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要摸一下吗。”
路边小猫似的眼神很难有人不心动。
夏油杰被看得忍不住心软，于是抬起了手。
五条悟笑了，很大一只又很小一只地凑近，让夏油杰的手心覆在自己蓬蓬的白髪上，轻轻蹭蹭。
“悟……”
夏油杰平时能滔滔不绝讲出一堆正论，此刻却像卡壳卡到一半的录音带，停停走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五条悟意料之中地安静。
他该靠谱的时候真的非常靠谱。
盛夏阳光热烈，透着旺盛的生命力，教室里被照得亮亮堂堂，却不刺眼。
好像热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阳光下，五条悟的头发泛起一圈珍珠般柔和的暖白。
完整的，没有一丝血迹的白。
“原来的时间线中，这次任务让老子突破了瓶颈。”
夏油杰木楞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瞒不了多久。
悟会怪他私自改变既定路线吗。
夏油杰有些无措。
“老子……领悟了反转术式。”
“打败了刀疤脸大叔。”
“任务成功。”
夏油杰不语，只是一个劲点头。
互相交换葡萄和葡萄的两只小猫……公式全对，答案错误，是笨蛋，我们没救了。
五条悟突然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指指地上正在乱爬的丑咒灵：“杰有了特级咒具和新的储物咒灵。”
“老子学会了反转术式。”
“这不是超级棒的嘛！”
过程如何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刘海小猫实在听不下去，他咬了一口葡萄，皱巴着小饼脸，默默合上了一只小耳朵。
“不过现在，刀疤脸大叔下放去种地，天逆鉾和游云杰都拿到手了，虽然老子没有领悟反转术式，但凭藉老子的聪明才智，毕业前肯定可以学会的，杰和老子一起研究……”
“悟。”
夏油杰打断他的话，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
“你猜到了，这次任务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你受了很严重的伤，虽然后来用反转术式治好了，但被刺时产生的疼痛真实存在，理子她们……或许……”
悟濒死领悟反转术式，那么自己肯定也和刀疤脸大叔交手了，可就现在的水平，即使古狸和村长能拖延时间，也打败不了对方，肯定也被砍了几刀，就像蘑菇一样。
他不够强。
即使猫不说，也不影响夏油杰以最坏的心情来揣测结果。
这件事没有对与错，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刀疤脸大叔拿钱办事，但他和悟想让星浆体自由同样违背了任务，天真以为一切都能按自己的想法发展。
他们为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
输给伏黑甚尔，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带来的不甘和自责一直难以消散。
这仅仅是开始。
五条悟脸上夸张的笑容逐渐消失。
夏油杰的语言表达能力一直不错，他努力把脑子的一团乱毛线理顺，对五条悟抛出一截线头：
“我知道为已经被改变的事情内耗不好，但天生性格如此，悟，我控制不了。”
他苦笑一声：“濒死的悟，遭遇不测的天内理子和她的家人黑井美里，我猜原本盘星教的一群猴子应该也下了悬赏，伏黑甚尔说不定就是他们请来的杀手，我可以理解，但无法原谅。”
“抱歉，又唠叨了一堆有的没的，中间还夹杂许多个人推测，事情可能没那么糟糕，也许比我脑补的要好一些……
“改变或许有用，但一个人的命运从出生就注定了，六眼和无下限，命运会把悟推向最强……我不知道悟下一次成为最强的契机在哪，担心错过这次，悟还没来得及领悟反转术式就遇到更强大的敌人。”
“至于我……”
夏油杰笑笑，“会尽最大努力去做我想做的事，以……”
他视线落到小猫们身上，轻声补充：“尽量温和的手段。”
怎么会脆弱到这点情绪都消化不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冲。对恶意情绪敏感的人，同样对好意也会心存感激。
该认真搞事业了。
五条悟突然上前，把夏油杰抱进怀里，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
“杰~”
他语气里带着快乐的波浪号：“说过的话，你一直记得喔~”
夏油杰一怔，瞬间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
五条悟想知道的从来不是什么“杰的秘密”，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即使夏油杰作为男朋友（预备版），他也会选择尊重对方。
他要的是夏油杰的主动和坦诚，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
而当时夏油杰不知不觉地答应，又稀里糊涂承诺，幸好一切没来得及发生，所以反应过后，他下意识履行了。
夏油杰也笑了，这次是庆幸，庆幸自己张口说话，没有让五条悟的等待白费。
“杰真好~”
五条悟搂着他晃晃。
“悟也好！”
夏油杰回以更大力的晃晃。
两个人跟不倒翁成精一样，还是不太聪明的那种不倒翁。
不倒翁夏油杰晃着晃着后腰就被抵到了课桌上，不倒翁五条悟瞅瞅他，猛地弯腰……
拿起了……一串葡萄。
“杰刚才光顾着和刀疤脸大叔谈判，一直没吃东西，只剩这串葡萄了，杰要吃吗？”
夏油杰抿了抿唇，感觉自己太坏了。
居然以为悟又要亲他，悟只是单纯关心罢了，他的脑子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黑发少年红着耳根，大声喊：“吃！”
“好嘞！”
五条悟一口气往夏油杰嘴里塞了五六个葡萄，塞得夏油杰脸颊鼓鼓，眉头一皱。
酸涩的葡萄味直冲天灵盖。
夏油杰口齿不清，暴怒道：“……唔（悟）！！！”
他忘了这是从操场后的葡萄藤上摘下来，“特意招待”刀疤脸大叔的了！
“噗哈哈哈哈——”
五条悟拔腿就跑。
由此可见，变脸比翻书还快估计也是他们成为挚友的一环。
老演员了。
小猫们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反而欣慰点头。
不错不错，嘴终于用来说话了。
坦诚，超级重要！
冷战，不能隔夜！
油盐不进发卖小猫的是夏油教主，和青春男高夏油同学有什么关系。
墨镜小猫加密通话：“咪哞。”
杰，大号的你没那么笨嘛，猜的八九不离十。
刘海小猫放下葡萄：“哞，咪咪哞。”
当然啦，但是大号的悟也很聪明，还很贴心，刚刚的伪装把我都骗过去了。
咪咪哞哞对话提醒了被酸到变形的夏油杰。
刚才只是例行emo一下而已，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幕后的人，也许可以充当悟成为最强的契机。谋划了不知道多久，不仅针对他们，还针对小猫们，得想办法尽快引出来。
于是夏油杰捏起两只小猫，笑眯眯道：“罗索是比刀疤脸大叔还要棘手的家伙，你们知道罗索的下落，对不对。”
五条悟什么都没问，但光看夏油杰脸上的笑，也差不多猜出对方的想法了。
“喂，骗子猫和心机猫，不要试图撒谎，真正撒谎不打草稿最会骗人的家伙就站在你们面前！”
夏油杰：（^^）
很成熟的表情管理，刚才还看起来要死要活疯狂内耗，现在笑得毫无破绽，尽显嚣张底色。
两只小猫一愣，棉花小脑袋有点被绕晕了。
不太对呀，坏坏组合作为大功臣，不应该受到笨蛋高中生的感恩戴德吗。
而且现在找罗索做什么，没有绝对武力压制的前提下，两个十几岁的笨蛋怎么可能算得过千年老妖怪。
刘海小猫记得这个时间段，老妖怪正一边计画夺取咒灵操使的身体，一边查找狱门疆，打算日后封印六眼。
所以他挡在墨镜小猫前面，咪哞道：“你们想干嘛。”
所以是知道的。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
这一眼说好听点是无声的默契，说直接点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小猫们虽然坏，但坏得很单纯，不知道人的心眼子堪比筛网上的洞，又多又密。
五条悟歪头：“不干什么呀，老子只是吓唬你们罢了。”
夏油杰表情无辜，和五条悟勾肩搭背地往宿舍走。
得知他们不再是被动的，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一位女士正站在盘星教门口徘徊。
她是那天打电话投诉的人，因为家里总是闹鬼，不仅影响她，还伤害了她的丈夫和孩子，所以她曾经向盘星教求助过。
当时盘星教的主营业务其实是信天元得永生，但明面上为了过审，对外宣传他们是个驱邪教会。
每个月都有一些非本地的冤大头上钩。
直村澄子是盘星教被坏猫占领前最后一个冤大头。
找上门的原因很简单：盘星教的帅哥客服说好了会退钱，但她没收到退款信息。
她的孩子和丈夫都住院了，很需要钱。
于是直村澄子顺着地址，从北海道来到东京，终于看见了盘星教。
盘星教受了点皮外伤，经过三天时间，外表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屋顶光秃秃的，让教会逼格大打折扣。
直村澄子想进去，但门口的教徒拦住了她。
“整修期间，不得入内。”
硬邦邦的语气让她回想起丈夫，也是这种傻子风格，像中邪了。
不过最后直村澄子还是进去了。
盘星教内部和她想像的不一样，离朴素还有一段距离，但风格很割裂。
她静静等待着。
门外。
轮到毛球上号的教徒拨通电话，声音带着火烧屁股般的急切：
“教主，要债的来了，她办了会员我拦不住——”
第67章 （X～X）
“哞，哞哞哞哞。”
“哞，咪哞哞。”
“咪。”
“咪哞。”
夏油杰听得眼皮子一抽。
他又不是傻子，小猫们加密通话无非是不想让他和悟知道谈话内容。这次两只猫咪来哞去了一会，迈着小步子往外跑。
很可爱，但……看起来不像去干好事的。
夏油杰指尖聚出一个粉色泡泡，对着小猫们的背影biu～了一下。
大泡泡随风飘荡，融进了小猫影子里。
五条悟蛄蛹蛄蛹两下，头顶乱毛看着夏油杰关门，单手托腮道：“杰，你跟踪坏猫的癖好好变态喔。”
夏油杰扭头，微笑：“悟，回你自己的宿舍。”
五条悟鼻子一皱，抬手柄墨镜丢到了床头柜上。然后开始和被子搏斗。
夏天的被子很薄，像甩飞饼一样甩到了夏油杰头上。
夏油杰：“……”
他深吸一口气，不懂五条悟为什麽要把他拉回宿舍，又莫名其妙地赖在宿舍床上不走。
游戏不打，零食不吃，作业不写，想干什麽
“想亲亲你呀。”
某人用没捋顺的嗓子扭扭捏捏地说。
这五个字夹得能让家入硝子大骂好恶心。
夏油杰显然没少听，他熟练地抖了抖鸡皮疙瘩，“悟好好说话，亲亲咒灵打多了被亲亲咒灵传染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五条悟哼哼两声，大声宣布：“好吧，因为老子看出刚才杰很想被老子亲，杰太害羞，所以老子才主动说的，和老子亲嘴是很丢脸的事吗，杰不喜欢吗，不懂得老子的好意，还污蔑老子，不和杰亲了！”
被戳破心思，夏油杰下意识嘴硬：“我们本来就不是能随便亲嘴的关系吧，悟也太冒昧了，没有给悟承诺就随便亲的话，太失礼了！”
夏油杰没忘记补充：“不丢脸，我当然懂悟的意思。”
“那你就承诺，现在就保证，保证老子是杰的one and only，保证不会有其他人比老子和杰的关系更亲密。”
夏油杰莫名其妙：“这算什麽承诺，这是事实！”
五条悟忽然上前，直勾勾盯着夏油杰震颤的瞳孔：“老子再给杰最后一次机会，还亲吗？”
朋友，亲人，恋人，人一生的重要社会关系就由这些组成，one and only是其中极少数的交集。
五条悟对此看得很明白，夏油杰当然也清楚。
于是他红着脸，大喊：“亲！”
什麽承诺什麽失礼先抛一边去，他就是想很随便的和悟亲嘴，怎麽了！
吵着吵着就开始不对劲，一直是两人的传统艺能。
俗称两个屑dk突如其来的害羞和心动，不过谁都没戳破。
五条悟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往前凑。
夏油杰只感觉自己的嘴唇被重重碰了一下，痛得他险些咬到舌头。
接着，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微微一歪。
两人迎来了长达一分钟的寂静。
夏油杰满脑子都是：然后呢？
我和悟都喊得那麽大声，超有气势，结果是两个菜鸡互啄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才想起来亲亲好像应该伸舌头。于是他抬手搭上夏油杰的肩膀，顺势把人摁进刚叠好的被子里。
浅色的唇再次覆了上去，没多久，五条悟的耳朵突然被捏了捏。
嘴上喊那麽大声，却红得快冒烟了。
“杰，”五条悟嘟嘟囔囔，忍不住小声控诉：“怎麽主动张嘴啊，显得老子很逊，杰很有经验的样子……”
“杰不会亲过别人吧，毕竟杰看起来就有很多人追，脾气好长得好刘海也非常独特！”
夏油杰嘴唇晶晶亮，越听越感觉不对劲，他不想承认自己也是强装厉害，干脆直接伸手勾住五条悟的脖子，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小，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
他反问道：“没人比悟长得更好了，难道悟也有很多人追过”
“蛤，怎麽可能——”
五条悟龇牙咧嘴，“老子可是连打架都隔着无下限，超级洁身自好，超级干净好嘛！”
“也不知道是谁被烟囱咒灵熏成小黑脸，又是谁热衷于大夏天出了一身汗还不停往我身上靠，还有谁不好好打扫教室卫生，整天举着拖把和我打架，诶对了，悟还记得你有次把抹布丢到夜蛾老师头上的事吗，老师的表情太搞笑了哈哈哈……唔——”
夏油杰以为两个纯新手亲不出什麽花样，所以才主动挑衅五条悟，可他忘了六眼有个聪明脑袋，任何事都学得很快。
黑发散开，夏油杰仰躺在床上，一句话煞风景的话都说不出，全被堵得严严实实，到后来甚至下颚开始发酸，舌根的酥麻痒意越来越明显，浑身上下仿佛被点燃了什麽神奇电流，即将噼里啪啦烧干所有理智。
他抬高手臂，往上一探，隔着一层柔软白发抚住了对方后脑勺。
过了。
手逐渐向下，夏油杰终于握住了那截脖颈，像提着小猫的后颈皮一样往上一提，五条悟立刻就被拽了起来。
五条悟直起上半身，双腿分开跪在夏油杰两边腰侧，觑向夏油杰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委屈。
夏油杰有一瞬间幻视了某个闪着泪光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黄豆表情包。
很明显的撒娇耍赖前兆。
但没办法，谁让他就吃这套呢。
夏油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悟别难过，再亲一会也可以，但悟注意别太明显了，否则明天不好解释……”
“杰真好，老子就知道杰对老子最好了！”
五条悟跟座小山似的，因为太高兴，砸下来的力道一点没收着，夏油杰感觉自己头上要是有血条，这一下绝对能消耗大半管血。
他被砸的眼前发黑，甚至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好，那我们继续叭！”
“等等，等等让我喘口气，明天周末，我要去盘星教，教会形象很重要，呃啊——”
啄木鸟成精的五条悟：“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按在床上的夏油杰只感觉眼冒金星，越来越晕，越来越晕……
等五条悟察觉不对，再抬头看时，夏油杰已经变成了（X～X）的样子。
“杰！！！”
“硝子——老子把杰砸晕了——硝子救救杰——”
第68章 又欠债了
蘑菇实验一号田。
一个灰色大蘑菇滚啊滚，滚啊滚，把所有幼年蘑菇都压得伞盖碎裂，像被一拳砸烂的西瓜。
二号田里，站着三个沟壑纵横的橘蘑菇。老蘑菇们气得吹胡子瞪眼，脸从橘色变成了红色，但又打不过新来的蘑菇，只能任由它搞破坏。
三号田则是种了一片黑白相间正在生长中的蘑菇。
是的，搞破坏的大蘑菇正是伏黑甚尔。
他醒来时，先被三个橘蘑菇围着念了一会咒。
大概意思是“新来的要听前辈的话，替前辈干活是你的荣幸，赶快去给1号田的饭桶蘑菇们撒农药，撒完再去把四号田犁一下，然后打扫卫生，烧点水给我们泡茶喝……”。
说教口吻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不爽。再加上被两个小鬼和两个怪猫合夥坑了，伏黑甚尔此刻的心情降到谷底。
他本来就不需要依靠咒力，强悍的□□比灵魂还难以磨灭，即使成了个蘑菇，也是非常能打的蘑菇。
于是灰蘑菇平等揍了所有催它种地的蘑菇，像大爷一样躺在一号地里打滚。
等两只小猫来例行视察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刘海小猫：“……”
“悟，我们打得过刀疤脸大叔吗。”
墨镜小猫探头瞅了一眼，“可以，但如果我们在这里揍它，它绝对会在被我们干掉之前先干掉所有蘑菇。”
没有黑科技蘑菇，坏坏组合在大城市寸步难行，连区区一个冰淇淋都买不了！
刘海小猫皱着小饼脸，痛定思痛道：“悟，我们引狼入室了。”
能锤扁小猫的大叔果然不好对付。
墨镜小猫低头盯着躺在一号地里的灰蘑菇，突然开口：“喂，大叔，你有什麽遗言要交代吗。”
说的好像能马上打死我一样，灰蘑菇无动于衷。
墨镜小猫：“这里和外界是两个维度，除了我们没人能带你出去，账上的六亿还在喔，大叔不要遗产了吗。”
刘海小猫也说：“对呀，大叔你要想想以后的日子。”
“……呵，我这样的人要什麽以后，管好现在不就行了。”
刘海小猫沉默了一会，道：“但是大叔你的两个孩子开学要交学费了，小朋友不仅需要家长的陪伴，金钱支持也必不可少喔。”
灰蘑菇：“……”好像家里确实有两个很独立的小鬼来着。
两只猫反复提过“雇佣”“种地”之类的话，除去他买咒具的钱，剩下的一亿雇佣金令人心动。
伏黑甚尔最近确实想戒赌，因为赌博会让他想起“钞票变棉花”和“咒具被转手”的不美妙回忆。
“……看着这几个老蘑菇，让能动的蘑菇种出不会动的蘑菇，对吧。”
两只小猫点头。
灰蘑菇露出一抹笑容，如果还是伏黑甚尔，这笑容可能代表挑衅，类似赌徒想多要点筹码。但它现在是个脸长在菌柄上的蘑菇，所以只剩搞笑了。
墨镜小猫眨巴眨巴眼睛：“你变异了吗，大叔。”
刘海小猫更是目露担忧：“大叔你不适应新身体吗，笑得命很苦的样子。”
灰蘑菇这辈子没那麽多无语时刻：“……我什麽时候能出去。”
刘海小猫：“种好1234号地就可以，本来只差四号地了——”
后面的话不用他讲灰蘑菇也明白，因为一号地的蘑菇全被滚烂了。
灰蘑菇扭头，明明没有眼睛，二号地几个老蘑菇却莫名感觉被盯上了。
“大叔记得种快一点，出来以后有好多钱等着你花，两个小孩也很想爸爸喔！”
于是老蘑菇们感觉盯着自己的视线更阴暗了……
–
第二天，夏油杰换上五条袈裟，从盘星教的起居室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疑似蔫头巴脑的五条悟。
“这次我不会帮悟写任务报告了，悟要学会自己总结，注意不可以太简短，记得……还有……大概就是这样，悟记住了吗。”
五条悟不服气：“老子不就多亲了几分钟，然后用头锤重击杰，最后把杰送去医务室的路上大喊大叫到整个高专都听见了，有什麽关系嘛！”
居然第二天醒了以后就让他自己写任务报告，可恶，最近打了什麽咒灵他完全没在意，五条悟赌气，干脆背着夏油杰，抢了学弟们的任务。
以他们两个人的名义！
对此，突然没事干了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只能开启朴实无华的休假之旅。
原因很简单，五条悟一口气抢了一个月的量。
夏油杰实话实说：“因为我脸皮薄，破防了。”
他穿着五条袈裟，披散头发的样子游刃有余，实在不像能恼羞成怒的。
“老子不信！杰脸皮那麽厚，”五条悟非要拉夏油杰下水，“和老子一样厚！”
眼看五条悟越来越委屈，快要到不像故意装的程度了，夏油杰连忙哄他：“好了好了，悟别难过，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没办法，在我这里悟可以装委屈，但不能真委屈。”
“好～”
五条悟眼睛亮亮的，小扇子似的睫毛扑闪两下，盯着夏油杰。
夏油杰被可爱暴击了下，他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艰难从收件箱里点出一张照片，放到五条悟眼前。
发件人是家入硝子。
照片中的主人公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配角是半张高专医务室的病床。
拍照时夏油杰已经醒了，正红着耳根怒锤五条悟，五条悟嘻嘻哈哈的，墨镜都戴到了头顶上，露出一双剔透的蓝眼睛。
嗯……
五条悟瞅了瞅照片，六眼没发现哪里不对……不就是脸红了点，杰的表情害羞了点，老子还是那麽帅气！
目光下移，五条悟的笑容突然一僵。
他看人习惯先看眉眼，然后是肢体动作，最后看整体框架。
“老子和杰的嘴，怎麽那麽红！！！”
这语气比拿着爱的号码牌，耐心排队一小时，结果被告知心爱的小蛋糕卖光了还震惊。
夏油杰抹了把脸，生无可恋道：“如悟所见，嘴亲肿了，这种丢人照片不止一张，硝子还有好多库存。”
他们天天在上课的时候拍夜蛾丑照，往上面p乱七八糟的图案，别人拍他们，两个屑dk就仗着自己长得好，怎麽拍都不崩。
现在终于被揪住小辫子了。
“硝子——”五条悟把这张照片转发到自己手机上，“还有多少”
虽然丢人，但五条悟觉得还挺好看的。毕竟是第一次诶，不单纯的贴贴。
夏油杰早有准备：“我全要来了，代价是多了一个星期的任务，硝子说她得了工伤，但会保密的。”
学生之间的硬通货永远是代写作业，一份不行就一沓。
家入硝子作为医务人 员不用出任务，但她时时刻刻都忙着治疗伤员。
虽然这样说会助长两个人渣的嚣张气焰，但五条悟和夏油杰去做任务，确实能减少伤亡，也就减少了她的工作量。
比如唯一失败的星浆体任务，也无人伤亡，除了气炸的总监部和无语的天元。
最后给两人的处置是扣工资，除此以外总监部也不能拿他们怎麽样。
对于高专这种半工半读的学校，接下任务，上交任务报告，还能拿业绩提成。
夏油杰拍拍五条悟的肩膀，努力安慰：“只是一星期的任务加上附带的任务报告，我可以操控咒灵去做，很快的，不过悟下周的任务报告就只能自己写了，时间不够用……”
“杰——”
五条悟双手握拳放到脸颊边装可爱，“老子有件事想和你坦白～”
夏油杰忍住了，他没有立刻点头应允，心里突然冒出一股不安，这感觉该死的熟悉。
五条悟不等他焦虑，直接大声宣布：“老子抢了娜娜米和灰原一个月的任务量，以老子和杰的名义！”
夏油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疯狂追着五条悟喊：“悟说什麽！悟再说一遍！！”
“老子只说一遍——”
为了不被抓到暴揍一顿，五条悟蹿下楼梯，开始绕着大厅跑酷。
哒，哒。
侧厅传来两声清脆的脚步声，踩着高跟鞋的漂亮女士缓步走近，在追逐打闹的两人面前站定。
“你们好，我是菅田真奈美，来应聘秘书。”
与视线平齐的高度，有两只小猫坐在粉蘑菇片上，朝他们挥了挥爪子。
“这是我们找的秘书姐姐，超级靠谱的喔！”
菅田真奈美微微一笑。
她今天刚辞职，走在大街上迎面撞上两只小猫。
小猫们很友好很可爱地邀请她来担任盘星教的秘书职位，还很小声地说：“咪咪教暂时卧底成为盘星教了，秘书姐姐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咪咪教的秘书，不是盘星教。”
对此，接受能力良好的菅田真奈美不做评价。
因为她觉得是诅咒师用玩偶当街诈骗。不过这种态度只维持到她卡里进账。
“教会日常处理和账务统计都可以交给我，之前在xx公司任职x年，同时也是个咒术师。”
“但……”
菅田真奈美抬眼看了看仅剩一块的天花板。
“当务之急是先给施工队打钱，把露天教会封闭起来。”
“还有这两尊雕像……真的不能移走吗？”
菅田真奈美扭头看向大厅中央，刚开始还有点疑惑，因为盘星教在她印象中一直挺有钱的，怎麽落魄到没了天花板还装修破破烂烂的地步。
但看见两尊黄金大雕像，她瞬间就什麽都明白了。
这绝对会影响教会形象的，什麽盘星教咪咪教，蟑螂教还差不多！
“不行不行——”
没等五条悟和夏油杰开口，两只小猫就拒绝了：“这是代表坏坏组合的雕像，不可以撤掉！”
小猫们挺起胸膛，摆出和闪光蟑螂一样的骄傲姿势。
高中生没钱，是我和悟给秘书姐姐发工资的喔！
菅田真奈美最终屈服于可观的工资和单纯的老板，她并不知道，这些都是坏猫们欺骗傻蛋坨坨得到的黑心钱。
……
两个高中生很快接受了盘星教来了位新秘书，并把他们看不懂的报表，文档，以及各项事务记录都交给了对方。
菅田真奈美效率超高，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处理完毕，并汇报道：
“以账户上剩余的资金计算，教会目前的各项开支暂时可以维持两个月左右，没有额外进账或者冤大头投资，两个月后就能宣告倒闭了。”
五条悟撞了一下夏油杰的肩膀，那眼神理直气壮地表示：老子的决定没错，做任务有钱拿。
夏油杰摸摸两只小猫，还沉浸在要写n份任务报告的悲伤中。
好多啊，该怎麽调教咒灵帮我写呢——
她翻开下一页：“欠款已全部归还，不过有个地方很奇怪……”
菅田真奈美皱眉：“直村澄子，这位女士的账户余额一直没变过，消息也是未读状态。”
正常人收到退款信息都会查看，尤其对于亲自要来的欠款，更是第一时间确认。
“我好像有点印象……”夏油杰说：“直村女士投诉的态度非常坚决，我劝了好久才让她接受全款退回和额外赔偿，还说了盘星教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在偌大的盘星教晃了一天，找遍各个房间的直村澄子不抱希望地瞥了眼身后。
有人！
她连忙飘了过去。
夏油杰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一具缺了半个头的尸体正在朝这里飘。
直村澄子的身体穿透茶几，很快竖在了中央。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直村澄子试探开口：“你们好，我叫直村澄子。”
小猫们目露疑惑，一只趴在粉蘑菇上，一只自力更生地飞起来，一起绕着这具半透明的尸体转圈圈。
悟，是和村民们状态一样的灵魂！
但她缺了一半的头，没有眼睛和大脑，不完整啦！
直村澄子显然不是用眼睛认人的，她只能感觉到这里有三个不同的灵魂，似乎一直盯着自己。
她微微转身，下意识朝最温暖最平和的灵魂求助：
“前段时间打电话来投诉过，非常抱歉，家里出了一些意外。如你们所见，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吓人，但我的丈夫和孩子还活着，可因为症状特殊，维持他们的基本医疗需要花很多钱……”
她没有实体，变成灵魂之前没等到信息，变成灵魂后更看不了了。
夏油杰体贴地找出汇款账号，问出医院后，就帮忙交钱，延长了住院时间。
“直村女士，您丈夫和孩子的住院费和医药费都交了，暂时不用但心。”
只有半张脸的面容终于扬起嘴角，如释重负地笑了。
“杰，不对劲。”
五条悟拉低墨镜，直勾勾盯着这团灵魂，“她身上有陌生的咒力。”
第69章 结局是，你们都死啦！
北海道，直村澄子家中。
因为很久没人住，屋里死气沉沉，地板上落了一层灰。
黑色小毛团们趴在桌上嗅嗅，又跳到吊灯上滚来滚去，像两个长了耳朵的黑面馒头。
最后，小猫们站上屋内最大最高的家具，拍拍那里摆着的镜子。
谁家好人会把镜子摆在根本照不到的地方啊。
扫视一圈后，五条悟随便找个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真没劲。
“悟困了就睡一会，没关系。”
适当休息对六眼很重要。
夏油杰安抚性地揉揉某个白发脑袋。
因为直村女士是鬼魂状态，飘的速度取决于当日风力如何，完全无法通过正常的交通工具回到自己家。在场也没有哪个倒霉蛋能被附身。
于是夏油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直村澄子附身在他的咒灵上。
满足条件的咒灵很少，所以过程不太美妙，总之最后直村澄子成功和裂口女融合，和他们一起连夜飞回了北海道。
“咪哞！”
镜子忽然从半空跌落，碎裂一地。
直村澄子连忙上前，把碎片聚拢到一块。她愤怒又害怕，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这面镜子就是不幸的源头，我的孩子不久前从外面捡回它，也像这样不小心摔碎了镜子。”
“我把碎片用胶布粘好，和外框一起丢到了附近的垃圾站。结果第二天出门上班时，我看见镜子重新出现在玄关柜上，完好无损。”
“我和丈夫几乎试过所有办法，砸碎，烧掉，掩埋……都没用。”
“后来，我们一家决定带着它去寺庙，请大师帮忙看看，可路上出了车祸……”
夏油杰垂眸看去，镜像中，他被分割成许多块，每个碎片里都有无数分之一的他。
从这种高度落下，未免碎的太彻底了，夏油杰看得有些愣神。
“杰，杰——”
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那双熟悉又美丽的蓝色眼睛。
夏油杰突然睁开眼，入目便是雪白的天花板。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讶发现，自己回家了。
床头柜的抽屉最深处，藏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是“被打败的妖怪”；椅背挂着小书包，桌上没写完的作业摊开，纸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靠门的那面墙边上，划了一道道黑线，每往上一寸，就代表又长大了一些。
夏油杰确认这里是自己的房间，每个细节都和他最深处的记忆吻合。
可是……
他探头看了眼作业。
《一年级基础算数针对训练》
夏油杰小朋友打小成绩就好，基础算数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所以小朋友用零花钱买了一份“进阶版”，就摆在“基础版”旁边。
还是个小不点就知道给自己上难度，卷王初露锋芒。
夏油杰记得这本《一年级进阶算数针对训练》，埋头苦写一下午，晚上对答案对得他当场哭出来，伤心到晚饭都不愿意吃。
最后垃圾桶成为了“进阶版”的归宿，夏油杰小朋友痛定思痛，决定从此讨厌数学。
小时候的我本来正坐在椅子上汲取数学知识，然后被大号的我抢了初级号。
夏油杰觉得逻辑上是这样没错。
这里，是幻境还是梦
夏油杰感觉不到任何危险气息，这里普通到就像小时候每个放学写作业的下午一样。
悟应该还在外面，会等着急的，或者悟也被吸进来，变成了小孩……
“喂，羂什麽的家夥，”夏油杰故意道：“你在哪里，想打架就出来，大费周章引我进来，当缩头乌龟有什麽意思，你不会打不过我吧”
稚嫩的声音一点气势都没有。
不过来都来了，当然也有一些必要环节。
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排排对话框。
【你叫夏油杰，咒力buff＋9，体术buff＋9，不挑食buff＋10，厌食buff＋9，叛逃buff＋10】
【1岁：你会说话了】
【3岁：你在幼儿园总是哭闹，父母带你去看了医生，转校过后，你痊愈了】
【6岁：上小学了，但你讨厌数学，原因是人被逼急了什麽都能做出来，除了数学题】
【7岁：又生病了，父母并不想听你撒谎，你一气之下把罐子里的“球”全都吃了】
【8岁：你沉浸在和妖怪搏斗的乐趣中】
【15岁：你收到高专录取通知书，夜蛾正道说服了你的父母。但父母对你很失望，因为他们希望你进入大学深造，而不是一个不知名的宗教学校。你度过了快乐的一年，并结交了一位挚友】
夏油杰小朋友现在是半长不短的妹妹头，发型很可爱，但他小脸蛋上表情很严肃。
到此为止，夏油杰发现这些对话框说的全是正确的。
后面的对话框接二连三弹了出来。
【16岁：你和挚友五条悟一同进行的“保护并抹杀星浆体”任务失败。星浆体死亡，你受了重伤，五条悟杀死伏黑甚尔，成为最强】
【你很自责】
夏油杰小朋友皱起眉头，忍不住抓紧手下的被子。
【17岁（事很多的一年）：你的挚友越来越强，虽然都被评为特级，但你心里很清楚你们之间的差距。你心情低落】
【后辈中，有个叫灰原雄的学弟很崇拜你，他死在一次任务中。原因是高层情报错误】
夏油杰小朋友瞪圆眼睛，不可置信。
这节对话框格外长，一段接一段争先恐后往夏油杰眼前蹦。
【17岁（事很多的一年）：这次任务在偏远山村。你看见了一对被愚昧村民囚禁的双胞胎】
【身后的声音像没礼貌的猴子，越来越令你厌烦。于是你带走了双胞胎，杀了剩下的村民，叛逃高专】
【你选择大义，要杀光所有普通人】
夏油杰小朋友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这让对话框很高兴，所以蹦跶得更快了。
【27岁：你成为盘星教教主的第十年，计划百鬼夜行，夺取诅咒女王祈本里香。你失败了，五条悟杀死了你，但没把尸体交给高专】
夏油杰小朋友眉头一皱。
关于叛逃，他前段时间就被剧透了，还被因为想得太多被猫揍了一顿。
那条线发生的事确实令人难过。
走极端，杀死所有普通人，夏油杰觉得另一个自己只是不想在咒术师尽头看见同伴的尸山血海。
但现在可以改变，比如星浆体任务。
猫不剧透的事件，这面镜子提前剧透了，夏油杰决定出去以后就炸了总监部那群吃白饭的，然后到小山村提前把双胞胎救出来。
对话框好像自认为很了解夏油杰一样，给足了思考时间。准备欣赏他痛苦迷茫的表情后，再继续跳。
夏油杰小朋友盯着天花板看得眼睛都酸了，都等不到对方继续剧透计划。
难道识破他在装了
不应该吧……
夏油杰揉揉自己带着婴儿肥的脸，很软。情绪大开大合的小孩子迷惑力应该更强才对。
夏油杰知道现在这具幼年身体是假的，但把他吸进来，羂索透露出的情报不可能一句真话都没有。
真当骗小孩呢，随便说说就信，他今年16岁，已经是个大人了，会自己判断真假！
半晌，沉默许久的对话框开始跳动。
夏油杰小朋友连忙躺下，还盖好了印花小被子。
没办法嘛，仰头太累了，躺下看比较舒服。
【27岁（注：不是年龄bug，因为你死了）：……羂索偷走你的尸体，得到了咒灵操术】
夏油杰小朋友嘴一撇。
切，开始骗人了，才不信。
【27岁：当代最强五条悟，被披着夏油杰皮的羂索，使用狱门疆封印了】
夏油杰：“……骗子！”
这略带破防的语气让对话框激动起来，哒哒跳出一排文本。
【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毕竟你已经死了，没法诈尸。但你似乎很关心你的挚友。想知道关于他的未来吗，来，试试看，打碎床头柜上的镜子，你会看见未来】
夏油杰对“羂索偷尸，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持怀疑态度。
因为他确实死了，羂索也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家夥。
可领悟反转术式，成为最强的悟怎麽会被封印。六眼不会出错。
夏油杰抬手砸碎了镜子。
【恭喜，五条悟的结局和你一样，死啦！】
夏油杰：“……”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几乎是夏油杰陷入昏迷的瞬间，五条悟立刻抬手掐住了直村澄子，冰凉目光带着审视意味，自上而下扫描这具混合体。
他一边掐着直村澄子的脖子，一边单手扛起夏油杰，把人放到沙发上安置好。
刘海小猫跳上沙发，爬到夏油杰的脸颊边，试探性的用小爪子揪了揪对方。
肌肉小猫的手劲不必多说，可那块皮肤都被揪红了，夏油杰也没醒。
墨镜小猫把长长的刘海围在腰上，转了好几个圈圈。
扭头一看，夏油杰眼皮子都不带动的。
小猫们对视一眼，哦吼，又中计了。
五条悟：“你和羂索什麽关系。”
直村澄子哼笑一声，勾起了唇。
“我不认识什麽羂索，我只是个普通的咒灵。”
它存在的方式比较特殊，类似精神体，依附镜子，但又不限于镜子，任何人或咒灵，都能被它附身。
起初没被认出来是因为这具身体确实随着直村澄子的想法活动，一路上和五条悟夏油杰交涉的人也是直村澄子。
直到镜子碎裂，灵魂状态的直村澄子聚拢碎片，被它附身。
“老子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损失一只裂口女而已，老子会给杰找到更厉害的咒灵。”
“直村澄子”指向沙发：“杀了我，可恶的小鬼就永远醒不来了，还有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属于‘她’的灵魂，他们一家都会灰飞烟灭，不得善终。”
“人的大脑很脆弱，你也不希望他变成植物人吧。”
镜子咒灵也是个机制怪，但它比娃娃机咒灵强大许多，想通关的条件自然也更苛刻。
直村澄子缺了一半脸，可五条悟明晃晃从她剩下半张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无语。
所以，杰正在和它对着干喽。
五条悟指使两只小猫去柜子底下，让他们把最大的镜子碎片上供。
外面救不了，那他就进去救！
夏油杰确实在反抗。
他在反抗上学。
夏油杰小朋友绷着小脸蛋，眉头皱得死紧，拽住床腿不撒手。
“我今天不要去上学，我想待在家里——”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一样，夏油杰只是和对话框斗了几句嘴，对方就疑似无能狂怒地加快进度，导致一睁眼一闭眼，小朋友该上学了。
“今天可以请假吗，妈妈我不舒服。”夏油杰决定采用迂回战术。
他必须留在家里，搞清楚未来是真是假。还有，他作业没来得及写，去学校要被老师批评。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又看见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夏油夫人蹲下身，目光关切地盯着他。
夏油杰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点头，那麽立刻会被送去看医生，何止一天不用上课，一星期的课都免了。
但……父母脸上失望的神色他不想再看一次了。
“我，我磕到了腿，想休息一天。”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夏油杰召唤出一只菜鸟咒灵，指挥咒灵狠狠叨了自己几下。
“天呐，怎麽磕成这样，妈妈晚上下班回来就把屋里的桌角都包上——”
夏油夫人连忙找出医药箱，给伤口消毒包扎。
“小杰今天在家睡觉吧，妈妈去上班了。”
“好～妈妈再见。”
他探出脑袋，被子边的小胳膊使劲挥了挥。
咔嚓。
门再次合上。
夏油杰小朋友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掀开枕头，那里赫然躺着数块镜子碎片。
小朋友扭头看向天花板。
【看什麽看，欺骗家长的逃学坏小鬼！】
对话框，也就是镜子咒灵很生气。
它能根据人的片段记忆模拟出对方印象最深刻的经历，精确度能达到百分之99.9！
加上它和羂索做了交易，答应把夏油杰困在它所造的梦里。
所以对方也透露了和夏油杰有关的计划。
一番加工模拟过后，镜子咒灵模拟得出的结果就是叫“五条悟”的当代最强死了，叫“夏油杰”的最恶诅咒师也死了。
情报都是真的，它和羂索立下了束缚，对方没必要骗它。
完全没问题。
可面前这个小鬼就是不信。
它不明白为什麽有人能接受自己死亡却接受不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挚友死亡。
难不成挚友是什麽很稀有的关系吗
【五条悟会被宿傩杀死，宿傩，宿傩！】
【我说了很多遍，那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对话框气得一闪一闪，跟看一头梗着脖子的倔驴没区别。
夏油杰小朋友蹬掉被子，整个人大字体躺在床上，短手短脚，像个小海星。
小海星一扭脖子，表示我就是不信，你能拿我怎麽样。
悟不会死的，悟会好好生活，悟身边的人都很爱悟。
【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好好，你不信是吧，不信就等着看吧！】
对话框也是被气昏了头，决定让这个一根筋的倔驴提前看看叛逃那条线的模拟剧情。
剧情走向并不受它控制，镜子咒灵还没有强大到能篡改记忆的程度，它只能提供选项，窃取片段，场景顺应产生，不过这就够了。
我可是有99.9%的准确度！
【选叛逃线，选发动百鬼夜行，选不做挣扎，自愿被五条悟杀死——】
夏油杰眼前走马观花的出现各种场景。
咒灵疯长，他看见了双胞胎孺慕的眼神，背景音由数百个被厮杀的村民叠加而成。
百鬼夜行，城市失去秩序，夏油一派的家人和高专的术士战斗拖延时间。他伤害了悟的学生。难以置信，悟居然选择当老师。
总之最后输了，他在一条小巷内被悟杀死。
五条悟没什麽表情，但夏油杰觉得他应该是有一点点难过的。
最后的对话，是什麽呢？
听见和看见确实差别很大，夏油杰不得不正视他所做出的决定。
他知道另一个自己在犹豫仿徨，在质疑一切，在反抗世界。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却什麽都做不了。
这些反抗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不可否认的，他从始至终都是理想主义者，死于理想对他来说并不算遗憾。
小朋友脸上出现不合年纪的从容淡定。
对于叛逃，他不后悔。
镜子咒灵一看见夏油杰笑，对话框就气得冒鬼火。
它直接加快速度，让时间来到最后的大战。
等着瞧小鬼，有你哭的时候！
第70章 粉红泡泡
断壁残垣，火光冲天，扑面而来的绝望让夏油杰小朋友一愣。
芯子是16岁的高中生，所以小朋友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是和对话框争辩真与假。
直到夏油杰看见一场惨烈的悲剧。
他眼前的尸体，是五条悟。
这是一具完全发育成熟的躯体，面部轮廓依旧保持着年少时的肆意，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现在却被拦腰斩断，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夏油杰时常喜欢盯着天空发呆。因为五条悟对他来说，是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蓝色。
永远澄亮的蓝宝石眼睛不再闪烁了。
“悟……”
夏油杰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他这具身体太弱小，只能放出几个蝇头，在两面宿傩面前根本不够看。
事实上，也没人能看见扑到五条悟身边的影子。因为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死去的夏油杰并不存在于这段时间线。
夏油杰想抱抱他，想把他扶起来远离危险，但似乎做什麽都是徒劳，他根本碰不到五条悟。
周围的场景像做梦，但又在眼前真实发生着。
触目惊心的事实证明，未来糟糕透顶。
为什麽，其他人呢，为什麽没人和悟并肩战斗，为什麽孤零零一个人。
【看见了吧，这就是五条悟的下场，战斗时没有人会上前，因为他一个人时才是最强的！】
【谅你现在也没心情继续看了，我直接告诉你后面的惊喜！！！】
【哈哈哈哈哈——】
诡异笑声尖锐刺耳，不断刺痛着夏油杰脑中最脆弱的神经。
【和你一样，五条悟死后也被开瓢换脑子啦——】
“闭嘴！”
对话框被他狠厉的语气震得一愣，稍稍反应片刻，更多嘲笑如同潮水般蜂拥而至，试图将他溺死在荒诞结局中。
夏油杰松开血肉模糊的掌心，隔空覆在五条悟眼前。
“通关条件是什麽。”
很多处细节和小猫们透露的一样，但精神层面的事谁也说不准，夏油杰怀疑咒灵会对他的记忆做手脚。
毕竟有些东西只要改变顺序，得到的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你有无数次机会人生重来，想试试吗】
【改变必死结局，则为挑战成功】
夏油杰小朋友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问：“怎麽开启”
【看见地上那面镜子了吗，砸碎它】
这似乎是个落地镜，不知道哪个打炸的倒霉人家里掉出来的，一米多，比夏油杰小朋友还高。
下一秒，落地镜轰然碎裂。
夏油杰回到了家里。
先前给的初级号排上用场，六岁的夏油杰小朋友正面临一件对他来说非常苦恼的事。
家里正在为他撒谎看见妖怪的事吵架，是否和父母争辩关于“自己真的能看见妖怪”这个话题。
【争辩】 【隐瞒】
夏油杰选择了后者。
夏油夫妇果然认为夏油杰的病已经好了，没有帮他办理转学手续，也撤销了住院治疗的要求。
他成为了正常的孩子。
按部就班，他升入初中，进入大学，当一个普通公司职员。
暗地里收集咒灵的效率很低，他最后轻松被羂索杀死，夺走尸体。
【恭喜你，成功打出比上辈子窝囊百倍的死法】
夏油杰小朋友的身形变得透明了些，不过几乎可以忽略。他咬了咬牙，觉得自己的想法天真到可笑。
“再来！”
【来，试试看吧，打碎镜子，梦中的人生将会重来】
夏油杰小朋友死死盯着镜子：“加快进度，我人生的前15年不需要任何改变！”
【可以】
镜子碎裂，夏油杰来到毕业前夕。
夜蛾正道发现了正在附近清除咒灵的少年，邀请他进入咒术高专进行系统学习。
【接受】 【拒绝】
15岁的夏油杰选择【拒绝】。
他接管盘星教，提前两年开始践行自己的大义。
出乎意料的，五条悟也没入学高专，在五条家由专人教导。
虽然很对不起悟，但夏油杰得知这则消息时，心里是窃喜的。
他的行动似乎奏效了。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梦境中，夏油杰听见了手下的汇报：
“夏油大人，五条家的六眼接下了咒术高专的委托，执行‘保护并抹杀星浆体’的，”
“说重点。”
夏油杰打断他，有些烦躁地揉着眉心。
“五条悟死了。”
身着五条袈裟的僧人一愣。
对话框此刻贴心跳了出来。
【哟，不知道为什麽，你挚友没领悟反转术式呢】
【重开】【不重开】
夏油杰一把揉碎虚空，对手下人沉声道：“召集所有干部，一小时后开会。”
【你想做什麽？】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有人能狠心干出升官发财死老公这种事吧】
为了对付这个年纪不大却想法极多的臭小鬼，镜子咒灵翻遍夏油杰的记忆，所以确实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怪不得臭小鬼那麽拼命，原来挚友是男同的谎言。
镜子咒灵觉得很恶心，可惜它没有遗忘的功能，镜面会帮它记住所有。
夏油杰对飘在半空的字无动于衷。
他真真切切在梦里当了两年教主，早已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对话框不说话。
反正选就行了。
一小时后，夏油杰拾级而上，对众人宣布了盘星教的壮大计划。
既然如此，就来试试没有牵制的情况下，他的大义能发展到什麽地步，咒灵操术的上限究竟在哪。
【狡诈的家夥！骗猴骗财骗咒灵，最后自己都骗了自己！】
【喂，还有很多重开机会，听，看见没，小鬼】
现在的情况就像一脚踩进沼泽地，剧烈挣扎会更快淹没，夏油杰只能维持被动的平静。
平静的疯。
时光飞逝，夏油杰疯了一样吞噬咒灵玉，几乎吃光东京现阶段所有咒灵，无休止地消耗精力。
只要还有人活着，咒灵就不会彻底消失，但……
夏油杰看了一眼虚空，对话框拐角处，厌食buff已经涨到了10。
差不多了，因为达到10这具身体也活不了多久。
至少尝试过了。
他按时举行百鬼夜行，高专没了五条悟，只一小部分咒灵就让咒术师们头大。
这次夏油杰逮住了暗处伺机而动的羂索。
咒灵操术厚积薄发，以他现在体内庞大的咒灵储备，羂索打不过他。
夏油杰开出条件：“你也有宿傩手指吧，加上我这里收集的应该齐了，复活宿傩，让我和他打一架。”
【你疯了！】
【天啊，羂索那家夥惹谁不好非要惹神经病】
结局不可改变，巅峰状态下的五条悟都能输给buff叠满的宿傩，更何况夏油杰现在和强弩之弓没区别。
咒灵操术无上限。
急剧增长的咒灵数量不是催命符，厌食暴瘦的身体状态和日复一日的心理折磨才是。
这次，他选择最痛苦的死亡。
【呵呵呵呵，恭喜恭喜，打出最惨死法】
光看文本都能感觉到镜子咒灵有多无语。
27岁的夏油杰眉宇间有抹不去的疲惫，里面的芯子依旧是16岁的夏油杰。
似乎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夏油杰的身形又变得透明了些，或许因为这次战线拉得太长，消耗过大，他已经接近半透明了。
一件无法规避的事，即使花费百倍精力千倍精力都没用。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会落下。
“再来。”
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次我选16岁，星浆体任务结束后的16岁。”
碎裂声传来，天旋地转间，夏油杰恍惚听见有人在叫他。
“……杰，杰”
五条悟双手揣着裤兜，弯腰近距离观察夏油杰。他没戴墨镜，正在练习全自动无下限。
“杰最近瘦了好多，黑眼圈也很重，没事吧。”
“不，不对！”
一脸颓势的夏油杰突然大喊了声。
“什麽不对”五条悟摸了摸脖子，不明白挚友脑袋里的弯弯绕绕。
家入硝子一针见血地指出：“夏油，你最近状态很差。”
“抱歉，我有东西落宿舍里了，先回去一趟。”
夏油杰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脚步踉跄。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迈步跟上，脚落下的瞬间却骤然转了个弯。
不行，这样显得杰很脆弱的 样子，老子要相信杰，给杰足够的时间，会克服困难的。
夏油杰急急忙忙回到宿舍，砰的一声带上门，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没有，全都没了。
【喂，真疯了】
镜子咒灵凑近看了看夏油杰的状态。接近透明，以前车之鉴来看，这小鬼应该还能再一次作妖才对。
对普通人来说勇气是消耗品，重来一次的勇气和代价并非所有人都能支付得起。
但面前是个在梦里兢兢业业搞了十几年邪教的疯子，镜子咒灵觉得他没有羂索嘴里说的那麽好对付。
谁杀了他来着，镜子咒灵瞅瞅镜面，发现是他的姘头五条悟。五条悟甚至选在夏油杰祭日那天决战，最后死亡。
【离奇！恐怖！恶劣！】
【臭小鬼你想干什麽，我警告你别过来】
镜子咒灵有清楚的自我认知，知道臭小鬼找它没好事。
夏油杰的头发早就匆忙之下全部散开，视线模糊不清。
他把头发随意拢到耳后，幽幽道：“你确定，这是我16岁发生的事。”
【难道之前的经历还不够印象深刻，不够真实合理】
黑发少年不再询问，低头坐在床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夏油杰还记得这是他的梦，可自己的大脑会欺骗自己吗？
床下摆着的新猫窝消失了，还没来得及拆包装；柜子上被小猫们乱涂乱画的痕迹也没了，猫猫头，冰淇淋，便便，小爱心，以及若干咪哞咪哞还未破译成功的神秘语言涂鸦……
最重要的一点：两个活蹦乱跳的小东西本尊不在宿舍。
世界之外的bug不在。
夏油杰张开手掌，一个粉红泡泡逐渐出现。
粉红泡泡应该分成两团，融进小猫影子里才对，不应该回到他身体里。
夏油杰记得6岁的他，体内只有当时打败的几只弱小蝇头，他去曾经得到粉红泡泡的地方查找过；27岁的他疯狂吞噬，体内累积了上万只咒灵，一只一只吞下去，痛苦从未消失，他清楚每只咒灵的用途和方位。
27岁的他体内没有粉红泡泡咒灵。
16岁的他体内有。
这是——真正原本的结局。
如果他顺应选择，就会看见真相。他的记忆和背后阴谋所组成的，没有任何加工，任何修改的原路线。
会比他想的更糟糕吗
夏油杰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下。
于是镜子碎裂。
【只是苦夏罢了】 【实话实说】
一直选后者表达反抗的夏油杰选了前者-
羂索正作为梦境的旁观者，静静观察一切。
夏油杰已经陷入了第四层。
每打碎一次镜子，被困住的人都会陷入更深度的精神世界。
换句话说，他的精神正在反复被杀死。
直到再也醒不过来，永远迷失在改变结局的死循环中，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届时她就可以夺取咒灵操术。
不过羂索没想到夏油杰坚持了那麽久才开始相信。
对情绪敏感的人通常心理更脆弱，过刚易折。
由于出现两只不可控因素，羂索行动更加谨慎。
她找了很多假象咒灵，各种类型各种攻击手段的都有。最后发现镜子咒灵最适合对付多思多虑的咒灵操使。
甚至不需要支开五条悟，因为机制特定，做梦者只有一人。
夏油杰质疑的态度太坚决，以至于打出了两个极端结局。到了第三次，他终于松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