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莹夏却只听声音就认了出来,是兰国驻星城大使葛暮霭,英文名史蒂芬。
“嗨,史蒂芬,发生了什么?”
史蒂芬看到了何莹夏时眼前一亮,“我皮夹被偷了。”他指着如猴子一般在人群里乱窜的小偷,瘦小又灵巧的身影他根本在追不上。
何莹夏对跟在她身后的保镖道:“去,帮史蒂芬大使追回皮夹。”发号施令的时候很有豪门千金的气势,保镖立刻就去了。
史蒂芬看到有人帮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跑了一头的汗,反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一方粉色的干净手帕已经递到他面前,上面不仅绣着花还带着高档香水的香味。
何莹夏道:“上次你借我的手帕忘了还给你,你先用我的吧……”
“莹夏小姐,能遇到你我很高兴,可是为什么每次我遇到你时你都一脸悲伤呢?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你分忧解难,我很高兴能帮助你。”
在英俊倜傥的史蒂芬大使真诚和欣赏的目光之下,何莹夏忍不住向他诉说了在自己的心事,史蒂芬听着少女的心事道:“我可以偷偷地帮你,兰国大使馆与星岛大学有合作项目,我与校长刘先生相谈甚欢。”
“我想作为兰国大使,刘先生应该不会拒绝我小小的请求吧?”
史蒂芬大使胸有成竹地说着,因为就算星岛大学的校长不同意,他也可以去找他的上级部门,或者干脆去找布政司。
毕竟星城是殖民地,管理这里的可不是华人,而是叶伦国人。
“但是我也需要你帮帮我。”他说。
“需要我帮你什么?”
“需要你陪我看一场戏,行吗?我很喜欢你们国家的戏剧文化,但是我却听不懂,你在旁边帮我翻译。”
“……好。”
*
又过了几天,在苏文娴昏天暗地赶稿子的时候,星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邮差亲自送到了何家,正好赶上了何家人早餐的时间。
佣人接过邮差手里的通知书送到何老太爷手里,老太爷看了一眼先看向了何莹夏,“莹夏,你的通知书。”
何莹夏一脸胜利的笑,何宽福却没想到女儿怎么会拿到通知书,他明明没有帮她啊?转而又一想,她在他这里吃了瘪,肯定是去求未婚夫了。
何老太爷又将另一张通知书念了出来,“莹冬,是你的通知书。”
“好,我们家有两个孩子考上了星岛大学。”
也就是说,大房的何莹秋,二房的何添占与苏文娴都没有考上。
得到通知书的只有二房的何莹夏与三房的何莹冬。
四姐何莹冬只是嘴角笑了笑,“谢谢爷爷。”便将这张通知书放到了桌边,继续低头吃饭,并没有太惊喜的样子,对她而言不能学她想学的医学,其他的学科都毫无意义。
而何莹夏则是考上了对何家女孩是标准答案的文学系,她看向没有得到入取通知书的苏文娴,“阿娴没有吗?”
苏文娴失望极了,看来她是真的没考上。
她最后一门考专业加试的时候,那些老师明明对她的设计图纸挺满意的啊?结果竟然不录取她,可真是让她白期待这么多天。
何莹夏笑得开心极了,“你曾经说过的,若是你考上了的话就让我给你跪下,如今你没考上,但我却考上了,是不是你也要给我下跪啊?”
可是这话才说话就已经被何宽福呵斥道:“莹夏,怎么跟阿娴说话呢?戒骄戒躁难道你忘了吗?这种话是你一个做姐姐的应该跟妹妹说的话吗?”
“再说你……”何宽福明知道何莹夏这通知书有猫腻,但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拆穿她,毕竟她马上要嫁人了,折了她的面子也是不美。
便只说她:“不许跟阿娴这么说话。”
本来苏文娴那天也是因为何莹夏当时阴阳她,她被气得才说那些话,而且当时何莹夏也没答应她打赌,今天倒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二姐既然这么说,那我还是给二姐跪下吧?”
她苏文娴愿赌服输。
说着就要起身给何莹夏跪下,但是却被何宽福走过来一把拉住了,他指责何莹夏道:“何莹夏,你够了!”
“现在跟我到书房里去!”
她到底怎么弄到录取通知书的,给他解释清楚!
他与何莹夏一前一后上了二楼,一楼饭厅的众人开始安慰没考上的几个孩子,尤其是苏文娴,何家人大多以为她考不上,此时再被何莹夏为难了一下,众人更是宽慰她:“没事的,没考上就没考上,我们何家的女孩不必靠大学录取通知书也能嫁个好人家的。”
“你二姐跟你开玩笑呢,不要往心里去。”
苏文娴心里也憋屈,但没办法,没考上就是没考上,凭实力说话。
回到房间里也失落了很久,当晚连稿子都没写。
第二天早餐时看到何莹夏,何莹夏眼睛肿了一圈,明显是昨晚被何宽福训斥哭了,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好,看到苏文娴仍旧得意的笑了出来。
她爹昨晚是训斥了她,但是并没有拆穿录取通知书的事情,是默认了。
不管怎样,她能进入顶级学府星岛大学读书了,就算她读不完就就要跟蒋希慎办婚礼,但是这也是她值得骄傲的地方。
无论是家世、学历、未婚夫她的人生都是最好的。
她其实不用再跟阿娴较劲了,阿娴的出身是庶女,甚至连学历都没有,只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一个花瓶而已,但豪门联姻不看脸蛋,看到是身份,她一个庶女最终嫁给也不会比她更好。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
何莹夏得意极了。
整个假期都快乐极了,每天不是跟何老太太出去看戏,就是跟同样豪门出身的小姐妹去逛街。
其中有周成蹊的妹妹周雨婷经常一起玩,周雨婷今年也报考了星岛大学,但她没考上,后来拿到了国外大学的offer,过几天就准备出国读书了。
出国前与平常玩得好的小姐妹聚一聚,挑几块布料做几套旗袍带出去,国外可没有手艺好的苏沪老师傅给她做旗袍。
她们一边挑布料一边聊天,周雨婷道:“我哥哥去年考上的时候被选为了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讲话,让我爹十分有面子。”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本来我还在幻想若是我能考上星岛大学的话,也许能像我哥那么厉害成为新生代表,让我爹为我也骄傲一次,没想到我却连考都没考上,只能出国读书了。”
她看向何莹夏,“这一届的新生代表肯定是莹夏了吧?”
能考上的学生成绩自是不必说,肯定是不差的,但是论家世何莹夏绝对是顶尖的,而且她父亲何宽福作为校董还会出席开学典礼,若是她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话肯定是会让何宽福也很骄傲的。
何莹夏当然知道这样的荣耀很好,但她自己知道她能进去读书已经是托了关系的,“哪里会找我啊?比我优秀的女孩还有很多……”
她嘴上谦虚着,可心里却又有点期待。
就算是托了关系进去的又怎么样,她家世那么好,学校方面很可能为了当天给她爹一个面子,安排她作为新生代表讲话。
毕竟去年就安排了周成蹊,今年安排她也不是不可能吧……
这么想着,对即将到来的开学典礼就有了很大的期待。
等到开学那天,一大早她就穿上了漂亮的新衣服,衣襟前别着星岛大学的校徽,很是骄傲。
但是在饭桌上没看到苏文娴。
佣人说是五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何莹夏心道阿娴是不想看到她胜利的样子,所以干脆避开了。
哼,算她识相。
又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何添占,最近阿占可比之前安静多了,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听说也开始去他开的那个塑胶厂监督工人做事,不像之前那样游手好闲了。
大概是看到兄弟姐妹们都各奔前程,他也成熟了吧?
吃完了饭,今天她跟何宽福坐一辆车上了学,但进学校的时候就跟何宽福分开了,她随着新生的人群走进了礼堂,很快根据各个专业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每个新生班级都有一位高年级的学长或者学姐来维持秩序,来文学系新生这里帮忙的竟然是高两届的学长周成蹊,何莹夏立刻喊道:“成蹊哥。”
周成蹊对她笑了笑,忽然班里还有另一个女生也喊了一声:“成蹊哥。”
何莹夏看过去发现喊人的是一个又高又胖的女孩,那女孩深棕色的头发皮肤很白,眼窝和鼻子一看就是混血儿。
周成蹊对这个女孩客气地喊了声:“珍妮,你也考上了。”
这个被叫做珍妮的女孩刚想继续跟周成蹊说话,前面的讲台上就已经发出了麦克风的声,学校领导上台了。
吵乱的大会堂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其实直到现在,何莹夏都还是期待是否会找她当新生代表,因为她看到她爹何宽福就坐在讲台对面的正中间。
她小声地问周成蹊,“成蹊哥,你知道今天谁是新生代表吗?”
周成蹊摇了摇头,“不是你吗?”
“学校方面有没有提前联系你,让你准备好稿子,而且早上要你早点来准备一下?”
何莹夏摇了摇头,看来真的不是她,因为学校根本没有联系她提前准备稿子。
便不再说话,安静地等着这场无聊的典礼结束。
好不容易等到校长把话讲完,台下的学生们响起了阵阵掌声。
“下面请我们今年的新生代表代表新生讲话。”
说完之后,何莹夏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了讲台,对方今天穿着一条彼得潘领的浅绿色连衣裙,手上只戴了一块劳力士手表,低调地提醒着识货的人她的家世不凡。
一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洋文,“大家好,我是建筑系新生何莹娴……”
何莹夏都蒙了,苏文娴怎么会出现在星岛大学新生开学典礼的仪式上?
而且还是作为新生代表?
是她没睡醒吗?
怎么可能?
阿娴不是没有考上大学吗?
怎么会呢?
何莹夏一脸的不可置信,周成蹊也道:“原来阿娴考了建筑系啊?”
他对何莹夏道:“阿娴应该不知道建筑系的录取通知书出得最晚,所以提心吊胆了很久?”
出得晚?什么意思?
“文学系和法律系是星岛大学有名的大专业,老师很多,建筑系是这两年新开的专业,老师不多,所以录取通知书出得最慢。”
周成蹊道:“没想到阿娴能作为新生代表,看来她考得很不错啊。“
何莹夏根本没有听清苏文娴在上面讲什么,她满脑袋都是阿娴竟然真的考上了?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开玩笑吧?
是爹偷偷帮了阿娴吧?
一定是的!
同样有些意外的还有何宽福,他是知道阿娴这个女儿也被录取了的,他只当成报考建筑系的人少,所以学校会适当的降低一点分数,但没想到竟然会选择阿娴作为新生代表。
因为前几天学校方面联系他准备让何莹夏作为新生代表的时候,他拒绝了,因为何莹夏怎么进的大学他是知道的,他没脸让这样的女儿作为新生代表登台演讲。
可是学校方面竟然又选择了阿娴,也是因为她姓何吗?
刘校长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苏文娴,笑着道:“是不是很意外?你拒绝了让你的大女儿做代表,选择让真正的第一名做代表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个第一名也姓何,竟然是你的小女儿。”
“看来何兄很会教育孩子啊,两个女儿都很成器,小女儿更是很优秀。”
“她在建筑系专业加试的成绩排在专业第一名,很多毕业了的学生画的图纸都不如她画得好啊,老师们都赞不绝口,这样的好学生虽然是个女仔,但若是培养起来的话,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何宽福听到校长的话这次真的惊住了,看着台上全身散发着精英气质的小女儿,才回到何家不到半年而已,她就已经变得这般优秀。
以前听周爵士炫耀他儿子周成蹊,如今他女儿也凭借自己的实力站在台上,他坐在下面,满脸骄傲。
很快演讲结束,何宽福率先鼓掌,在女儿走下台的时候起身在下面拉住了她的手,苏文娴喊了一声:“爹。”
众人才知道今日的新生代表竟是何家的千金小姐!
周围几个校董也都是豪门的熟人,大家都打趣何宽福:“虎父无犬女啊。”
何宽福都笑着应下了。
苏文娴跟在他身边与几位校董叔伯见了礼,而何莹夏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她双眼冒火地看着站在父亲身边与叔伯寒暄的苏文娴,好不容易等到结束,立刻上来问:“爹,你偏心,你怎么能帮阿娴呢?”
“帮我?”苏文娴笑着,“是不是二姐找人帮了你,所以看别人都像是来路不正呢?”
“你!”何莹夏心虚了,但是不能输了气势,“如果不是爹帮了你,单凭你自己怎么能考上呢?”
“所以啊,连我都能考上,二姐却考不上呢。”
这口气她憋了很久了。
这个建筑系的录取通知书是几天前她才收到的!
今早作为新生代表提前过来准备的时候,苏文娴还怀疑老师是不是找错人了,问了句:“你们是不是找我二姐何莹夏啊?”
对方回答是:“你是不是建筑系的何小姐?”
“对,我是。”
“那就没错了,文学系的何小姐不够格的,新生代表一向是入学成绩排在第一的人才有资格。”
苏文娴听到对方的回答很是高兴了一阵,原来自己不仅考上了还考了第一名!
看来当时那些老师对她的图纸赞不绝口都是真的!
后来她在后台默背稿件的时候听见两个老师聊天,其中一个说道:“两个都姓何,但是建筑系这个是自己考的第一,文学系那个可是兰国的大使来找我们校长特批的。”
“也不知道跟兰国大使是什么关系,听说这位何小姐已经订了婚的……”
俩人哈哈笑了出声,一切嘲讽都在笑声里了。
苏文娴这才知道,原来何莹夏才是没考上的那一个!
她忍了何莹夏这么久,她要不往她心头插几把刀她睡觉都不痛快!
“原来二姐才是没考上找人帮忙说情的那一个,二姐,哪来的脸敢让我给你跪下呢?”
“现在反过来了,我考上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跪下道歉呢?”
何宽福刚要张口说苏文娴不能这么跟二姐说话,苏文娴已经道:“爹,从我回家这小半年以来,一直缩在房间里学习,但是二姐却一直看不惯我,对我总是冷嘲热讽,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二姐了,今天我想问明白,二姐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是不是想让我离开何家,二姐就放心了?”
何莹夏张了张嘴,“我不是……”
但其实她心里就这么想的,为什么要有这么个人比她漂亮比她更努力,回来之后到处抢她在乎的人和东西,抢了爹的关爱,抢了未婚夫的喜欢,抢了爷爷奶奶给的名贵首饰和年收入几十万的赛马,所有人似乎都更偏向阿娴。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都偏向阿娴呢?
何莹夏想跟何宽福辩解,甚至想说因为蒋希慎之前喜欢阿娴,所以她对阿娴就是不满,可是这种话她说不出口,万一说出来的话,爹真的让阿娴代替自己与蒋希慎订婚呢?
蒋希慎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未婚夫,她可不想失去他。
何宽福对苏文娴道:“阿娴不许这么对你二姐说话,姐妹之间要和气一点。”
又对何莹夏道:“你作为姐姐不要再针对阿娴了,阿娴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针对她不如提升你自己啊!”
“如果你再这样对阿娴的话,我会惩罚你的。”
何莹夏讨厌爹每次都偏帮阿娴,明明她才是他的嫡女,“她以前在木屋区长大是我造成的吗?凭什么我就得因为她过去活得低贱而忍让她抢走我在乎的一切?”
低贱?
不等何宽福说话,苏文娴已经一把薅住了何莹夏的衣领子,力气大到何莹夏早上刚别上去的校徽也被她扯掉了,她清楚的告诉何莹夏:“我只说一次,再惹我或者给我添麻烦的话,我真的会把你最在乎的东西抢走。”
“你不是最在乎你那门体面的婚事吗?你信不信,我只要松口,蒋希慎就会是我的?”
何莹夏的脸色都白了,“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
“我之所以一直跟蒋希慎避嫌是因为我不稀罕从别的女人手里抢男人!”
人生不是只有抢男人和嫁人结婚!
她想过得更好是靠自己!
“何莹夏,我是不是从来没告诉你,我杀过人?”
“第一次,为了能成为蒋希慎的心腹,我指挥人杀了五个烂仔。”
“第二次,我为了活命,亲手杀了一个烂仔,碎瓷片不够锋利,我一下一下地割破他的喉咙,他死的时候,脖颈上的肉都烂掉了。”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别惹我,你过你的贵妇生活,而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何莹夏在苏文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自己惊恐的脸,“疯子!你是个疯子!”
苏文娴一把甩开她,“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如果你不想听到你实际没考上大学的秘密被散播出去,以后就不要惹我。”
“现在,从我眼前滚出去。”
然后她再转向何宽福时,脸上已经带着标准的笑,“爹,我去上学了。”
何宽福都没反应过来,“哦、哦,去吧。”
看到两个女儿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等到苏文娴的背影看不见了,何宽福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女儿竟是这样的性格,忍了这么久大概也辛苦了吧?
是啊,如果不是这样坚韧的性格又怎么能在木屋区活下去呢?
又怎么会这样优秀地站在自己面前呢?
可是这样的她才应该是他何宽福的女儿,是东南亚糖王、星城报业大王何家的千金小姐!
第57章
从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讲话之后, 苏文娴就成了校园红人。
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
尤其在建筑系的班级里,一个系就只有二十几个学生,且只有她一个女生, 连上课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
甚至有一回上课的时候, 老师气得拿粉笔扔一个男生, 说他:“不要总盯着靓女看, 要看黑板!”惹得班里男生哄堂大笑。
但他们一开始也只是看, 并不敢靠近。
因为他们都知道她是豪门何家的小姐, 她的女保镖在她学习的时候一直在教室外守着,那些男生也就只敢看看而已。
不过时间久了, 他们发现这位何家千金还挺平易近人的。
日常上学时穿戴很低调, 一般会穿一些布料和做工看着不错,但并不张扬的衣服,首饰也不会戴太显眼的, 平常大多戴一块劳力士手表或者偶尔戴一个帝王绿的翡翠手镯,是只有懂的人才能看懂的名贵。
普通家庭的学生只觉得她不张扬但看着很舒服, 首饰也只来来回回戴那么一两件而已, 哪里知道一块劳力士已经七八万, 顶他们十多年的大学学费,更别提那个绿汪汪的翡翠手镯了, 那可是何老太太的藏品,戴一个少一个,如今连拍卖会上都很少见到如此珍品了。
小组做作业的时候,她的配合度也很高, 除了教室外的保镖提醒大家她的家世不一般之外,渐渐的,同学们觉得她性格很随和, 还爱笑。
又漂亮、学习好、家世也一流,性格随和爱笑,简直太完美了!
哪个男生不做梦有一个这样的女友呢?
若是能娶回家当老婆,那简直是鲤鱼跃龙门,直接飞升豪门了!
不管在哪个年代,女人想嫁霸总、男人想娶大小姐都是常见的。
所以苏文娴开始收到很多人送的情书。
下课刚要起身去图书馆,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就叫住了她,“何同学,那个……这是我对你的一番心意,请你收下!”
伴随着情书被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块五星级酒店新出炉的奶油蛋糕,这年代的奶油蛋糕在星城可是高档货,不仅奶油和面粉都要从国外进口,会做的人也不多,只有几家五星级国际酒店才有卖,而且都很贵,这一小块大概卖三十元吧,是码头苦力月薪的三分之一。
这个男同学大概是知道她家世好,想送太贵的他送不起,太便宜的怕她看不上,所以选择了这种女生都喜欢吃的奶油蛋糕。
看得出来是用心的。
但苏文娴看到他衣着很朴素,白衬衫的衣领子也磨旧了,想必经济条件并不优越,买这种奶油蛋糕会花掉他一个月的伙食费。
她微笑着接了信,但是拒绝了蛋糕,“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蛋糕还是留着你自己吃吧。”
“别……”男孩道,“这是我早上五点就去排队才买到的。”
“谢谢你的心意,但是我不喜欢吃蛋糕,你可以将蛋糕送给你的母亲或者姐妹。”
她很客气地婉拒,他们才开学一个月而已,她跟所有人都没有过度接触过,他们对她的喜欢不过是对她的容貌和家世的追逐罢了,哪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啊?
“我不收礼物的。”
每次别人送她礼物她都要客气这么说一句,然后只收下情书。
这种体贴的行为让她在同学之间更增加了好感度,大家明白她这是怕告白者多花钱,所以才只收情书。
男生看着被拿走的情书和还在他手里的奶油蛋糕,在苏文娴身后喊道:“我还会送的,我一定会用我的真心打动你!”
苏文娴连头都没回,跟身边的保镖冯兰小声吐槽,“我一共没给他说过几句话,哪来的那么多真心啊?”
冯兰道:“他是见小姐你长得靓咯。”
苏文娴道:“一见钟情不过是另一个种见色起意罢了。”
忽然,有个男声在她身边响起,“哟,阿娴今日又收到情书了?”
说话的正是才下课就过来的周家少爷周成蹊,“看来又有一个伤心的男同学今晚要在被窝里哭湿枕巾了,你又拒绝掉一个?”
他很自然地走在苏文娴身边,邀请她:“一起吃个午饭?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饭庄做得不错,不会耽误下午上课的。”
苏文娴当然饿了,但是她并不想跟周成蹊有过多接触,因为他几乎每天中午下课的时候都来找她,一开始是说带她逛逛校园,她正好也需要人介绍一下就同意了。
但是周成蹊也是个校园风云人物,长得帅家世还好,更别说他还总用本名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和社评,在学生之间很有名气。
后来她出于礼貌跟他在学校附近的饭庄吃过两次饭之后,不知道怎的,学校里竟然传言他俩是一对情侣!
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何家与周家都是豪门,俩人无论是从家世还是外表都极为相衬,是星岛大学的金童玉女!
然而事实上只是周成蹊单方面的主动而已!
他中午放学总来约她吃饭,还对追求她的其他男生评头论足,但他并没有挑明,苏文娴也不好直接拒绝,毕竟周家与何家的关系不错,长房大嫂就出自周家,她总得维持社交。
“不好意思啊,我已经约了一个寝室的小姐妹中午一起吃饭。”
星岛大学有宿舍的,她虽然晚上不在这里住,但交了钱自然有她的床铺。
周成蹊叹了一口气,“要不然明天我请你们寝室的小姐妹一起吃饭吧?大家一起来,也很热闹。”
苏文娴实在忍不住了,她连着拒绝他好几天了,周成蹊哪里不明白啊?
“成蹊哥,我和我的小姐妹都想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借着小姐妹的名义说出她的拒绝,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想谈恋爱。
周成蹊道:“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约你。”
但还是将她送到了女生寝室楼下,苏文娴又道:“成蹊哥,你不必每日都来陪我走这一段,冯兰陪我就好,再说在校园里很安全的。”
他俩总这么走在一块也会被传流言的。
周成蹊低头,看向苏文娴那张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白皙脸庞,纤瘦的少女拎着书包,身上带着淡淡的馨香,既漂亮家世又优越的何家五小姐。
只有她才配做他的妻子。
虽说何家总与陆家联姻,但陆家现在与阿娴年龄相当的只有□□少那个浪荡子,而无论是从学识、能力还是相貌上,那个□□少哪里比得过他呢?
若是阿娴愿意的话,何家女也不必非得配陆家男啊。
同为豪门,他怎么就没有机会?
“阿娴,我知道你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那些都是胡乱传的,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是清白的。”
“不要畏惧流言,做自己的就好了。”
苏文娴心道周成蹊不愧是写文章的一把好手,转移焦点的水平挺溜,但她又不好直接挑明拒绝,因为以两家的关系今后和他见面的机会很多,她不能让两人的关系太尴尬。
但她的话也还是又挑明了一点,“成蹊哥,你应该从我大嫂那里知道了我过去的经历,我跟你不一样,我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生活,十分珍惜,甚至连考上大学也不像你那么轻松。”
“你也是知道我之前在家里学习有多么努力的。”
“我才十七岁,正是应该充实自己的年龄,所以当下只想好好学习呢,成蹊哥也别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总来照顾我啦,我已经适应了校园生活,同学们对我都很好的。”
简单理解就是: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豪门千金说话也跟她之前打工一样累,拐弯抹角的。
周成蹊哪里只会因为这一两句话就放弃?不过也看得出她的抗拒,自然不能太冒进。
反正他比□□少有优势,可以每天在校园里见到她,烈女怕缠郎,阿娴早晚会同意的。
终于送走了周成蹊,苏文娴说要回寝室不过是借口,寝室的地方很小,八个人挤一间屋子,虽说比外面的劏房好一点,但屋里也很拥挤,她没必要大中午的去寝室里挤出一身汗。
正要跟冯兰离开,忽然一个女孩挡住了她。
“喂,你就是何莹娴吗?”
女孩大概身高一米七,目测体重有一百八斤左右,她皮肤很白,眼窝深,鼻梁也高,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很浓密,一看就是个混血儿。
但神态是完全的华国姑娘,并不像常见的洋鬼子总是带着一丝傲慢的优越感。
苏文娴道:“你是谁?”
“我是文学系的新生唐珍妮,我来找你是有件事。”
“什么事?”
“以后你离周成蹊远一点!”
苏文娴忍不住笑了,“你喜欢周成蹊啊?”
没想到这个叫做唐珍妮的混血女孩脸上却红了,磕磕巴巴地:“谁、谁谁喜欢他?”
“我就是看不惯你总缠着他罢了!”
苏文娴可真冤,她已经在绞尽脑汁礼貌还能不尴尬地拒绝他了,“我没缠着他,真的,你若是喜欢他就大胆地追求他吧!”
听到苏文娴的话,唐珍妮却低下了头,有些害羞地说:“追求他?可是我娘说女人都要等男人追的,太主动的话人家会说下贱。”
她说:“再说,他也不中意我啊……”
苏文娴觉得这个胖女孩还挺有意思的,大大的眼睛透着澄澈感,有点傻但又挺可爱的,一提到周成蹊她的脸颊就红成苹果。
“你是向他告白过,他明确说过不中意你吗?”
唐珍妮道:“我没说过,是他们男生都说周成蹊不会喜欢我的,我这么胖……”
“你若是觉得自己胖可以减肥啊。”
“而且一个男生若是因为你胖就不喜欢你,那你还喜欢他干什么?”
但是唐珍妮明显只听到了前半句,苏文娴建议她减肥,“减肥好难的……”
苏文娴回道:“少吃点,多运动,每天都饶着学校操场跑几圈,很快就会瘦了的。”
她当时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竟然真的看到唐珍妮穿着运动装在学校操场上跑步!
唐珍妮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没有形象地坐在了苏文娴旁边的草坪上,“跑步太累了。”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袋曲奇饼干,撕开袋子就准备要吃。
“你若是吃了这袋饼干,你刚才就白跑了。”
“什么意思?饼干很小块,不会撑肚子的。”
“可是饼干很甜,热量很高。”
“什么是热量?可是我好饿啊……”
“那你吃点鸡肉,吃点水煮菜嘛。”
苏文娴就是把上辈子最简单的减肥道理跟她说了一下,但是唐珍妮听得很认真,最后甚至道:“你能不能把你说的减肥方法写下来啊?”
看在这个小胖妞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她就帮了她,还提议:“你最好买个运动时穿的文胸,能减少摩擦。”
现在唐珍妮穿的文胸并不能很好的在运动中保护她的胸脯,而且她的那里还挺丰满的。
“什么是运动文胸?”
苏文娴大致描述了一下,没想到唐珍妮竟然说:“要不然放学之后,你陪我去百货公司里逛一下行吗?”
苏文娴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白里透红流着汗的女孩很可爱,还是因为她一直没有朋友,有点孤单了。
最终答应了唐珍妮,晚上陪她一起逛百货公司。
第58章
苏文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脑子一热答应了唐珍妮陪她一起逛街, 明明和唐珍妮连朋友都算不上,仅仅是见过两面而已。
而且唐珍妮还把她当成情敌,她为什么要陪她出来买衣服啊?
大概因为她眼里清澈的愚蠢吧?
明明把她当情敌, 但是却听了她的意见去减肥。
她随口说让她买一件运动文胸, 她也立刻就要来买, 还主动约她。
现在唐珍妮正站在内衣专柜前看一件胸前带尖的文胸, 导购员一个劲儿的吹:“这种件文胸是米国传来的最新款式, 能把女人的波显得又大又挺。”说着还拿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好像这是真的一样。
唐珍妮竟然被这么拙劣的销售语言说动了,“真的吗?那我要买。”
苏文娴实在忍不住吐槽:“你若是穿上了, 像不像胸前挂着两个圆锥体?你就觉得这样好看吗?”
这是什么奇葩的内衣前面竟然还尖?
唐珍妮本来就挺胖的, 再穿上带尖的文胸,走大街上都不用看别人,全都在看她。
可是她却低着头, 忽然说:“这样很显眼,也许周成蹊会多看我几眼呢。”
苏文娴看她认真考虑的模样, 这也太恋爱脑了吧?
“可是扮丑只能吸引到他的目光, 很难得到他的喜欢吧?”
“能让他多看我几眼, 我就很高兴啊。”唐珍妮说着。
在苏文娴的观念里,她是不理解为了个男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她说:“不必这样,人的一生里不是只有谈爱恋,你若是真的想得到他的话,其实你好好减肥就变得很漂亮就可以做到。”
唐珍妮只是胖而已, 但是她并不丑,胖嘟嘟的脸蛋像个大苹果,再配上懵懂的表情, 总有一种让人想欺负她的欲望……
苏文娴认真道:“你认真减肥变得漂亮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到时候并不那么难。”
如果唐珍妮只想跟周成蹊谈恋爱的话,那就更容易了,变美后去主动出击,成功率很大。
“你听过那句话没?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等你成了靓女之后若是还喜欢周成蹊的话,那你就大胆追求他,他大概率拒绝不了你的。”
唐珍妮看着她,大眼睛里都是对未来的期待,此时她看苏文娴的眼神简直就像看到人生导师,“真的吗?我真的能和他在一起吗?”
这个苏文娴没法保证,“你好好减肥成了靓女总比现在成功的几率大。”
否则像周成蹊那种出身豪门还带着文艺范儿的富家子弟,喜欢的都是各种漂亮女人,应该很难喜欢上胖胖的唐珍妮。
唐珍妮皱着眉,“可是减肥好难啊,今早我妈咪叫了我好几次才起来,跑步也好累啊,现在我的腿都很酸呢。”
苏文娴道:“减肥哪有不痛苦的呢?”
说着话时唐珍妮已经忍不住又掏出了一袋巧克力饼干,很明显早上那袋黄油曲奇饼干已经被她吃了。
苏文娴忍不住说她:“你要想减肥就不要吃这种高糖高热量的东西。”
唐珍妮“哦”一声,不舍地将饼干刚下。
“你要管住嘴才能成功。”
“那,饼干我不吃了,送给你!”她一副下了很大决心的模样逗笑了苏文娴。
俩人在内衣专柜挑了两件正常款式的内衣,这年代并没有专门的运动内衣,买到稳定点的也就凑合用了。
苏文娴自己也买了几套,不过都是带钢圈的,不像后世已经流行释放天性穿无钢圈内衣。
司机陈剑锋开着车先送唐珍妮回家,她家住在尼坚路上的一栋新式唐楼里,看得出来她家虽然不是大富但经济条件还不错,毕竟这年代能供得起女仔读大学的家庭无一例外都经济条件偏上的家庭,否则是不会有闲钱供女仔读书的,一般就算有一点钱也会先供家里的男仔。
唐珍妮下车之后站在街边对车里的苏文娴道:“何小姐,谢谢你今晚陪我逛街。”
她犹豫了一下,“那个,我以后可不可以再找你啊?”
苏文娴道:“可以。”
唐珍妮一下变得很开心,她的脸上就像是一张白纸,喜怒哀乐都很明显的表达出来,很好猜。
跟她相处,一点也不累,所以苏文娴才没有拒绝她。
唐珍妮趴在车窗边,“那你可以帮我减肥吗?”
苏文娴道:“减肥很费劲的,如果我帮你减肥的话,可能会总训斥你,或者不让你吃东西,你能做到吗?”
“能!只要能让我变美!”
她说:“你知道吗,中学的时候,我就幻想嫁给周成蹊,嫁给他是我的梦想!”
苏文娴心道原来她不仅是谈恋爱,还想嫁给他。
真的不想泼她冷水,周成蹊这种豪门子弟是不会随便跟家世不匹配的女孩结婚的。
他们的婚姻都是计算好的,不会走错的。
可是看到唐珍妮一脸期待的模样,也许她已经把跟周成蹊生几个孩子都幻想好了,苏文娴怎么好现在泼她冷水?
再说人有梦想总是好的,万一成功了呢?
不过就是追个男人而已,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也许在唐珍妮火热地追求之下,周成蹊也爱上了她呢?
起码在一切开始之前,为她送上祝福吧。
“那祝你的梦想能实现。”
“嗯!”
唐珍妮看着在幽暗的路灯下仍然仿佛一颗发光珍珠一样的苏文娴,觉得她真的好美,而且跟她离得近时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说:“其实你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好接触嘛!”
“嗯?我不好接触?”
唐珍妮道:“大家可能觉得你的家世太好了,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不敢接近你。”
“其实你人好好哦。”她笑着,她笑起来像个大苹果,很可爱。
连苏文娴都好像被她感染了一点,“你可以叫我阿娴。”
“好!”唐珍妮跟她挥挥手,“阿娴,再见!”
“再见。”
“以及不要回家偷吃饼干、蛋糕、红烧肉这些好吃的东西,只能吃我在纸条上写的食物。”
“啊!!”唐珍妮立刻垮着脸,背书包的肩膀都弯了,喜怒哀乐就是这么明显又可爱。
苏文娴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已经笑了出来。
前面坐在副驾上的冯兰回身对她说:“这位唐小姐很可爱呢,五小姐难道这样放松。”
苏文娴看着窗外的景色,是啊,她穿越到现在活得都不容易,难得有放松的时候。
而现在也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
国内。
领导的办公室里,另一位穿着白衬衫的领导与柯怀民都在。
白衬衫领导已经知道了那封信的事情,满脸不可思,道:“所以现在这封信里已经证实了第二个油田的地址也是真实的,地质学家姚同光真的根据信里给的地址勘探到了大量的石油?”
他不自觉地握着拳,“东北油田发现的存储量能让我们国家摘掉贫油国的帽子!甚至可以一段时间自给自足啊!”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但是按照信里说的,外东北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这封信里还强调一定要提早将我们在国外的科学家接回来,尤其是那些愿意回国报效祖国的科学家,若是等到战争爆发的话,他们中有一些人会被米国扣下来遭到虐待!”
因为柯怀民是唯三看过信的人,所以这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能有幸参与到这样的国家大事,柯怀民的发言是谨慎的,“信里特意强调的几个科学家,有几位是未来的核专家,能为国家造出核弹,还有化学家将来能为我们量产青霉素,让老百姓都用上便宜的抗生素药!”
白衬衫领导拍着手,“是啊,现在每一支盘尼西林都那么珍贵,我们还得通过星城这个渠道从国外买进来,量太少了,还一直被国外卡脖子,根本供不上国内大多数老百姓使用,若是真的有人能将青霉素量产,让全国老百姓都能用上的话,那能救多少人的命呢?”
想一想都觉得激动。
领导抽着烟,也说道:“没错,所以我们一定要赶紧把这些科学家接回来!”
“不仅要接还得私底下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向白衬衫领导,“这件事具体就由你亲自来指挥,一定要安全地把他们都接回来!”
“是!”
苏文娴不知道的时候,她这只小蝴蝶已经扇起了飓风。
回到何家,她正坐在台等下看《晨报》总编给他写的信,为了不让大伯何宽寿跟踪总编的人发现她的存在,她跟总编之间的联系都是用隐秘的信件,每次都由冯兰去总编指定的地方去拿信,弄得像是特务接头一样。
总编已经拿到了《鬼墓探幽》第一册全部的稿子,他十分满意,这些稿子够他再连载一个月的了。
他向苏文娴提出:“我准备将《鬼墓探幽》整理成册正式出书,因为这本小说一开始并不是在《晨报》登载,很多读者没有收集到全部内容,出书的话应该是有销量的。”
“而且就算我们不出,市面上的盗版小说也会出,与其让这笔钱被那些无良盗版挣走,不如由我们自己来挣。”
“在报纸上放出结局的时候,正好开售整本书。”
“很多读者想必都对你本人很好奇,如果由你来到现场亲自签字的话,想必读者一定会很多,怎么样,要不要来签字售书,跟你的读者见面?”
苏文娴下意识拒绝,她现在并不缺名气,一旦她露面之后,小报就会自动翻出她的底细,到时候她何家千金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她还不想暴露。
起码现在还不用。
她写信回绝了总编。
但是没多久,一个消息从米国传来,大姐何莹春在米国做完手术后效果不佳,在病房里去世了。
大姐何莹春死了!
第59章
大姐何莹春的骨灰很快运回了星城, 陆家为大家举行了葬礼。
何家人都参加了葬礼,苏文娴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跟在何宽福身后去陆家吊唁了她。
她与这位大姐接触得不多,一共才见过几面而已, 也谈不上悲伤, 只不过在感慨一个年轻生命的早逝。
一直在米国陪大姐治病的大伯娘也跟着骨灰回到了星城, 她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 标准的白人长相, 此时她在巨大的悲伤之前几乎要哭晕在大伯何宽寿的怀里。
何家的嫡长孙何添伟也从世界巡回办画展之中回来了, 他集齐了何家男人与他娘的优点长的,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妻子周蕙身边, 俩人并不见得多亲密, 交流得很少。
葬礼上,大姐生的三个孩子一直在大姐夫陆沛霖的身边对来吊唁的宾客不断地弯腰回礼,他们脸上都挂着泪, 看得出来是强忍着悲伤,最小的孩子一边抹泪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 就算是出身豪门家庭, 可是自己的娘死了, 悲伤也是一样的。
大姐夫陆沛霖的脸上也难掩悲伤,更多还是妻子死了之后忙碌的葬礼和应酬, 让他整个人带着一丝狼狈,与以往游刃有余的上位者气质不太一样。
但苏文娴对他的同情只维持了几秒,因为随后她就看到了他的两个妾过来对他嘘寒问暖。
妻子死了还有小妾呢,悲伤大概也有限。
很快, 大姐的骨灰盒被埋进了陆家的祖坟里,陆家第三代晚辈里她还是第一个埋进去的,陆沛霖亲手将妻子的骨灰盒放进棺材里,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阿春,你先去下面等等我,好不好?”
好像是在透过骨灰盒看着妻子往昔的模样,陆沛霖闭上了眼睛,将一束何莹春生前最喜欢的粉色百合放在了骨灰盒旁边,以及一枚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为她亲手戴上的钻戒。
苏文娴心道总归是少年夫妻相伴了这么多年,还生了三个孩子,想必他们年轻的感情应该还不错吧,也许还会产生过爱情这种东西?
不过这都不重要,后来他纳了妾,而她青年早逝,终究成一段记忆罢了。
何莹春的葬礼终于完全结束了。
苏文娴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照常上学、读书,还开始准备《鬼墓探幽》的第二册,日子仍然过得忙碌。
《明江晨报》那边还在准备她出书的事宜,已经开始在报纸上宣传书籍的事了,没想到何家的《星光日报》与其他几家报纸开始登载一些批评《鬼墓探幽》的文章。
之前就零星有批评的文章,但苏文娴那时候都在准备考试或者赶稿子,根本没空回应,而且也有围护她的读者,一些读者写信在报纸上帮她反击。
不过这些都因为苏文娴并没有回应而声势不那么大。
但是这次以《星光日报》为主,著名青年社评人周尤是拉开了与《鬼墓探幽》对线的大旗。
苏文娴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早上吃饭的时候,大伯何宽寿跟爷爷聊天时提到了最近销量涨了一些,老太爷道:“骂吧,越骂才越有争议,有争议才有更多人看。”
大伯道:“不闹出一点动静,我们《星光日报》就要被晨报压下去了。”
“这次的事情就是总编老许搞出来的,老许不愧是在报业里做了三十多年的人。”他看着自家的《星光日报》,显然对这次的事件很满意。
“之前就写过这种文章,不过那个‘蓝色蝴蝶’并没有回应,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声势这么大,那个蓝色蝴蝶应该也会忍不住了吧?”
蓝色蝴蝶就是苏文娴笔名,她正坐在餐桌边默默地吃饭听着大伯他们要写文章批判自己的小说。
但在她看来,大伯他们这种行为在现代就叫做蹭热度,他们这么搞也不过是一种营销手段而已。
老太爷又问大伯:“那个作者你们还没有找到吗?”
大伯道:“福永盛的人一天24小时盯着《明江晨报》的总编,但是并没有发现他跟疑似蓝色蝴蝶的人接触,到现在我们连蓝色蝴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不过我们已经将跟踪对象扩大到了总编的家人,总归是一定要将人挖出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正在被大伯他们费劲力气寻找的苏文娴安静地吃完饭,拎起书包去上学了。
到了车上,苏文娴打开《星光日报》开始看上面的文章,只见报纸第三版有一篇社评文章《鬼墓探幽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作者署名是‘周尤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周尤是好像是周成蹊的笔名,她听三姐提过一次。
周成蹊的这篇文章主要观点是《鬼墓探幽》这种盗墓小说的流行会助长盗墓贼对文物的偷盗,不仅不会保护文物还会损害文物,现在星城几家拍卖行里国内的古董比之前多了很多,这会加速古董的流失,我们不应该提倡这种小说的盛行,应该看一些更正面的小说开化民智……
她很快就看完了,还去报摊将今日的报纸都买了下来,把其他小报上批评她的文章也都看了,他们的主题大同小异,反正都是为了批评而批评,蹭到了热度还让报纸增加了销量,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教室里,她拿起笔开始写文章。
这一次,她不准备再沉默。
第二天,《明江晨报》上一篇名为《说我哗众取宠的周君不妨照镜子看看自己》,署名竟是从来不发声的蓝色蝴蝶!
本来因为《鬼墓探幽》这本小说的连载已经将《晨报》的销量提升了很多,隐隐压过何家的《日报》一头了,如今因为蓝色蝴蝶的发言,今天的《晨报》更是销量大增。
报童在街上不断地叫喊着:“《鬼墓探幽》作者蓝色蝴蝶怒斥周尤是!”
《晨报》跟《日报》这两家报纸在今天可以算是直面对骂起来了,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忍不住掏出两毛钱买了一份,你买一份《晨报》我买一份《日报》换着看,总之把报纸的销量带了起来。
两边报社的印刷工厂里机器一直轰隆隆作响,没停过。
正在教室里的周成蹊自然也看到了《晨报》上会回应他的文章,文学系的学生几乎都在看《鬼墓探幽》,就算有对这本小说不感兴趣的,他们也都知道这本小说最近半年很红。
有的学生还调侃周成蹊:“成蹊,蓝色蝴蝶让你照照镜子,我这有块小镜子,你要不要看看?”
周成蹊顾不上同学的调侃,低头看着蓝色蝴蝶的文章:“周君,你们说我的小说加速了古董的流逝,不利于文物保护,可是在《鬼墓探幽》之前,你们有如此关注过古董吗?”
“你们对青铜器了解过吗?周君家世优越,想必家里藏品不少,是否通过我的小说知道了有些古董将来会因为上面有文字而对研究历史和文化有难以估量的作用呢?”
“至于文物流失这件事,这应该是国家机关的责任,它们应该更严格的抓那些盗墓贼和古董贩子,在海关设立更严格的关卡管制才行。”
“我写文章的初衷就是想让读者们在看小说产生快乐的同时重视起文物的价值,现在有些不起眼的东西也许将来就会价值连城。”
“同样的,现在为了吃饱饭卖了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将来追悔莫及,想买都买不回来。”
“有很多古籍和文物上记录了我们真实的历史,将来等我们国家富强了之后,我们一定要在历史和文化上拿回话语权的。”
“只有通过这些真实的东西才能找回我们华国人的根,重新让我们的文化重新绽放光芒。”
“至于周君和其他在纸上攻伐我的人为了成名哗众取宠的反倒是你们吧?在指责我的时候先照一照镜子看看自己,或者你们可以去自己写一本属于你们的小说。”
“你觉得自己行,那你们就试试。”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这篇回应文章,大家同情地看向了周成蹊,认为这篇文章数落得比较狠,但是周成蹊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提笔开始写回应蓝色蝴蝶的文章。
文化名人缺的就是没有话题度,苏文娴能以蓝色蝴蝶的身份回应他就是给了他巨大的流量。
《明江晨报》上还同时登载了其他读者维护蓝色蝴蝶的文章,接下来几天,两边报纸打得有来有回,整个星城的报业都因为这件事增加了报纸销量。
《明江晨报》更是第一次单日销售量突破了十万份,正式压着《星光日报》成为星城第一。
苏文娴的保镖冯兰每次给晨报总编送信的时候都很小心,用帽子将自己捂紧,后来干脆自己不直接送信,而是在总编家附近找一个小孩子给几毛钱让小孩子将信塞进总编家的门缝里。
但是她就算再小心,也还是被福永盛的人发现了端倪。
尤其是这几天《晨报》和《日报》两家报纸紧锣密鼓的口水仗对打之下,苏文娴几乎每天都要给总编家送信,而总编夫人为了不耽误丈夫的工作,也不出去打麻将了,每天在家严阵以待,一旦接到信立刻就揣着信出门去送到丈夫的报社,第一时间将信送给丈夫。
他们几个人都觉得自己很严密,堪比间谍战。
但是福永盛的人却已经发现了冯兰喜欢找小孩子送信这个特点,安排了社团里烂仔家的小孩在附近晃荡,只要有人找他们送信就立刻抓住人。
因此冯兰终究还是栽了跟头,她被几个八九岁的小孩围了起来,小孩的喊声吸引来了福永盛的人,与冯兰打了起来。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冯兰就算身型在女子之中算是强壮的,但终究不敌几个男子合力。
她还是被抓住了。
第60章
周成蹊虽然在报纸上批判蓝色蝴蝶, 但是并不影响他每天都看《鬼墓探幽》,甚至可以说他也被这篇小说的内容吊得痴迷,每天都等着《明江晨报》上的最新连载, 让他在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小说, 这是最近小半年他每天早上最享受的时刻。
早在一个月前, 《明江晨报》就公开了《鬼墓探幽》出书要发售的消息, 他本来还想等出书的时候去买一套, 到时候再捧着书重新看一遍。
但是前两天, 《明江晨报》忽然头版头条登载道:《鬼墓探幽》作者蓝色蝴蝶将出现在新书发售会,发售会地址是豪林国际大酒店一楼大厅。
蓝色蝴蝶本人竟然要出现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去看一看蓝色蝴蝶到底是何许人!
一转眼就到了新书发售的日子, 周成蹊一大早就驱车到了发售会现场, 结果车还没开到豪林大酒店就远远地看到了酒店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豪林大酒店甚至出了十几个服务生维持秩序,报社方面本来以为只是个小型签售会,准备的书籍也只有一千本, 但现场来的绝不止一千人,赶紧将准备分发到各个书店的新书都搬来了。
现场来排队的人几乎人手一份新书, 将酒店一楼的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酒店方面不得不临时将一楼另一侧的咖啡厅暂停营业, 全部都用来容纳今天来的读者。
周成蹊一见到人这么多就打算随便花几个钱找人帮他排队,等排到他的时候, 他再去见一见蓝色蝴蝶。
大概富家子弟在排队这件事上的想法都差不多,他竟然还看到了陆家那个有名的花花公子陆沛雲,他正在站在车边从皮夹里掏出十元钱递给一个衣着清贫的女孩,然后女孩就拿着钱高高兴兴地进酒店里排队了。
也是一个花钱找人替他排队的少爷。
过了一会儿, 周成蹊甚至还看到了何家的何添占也来了,“阿占!”周成蹊喊他,俩人寒暄了几句, 何添占也学周成蹊那样花点小费找人替他排队。
他俩坐在周成蹊的车里看着读者们陆续走进签售会现场,酒店里已经排不下这么多人了,读者们手里拿着书已经排到了大街上。
除了读者还来了很多记者,他俩坐在车里数着今日来的报社,何添占惊道:“来了好多家报社,上一次见到这么多记者大概是总督就职典礼吧?”
周成蹊道:“几乎星城有点名气的报社都派了记者过来,毕竟今天是蓝色蝴蝶第一次露出神秘真容,《明江晨报》以此作为噱头宣传了好多天了,把星城人的胃口都吊足了。”
他又问何添占:“你是代表你们家的《星光日报》来的吧?你家的记者已经进去了,听说现在各家报纸都想拉到蓝色蝴蝶去自家的报纸登载《鬼墓探幽》的第二部。”
“想必你们何家的《星光日报》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何添占心里发苦,现在的何家怎么会用他做这些与家族事务相关的事?以前是他不想管,只想着出去花天酒地,现在是他想管,可是家族哪里还会用他?
上次他明明与几个姐妹一起考星岛大学的,结果他却没考上,一开始因为何莹娴也没考上,所以他觉得没考上就没考上吧,毕竟星岛大学不好考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结果等到星岛大学开学的时候才知道,何莹娴竟然考上了!
他爹何宽福的说法是何莹娴考的那个建筑系专业发放录取通知书的时间比较晚,所以才没有与二姐和四姐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发下来,造成了这么大的乌龙。
但是何添占不相信!
一定是老爹在背后帮了何莹娴!
爷爷说什么不让家里帮他们跟星岛大学的校长打招呼,结果老爹却在背后帮助何莹娴!
否则以何莹娴过去十七年一直在木屋区长大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的经历,她怎么能自己考上?
就算她回到何家之后一直很努力读书,可是她难道是个天才吗?怎么可能温书小半年就能考上星城第一学府呢?
这绝对不可能。
何添占愤愤不平地去找老爹何宽福,想让何宽福也帮他托关系上星岛大学,“爹,你都帮阿娴去了,也帮帮我吧,我会不张扬的,偷偷让我加塞进去就好了。”
何宽福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失望,他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帮助阿娴,是她自己考上的。”
“怎么可能?她过去什么经历我们都知道,她能考上的话除非请神上身!”
何宽福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帮阿娴,甚至连她作为新生代表讲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阿占,你是男人,没考上大学还有很多别的出路。”
但何添占却认为这是老爹的借口!他根本就是不想帮他而已!
若是以前的时候老爹绝对会帮他的,毕竟他可是他的长子,如今呢,他虽然还姓何,但其实根本不是何家人,老爹怎么还会浪费资源帮助他?
过去十七年的感情一文不值吗?
何添占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跟老爹发脾气了,即使被拒绝了也只能乖乖离开,可是回到房间里气得摔枕头——如今他连发火生气都不敢弄出动静来了,憋屈极了。
想到这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何添占心头发苦,但在周成蹊面前却装得跟以前一样,“我不耐烦管家里的事,烦得很。”
周成蹊还劝他收一收玩的心,好好回到家族里来帮忙。
何添占道:“工作好烦,哪有泡妞有意思啊?”
这话才说完,就被在车里待久了出来放风的陆沛雲听见了,陆沛雲与何添占以前也是经常一起玩的豪门阔少,几人见面后又是一顿寒暄。
何添占对陆沛雲道:“雲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陆沛雲道:“你们俩不也出现在这里吗?”他指着不远处替他排队的女孩,“喏,她手里拿的就是我买的书。”
“这部《鬼墓探幽》从在《马报》上发表的时候我就开始看了,一直跟到第一部大结局。”
“听说这个作者蓝色蝴蝶今天来签售现场,我就想看看能写出这种小说的人到底什么样?”
他还对周成蹊道:“她还在报纸上将你骂得狗血喷头。”
周成蹊道:“文化争论嘛,有争议才有进步。”
陆沛雲心道还是文化人脸皮厚,被骂成那样还能脸部红心不跳的说这种话。
周成蹊道:“我也是好奇蓝色蝴蝶才来的。”
仨人就在酒店外的车里一边聊天一边等,话题从女人很快转移到了《鬼墓探幽》里的剧情,提到里面的一些古董更是兴致勃勃,最后三人都明白了,原来大家都是认真看过这本小说的读者,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周成蹊还跟何添占道:“阿占,你们何家的《星光日报》赶紧把这个人挖过来吧!到时候我们就能拿到第一手小说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盼着、等着,把人的心吊得七上八下的。”
何添占道:“你以为我不想啊?连我爷爷都是这本小说的书迷,每次看到书里写的古董他正好有一件类似的,都兴奋半天,现在他收藏室里的每件古董都有专门定制的玻璃罩,宝贝得很。”
“可是这个作者藏得太深了,我听大伯说过他派人跟踪《明江晨报》的总编想把人找出来,结果跟踪这么久了,还没有挖出来人。”
“简直堪比以前抗战时期的特务间谍了。”何添占吐槽,另外两人才知道竟还有这么一回事,都跟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对于今天要出现的蓝色蝴蝶也都更期待了。
*
冯兰被抓住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福永盛的人也不敢对她动粗,毕竟这个女子很可能是何家大老板要的那个重要的蓝色蝴蝶。
而且现在就算是福永盛这群烂仔也知道这个蓝色蝴蝶有多么火,报纸上每天都有关于这人的消息,不是被骂就是被夸,总能在报纸上看到这个人。
而且福永盛里也有很多人在看《鬼墓探幽》,茶馆甚至早就有说书先生讲这本书的了,每次讲这本书的时候总是高朋满座,所以这本书在茶馆里流行度也很高。
抓到冯兰之后,福永盛的人很客气将她关在了房间里,但也有马仔忍不住在门口喊:“请问你是不是蓝色蝴蝶啊?”
但冯兰并不回应,外面的马仔有些失望。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一大早何宽寿连饭都没有吃就来见福永盛口中抓到的很可能是蓝色蝴蝶的人。
结果他却见到了冯兰,这个二房五小姐的女保镖,虽然没有与她直接说过话,但他是见过这个女保镖尽职尽责地跟在五侄女身后的,一眼就认了出来,“你是阿娴的保镖?”
冯兰见到了何宽寿也不像面对福永盛的马仔那样一言不发了,“是的,大老爷。”
“你怎么会被抓?”
福永盛的人立刻将从冯兰身上搜出来的信递给了何宽寿,“大老板,这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信,我们没有动过。”
何宽寿接过信拆开一看,发现竟是一封驳斥那些批评《鬼墓探幽》的社评文章,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冯兰自己写的,毕竟维护这本小说的读者很多,无论是《明江晨报》还是《星光日报》都有大批《鬼墓探幽》的读者粉丝,冯兰写一封维护信也很正常。
但是他很快就在稿子的底部看到了签字写着‘蓝色蝴蝶’四个字,抬头看向冯兰,“你是蓝色蝴蝶?”
冯兰不说话。
可是何宽寿立刻想到当初弟弟何宽福提过这个由潮兴社送过来的女保镖的底细,说是以前跟她爹漂泊江湖,靠街头卖艺为生,按理说这样的身世大概连字都认不全,很难写出一本像《鬼墓探幽》这么精彩的小说。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何宽寿想到了!
他可真是灯下黑!
早早就摆在他面前的答案他竟然没有想到!
秘书接到了一个电话来叫他,“何生,豪林酒店签售会那边,蓝色蝴蝶出现了。”
何宽寿道:“走,去现场!”
*
苏文娴之前拒绝了《明江晨报》总编建议她公开出现在签售会,她觉得还不是曝光的时候。
但是大姐何莹春的死打乱了她的计划,参加完大姐的葬礼之后,她就跟晨报总编联系上,同意出现在签售会上了。
为了给这一天造势,她甚至主动跟周成蹊和一些文化名人打起了口水仗,就是为了将热度炒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丁香紫色绉纱提花的半透明旗袍,里面内搭一条吊带长裙,全身的首饰只有脖子上戴了一串帝王绿的翡翠项链,脚上踩着一双小羊皮高跟鞋。
脸上画着淡妆,涂了一点口红。
但已足够美得出众。
今天陪着她的是保镖陈剑锋,车刚停在豪林酒店门口,她下车的时候就被何添占他们三个看到了,周成蹊还喊她:“阿娴!这里这里!”
陆沛雲道:“哟,看来何五小姐也是书迷呢?”
何添占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是啊。”
结果话音才落下就看到了一直站在酒店门口焦急等待的《明江晨报》总编迎了上去,对苏文娴说道:“你可总算来了。”
总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今天来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出了很多啊,五千本书全都卖了出去!”这些原本是准备给下面书店铺货用的,今天也都用在了签售会上,出版社那边还在加印,一直忙个不停。
周成蹊还以为苏文娴是代表何家来的,所以晨报的总编才这么客气,他疑惑地看了一眼何添占,怎么让五小姐出头却让身为男孙的何添占缩在旁边呢?
陆沛雲的想法也与周成蹊类似,他们都下意识地没有把苏文娴往蓝色蝴蝶身上想。
但是在外面等待的记者们比他们更敏锐,有人已经问总编,“请问你身边这位小姐就是今天的主角蓝色蝴蝶吗?”
总编和早就准备好的几个保安以及保镖陈剑锋都围在了苏文娴身边,他向所有人高声喊道:“没错,这位小姐就是《鬼墓探幽》的作者蓝色蝴蝶!”
什么!蓝色蝴蝶竟是这样一位年轻貌美又衣着高贵的女子?
怎么可能?
何添占三人都惊呆了。
周成蹊的下巴简直都要掉了,“阿娴、阿娴竟然就是蓝色蝴蝶?”
老天爷,他还在报纸上骂过她哗众取宠?当然阿娴也回骂让他去照照镜子。
陆沛雲却是没想到那个在他印象里有些无趣的何家五小姐竟然是他一直喜欢的作者?
看到现在穿戴精致,脸上带着淡笑的她,忽然觉得她其实一点也不无聊!
甚至无趣只是她的一层外壳罢了!
一个能写出《鬼墓探幽》并且在报纸上发出那么犀利社评,以及对祖国深沉爱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无趣的人呢?
她和那些模版一样的豪门千金都不一样!
陆沛雲的眼睛一下子黏在了苏文娴身上,透出了对她的兴趣。
而赶到现场的何宽寿正好看到了《明江晨报》总编宣布阿娴就是蓝色蝴蝶这一幕,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这位纤细美貌,看似柔弱但其实步步都在计算的侄女,喃喃道:“阿娴,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瞒得他们好苦!
但他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秘书和冯兰都看向了这位大老爷,没人敢说话。
何宽寿道:“好、好,我们何家女沉得住气!”
能把这个砝码压到现在,这个侄女果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