下,疼的心里发毛也没喊出来。

“你……可以帮忙吗?”【胶泥】一边瞄准一边招呼这人,他隐约记得,咒术师也是可以用火攻的。

赵子健却哆哆嗦嗦藏着不敢露头:“不太一样啊,我现在理解不了这些火咒雷咒,我只能想象到它们作用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完全不懂这些咒术打在这大块头身上什么样啊,弓神,还是你来吧。”

他现在已经领悟了一些打人的诀窍了,不就是把对方理解成被雷劈、被火烧、被冰冻的病人吗?

【胶泥】叹了口气,在七箭的组合里要打出最大的范围攻击,那就只能用大招引爆火矢了。

他连发六支火矢,箭箭带着【鹰视】直中目标,没入木塔的斗拱、屋脊上,最后又以一招穹庐流星收尾,“砰”的一声引起大范围的爆炸燃烧。

爆炸之后,浓烟散去,【胶泥】看着那座木塔摇摇欲坠,有了松动的迹象。

“干的漂亮!”拳手并不吝惜自己的夸奖,这是她在通道里和谢应学到的,有时候夸赞反而比鞭策更能催动人心力量。

左右两方的弓箭手和咒术师组合以及盾卫和鬼神组合果然更加卖力。

而被他们攻打的戏神似乎完全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只当狮吼、箭雨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把戏,歪动头颅,两只嵌着琉璃的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飘在他心口处的拳手。

他伸出手指,想戳弄这个穿着奇怪的女人,【翎闻】却找准机会,从巨矢上起跳,一下子落在他的指尖上,将自己和戏神的距离无限拉近了。

戏神抬高手腕,似乎是想近距离观察【翎闻】身上那些对他来说有些熟悉又奇奇怪怪的装束。

当和戏神脸上的那些窗棂、廊柱近在咫尺的时候,拳手找准时机,对着象征戏神鼻翼的飞檐就是一招上勾拳打了出去。

一瞬间,金龙腾飞,顺着拳势冲出去,撞在飞檐之上,砖瓦立时碎裂,掉落一片。

戏神的头颅似乎也随着这一拳而晃动起来。

【翎闻】见招式有效,忙趁热打铁又要对着他嘴角的画舫打出一记冲拳。

可这种程度的伤害显然并没有对戏神造成什么致命损伤,他只是不耐烦的努努鼻子,松动的砖瓦“哗啦啦”掉落一片。

戏神翻动手腕,站在他指尖屋檐上的拳手立刻感觉到猛烈的摇晃,后撤步退到了他掌心的石台之上。

在如此庞然大物之前再有神通的人也变得十分渺小,即便是她引以为傲的拳头,对上戏神,也只是像当年的如来佛和孙悟空一样。

画舫上下摇了一下,从戏神的口中吹出一口气,这气息带着火焰奔涌而来,一瞬间,将位于戏神掌心里的【翎闻】置于火海危险中。

【翎闻】舞动棍花,从火海中后撤逃离,在行至戏神指尖之时,将手中金箍棒插进楼阁的缝隙之间,借着棍棒弯曲弹起的力量,向前飞跃,落在了戏神嘴边的画舫之上。

拳手扶着船舱刚刚站稳,便迫不及待地又一手拳一手棍的打了几招,金龙在画舫之间舞动,引得戏神不停牵动嘴角。

【翎闻】一边打,心里想着刚刚戏神张嘴那一瞬间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大家伙的口中一片漆黑,但不见有物,如果她能从其口中进入戏神腹部,从里面攻打,会不会有用一点。

她想着,便看准画舫之上船楼连接处,那里似乎是戏神的人中。

她若一拳打到这里,必定叫戏神痛得呲牙咧嘴,她也有机可乘。

正想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传来,握紧拳头还没打出去的【翎闻】被这动静震得摇晃起来,忙握紧金箍棒稳住身形。

上下楼阁晃动一片,托着她向高处升起。

蜷坐在地上的戏神似乎被【翎闻】刚刚的攻击打的起来兴致,起身站了起来。

【翎闻】被他带着来到了高空,而原本停在他左右肩膀处的那两只巨矢,如今只是和他的腰腹平齐。

几人上下望,发觉下方的无人处现在已成火海,而往上看,视线被建筑组成的锁子甲遮挡,甚至看不见和戏神缠斗的拳手的身影。

坐着的戏神已然十分难打,现在站起来了,似乎更为可怖。

找不到他的弱点,就他们这几个在戏神眼里像蝼蚁一样的人,打到猴年马月才能打败他啊!

鬼神盘坐在箭羽上,一边被巨矢托着上行,一边从小挎包里拿出来那四颗象征着戏神弱点的小珠子,又开始琢磨起来,完全不知道这些珠子和戏神的弱点、和这个换装游戏有什么关系。

“你看他的眼睛。”

身后无人之处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翎闻】已经完全被戏神盯上了,情势紧急,【九九七】甚至无暇扭过头去分辨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戏神的双眼。

那是两颗浑圆的石珠子,中央嵌着琉璃一样的光彩充作眸色,看起来隐隐约约和她手中的玻璃珠有些相似之处。

是在提示些什么吗?

【九九七】又端详起玻璃珠里的花纹,一抬手把甲不甲也放了出去,让那蟑螂一样的玄甲人跟上狮影的动作,对着戏神的右臂脆弱处撕咬了起来。

那些给自己设定了诸多鬼、神、妖之类身份的虚拟偶像,他们的神通也被鬼神发挥到极致,给【九九七】极大地争取了思考的时间。

她正看着,忽然被一阵金光晃了眼。

抬头看,是【翎闻】又用出了她的招牌动作——【金龙降世】。

绝招中金龙的身躯比孙玖玖想象中的还要大,缠绕着戏神略细弱的脖颈飞舞着,像是给他戴上了金箍项圈。

鬼神知道,那是【翎闻】正踏在戏神脖颈上的楼宇孔隙,不断地绕着由于个头太大而行动不便的戏神挥舞拳头。

金箍棒还握在【翎闻】的手里,她时而勾拳、冲拳,时而又握起定海神珍,打出漂亮的棍招于盐屋。

在拳手又一次高高跃起将金箍棒劈向楼宇间时,戏神勃然大怒,不再满足于用一些风火之类的神通来攻击,竟然直接伸出两根廊柱化成的手指,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弹飞了出去。

“姐——【胶泥】!”

情势急迫,孙玖玖连叫两声,看着不断下落的拳手,喊了一声弓箭手的新名字。

炮灰皇帝引弓射出一道新的巨矢。

只是为了要救人,射出来的这一箭角度过于刁钻,擦着孙玖玖的身躯飞过去,撞了她的胳膊一下,鬼神一个抓不稳,竟然把手里的四颗玻璃珠抛了出去。

【九九七】抬手去接,意外地发现,半空中玻璃珠上的光彩竟然和戏神眼眸里的琉璃光彩在某个角度上产生了重叠。

戏神的弱点……

鬼神眼疾手快把下落的珠子都抓回来,站稳了放在眼前对比,玻璃珠里那些神秘的的花纹反倒在强光之下几不可见,形状也确实和戏神的双眼眸光形状相同,但是颜色有些差异。

她不死心,将四颗珠子排在一起左看右看,在竖着穿过它们重叠的光影看去的时候,终于恍然大悟。

那四种颜色叠加在一起,是戏神眼睛的颜色。

“我知道了!”

【九九七】大喊起来,叫住从自己边上擦肩而过又要往前冲的拳手:“姐!戏神的弱点是他的眼睛!”

不等【翎闻】做出反应,鬼神听见一阵低笑声从自己的背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歪站在被戏神甩出来的碎裂砖瓦上,抱臂站着,手中空空如也。

他边上停着雕花的华贵轮椅,一个长发男人靠在轮椅上,目光凌厉,美得让人触目惊心。

【翎闻】站在箭羽上回首,惊呼一声:“谢应?!”

孙玖玖张大了嘴巴,他就是谢应?

就是他们这次出来要找的那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