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慎很认真地反问她想怎么睡。
任思议当然想睡床, 她虽然能吃苦,但能不吃、也最好不吃。
只是考虑到沈慎这样的家伙,应该不会轻易答应睡沙发。
毕竟, 她寻求他的庇护,算是他的腿部挂件了。
挂件就是随手扔哪儿都行啊。
任思议试探地说:“那我睡沙发?”
“好。”
任思议立马改口:“其实, 更想睡床!”
沈慎:“好。”
“嗯?”
这么容易就答应嘛?
很快, 任思议就发现了,不管她选沙发还是选床,沈慎都无所谓。
因为这老东西是一定要睡床的。
任思议洗完澡,哼着歌, 擦着湿润的头发走出来, 看到沈慎半躺在床上,手上拿了一本厚壳牛皮纸书在看, 封面像又不像英语,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的书。
“沈先生, 我睡床噢!”她坐在了床边。
“嗯。”沈慎没看她。
“我说, 我睡床。”任思议加重了语气。
沈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看向她, 似乎是在等下一句。
“既然你答应我睡床,那请劳烦移动尊驾,去沙发上将就一下?”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会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你, 自己睡沙发。”沈慎淡定反问。
“可是你都答应了呀。”
“答应让你睡着, 没答应我自己要睡沙发。”
“那我就不能理解了。”任思议单手撑着腰, “沈先生, 你是古代人,男女授受不亲你应该懂的吧?”
“我并未打算与你授受有亲。”沈慎说,“床很大, 你尽可以远离我,只要你不主动扑过来,我不会碰你。”
任思议:……
听这话的意思,只要她主动扑过去,他会碰她?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要么接受去沙发上窝着,要么接受跟这只吸血鬼同床共枕。
极限二选一。
任思议刚刚在客厅已经试过沙发了,真皮材质虽然贵,可睡感是完全比不上松软床垫啊。
看看这张床,确实很大,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也可以预留出来很大一块空白。
是完全没必要把一个人赶到沙发上去睡呢。
任思议默默告诉自己,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本来,发现吸血鬼秘密的第一天晚上,沈慎就对她说过“从今以后你来我房间睡”这话。
他要保护她不丢小命,就是寸步不离啊。
把他当成吸血鬼,别当成|人,大不了就当是跟老虎狮子亚马逊蟒蛇睡在一张床上嘛……
任思议脱了鞋爬上床,将被单一角扯了过来,翻身要躺下。
不想,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摸到了她的头发。
“干嘛!”任思议一个激灵直接跳起来,爬下床,防备地看着他。
男人摩挲指尖,对她说:“头发没吹干,去吹干了再来。”
任思议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吹干了呀。”
“没有。”
“……”
好吧,是还有一点润润的感觉。
她做事挺潦草的,很多时候都是差不多得了,吹头发好像也不需要每一根发丝都吹得干透了。
沈慎反而是个挑剔怪。
想想,一个拥有永生的男人,做事慢条斯理,每件事都做到极致,也是正常的。
他有用不完的时间可以去浪费。
任思议心里暗骂这男人真会当爹,一边不情不愿地重新去了洗手间吹头发,热风怼在自己脑袋上,吹得头发乱飞。
身后的门,无声无息被推开了,沈慎出现在她身后。
“你跟你头发有仇?”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从她手里拿走了吹风。
“唔…”
任思议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头发就被他抓了起来,一缕一缕放在热风下。
她背抵着他,其实,夏天这样挨着他微凉的皮肤,还挺舒服的。
吹完头顶,他的手落到她鬓边,牵起一缕。
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耳垂,她敏感地一缩,酥麻感漫遍了全身。
真是要命了。
“好了。”他关掉电源,放下了吹风机,“干了。”
哄闹瞬间停止,世界重新变得静悄悄。
除了任思议的胸膛。
她跟着沈慎走出了房间,像只被拔了毛的小鸡仔,瞬间变得消停多了,老实多了。
窗外,晨曦渐明,沈慎关上了窗帘,也关上了房间里唯一一盏夜灯。
黎明前,他要睡去了。
任思议钻进被子里,然后侧过身看向另一边的他。
他平躺着睡,双手垂平放在身侧,直挺挺,躺得也是一本正经的感觉。
“沈先生。”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嗯?”
“您睡觉好像一具尸体噢。”
“……”
任思议侧身看着他,打了个呵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
几个小时前,任思议还在想,如果跟他睡在同一个被窝里,那一定很冷很冷。
没想到这么快,脑子里的各种不可言说的设想就变成了现实。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任思议完全没感觉到冷,很安心,连梦都没有做。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
窗帘依旧拉着,沈慎换好了西服正装,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边看手机。
任思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沈先生,您什么时候醒的?”
“两个小时前。”
“您觉真少啊。”
“年龄大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任思议立马奉上情绪价值,“您一点都不老,一点都不!您还生龙活虎得很呢!”
沈慎淡笑了一下:“换衣服,等会儿参加晚宴。”
“晚宴?”
“嗯。”
任思议想到他说来海城开会,晚宴应该也是和一些商业合作伙伴之类的?
“我要去吗?”
“不想去也行。”沈慎说,“晚宴餐厅很顶级,吃的应该不错。”
“去去去,那我必须去。”
任思议起床快速地梳洗了一遍,忽然想到,参加晚宴不是要换晚礼服之类的,她却只带了日常的衣服,上次沈慎给她买的那件礼服还在他家衣柜里挂着呢。
“沈先生,晚宴我怎么穿呀。”她从洗手间走出来,低头看看自己,“这样去好像不太得体。”
沈慎看她这件牛仔背带裙,裙子一角还绣了朵很可爱的小雏菊,像是她自己的手艺。
“这件就很好。”沈慎说,“你带胃去就行了,不用考虑着装。”
啊,这样就太好了!
任思议就乖乖当他的腿部挂件,跟他走哪儿吃哪儿。
如果这辈子都能跟着这位大佬混,人生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沈慎起身,在全身镜前整理了一下,准备出门,回头看到小姑娘盯着他,眼神暧昧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嘛?”
“没什么。”
她只是不想努力了。
……
沈慎带任思议去了一个很低调的餐厅,有点类似上次沈慎带她去的那个苏氏园林的餐厅。
餐厅位于一个巷子深处,从外面看根本不像个餐厅,纯黑色的石材立面,很有高级感。
门口连个迎宾都没有,沈慎只是抬手在石门边上按了一下,那扇看上去至少几百斤的石门就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来。
任思议顿感毛骨悚然。
走进去是一条长廊,两侧的墙面同样是纯黑的,脚下的地板也是黑的。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是一个圆形的厅,很暗,只有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方形长桌上方,悬着一盏吊灯,照亮了桌面和围坐的几个人。
四面全是浓稠的黑暗,如夜晚一般。
但夜空好歹有星星,这里什么都没有。
坐在主位方向的是一个年长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任思议觉得他的眼神比脸还要苍老很多。
他有一头银灰色的卷发,五官深邃,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丝绒外套,手里握着一只高脚杯,杯里是红色液体。
他左边坐着两个年轻女人。
一个金发,一个黑发,都漂亮得不像真人。
金发的那位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露肩长裙,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黑发的那位五官更像东方人,但瞳色是极浅的灰蓝色。
右边是三个中年男人,也是欧洲人长相。
任思议对外国人有点脸盲,但可以确定,他们不是同一个国家的。
看到他们,她一瞬间就感觉不妙。
这几个人…基本不装,身边都跟着自己的血包人类,状态也是安静顺从的。
其中那个金发女人,还抱着身边一个年轻的肌肉男的颈子在啃,血液缓缓淌了下来。
吸食之后,那个被咬的人类男人,还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仔细地帮她把嘴角残余的血迹擦干净了。
“……”任思议捂了捂胸口,又要吐了。
不过,在沈慎进去之后,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齐齐看向他,用眼神向他致意。
他拉开一张空着的椅子,坐了进去。
那张椅子就在银发老人的对面,长桌的另一个主位方向,显然是留给他的。
任思议是知道身边吸血鬼对沈慎态度的,一个个都很敬畏他,不会有人敢和他同桌吃饭。
面前这几个面色苍白的外国人,应该是能够和他平起平坐的外国吸血鬼老祖宗吧!
她心里这样猜测。
金发女人放下了手里擦嘴的纸巾,看向了任思议,带了点笑意,用英文道:“沈,这么多年,你可从没找过人类伴侣,终于想开了么?”
几个吸血鬼大佬眼神都很意外,
小女生长得蛮乖,又很有青春活力的感觉。
“沈,原来也是个正常吸血鬼啊。”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笑了起来说。
沈慎轻嗤一声,率先动筷,给任思议夹了菜,只用英文道——
“我女友脸皮薄,别盯着她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这种吸血鬼大佬齐聚的场合, 任思议作为拥有香香血的人类,瑟瑟发抖倒是不至于,但也是尽量降低存在感, 只低头干饭。
他们聊什么,任思议英语听力一般, 听得半懂不懂的, 但恍惚间,似乎也听到“猎人”一类的词汇。
“这次召集几位过来,是有很重要的情报要同步。”最年长的那位银发吸血鬼男人,不苟言笑, 也没有动筷, “前几日,我们捣毁了德黑兰一处猎人的秘密窝点, 那是一间研究所,里面关着不少血族。你们猜, 他们在研究什么?”
“查尔斯, 你就别卖关子了, 快说吧。”女人催促。
“他们在研究血族的血液。”
“猎人是些什么货色?一群拿秘银武器、靠阵法偷袭的普通人罢了。他们懂什么血液研究。”金发女人凯瑟琳挑了挑眉, 不以为然。
黑发女人也说:“确实,猎人的手段向来粗暴,没听说过有这种技术能力。”
“是真的。”沈慎放下了酒杯, 忽然开口。
几人同时看向他。
“前几个月, 我在缅甸边境截获了一批猎人物资, 里面有三十几具血族尸体。”沈慎说, “其中有一具尸体我认识,是一个在曼谷做古董生意的法国人,转化不到十年, 他身上有数不清的秘银刀伤,猎人一刀一刀取他的血液在做实验。所以,他们不是在消灭我们,是在研究怎么用我们,手法相当残暴。”
查尔斯面色阴沉:“想不想当吸血鬼,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他们对永生,很感兴趣。”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起来。
“沈的医院里的血液储备,都是人类自愿献血,但我所捣毁的研究所,里面,简直就是血族地狱,我保证…”查尔斯扫了众人一眼,“你们,绝不会想活着落到他们手上。”
一阵死寂之后,忽然听“嘭”地一声,一个中年男吸血鬼拍桌而起:“一群该死的人类,拿我们的命续他们的命?!”
他脸上青筋暴起,怒声说,“这么多年,我们费尽心机约束血族,不许伤及人类性命。结果呢?他们何曾放过我们?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到头来却在背地里干这种龌龊勾当!”
“过去的皇帝,这世界的富豪,权贵…有哪一个不想获得长生。”查尔斯拉长了调子,从容不迫地说,“要真让他们研究出来了,哪怕不是永生,仅仅是延寿十年二十年,想想,这是多大的生意,多大的诱惑。”
他讥诮地说,“别说他们,就算换了我,我也会做。”
凯瑟琳轻笑了一声:“看来和猎人的战争,一触即发了呢。”
看她的表情,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开什么玩笑?”对面的黑发女人骤然冷了脸,“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太阳一晒,全部玩完。闹大了让人类知道血族存在,热武器招呼过来,我们有几条命?别说赢,能全身而退都难。不如还是低调行事,先求自保。”
“但不能放任他们继续研究下去。”查尔斯面色凝重,“要真让他们研究出来了,哪怕不是长生,仅是活得更久一点,会让多少人趋之若鹜,那样,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懂怀璧其罪的道理,也见识过人的贪欲能有多大,真让猎人研究成功了,世界上将没有吸血鬼能幸免于难。
一阵难受的沉默后,沈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缓慢开口:“还是要尽快找到异血者。”
几个人看向他。
“找到异血者,血族就能不惧阳光。”沈慎放下酒瓶,说道,“猎人的秘银、阵法,都是可以应对的,唯独阳光,我们无法抵抗,只要解决这个问题,猎人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异血者哪那么好找。”凯瑟琳冷嗤,“反正,法国是没有的,我都找遍了。”
“俄罗斯也没有。”黑发女人接着说。
查尔斯也摊了摊手。
几位大佬同时表态,都没有异血者的消息,一起看向了沈慎。
沈慎扯了扯嘴角,淡笑了一声:“是难找,还是各位根本没有尽全力去找?”
“沈,中国地大物博,看来这最后的希望,还是得押在你身上了。”凯瑟琳言笑晏晏,“那么,你找到了吗?”
沈慎给任思议舀了一勺鱼子酱,漫不经心道:“快了。”
“那就还是没找到嘛。”她往后一靠,双臂环胸,“我都怀疑,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异血者,还是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是沈你捏造出来骗我们的。”
沈慎没有解释。
“行了,暂时也没别的办法,谁先找到异血者,咱们就听谁的,一早就说好的。”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站起了身,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在这里吵破天有什么用?各回各家,各凭本事,找呗!”
说完,他率先大步离去。
另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看向了沈慎。
沈慎端起手中的红酒杯,对他们遥遥致意:“血族的生死存亡,就在你我手上了。”
……
任思议可不想在这里做“英语听力训练”,所以他们说什么,她完全没入耳去听。
桌上的美食确实不错,都是十分名贵的食材,山珍海鲜,烹饪得也十分入味。
大家都不吃饭光顾着说话了,吸血鬼大佬们当然有要事讨论,顾不上吃饭,不过他们身边的人类伴侣,好像也不太敢动筷。
也就任思议一个人在那里库库狂炫。
吃到后面,几位大佬似乎因为什么事情争执了起来,气氛挺紧绷的。
剑拔弩张要打要杀的,她是感受到了,整得她吃饭都小心翼翼的。
她看了沈慎一眼。
男人从始至终优雅地端坐于长桌尽头主位之上,不急不躁,情绪稳定。
这一顿晚宴并未持续太长时间,任思议甚至觉得无论是学校的班会还是年级大会,都应该学习吸血鬼大佬们开会,三言两语,言简意赅,说完就各自散场。
出来时,天空下起了毛毛雨,雨水润湿巷口石板路。
路灯照耀下,水坑泛着光,宛如一面黑白镜。
沈慎撑起一柄黑伞,与她走出寂静的巷口,乌鸦全身被淋湿,羽毛油亮,立在巷口枝头喳喳叫。
任思议看到那只经常跑出来刷存在感的乌鸦,好奇地问:“沈先生,那只乌鸦是你的宠物吗?”
“嗯。”
“它竟然不飞走哎,一直跟着你。”
“有时候也会飞出去自己玩。”沈慎说,“不过我需要的时候,它会回来。”
“你能把它叫下来吗,我想摸一下。”
于是沈慎抬起手,乌鸦便扑腾着翅膀,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将乌鸦递过来,任思议摸了摸乌鸦湿润的羽毛。
乌鸦把头递了过来,似乎很喜欢被她触碰头部,甚至用长长的喙轻碰少女的手指。
任思议觉得很神奇。
她小时候也救到过受伤小麻雀,不过小麻雀都不认主人的,哪怕辛辛苦苦把它养大了,飞出去也再没回来过,特别野,一点不像这只鸟这么亲人。
“沈先生,这只鸟,你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沈慎说,“几百年。”
“……”
任思议立马抽回手,后退两步,再不敢碰他袖子上的鸟了。
靠,是个妖怪啊!
沈慎便放飞了乌鸦,乌鸦喳地一声,飞向了深蓝的夜幕天际。
呆在吸血鬼身边,任思议感觉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变得稀松平常起来了。
两人没有立刻回去,准确来说,是沈慎遣走了路口等候的司机,他想要散散步,任思议也只好陪着他。
从巷口步行,没走多久便来到了外滩江边。
任思议无数次在电视上和短视频里刷到过外滩,看到过东方明珠,所以摸出手机各种自拍,就当是出来旅游的。
转过头,看到沈慎手臂撑在江边栏杆上。
水面倒影的潋滟灯光笼罩着他清冷漂亮的脸庞,黑眸宛如凝滞的深渊,一切光芒都被吸收。
他面色并不轻松,任思议看得出来,他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扰。
他不开心,任思议的兴奋劲儿也渐渐了些。
想到刚刚吸血鬼大佬的聚会,她默默走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袖子:“沈先生,遇到了很棘手的事吗?”
沈慎没有隐瞒,说道:“很棘手,关乎族群存亡。”
“这么大的事啊,那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但那样做,会让我很心痛。”
任思议只是个普通人类大学生,也不觉得自己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或者意见,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值得的话,那就去做啊。”
沈慎看向她:“作为人类,应该不会希望血族存在于世,怎么反过来安慰我?”
“我…嗯…”
任思议双手也撑上了栏杆,看着对岸繁华的灯火,露出了一点小纠结的表情,“作为香香血人类,我当然希望吸血鬼消失,这样我就安全了。不过,其实我身边也有很多吸血鬼同学,我认识的几个,人都还挺好的,所以我现在也有点拿不准,嗐,这都不是我要烦恼的事啦,不管我喜欢还是讨厌他们,他们都不会消失,我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好了。”
而且…不管她再怎么自欺欺人地否定内心感受,也没有办法否定,自己对身边这个男人有好感。
看到他烦恼的样子,她也没办法没心没肺玩得很开心。
不管语言再笨拙,再无力,她也想努力安慰他:“沈先生,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在,血族不会有事的。”
沈慎嗤了一声:“这么信我。”
“是呀!你是我遇见过最厉害的。”
无论武力值,还是财力值。
她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多想了,该来的总会来。”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
沈慎顿时觉得有点讽刺。
她是他手中最大的王牌,现在却要这小姑娘反过来安慰他。
而他烦恼的…其实根本不是猎人。
而是她。
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思议,有什么愿望吗?”在东方明珠的灯光寂灭的那一刻,沈慎忽然对她道,“今晚,可以对我许愿。”
“咦?”任思议眨巴着眼,心说忽然这么大方?
看来他也很吃情绪价值这一套嘛,还以为是什么不一样的焰火,没想到跟大多数男人一样。
任思议不假思索道,“我要找爸爸。”
“你的父亲,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去留意了,还没有消息,有了我会通知你。换别的心愿,你自己想要的。”
“哦,这样。”任思议点点头,知道找老爸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毕竟,警方都没辙呢。
“你什么都答应我?”她又问。
“可以。”沈慎保证,“无所不应。”
“那我…我想…”
看着男人接近神明一般清冷的面庞,任思议忽然心跳加速起来,有些话在嘴边,几乎…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了。
“我想要…”
“你”这个字还没说出口,任思议忽然抽了自己一嘴巴。
冷静!!!
不可以!!!
吸血鬼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想死就闭嘴!!!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周围有路人都忍不住偏头瞥了她一眼。
沈慎拧了眉,无语地看向她:“任思议,我请问你在干什么?”
任思议揉着自己火辣辣的脸蛋,都要哭了:“刚刚想了个心愿,忽然觉得有点过分你肯定不会答应,我决定换一个,我诚挚地请求你把你的家产全部都给我,别墅也给我,还有你后面挣的所有钱,都给我,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我一定会很快乐的。”
沈慎微抬下颌,望向她:“所以上一个心愿还能比这更过分?”
任思议想了想,沉重地点头。
上个心愿…
不只要你出钱,还要你陪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在被严肃拒绝“赠送全部财产及余生财产”的提议之后, 任思议决定暂时保留这个心愿的实现权。
等到某天真的有需求了,再把它用在刀刃上。
两人回到酒店已至午夜。
大厅里灯光璀璨,却空荡荡。
刚进大厅, 任思议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咕噜,随之而来的就是绞痛。
不妙!
她偷看沈慎。
男人没察觉她的异样, 朝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 发现到她没跟上来,回头望了眼。
任思议捂着肚子,慌忙道:“沈先生您先回去!我…我要出去买点东西。”
“我陪你。”
“不用不用不用。”任思议感觉快要忍不住了,再耽搁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连忙推着他进电梯, “不用陪我,我自己去, 您先回去。”
沈慎被她推着走了两步,仍不放心, 侧过头:“晚上是血族出没之际, 我陪你。”
这人怎么这么倔啊!
任思议急得不行, 又不好意思说实话, 急得血气上涌,柳眉倒竖:“沈先生!我要去买女性私密用品,不要你陪啦!”
“卫生巾都陪你买过了, 还有什么私密用品我不能看到。”
任思议脸都红了, 小腹的绞痛正在逼近临界点, 再不解决就真的要在沈慎面前社会性死亡了。
“反正就是不行, 我也有自己的隐私时间好吧。”任思议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沈慎推进了电梯,使劲儿按下关门键, 像那按键跟她有仇似的。
电梯门缓缓阖上,她松了口气,用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夹着腿,小碎步挪到前台问:“洗手间在哪?”
“左转就到了。”
“好,谢谢。”任思议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洗手间。
估计是今天是刺生吃太多了,竟然拉肚子了。
她的穷人胃还是有点吃不太惯有钱人爱吃的食物呢。
任思议在洗手间呆了足有二十多分钟,肠胃清理彻底干净了,才酸着腿走出去。
扶着洗手台站稳,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腕上,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一点。
洗手时,余光瞥见旁边站了个人。
抬头一看,镜子里是一张金发碧眼的美丽面孔。
凯瑟琳正对着镜子慢悠悠地涂口红,那抹红色在她唇上晕开,像极了她刚刚抱着男伴啃的时候,流淌下来的液体。
她也从镜中看到了任思议,笑了起来,用熟练的中文说:“诶,沈的女朋友。”
“啊,你、你好……再见。”
任思议可不想和这只吸血鬼祖奶奶多寒暄什么,转身溜之大吉。
然而,刚迈出洗手间的门,眼前人影一闪。
电光石火间,女人已经抱着手臂,挡在了她面前,仿佛影分身似的。
任思议被这突如其来的瞬移,吓得连连后退。
凯瑟琳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朝她走近,俯身,凑近了任思议的颈侧。
轻轻嗅了一下,用熟练地中文说:“好香啊你…难怪,沈这么个千年老古董,也会为你破例。”
说完这话,看向任思议光洁白皙的脖颈,似乎有些意外,“咦…”
她又牵起任思议的手,撩开袖口,查看她纤细的手腕。
皮肤白皙,没有任何痕迹,没有那两个小小的血点子。
“他不吸你的血?”凯瑟琳惊讶极了。
任思议摇了摇头,哆嗦着说:“我我我…我的血闻着香,吃着臭,他不喜欢。”
“你好可爱啊。”凯瑟琳笑出声来,见任思议吓得脸色苍白,说道,“你别怕我,我不会碰沈的人,除非活腻了,只是很好奇,他不吸你的血,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边?”
凯瑟琳歪了歪头,用一种纯粹好奇的口吻问道,“你们是恋爱关系吗?”
任思议心想…八卦这事儿不分国界啊。
“算是吧。”她心虚地说,“还处于暧昧期。”
凯瑟琳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感慨:“那你真是好运了,沈是我们这几个里最强,且只有他手上没有染过无辜者的鲜血。”
“他…是个好人吗?”她看向凯瑟琳。
“小姑娘,世界上没有单纯的好人与坏人。”凯瑟琳感慨着她的天真,“不过,他从不放纵欲望,就这一点,我觉得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像男人的男人,可惜了,他对我不来电。”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任思议也产生了好奇。
“没个八百,也有五百年了。”凯瑟琳似乎是个很健谈的女人,“今天你看到的那几个老东西,是血族最年长的几个了,查尔斯那个老东西最像妖怪,他妈的一千五百岁了,不过听说最近一次他和沈打得不相上下。”
“他们打过架?”任思议惊讶。
“常有的事,吸血鬼脾气很燥的。”凯瑟琳笑着说,“我们很想选一个领袖出来,但是光靠打架,似乎很难选出来,所以现在还是各管各的。”
任思议还想多问,远处,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思议。”
她抬头,看到沈慎站在长廊尽头。
长身玉立,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他看的是凯瑟琳。
凯瑟琳显然感受到了那股强势的压迫感,本能地退后了半步,做了个无害的表情,笑咧咧道:“别误会啊,我跟你小女友聊天呢,纯聊天。”
“思议,过来。”
任思议赶紧小跑过去,沈慎干燥的手掌牵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朝电梯走去。
真像父亲拉着女儿似的。
小时候,任思议她爸就这么牵她。
沈慎身上就有种大daddy的气质,什么都要管,当他女儿,还能继承他的百亿家产呢。
等等,不对,这家伙根本不死的。
等到她死的那天,都继承不了他的财产。
啊,果然吸血鬼不能生育是十分符合逻辑的一件事了。
在她想入非非之际,沈慎开口道:“用洗手间为什么不用房间里的?”
“啊…呃…”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哦!
任思议抓耳挠腮了半晌,也找不出一个比较得体的答案。
“你不用觉得有什么尴尬。”沈慎已经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我们已经很熟了。”
“……也还没熟到那份上。”任思议小声说。
“以后不要大半夜跑出去。”沈慎警告她,“我的戒指并不保你万全,上次木涟的教训,忘了吗。”
任思议哪敢忘,所以刚刚看到凯瑟琳的时候,她吓到腿都软了。
有种感觉,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这可怎么好呢,总不能真的这辈子都像挂件儿似的黏着他吧。
伤脑筋。
进房间之后,沈慎脱掉了外套,扯松了领带。
平时人前看他西装革履十分严谨,放松的时候,也是真休闲…领带一扯,两扇漂亮肌肉胸膛顿时露出来了。
“我要去洗澡了。”沈慎说,“洗手间你还要用吗?”
“不用了不用了。”任思议双手做出“请”的手势。
沈慎扯开了皮带,随手扔在了地上,进门的时候,上衣已经脱了,扔她身上——
“帮我挂一下。”
任思议:……
能不能稍微把她当个外人,谢谢。
……
周一,任思议回了学校。
一回学校,就收到了社长在【异闻社捉妖小分队】的微信群里发来的消息。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同志们,本社团本学期第一场社团活动,将于今晚开展,持续一周,详情今晚来第三食堂细说。本条消息请务必保密,重重重!
看到这条消息时,下午的课程刚结束。
陈姝姝懒洋洋收拾着书包,看任思议很认真地回了条——
“收到!”
“你不会真要去参加这什么社团活动吧?”陈姝姝把下巴搁在书包上,眼皮半耷拉着。
“去啊。”任思议把手机揣进兜里,“我觉得这社团挺有趣的。”
“哪里有趣了。”
任思议其实只想看这位神神叨叨的社长大人,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把吸血鬼的秘密揪出来,纯好奇。
她估计李洱加入社团是跟她一样的动机。
“你不觉得我们学校很古怪吗?”任思议不能直接跟陈姝姝讲吸血鬼的事情,不想吓到她,“大半的课都放在晚上,还有军训,那么多同学都请假不来,真的很灵异哎。”
“你也请假了。”陈姝姝盯着她,“难道你也是妖怪吗?”
“如果我是妖怪,我还念什么书呀,我早就去抢银行当有钱人了。”
陈姝姝:……
志向远大。
……
虽然陈姝姝嘴上叨叨叨,但也还是在傍晚时分,跟着任思议一起去了食堂。
远远望见了角落里的程清池和李洱,俩人面对面坐在长桌两端,正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任思议走近了几步,看清了他们密谋的工具。
两个纸杯子,中间连着一根白色的棉线,从桌子这头拉到那头。
程清池正对着纸杯口说话,李洱把另一个纸杯扣在耳朵上听。
陈姝姝扶了扶额:“天哪,他俩真符合我对清澈的傻逼大学生的刻板印象。”
任思议没忍住笑了一声,坐到了李洱身边,陈姝姝也跟着坐到她旁边。
程清池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了,还对着纸杯说:“咱们的第一次社团活动,就跟学校里潜伏的妖怪有关。通过我长期的观察,我已经大概掌握了妖怪的一些行为规律,我们这次活动,就是要把妖怪逮出来。”
李洱听完,把纸杯从耳朵上拿下来,转头向任思议汇报道:“社长刚刚说…”
任思议:“并不需要转述,我们已经听到了。”
“诶?”
陈姝姝抱着手臂,很无语:“请你们密谋得再大声点呢,让所有妖怪都听到。”
程清池:……
他放下了手里的纸杯,让他们仨聚拢了,指着食堂角落的一个窗口:“据我的观察,那应该是每个妖怪每天必光顾的窗口。”
任思议抬头望过去。
一个卖可乐炸鸡的窗口,灯箱上印着“韩式炸鸡·可乐套餐”几个字,玻璃柜台后面摆着几排炸得金黄的鸡翅鸡腿,旁边摞着一叠可乐杯。
窗口前这会儿没人排队,一个戴帽子的阿姨正低头擦台面。
“何以见得?”她问。
“我们学校三个食堂,五家炸鸡店,但就这家炸鸡店生意最好。“程清池说。
“那也只能说明人家味道好啊。”
“no,no,no。”程清池摇头,“这家炸鸡店很不一般,他们买炸鸡会附赠可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陈姝姝说,“炸鸡配可乐不是天经地义?”
“问题就出在这杯可乐上。”程清池推了推眼镜,“据我三年的观察,他们给人类的是真可乐,给妖怪的,是另一种东西,我姑且把它叫做妖怪的食物,说出来真的会吓死你们。”
此言一出,李洱和任思议对视了一眼,顿时来了兴趣。
“你怎么发现的?”李洱低声问。
程清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每天早上都会去翻学校的垃圾箱,赶在清洁工来之前,寻找这家店的售出的可乐拉罐。”
“你…翻垃圾啊?”陈姝姝面露嫌弃之色。
“重点不是翻垃圾,重点是,真让我发现了一些端倪,有的可乐易拉罐空瓶,味道很不对,不像可乐。”
他看向他们,委婉含蓄地说,“非要形容的话,像铁锈,我怀疑是…”
“血液。”李洱脱口而出。
“对!”程清池欣赏地看着他,“不愧是我的传承人,未来异闻社社长非你莫属。”
陈姝姝看李洱和任思议听得快入迷了,忍不住道:“不是,你们真相信他啊!”
任思议和李洱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信!”
陈姝姝:……
任思议看着程清池,真心赞叹:“社长你太牛逼了,翻三年垃圾,换我就干不出来。”
陈姝姝:“正常大学生都干不出来,好吗?”
“有志者事竟成。”李洱激动地拉着社长的手,“人类如果都像你一样有恒心有毅力,敢于卧薪尝胆,何愁这世间妖孽横行!”
程清池看着他俩,眼眶竟然真的有点红了,激动地说:“我终于找到知己了!呜呜呜,你们不知道我这三年受了多少白眼,我心里苦哇…”
“社长,你有我们了,不再是一个人。”李洱说,“我们人类一定要团结,共同对抗妖怪。”
陈姝姝:……
好颠,当代大学生精神状态都这么美丽吗?
任思议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忽然问:“社长,你翻了三年的可乐罐,有拿去废品站卖钱吗?应该能卖不少钱。”
程清池:“这又是另外的故事了,我们社团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全靠这些可乐罐。”
任思议竖起了大拇指:“棒棒!”
接下来,程清池说出了他的计划——
“这个计划我准备很久了,奈何没有人手,干不了,现在你们来了,终于可以大展宏图,揭露妖怪真面目了。”
“什么计划?”
“快说快说!”
“撞人计划。”程清池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意味深长地说,“顾名思义,就是伪装成路人,去撞拿着可乐罐的同学,多撞几个,总能撞到妖怪。到时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杯子里的血淌出来,妖怪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了。”
他说完,靠回椅背,扬起手,“听懂,掌声!”
任思议和李洱同时鼓掌。
陈姝姝:……
朋友们全都癫成这样谁来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看勇哥连麦看得差点忘了时间更文。
第34章
几天之后, 南市大学校园表白墙上,出现了一则匿名投稿——
我今天刚买完韩式炸鸡套餐,端着可乐回宿舍, 突然特喵的冲出一男的,直接往我杯子上撞!
给我吓的, 我整个人一个托马斯回旋躲都没躲开, 半杯可乐直接泼在白T恤上。
我舍友十分钟后从同一个窗口出来,被另一个人撞了,一模一样的走位!
这特喵的绝对是团!伙!作!案!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神秘团伙至少3-4人, 戴口罩, 在炸鸡窗口附近游荡,专门袭击手里拿可乐的同学。
我和舍友交流了一下受害经验, 发现一个很诡异的事。
他们撞完人之后,还会盯着你的衣服看!好像在看洒出来的可乐!
家人们, 这什么癖好?我不懂, 有懂的家人可以说说吗?这是什么可乐变态份子吗?
反正提醒各位, 近期去三食堂买炸鸡套餐, 如果一定要去,请走路时左右观察,有人靠近, 立刻战术后撤;另外, 尽量不要走直线, 使用S形蛇皮走位。
最后, 如果有知情人士知道这帮人到底在图什么,求求了告诉我,我和舍友已经好奇到失眠。
——来自一个可乐没了、衣服废了、心态崩了的受害者
课堂上, 陈姝姝悄咪咪把手机递给了任思议,任思议接过,扫了扫大概内容:“噢!暴露了。”
连忙往下翻,看到底下同学们的留言也相当热闹——
【我昨天也遇到了!一个戴口罩的女生撞了我,用纸巾给我擦了可乐,擦完还闻了闻纸巾。】
【救命,这到底是在干嘛!】
【能不能撞完赔我一杯新的,我愿意配合演出。】
【经我分析,这很可能是异闻社那帮人,我昨天早上看见他们社长在垃圾箱旁边翻可乐罐,合理怀疑他们精神状态已经next level】
陈姝姝看向任思议:“活动要不要停一天啊。”
任思议点了点头,把这条投稿截图发到了异闻社的捉妖小分队群里。
可爱神经质:“行动要立刻终止。”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我不同意,既然展开了行动,决不能半途而废,也许真相就藏在下一个目标身上。”
可爱神经质:“这件事已经引起注意了,必须停止,为了安全着想。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安全?你是说妖怪会采取反击行动?”
可爱神经质:“我不确定,maybe。”
蜻蜓仙尊:“我同意思议的提议,暂时终止行动,安全为上。”
真实的人类(程清池):“总感觉,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挠头】”
叮咚一声,蜻蜓仙尊的私聊对话框跳出来——
“哦漏,他好敏感!”
任思议明明关了手机音量,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提示音还是响起来了。
全班同学,同一时间齐齐望向她。
包括讲台上的严肃授课的沈教授。
任思议脸蛋瞬间胀红了。
在沈慎的课上,还没人敢不专心听讲。
他对学生要求极其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每堂课最后二十分钟都会有课堂小测,但凡有一道题回答不出来,这学期成绩直接挂零蛋。
沈慎看了看手表时间,淡淡道:“小测时间正好到了,任思议同学,就请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问题。”
沈慎按了按翻页笔,PPT翻到了小测题目那一页。
“血涂片制备过程中,如果推片角度过大、速度过快,会导致什么样的镜下形态异常?”
题目一出来,底下同学们已经开始疯狂翻书了。
靠,这问题今天讲过吗!
好像没讲过吧!
已经有同学翻到了,这是的问题。
不知道从谁口中传出来的,说沈教授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根本就是个毒蛇男,蛇蝎心肠,惹了他的下场只有惨上加惨。
果然,问根本还没学到的问题,明显就是要给任思议挂科的打算了。
有惊魂甫定的同学,已经偷偷给自己抽屉里的手机关了机。
却没想到,任思议站起身,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推片角度太大会导致血膜短厚、细胞分布不均,同时剪切力过强会造成白细胞推压性变形,干扰分类计数。”
同学们见她竟然回答出来了,一个个都张大了嘴。
沈慎面无表情,片刻后,缓缓开口:“坐下。”
任思议暗暗松了口气,刚坐下,就听见沈慎的声音追过来:“下不为例,我讨厌在课上听到手机响,尤其,是你的。”
前面这句同学们能理解,后面这句就云里雾里了…
什么叫“尤其是你的”?
任思议哪敢再多说什么,红着脸,低头应了一声:“知道了,沈老师。”
沈慎这才收回视线,转身抽问下一题。
身边,陈姝姝小声说:“好险啊…”
任思议也觉得很惊心动魄,幸好,幸好她每次上他的课之前都会提前预习下章内容。
没有任何一节课,能比他的血液检测课程,更让她用心了。
下课后,陈姝姝本来想等任思议一起走,任思议悄悄说:“你先走,我等会儿就回来。”
“懂懂懂。”她瞄了眼讲台上的沈慎,心领神会地抱着书先溜了。
等同学都走完了,任思议才忐忑地朝他走过去。
沈慎正在整理教案,似乎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但任思议知道他在等她。
“沈教授。”她声音很软,带了点讨好语气。
沈慎“嗯”了一声,没抬头。
任思议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您…您生气啦?”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淡淡地说,“上课玩手机的是你,消息提示音响彻全班的也是你,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差点给你挂科而已。”
“我错了嘛,这次是个意外,以后再也不会了!”任思议从包里摸出一颗锡箔纸包好的巧克力球,放到沈慎讲义上,“对不起,沈教授。”
“贿赂老师?胆子不小。”
“是慰问啦。”任思议一本正经地说,“沈老师上课辛苦了,吃点甜的消消气,这是我自己都没舍得吃的最后一颗,很有诚意的。”
沈慎知道她喜欢吃零食,但自己总也舍不得买。
沈慎收走了她的巧克力糖,没立刻吃,放进公文包里:“谁给你发的消息?上课都等不及要看。”
“就是社团群的消息啊。”她含糊地说,“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关静音,保证。”
“你手机开了群提醒勿扰,那声音是有人给你私发。”
名侦探吗这些细节都被你记住了!!!
任思议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老老实实交代了:“是李洱啦,上次来医院你见过的。”
沈慎沉默了两秒。
这几秒,莫名地,任思议感觉比刚才抽她回答问题的时候还要让人紧张。
“任思议。”他换上了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师者口吻,“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大学期间的恋爱,百分之九十都不会有结果。尤其是现在的男大学生,这个年龄百分之八十追女生,脑子里都没有正经事。”
这都哪跟哪啊?
怎么就扯到恋爱问题了?
“哎,李洱他不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他是谁。”沈慎拿起教案,优雅地与她错身而过,“我没兴趣。”
她撇撇嘴。
没兴趣问什么问。
……
异闻社的活动停了小一个月的样子,其间,社长程清池很不甘心,几次跃跃欲试地想要继续开展撞人活动。
都被任思议和李洱架走了。
匿名发校园墙的同学,不知道是人类学生还是血族,无论如何,血族必定有所察觉。
他们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低调点。
李洱倒不怕,他有自保的能力,任思议也不怕,她戴着沈慎的戒指,学校里没有血族敢针对她。
可程清池不一样,这货研究了血族三年了,已经快摸到门道了。
难说不被血族盯上。
不过,程清池有没有被盯上不知道,任思议发现,陈姝姝最近…好像恋爱了。
不,去掉好像,她就是谈恋爱了。
任思议有几次看到她和一个高高瘦瘦白白的男生在操场上兜圈子散步聊天。
陈姝姝是个典型的外貌协会,而且有点见一个爱一个的感觉,之前和一个学长暧昧了没几天,又看上了李洱,但察觉李洱对她无感之后,火速又跟现在的男友谈上了。
陈姝姝也给任思议讲了她和现在男友的认识过程,居然是在“撞人行动”中相识了。
男友是大三学长,也是医学院的,现任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
任思议还打趣她:“一开始不乐意参加撞人行动,没想到这一撞,撞出个男朋友来。”
陈姝姝也说:“是啊,你不知道他身手多好,我直接一个扑上去,他直接一个战术后撤,我又一个跌倒连招,他一只手举着可乐杯,一只手把我扶起来,水都没洒一滴哎!我就是被他矫健的身姿迷住啦!”
“无论如何,祝你幸福。”
“嘿嘿嘿嘿,那肯定幸福的。”
陈姝姝很热情地想介绍任思议和她男友认识,任思议可不想跟闺蜜男朋友有太多接触,推辞了几次,没想见面。
直到某天体育课,陈姝姝中暑晕倒了,任思议赶紧扶她去了校医院,医生给她开了点藿香正气液之后,对她说:“你有点贫血啊,最好去医院里检查一下。”
“哦,好,谢谢医生。”
这话,陈姝姝都没太在意,任思议顿时敏感了起来。
尽管,陈姝姝晚上都是回了宿舍的,可没课的时候,她几乎大半晚都呆在外面,跟她男朋友要么小树林亲热,要么去看电影,直到熄灯前一刻才回来。
南市大学因为有很多晚课,宿舍没有门禁,多晚归都没问题。
自从那次中暑晕倒事件后,任思议便开始观察陈姝姝,越发觉得她不对劲,唇色很淡,上课也没什么精神,经常托着腮帮子睡觉。
她开始试探地问陈姝姝和男友的约会过程,但陈姝姝的分享很有限,只说亲亲抱抱啦,没别的内容。
就算有,她也不会跟她讲的。
所以,任思议主动提出想要约她和男友一起吃个饭。
“你终于想通了要见我男朋友了。”陈姝姝倒是很开心,立马约了男友今晚和闺蜜一起吃饭。
饭局约在了一家烤鱼店,任思议和陈姝姝上楼,男生已经提前订了桌等着他们了。
这男生确实长得帅,冷白皮,眉骨高挺,轮廓很硬朗。
“来了。”他站起身,替陈姝姝和任思议拉开椅子,举止相当绅士,“这位就是思议吧?姝姝天天跟我说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声音也好听,清清朗朗的,带着点春风拂面的温柔。
“他叫迟逸。”陈姝姝对任思议介绍,“大三,临床医学的。”
医学院…
三个人里就有一个鬼。
任思议率先对迟逸伸出了手:“你好,任思议。”
迟逸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来:“你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掌心相触,他的手是温热的。
所以,任思议还有点拿不准。
任思议收回手,笑了:“确实帅,怪不得眼光高的陈姝姝同学会一眼喜欢上。”
迟逸怪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这顿饭吃的挺和谐,因为迟逸待人接物相当礼貌周到,而且情商不低,不太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有的样子。
总之,让人觉得很舒服。
直到任思议低头捡筷子,才看到桌下,迟逸一直搁在膝盖上的手里,拿了个暖手宝。
虽然已过十月,可南市地理位置偏南,现在气温每天都是三十多,任思议都还在穿裙子。
所以,他不是在暖手,他在维持手部温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一顿饭, 吃得其乐融融。
陈姝姝跟迟逸聊着异闻社的趣事,迟逸笑起来的样子很含蓄,但她说的每一句都会认真倾听, 给出恰如其分的反馈。
似乎是个内向的男孩,跟自来熟的超级大e人陈姝姝还挺般配, 两人在一起看着就很甜, 很登对。
但但但……任思议是嗑不了一点。
回到寝室之后,她满脸严肃地拉着陈姝姝坐下来,先是问了几个他们日常相处恋爱的问题,陈姝姝以为她要八卦, 还害羞地拿抱枕挡着脸。
任思议问得很细, 问他平时都什么时候找她,在哪儿约会, 两个人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接吻, 有没有更亲密的举动。
甚至……有没有上过床。
陈姝姝挺不好意思, 但她察觉到任思议并不是如闺蜜夜聊一般八卦好奇, 而是很郑重其事, 甚至很担忧地在问她。
她也有点担心了,放下抱枕:“怎么了啊?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吗?哪里不好吗?”
“没,他人很好。”
但她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
已经不是怀疑了, 她很确定, 迟逸就是吸血鬼!
任思议沉默片刻, 像是在斟酌措辞, 问了一句:“姝姝,你身上…最近有没有蚊子包?”
陈姝姝愣了下,没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里来了, 但还是老实回答:“啊,我跟他经常去学校后山的小树林,现在气温高,还是有蚊子的嘛。”她挠了挠手臂,“每天都要被叮呢,不过也很奇怪,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蚊子只咬我,都不咬他。”
“你确定,是蚊子吗?”
“什么意思啊?”
任思议拉过她的手,看了看,上面确实有红点子,但看不出来是蚊子还是别的…
以任思议被咬的经验来说,吸血鬼吸血后留下的痕迹,跟蚊子也没太大差别。
“他咬过你吗?”她问。
“有一次…接吻的时候他太用力了,把我嘴皮咬破了,但也还好啦,就是破了点皮,出了点血而已。”
任思议听得心惊胆战,一下子想起了上次陈姝姝晕倒的事,那次就查出来贫血了。
“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啊,医生说贫血是怎么回事?”她追问。
“还没呢,准备这周末就去。”
“别这周末了,”任思议站了起来,“现在就去,挂个急诊号。”
陈姝姝被她这反应吓到了,不安地问:“思议,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这样…我感觉挺害怕的,好像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什么似的。”
这的确是个秘密。
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了。
任思议知道这个秘密不应该轻易被人类知道,可是……
哪怕沈慎一直保护她不被其他血族所伤,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站在血族的立场上为他们考虑。
她是人类,是随时随地可能沦为食物的人类。
她做不到眼看着朋友身处险境而不闻不问。
任思议双手按着陈姝姝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你马上跟迟逸分开,别再交往了,今晚就分手。”
“为什么?”
“他…”任思议咬了咬牙,终于说道,“他不是人。”
陈姝姝愣了下,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趁我去上厕所,跟你要微信了?”
任思议:“……”
“那倒没有。”
陈姝姝松了口气:“那就好。”
任思议扶了扶额:“我说的不是人,是字面意思。”
陈姝姝握住任思议的手,语气诚恳:“既然他没有见一个爱一个,你就不要这样说人家嘛。”
任思议反握住了陈姝姝的手:“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把实话告诉你了。”
她把自己怎么进了沈慎家当保姆,如何被沈独吸血,如何被沈慎保护,进学校之后发现学校里三分之一都是吸血鬼的事,统统讲了一遍。
又说到今天在食堂门口看见迟逸大热天拿着暖手宝,别人不懂,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为什么。
吸血鬼没有体温,怕冷,这是他们在太阳底下维持体温的办法。
陈姝姝听傻了。
等她讲完,陈姝姝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思议,你想象力好丰富啊,这是你构思的新小说吗?”
任思议知道她不会信。
如果谁平白来跟她说世界上有吸血鬼,她也不会信的。
“你不用马上信我,”任思议说,“尽管去验证。我猜你们从来没有过白天的约会,对不对?都是在晚上?”
陈姝姝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你尽可以白天约他出来玩,看他敢不敢来,看他…会不会撑伞。”
“吸血鬼怕太阳嘛,电视剧里的设定。”陈姝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看你真是快被程清池同化了,你跟李洱都是。”
任思议没有跟她争辩,从身上摸出那把秘银小刀,塞进了陈姝姝手里。
“如果他对你不轨,你就用这个。”
“不至于吧。”陈姝姝拿着刀,哭笑不得。
“至于。”任思议认真说,“木涟当初想要置我于死地,也是这把刀救了我。”
陈姝姝眉头拧了起来,直到此刻,提起木涟,她才稍微感觉没那么像开玩笑了。
毕竟,木涟作为学校的高层领导,说下台就下台,连她妹妹木漪都消停多了,而那段时间,任思议又刚好住院。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我怎么开始有点信了,我是不是也快被你们同化了。”
“信不信,你可以自己验证。”
……
第二天中午,陈姝姝坐在镜子前化妆,一边描眉一边给在图书馆的任思议发语音,语气里有点小得意:“他才不是什么吸血鬼呢,他答应我中午一起去逛街啦。”
“答应啦?”
“是呀,一开始推三阻四说不去不去,我就发动了撒娇小技能,说你不去我们就分手,他就答应啦。”
任思议倒有些拿不准了。
如果真的只是想要吸她的血,完全没必要为她冒这种风险,现在外面太阳正烈,别说是吸血鬼了,连人类学生都嫌热不愿意出门。
难道是她误会了?
“不说了,我去约会啦,他在楼下等我。”
“去吧去吧。”
……
陈姝姝走出宿舍楼大门,看到了等在树荫下的迟逸。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身形清瘦挺拔,只是手里撑着一柄黑伞,把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陈姝姝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笑着看他:“难怪你皮肤这么白呢,原来是怕晒黑啊。”
迟逸表情有点不自然,应了声:“是啊。”
“咦,你怎么这么多汗?”陈姝姝伸手去擦他的脸,感觉他皮肤很凉,却覆着一层湿漉漉的虚汗。
“我有点热。”迟逸避开了她的手。
“哦,那我们先去喝杯奶茶吧,坐下来吹吹空调休息一下。”
“嗯。”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的奶茶店不过几百米的路,迟逸全程紧握着那柄黑伞。
走得很慢,伞沿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头顶。
陈姝姝看他一直拿着那柄伞,也有点奇怪,鬼使神差想到了吸血鬼怕阳光这事。
不可能吧。
绝对不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吸血鬼。
所以,她趁迟逸偏头看路的工夫,伸手抓住了伞柄,猛地往上一抬。
黑伞脱离了迟逸的手,阳光哗地一下浇了他满身。
随即,迟逸往后踉跄了一步,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地上。
他身体就像被人从里面点燃了一样,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怎么了!”陈姝姝吓呆了,连忙上前扶起他,“你哪里不舒服啊?”
男孩的脸迅速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发乌,眼睛紧闭着,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他的手臂、脖颈、脸颊,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油锅里溅了水。
紧接着,那一块块皮肤迅速变黑。
“啊!”陈姝姝一把松开他,退后了几步,尖叫了起来,惊飞了树上一只正在打瞌睡的黑乌鸦。
乌鸦朝行政楼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候,地上的伞被人捡了起来,任思议撑开伞冲了过来,罩住了地上的迟逸,替他暂时挡住了阳光。
迟逸身体的抽搐稍微缓了一点,但他已经晕过去了。
任思议和陈姝姝通话之后,还是不放心,所以从图书馆一路跑了过来。
李洱说过,越是低阶的吸血鬼,对太阳承受能力越弱,是真的会被晒死的。
就算迟逸真的是吸血鬼,吸了陈姝姝的血,那也有能制裁他的人来管,不该由她们来动手,更不该由陈姝姝来。
如果迟逸真的死在这里,死在陈姝姝面前,她这辈子就别想睡一个好觉了。
任思议扶起了奄奄一息的迟逸,但她力气不够,根本扶不起他,对还呆立着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的陈姝姝大喊:“快来帮忙!扶他到阴凉的地方!””
陈姝姝手捂着嘴,浑身发抖。
任思议一边撑着伞,但也没办法全部遮住倒地的迟逸,快急死了。
这时,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冲了过来,和她一起扶起了迟逸。
任思议抬头,看到了沈慎那双漆黑沉静的眼。
她顺着沈慎来的方向看过去,对面是行政楼,他是从阳光底下跑过来的。
没有伞,没有遮挡,正午的太阳就这么照在他身上。
“沈、沈先生…你你不能晒太阳啊!”
“一会儿没事。”沈慎沉声说:“撑好伞。”
任思议连忙把伞举高,撑在沈慎和迟逸的头顶。
沈慎横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迟逸,转身朝行政楼的方向跑。
任思议赶紧跟上。
陈姝姝这时候才像终于被解了穴,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沈慎径直上了五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迟逸放在了沙发上。
跟上来的陈姝姝惊慌地哭起来,紧攥着任思议的手:“他会死吗?他…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任思议也很慌,手都在抖。
看起来迟逸已经快不行了,他的手背皮肤焦黑了一大块,脸也是,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被阳光灼伤。
沈慎俯身探了探他的呼吸,抽回了手:“他转化没几年,晒了这么久,活不了了。”
“啊!”
陈姝姝直接腿软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想他死…”
任思议刚要蹲下去扶她,却又听沈慎道,“除非你救他。”
她抬头,看到沈慎正望着自己。
她愣住了,“我…我…能怎么救?”
“你的血,可以帮血族抵御日光,同样也可以缓解灼伤。”
沈慎转身拿出了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一根细长的针管,看向她——
“思议,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人命关天, 任思议没有犹豫,立刻卷起了袖子,握拳递到了沈慎面前。
沈慎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迟逸, 也没耽搁,碘伏消毒之后, 针管缓缓推入她小臂白皙的皮肤之中。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出来, 甜美的味道瞬间漫溢来,侵袭了沈慎的感官。
他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犬齿隐隐有些发痒, 几乎要撑破牙床。
任思议观察着他的表情, 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浓烈的渴望,心里一紧, 另一只手拉了拉沈慎的袖子:“沈先生…”
沈慎回过神来,深呼吸, 镇定了几分。
软管另一边连接了一个真空小试管, 装满一试管之后, 他立刻抽出了针管, 将棉签按在她针孔上,示意她自己摁着。
转身,他托起迟逸的下颌, 将那一小管血液倒入他口中。
陈姝姝来到任思议身边, 紧紧地抱住了她另一只手臂, 忐忑地看着沙发上陷入昏迷的少年。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饮下任思议的那一小管血液之后, 迟逸脸色明显好转了,皮肤上焦黑的灼烧痕迹正在一点点散去,不过片刻, 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他没事了。”沈慎俯身检查了迟逸的眼球,说道,“只是有点虚弱,等会儿我会让人送他去医院去休养。”
陈姝姝松了一口气,蹲在沙发边,心有余悸地握住了迟逸的手:“对不起。”
沈慎望向任思议,淡淡道:“出来一下。”
“哦…”
小姑娘心虚地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他这严肃的样子,还怪唬人的,她心里有点怕怕的。
午后的走廊,静谧安静,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阳线,只余下暧昧的昏暗。
任思议知道他需要一个解释,于是就把陈姝姝和迟逸交往的事情说了出来,之所以怀疑,也是因为陈姝姝前几天晕倒过,最近精神状态也不大好。
沈慎安静地听她说完,只说道:“我会查清楚这件事,如果迟逸的确违反了规则,会得到他应得的处罚。”
“不用查什么了。”门口,陈姝姝弱弱地小声说,“迟逸没有吸过我的血。”
“确定吗?”沈慎问,“贫血是怎么回事。”
“我很确定,一次也没有过,我们真的就是正常交往。”陈姝姝看向沈慎,“沈教授,等等,您不会…也是吸血鬼吧?”
“先回答我的问题。”
“呃…”陈姝姝有点怪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任思议一眼,“一定要说吗?”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会带你去做全身体检。”沈慎不是在跟她商量,“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不只是你,还有迟逸,如果他违反规则,我会处罚他。”
“啊,不要!”陈姝姝急了,连忙道,“…其实没什么好检查的,反正他没有伤害我就对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任思议急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贫血呢,这几天精神也不好,上课看你总在睡觉,你要说他没碰你,我真的很难相信。”
眼看这两人都是要追根究底的,陈姝姝也不想连累迟逸,心一横,只说道:“其、其实是因为痔疮啦。”
任思议:……
沈慎:……
陈姝姝脸颊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段时间痔疮破了,每天都要流好多血呢…我又有点怕,不敢去医院,听说做手术很疼的。”
“你搞什么啊。”任思议简直哭笑不得,“痔疮都这么严重了还不去医院,你真是…我还以为你真的被迟逸欺负了呢。”
“我害怕嘛。”陈姝姝小声嗫嚅,“迟逸对我很好的,没有伤害过我。”
“他的确对你很好。”沈慎看向了陈姝姝,“愿意在阳光最强的中午陪你去约会,仅这一点,就说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
他越是这样说,陈姝姝越是愧疚,眼睛又红了一圈。
任思议隐隐有种感觉,沈慎是故意这样说的。
果不其然,他的下一句便是:“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血族的秘密希望你能帮我们保守,我们与人类已经共生了千年,大部分人类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的确要吸食人类的血液,但也有自己的行为规则,不会轻易损害人类的健康,且因为沈氏私立医院的建立,大部分血族已经有了充分的血液供给,更加不会轻易伤人,你不用害怕什么。”
陈姝姝虽然还是感觉像在做梦,很不真实,但已经过了最初的震惊期了。
她点点头:“我…我不会说,就算是为了迟逸,我也不会说的。”
这时候,沈慎的助理易默池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沈先生,受伤的男孩在哪里?”
“办公室。”
易默池走进去,将昏迷的迟逸抱了出来,沈慎提醒了一句:“把这个学生一起带过去,给她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身上长出来的多余部分,给她修剪了。”
“噗。”任思议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转头看看沈慎低沉的表情,忍住了。
陈姝姝还有点害怕,不太敢去,一直拉着任思议的手,任思议安慰她:“没事的,等你手术的时候,我来医院陪着你,再说,迟逸也在医院呢,他醒了还能照顾你。”
“那我也太丢脸了!”
“因为讳疾忌医,都贫血晕过去了,要真闹出什么大问题全校同学都会知道你屁屁上的事,那才是丢脸。”
陈姝姝叹了口气,只好跟着易默池下了楼。
……
他们都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任思议和沈慎两个人。
沈慎躺在了沙发上,给自己戴上了眼罩。
白天是他的休眠时间,觉都没睡好,还要处理她惹出来的乱子。
任思议轻手轻脚挪到沙发边,垂眼看着躺着的男人。
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眉骨起伏,鼻梁挺成了小山丘。
光线昏暗暧昧,他的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小截漂亮的锁骨,他沉睡的样子,锋芒全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放松的慵懒。
像是收起了爪牙的猛兽,安静地蛰伏在巢穴里。
关键!他蒙着眼睛的样子,太欲了!
咳咳!
冷静,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任思议小心翼翼地问他:“沈先生,你在生气吗。”
沈慎没有否定,“嗯”了声。
“我…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担心室友,才好心提醒她,闹出这样的事,我也不想的。”
任思议尽力在解释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做错了0件事,但沈慎不高兴,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
“没有怪你。”沈慎说,“你所做的事,符合一般人类的常规选择,换了任何人,都应该首先担心同类,尤其是朋友。”
“既然你理解,那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我要睡觉了。”
“……”
明明,就还是再生气。
沈慎的确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这种总不舒服,并不是因为任思议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她差点导致血族暴露。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理解,就不应生气,逻辑上说不通。
沈慎感觉自己对她的最近所言所行,所作所为,已经不再受理性思维逻辑控制了。
另一种更加隐秘的情绪,在控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