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去濠江之前, 苏文娴一直在观察自己这两位新保镖。
她现在外出的时间比较少,所以跟男保镖陈剑锋接触的时间也不多,陈剑锋在她不外出的时候一般会帮何家的园丁干一些粗活, 沉默寡言, 但眼里还挺有活的。
另一位女保镖冯兰已经跟在屋里陪着她了, 平常她上课的时候冯兰就在房间的角落里安静地坐着或者偶尔做点绣活, 针线功夫挺灵巧的, 就是做出来的效果挺一般, 鸳鸯绣成水鸭子的水平……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观察,她决定去濠江送金条和信这件事她还是带着冯兰一起去比较好, 除了她性格更憨厚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冯兰的卖身契也被高细佬给了她。
也就是说这个人完全是受制于她的。
苏文娴心里是打算等冯兰在她这里踏实做事一段时间后再将卖身契还给她, 但是这种话不能提前说出来,否则就不是恩情了。
此时需要做这件保密的事情,带着冯兰是最合适的。
周末难得休息, 苏文娴一早上就带着冯兰出门了,连车都没开, 俩人到了码头之后做船去的濠江。
到了濠江之后先去酒店安顿下来后换了一身不那么显眼的男士西装, 还戴着礼帽, 尽量将自己的容貌藏起来,和冯兰找到镜泊医院, 在医院外开始蹲点。
她准备等柯怀民从医院离开之后跟踪他到他家门口,然后将东西扔在他家门口,总之是不能直接跟他接触让他看见自己。
但是柯怀民直到天完全黑透了也没下班,俩人躲在附近的巷子里, 冯兰并没有问苏文娴到底想干什么,她只担心地说:“五小姐,濠江这个地方不如星城太平, 天黑了之后我们应该早点回酒店去。”
苏文娴到了这个时候才跟她说了一半实话:“我在等一个人。”
冯兰从小跟着父亲在江湖上卖艺漂泊,对这种豪门大小姐的私事便不再多问,反正她的任务是保护好她就行了。
一直等到了晚上九点多,街面上的行人都少了,苏文娴才在医院门口的灯光里看到柯怀民穿着白大褂拎着皮包下班认。
冯兰带着苏文娴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柯怀民身后 ,一直跟到了他家门口,见他进了院门,还听见他和孩子欢乐的笑声。
苏文娴将小皮箱交给冯兰,“扔进他家院子里,别让他看到你。”
冯兰依言而行,身姿矫健地爬上柯怀民家的院墙,站在墙头上将箱子扔在了院里的菜地上。
装着十根金条的箱子发出了沉重的响声,柯怀民赶紧出来查看,见到院子里被扔进来一个做工精良的箱子,打开一看竟是十根金灿灿的金条,里面还有一封很厚的信。
柯怀民赶紧将信揣进怀里,拉开院门往外看,想看看扔箱子的人还在不在,但苏文娴与冯兰躲在黑暗之中,柯怀民根本找不到。
街面上除了乞丐和赌徒就是匆匆的行人,看不出是谁往他家院子里扔一箱子金条的,柯怀民只得又关上门,将金条和信都拿进了屋里,锁上房间门,自己在屋里看起信来。
建国之前,他就是被安排在濠江潜伏的地下工作人员,建国之后形势越来越明朗,他的身份也不用那么掩藏了,濠江顶层的一些华商和葡国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他与上级组织的联系也不再像抗日时期那么紧张了,怎么今天忽然又用这种神秘的方式联系呢?
柯怀民还以为这封信是上级给的指示,但是当他打开信看了内容之后,他从刚开始的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到后来看到了对方写出了他死亡的原因和时间,整个人都有点懵,这个恶作剧也未免太费尽心机了吧?
还写他未来能当南江省一把手,死于抗洪救灾,当地老百姓还为纪念他以他的名字命名了一座大桥?
接着他又看到了对方详细写出两处石油钻井的地点,还明确写到即将到来的外东北战争……
今年从一月份开始,外东北的地界确实不太平,两边的边界线附近总有零星的摩擦走火,但是华国真的会出国作战吗?
信里写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和伤亡,虽然最后我们胜利了,但很惨烈,写信的人希望组织能提早做打算,从北边大国多买点武器弹药什么的,还写到了归国科学家的重要性,将来能造出核弹……
米国给倭国投了两颗原子弹的事全世界人都知道,北边大国去年也造出了核弹,我们华国将来也会拥有这种能震慑世界的武器吗?
这个人的信读起来不像是现实,更像是一篇科幻小说。
里面写的未来世界里华国会像下饺子一样制造出很多艘航母,科技比肩米国,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强国……
写信的人愿望是好的,他也希望未来的国家真的像信里写的那么好,若是他有生之年能看到这种盛景,简直是可以死而瞑目的大好事。
这篇科幻小说很精彩,也仅仅是幻想罢了。
柯怀民摇了摇头,随手将信夹在自己书架上一本书里,并没有太当回事。
小同志虽然喜欢幻想,但是心系祖国,信最后写到了这十根金条捐给祖国,虽然爱幻想了一些,但心肠是热的,是个好同志啊。
柯怀民将金条收好,准备明天送给上级那里,由组织来决定。
至于那封信,信里说如果他不相信那就等到信里写的穹海省解放的日子,看是否与它写的一致,但不管他信或者不信,这封信只能给他和国内领导看,因为这是顶级国家机密。
柯怀民心想就算信里不说他也不会给别人看的,这种科幻小说他当成现实报给上级,上级大概会建议他停下工作去看看脑袋吧?
*
苏文娴将信送出去之后心里就少了一件事,其实从穿越以来她就一直在犹豫,尤其是上次在医院里遇到柯怀民之后,这种想法就到达了顶峰。
现在终于把信送出去了,太好了,了却了一桩心事。
如果他们不信那她也没办法,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在酒店睡了一宿,第二天匆匆回到了星城,一下船就看到了码头上等着他们的保镖陈剑锋,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毕竟她并没有告诉他去濠江的事。
陈剑锋一看到苏文娴就迎了上来,“五小姐,下次你不管去哪里都一定把我带上。”
“我毕竟是个男人,在体力方面比冯兰要好一些,你只带她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知道我跟你的时间短,但既然我跟了你,以后就不会帮福永盛做事,而且我本来就不想替社团烂仔做事。”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苏文娴说这么多话。
“我师从大圣劈挂门,听到我的师门你有没有印象?我师弟里有个叫做傻头栓的,你认识吗?”
一提到傻头栓,苏文娴立刻道:“认识!他帮过我很多次。”
陈剑锋道:“我是他大师兄,之前他回来看师父的时候还听他提过你,说你很犀利很聪明,还总请他吃饭……”
苏文娴觉得傻头栓可能重点想说的是她请他吃饭吧,毕竟那家伙吃饭最开心。
“听说要跟着你,我是很高兴的,我也知道你的顾虑,我不像冯兰那样有卖身契在你手里,但我可以保证,我知道吃谁的饭就要对谁忠心,你对我尽可以放心。””所以今后不管你做什么事都要带上我,由我和冯兰一起保护你才更安全,如今你已经是何家五小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注意这些事了。“
他语重心长地劝苏文娴,倒是很替她着想。
苏文娴也是知好歹的人,低头承认道:“我知道了,以后肯定走哪都带着你们俩的。”
陈剑锋见她表态了也不再多说,将车门给她拉开,开车回了何家。
回到何家之后,她连自己房间都没来得及回就被老太爷叫到房间里,何老太爷没有大声训斥她,但是浑身的气压让她连话都不敢说,缩着脖子像个老实的鹌鹑。
“你昨晚去濠江做什么了?”
苏文娴不敢跟这个老人精撒谎,万一被他追查到信的事就糟糕了,所以把金条的事说了出来,反正这部分是真的。
老太爷惊讶道:“所以你去濠江就是为了把那些大黄鱼捐给国内?”
他真是被她气笑了,说她:“你跟管家说,让管家直接帮你捐给星城这边的《华明公报》,那是内地驻星城的组织。”
苏文娴心道要不是为了送那封重要的信她也不至于特意去一趟濠江,因为她只知道柯怀民是没问题的,信给他才能不出纰漏。
但她自然不能跟老太爷说这些话,只说:“我怕爷爷不高兴我往国内捐钱……”
毕竟这种事是政治倾向的问题,这年代的星城大华商如果政治倾向太明显——尤其是向着国内的话,很容易被叶伦国殖民政府针对的,所以大华商都不太敢跟内地代表接触。
她这个借口是十分站得住脚的,何老太爷一点都挑不出毛病,真的以为她是顾虑这个才跑到濠江去捐金条。
他道:“虽然我们何家办报纸的立场是不偏不倚,只要挣钱不谈政治倾向,但我们毕竟是华国人,私底下捐几根大黄鱼算什么?”
“那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同族仍然有很多在南江的老家住着,那里还有我们的祖宅。”
老太爷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孙女竟然能做出这种事,看着很鲁莽,但心是好的。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平白地让家里人担心。”
其实别人都不知道,她爹何宽福最近去大马视察糖厂去了,根本不在家,所以她才敢偷偷跑出去,却没想到被老太爷抓包。
“其实是爷爷你在担心我吧?”
苏文娴这种从小在父母宠爱环境里长大的女仔很会讨长辈喜欢,她凑到老太爷身边拽着他的衣袖,“爷爷你别生气,下次我不敢了。”
“哼。”
“胆子大得很。”
老太爷说她:“家里四个女仔合在一起都不如你这一个敢惹祸。”
这么说着她,但语气透着亲近,毕竟在外面吃苦了十七年才认回来,再加上这孩子这股又机灵又莽的性子,还挺对他胃口的……
“不过你的心还是好的,还知道给国内捐大黄鱼。”
“那可是我们的国家啊……”
过了何老太爷这一关之后,苏文娴就自在了。
回到房间里洗漱一番之后开始学习,临睡觉之前又写了一会她还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最后累得往床上一趟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开始忙碌,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写连载,累得头晕眼花,每天都是到半夜倒头就睡。
何宽福半个月后从大马出差回家就看到了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女儿,从佣人那里知道她一直在努力学习,整个人好不容养出的一点肉好像又瘦了点,他忍不住劝苏文娴:“阿娴,我们家并不需要你非得考上大学。”
“你能考上大学是锦上添花,不过是为了让你将来出嫁的时候,婆家听到你的学历好听一些而已。”
“但你姓何,是我们何家的千金小姐,你读不读大学人家都会高看你一眼的。”
“你不用这么拼的。”
苏文娴却道:“爹,我还不想那么早嫁出去,我才刚回家,以前没能在你身边多陪你,今后想多陪你。”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这么关爱的感觉……”
何宽福立刻想到她以前受的苦,心疼女儿,是啊,毕竟缺失了十七年呢,想多在家呆几年也无可厚非。
“阿娴,若是你真的很想去星岛大学读书的话,爹是学校的校董……”
言下之意,他一句话的事,校董的孩子去读个大学怎么了?以前那么多钱白捐了吗?
苏文娴并没有拒绝,毕竟这也是她爹的一片好意,但她说:“爹,我想先试试自己考,若是实在不行的话,你再帮我。”
一听这话,何宽福虽然心疼孩子累瘦了,但还是觉得这女儿有志气!
“好,有拼劲!像爹当年的样子!”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学习时间留给了她。
但对这个女儿,更满意了。
如此紧锣密鼓地学习一个多月之后,总督府赏花大会给星城有势力的大华商下了帖子。
苏文娴也跟着她爹何宽福一起去总督府参加赏花大会,跟上次何家的家宴不一样,这次是她正式步入上层上交场合的第一场舞会。
第52章
这种性质的社交舞会带着她们这些未婚单身小姐们去, 往往都是带着大家心知肚明的任务,就是一种隐性的相亲。
所以苏文娴一开始就没有太打扮自己,穿了一条蓝粉格子的掐腰连衣裙, 耳朵上带了一对张扬而奢华的钻石花朵耳环才让她这身装扮显得不那么素。
而何家另外三个女孩里, 竟只有三房的四姐何莹冬打扮得最朴素, 连已经订婚的何莹夏都是盛装打扮, 更别提大房最得何老太太宠爱的三姐何莹秋了, 她身上戴了一整套的红宝石首饰, 苏文娴觉得那不是首饰,那是她的盔甲, 这种社交的名利场就是她的战场。
三姐何莹秋跟四姐的关系还不错, 见四姐打扮得这么朴素,还说她:“怎么不把上次做的旗袍穿上?”
坐车去总督府的车上四姐竟还在看书,苏文娴瞟了一眼发现她在看的竟是一本医学书, 这可不像是何家给千金小姐们规划的路线,千金小姐们学习的科目一般都是偏文科类, 至多学习经济和法律, 尤其是法律专业是很多千金小姐的选项, 很体面。
三姐也看到她在看医学书,问四姐:“你难道还真的想当医生吗?你想学医, 你娘和你爹能答应吗?”
苏文娴这才想到四姐何莹冬的亲爹是老太爷的庶子,平常存在感不高,而四姐是庶子生的庶女,庶上加庶, 她平常在这个家族里就更是沉默寡言了。
四姐小声地道:“我只是想试试……”
但苏文娴看她书不离手的状态,可不像只是试一试这么简单,若只是为了应付学历的话, 学个最简单的文学系不就好了吗?
二姐听到了,“学医?多么血腥啊。”她嫌弃地皱了皱眉。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们这样的家族,女孩是什么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嫁给什么人。”
坐在加长劳斯莱斯里的大嫂周蕙也道:“是啊,你二姐说得没错。我们家的女孩不用那么辛苦,只要嫁个好人家继续去享受富贵就好了。”
四姐低着头,将书本合上了,一副被说服的模样。
大嫂又道:“不是阻止你的意思,而是就算你学了医毕业下来,家族也不会让你真的出去工作的,更不用说还是这么血腥的医生……”
“我们也是怕你花了那么多努力学完之后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一条对自己最好的路,省得走弯路。”
大嫂语重心长地说着。
很快,何家一行人就到了总督府。
下车后,何家的女孩便跟何家的男人们汇合到一起。
何添占也来了,与苏文娴一起跟着何家人进了总督府,这里的占地很大,一进庭院就看到了被总督府的佣人精心打理的各色花卉,尤其是各色茶花和杜鹃花。
听说这一任的总督夫人很喜欢茶花,今天开赏花舞会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有一位植物学家在星城发现了一种新品种的茶花,而这位植物学家将这种新发现的品种以这一任港督的名字命名:高柏洪茶花。
还没走进宴会厅,他们就遇到了第一波熟人,大嫂娘家周家人。
周家虽然不如何家富贵,但他们家是书香世家,大嫂的祖父是前朝的翰林,子孙后代大多都是文化名人。
周家与何家也是老相识了,除了对刚认回来的苏文娴不太熟,其他人都是常见面的老熟人。
大嫂便主动将苏文娴介绍给了娘家人,“这是阿娴,我们家的五小姐何莹娴。”
又指着周家人挨个介绍了一下,到一个年轻男孩的时候介绍道:“这是我堂弟周成蹊,他现在正在星岛大学读书,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是个有名的作家了,在多家报纸上都有登载文章的。”
周成蹊又高又瘦,身上很有文化气质,大概是跟周家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分不开的,他一见到苏文娴便笑着叫她:“阿娴。”
“你也要考星岛大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旁边的三姐佯装生气道:“成蹊哥怎么不说教一教我和四妹呢?我们都要考星岛大学,也不见你这么热情。”
周成蹊立刻哄她:“你和四妹可都是圣心女校的高材生,哪里用得着我在你们面前班门弄斧?”
一下子就把三姐何莹秋哄得笑了出来。
苏文娴心道文化人果然很会哄人。
周成蹊还搂着何添占的肩膀,说他:“你小子终于要努力了?最近我可没在小报上看到你的绯闻,改性子了?”
何添占一本正经地道:“年纪大了嘛,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整天混日子。”
其实是因为他不再是何家的亲生子,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胡混,而且以前胡混的时候没钱了可以向程姨太要,现在程姨太也被关起来了,还哪里有人再给他多余的零用钱呢?
何添占心里憋屈,但却是装成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
周成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就该是这样,你们家那么大的产业呢,将来你总得帮二伯的。”
何添占心里苦笑,现如今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爹还能将家产传给他吗?
就算是他再傻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最大的体面不过是自己还姓何罢了。
一行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就一起进了宴会厅,等走到宴会厅里,苏文娴一眼就看到了宴会中间摆放着一大盆茶花,想必这就是今天的主角了。
还没等他们走过去赏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应酬。
大姐的婆家陆家人来了,作为代表走在最前面的是陆家大少爷陆沛霖,大小姐何莹春并没有来,听说是去米国治病去了,陆沛霖道:“等阿春做手术的时候,我会专门飞过去陪她的。”
苏文娴又认识了一堆人,不断地在心里暗自记下这些人的长相,生怕自己以后在社交场合出丑。
这种舞会比上课学习都累。
何家的几个女孩与陆家的女孩也都很熟悉,她们很快就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苏文娴冷落在外,她只能尽量维持着体面地笑,心想这么无聊的舞会什么时候结束。
忽然有人对她说:“你叫阿娴?”
苏文娴看过去,正是陆家的四少爷陆沛雲。
这位整日上八卦小报的豪门少爷,她从回归何家以来几乎是隔三差五就能在小报上看到陆沛雲的名字,换女朋友的速度比他换跑车还快。
可以说星城有一半八卦小报都靠他养活着,不是晚上搂着哪个舞女夜里在滨海大街飙车,就是又包场电影院与某个女明星来一场亲密的影迷见面会,然后跟女明星一起进了酒店……
当初何莹夏非得逼着蒋希慎娶她就是既不想嫁给陆家大少爷当续弦,也不想嫁给这位花花四少当大老婆。
苏文娴客套地跟陆沛雲打了招呼,陆沛雲虽然以花心出名,但他长得还是很有资本的。
桃花眼下还带着一颗深红色的小痣,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看着她好像含着情。
如果不是知道俩人才第一次见面,苏文娴都会以为这位四少爷是一眼就爱上了她,这人简直长了一双含情目,看谁都自带深情。
陆沛雲听说苏文娴与何家其他姐妹一起学习,说:“学习好闷的,有时间出来玩啊?我带你兜风。”
他跟刚才的周成蹊就是不一样,人家还客气地要教她学习,到这位□□少这里竟是一起出去兜风。
苏文娴心想被他带着兜风第二天就能上星城八卦小报,《□□少新欢是名门何氏五小姐,两人婚期将近!》,只是坐他的车,八卦小报大概连他俩孩子是男是女都能给瞎编出来,可不敢坐他的车。
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但面上也不会直接拒绝,只客套地道:“好啊,等有时间找四哥玩。”
谁都知道这就是推脱的意思罢了,不过陆沛雲不在乎,他虽然觉得这位何五小姐长相靓过电影明星,但又是一个模版式的豪门千金,连笑容都那么符合千金小姐的规矩,有点无趣。
他跟以前总跟他厮混的何添占道:“喂,阿占,你最近怎么不出来玩?”
“最近北角的歌舞厅里又来了好些漂亮的歌女,声音很靓的。”
何添占又拿出他要改邪归正好好学习那一套说辞出来,跟陆沛雲聊了起来。
苏文娴找到机会悄悄离开,凑到宴会厅中间去看今天展出的这棵山茶花。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看起来挺普通的,如果说特别点那就是花朵比普通山茶花要大一圈,现在已经过了茶花开放最鼎盛的季节,这棵植株上只剩下零星的四五朵花。
以她这种不懂园艺的人来看,这花还不如何家院子里种的红色重瓣山茶花好看呢,“这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普通……”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却没想到旁边有人低声笑出了声,还应了她一句:“是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十八学士’粉嫩,也不如‘童子面’白中带粉,但是它跟总督同名,所以只能是珍贵的。”
一抬头,却是陆家大少爷陆沛霖。
“大姐夫。”苏文娴叫了人。
陆沛霖看着茶花道:“总督夫人每年都会回到叶伦国本土去参加皇家园艺比赛,带着新奇的植物参加比赛容易给女王留下印象,他们这些外派的官员每年只有很少的机会能见到女王,自然都想尽了办法吸引女王的注意,找一两颗名贵植物算什么呢?”
苏文娴忍不住道:“是啊,星城都是他们的殖民地,搜刮一两颗植物算什么呢?”
一般的富家女可不会说什么殖民地不殖民地的,她们都已经适应了这种星城的豪门生活,哪里会在乎这个?
一个华籍植物学家将找到的植物用叶伦国港督的名字命名,最近报纸上因为这件事已经骂了好几天了,但这并不影响总督开舞会的兴致。
“怎么,阿娴也关注这些无聊的政治新闻?我以为你跟她们一样喜欢看感人的爱情小说或者时装杂志,你大姐就喜欢看这些。”
苏文娴道:“只是胡乱猜的啦,我也不懂这些复杂的事。”
当个无聊的豪门千金最安全,交浅不必言深,苏文娴对他露出了标准的名门千金社交笑容。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总督和总督夫人也来了,他们一起歌颂了叶伦国的女王,并且表达了对这株山茶花以他为名的荣耀,说了一些场面话,接着大家开始纷纷上前去祝贺总督。
苏文娴还在人群里看到了蒋希慎,他还是那么显眼,即使在这么多人之中也一眼能看到他。
英俊的容貌让很多女人都在若有若无地关注着他,即使他的身边跟着他的未婚妻何莹夏。
他游刃有余地交际着。
不一会儿,乐队开始奏响了交际舞的音乐,人们开始结伴滑入舞池之中随着音乐跳舞。
苏文娴刚想找个地方躲着,但是却被人邀请道:“阿娴,一起跳支舞?”
正是去而复返的陆沛霖。
第53章
如果可以的话, 苏文娴是真的想拒绝的。
但是她可不能在这种社交场合直接拒绝陆沛霖,不仅是因为他是她大姐夫的身份,更因为陆家未来的当家人不是她一个何家的小庶女能拒绝得了的。
犯不上因为一支舞的问题让他不痛快, 社交场本来就讲究一个面子人情, 她心里不愿意但也答应了, 被陆沛霖拉着手一起滑进了舞池里。
她上辈子就会跳这种交际舞, 这辈子回到何家之后又被上了这种交际舞课, 跳舞的水平还算可以, 但被陆沛霖搂着跳,她还是有点僵硬的。
陆沛霖很绅士, 一直在和她保持一个不那么紧密的距离, 可以说是很绅士了。
但苏文娴很放不开,陆沛霖还以为她是第一次来到这种社交场合很紧张,还安抚她:“不要怕, 你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一下子让苏文娴觉得她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知道了何莹夏的事情之后, 她就在防备着陆沛霖可能会选择她当继室……
何莹夏已经跟蒋希慎订婚了, 何家单身未婚女孩只剩下三个, 四姐是庶子生的庶女,在选择次序里应该是最后一位的选项, 而三姐与苏文娴都是很有可能被选择的。
而苏文娴并不想被安排嫁人,尤其是不想去给三个孩子当后妈,同时还得面对丈夫已经娶进门的两个妾。
她连嫁人都不想嫁,怎么愿意去给人当后娘?
所谓这位大姐夫是她敬而远之的对象。
陆沛霖又道:“以后这种社交舞会会有很多的, 你参加多了就会习惯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如果不是他的气场那么强大的话,苏文娴都会以为他真的是一个脾气好的温柔人。
只可惜能当陆家家主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个好脾气?
苏文娴胡乱点了点头, 将自己装成无趣的豪门千金,终于把这支舞跳完了。
快下场的时候,忽然在舞池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竟看到二姐何荣夏在跟一个洋鬼子一起跳舞?而且俩人似乎还相谈甚欢的样子。
陆沛霖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说了句:“跟阿夏一起跳舞的是兰国驻星城大使。”
只见那个大使一边搂着何莹夏一边与她一起慢慢摇摆,他贴近的距离可比刚才陆沛霖与苏文娴的距离近多了。
不过兰国男人一向以热情著称,大概外国人就是这样不含蓄吧。
苏文娴没当回事,从舞池下来就找服务生要了一瓶可乐坐在旁边喝。
可乐的味道与七十年后没什么区别。
这让她忽然想起自己锁在银行保险柜里的两包薯片和两瓶雷碧,这两样东西现在都还没上市,雷碧更是还没发明出来,都是不能拿出来的东西。
也许她会把这两样东西一直藏到死,临死之前打开它们吃光,将秘密带到棺材里。
忽然又想到前些日子送给柯怀民医生的信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地址去勘探油田呢?
希望他不要把自己的信当成精神病的癔想……
*
与此同时的柯怀民,一个多月前他收到了十根金条跟一封神叨叨的来信,十根金条他已经上交给组织了,而那封来信他一开始完全当成了这个爱幻想的小同志写的一篇科幻小说。
然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信里写的国内收复穹海省的日期跟现实里收复的日期是一样的!而且信里提前预测了一个多月啊!
这种收复日期连前线作战的军官都没法给一个准确的答案,可是那封信里却明确给出了,并且还说等穹海省收复印证了它是对的,让他把信交给国家领导。
这还是有点太荒谬了吧?
可是穹海省的收复日期却是真的对上了。
是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正好来首都开会的柯怀民下意识地摸了摸装着那封信的公文包,不管怎样,信里的小同志说了,不管他相信还是不相信,这封信都不能给除了他和国家两位大领导之外的人看。
但是只有穹海省这一件事对上了,他还得印证一下。
晚上,他拎着从濠江带过来的一些鱼干和墨鱼干之类的土特产去了一趟曾经的大学校友姚同光家里,跟姚同光就着一碟花生米一边喝散白酒一边聊天。
姚同光作为国内最杰出的地质学家最近工作也不是很顺利,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和团队在疆省勘探油田,可是国内的设备过于落后,他们一直没有挖到油田。
“我着急啊,”姚通光喝了一口酒,“咱们国家是贫油国,但是我们地大物博肯定是有石油储备的,就是得慢慢勘探出来。”
“可是这晚一天挖出石油,我们国家就得拿为数不多的那点外汇去买石油。”
“我若是能早挖出来的话,就能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啊……”
看姚同光忧心忡忡的样子,柯怀民便把信里一处疆省油井的具体位置告诉了他,借口道:“你勘探的位置当年小鬼子全都派人挖过,你不妨往旁边试一试,旁边的渣干村也在你勘探的区域内,但是没有被挖过,试一试万一有呢?”
他也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只能这么说,希望这位老学长能听劝试一试。
可是这种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立刻就挖出去。
柯怀民还得焦急地等待姚同光的答案,但此时他的心态已经有点变了,从一开始完全把这封信当成了科幻小说,到现在已经有一点相信了,或者说他希望这封信是真的。
希望国家真的会如信里说的那样,变得那么强大和美好。
这个小同志也不会拿十根金条这么大手笔只为了跟他看一篇科幻小说吧?
*
苏文娴在总督府赏花的舞会上后来被很多男人上来邀舞,一开始她还能记住人名和长相,因为开始都是何家相熟的周成蹊和陆沛雲。
后来向她邀舞的人她都不认识,干脆以脚疼为由都拒绝了。
倒是三姐在这种社交场合上如鱼得水,她很会跳舞,在舞池里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几乎是来者不拒,只要邀请她就会同意,然后在舞池里热舞一段,很是吸睛。
二姐何莹夏在与那位兰国大使跳过舞之后便没有再进舞池里跳舞,而是与苏文娴和四姐何莹冬一起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何莹夏对何莹秋这种来者不拒的行为轻哼了一声,说:“她这是在为自己将来嫁人做准备呢。”
“与其等家族安排一个不认识的人,不如早点下手选一个让自己和家族都满意的丈夫。”
她看向何莹冬,“四妹,你的年纪也快十八岁了,别说我这个做二姐的没有提醒你,你也早点做打算吧,别等着阿秋挑剩下了你再挑,好男人是很抢手的。”
“今天来的路上大嫂说的话很对,我们何家的女孩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光是死读书是没用的。”
又指了指苏文娴,“不过,要说段位还是阿娴最高,今天来找她跳舞的男人里几乎包括了所有顶级豪门家族未婚的少爷。”
“阿娴将来一定能为爹、为何家联姻到一个最有用的家族。”
“要不然爹为什么那么宠她呢?”
她对苏文娴道:“其实你不用那么费劲心力去学习的,考大学这种事装装样子就好了,反正最后都得让爹帮忙走后门的。”
“你想讨爹欢心不用这么辛苦,你只要能嫁给他想让你嫁的人,帮助家族拓展了姻亲关系就好。”
她这一副看似为苏文娴好的话其实不就是在暗搓搓地嘲讽苏文娴是个只能凭姿色钓男人,靠自己是考不上大学的,最大的价值就是嫁人的货色?
怎么这个何莹夏只是跟蒋希慎订婚了而已,搞得像是已经继承了王位似的,跟她们摆什么胜利者的姿态啊?
苏文娴道:“二姐,你愿意联姻是你的事,别把你那浅薄的见识也放到别人身上。”
“你表现得好像是有多么了不起的样子,但你怎么跟蒋希慎订婚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非得要逼我说出来吗?”
“至于我要考大学,你不也在考吗?怎么,你是打算直接找爹帮你走后门,所以才揣测别人也都走后门的吗?”
何莹夏嗤之以鼻,“我读了十几年圣心女校是全大马最好的私立女子学校,我考星岛大学还用找爹帮忙?”
“再说我就算不考也无所谓,我即将加入蒋家,我参加考试只是为了证明我有考进去的实力,不像你,从小到大没读过几本书,竟然还不自量力要考星岛大学?”
“你不会真以为星岛大学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考上的吧?”
“现在装得挺像的,还说什么不用爹帮你,你倒是真的凭自己考上啊?”
苏文娴忽然道:“我若是真的凭自己考上呢?你当如何?跪在我脚边跟我道歉吗?”
“你敢赌吗?”
“谁、谁要跟你赌这么无聊的事?”何莹夏见她表情严肃,有点胆怯了。
苏文娴最烦她这样 ,撩骚完又怂了,“你就是不敢是吧?”
“你要不敢跟我赌就立刻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废话塞回你的嘴里,跟我道歉!”
第54章
“什么道歉?”
忽然一个男声响在她们身边。
何莹夏像是看到了救星, “爹!你看看阿娴!哪有这么跟姐姐说话的?”
何宽福道:“阿娴怎么了?”
苏文娴心道之前还夸过何莹夏不爱乱告状,现在连这个优点也没有了,“二姐, 你敢不敢刚才说我那些话当着爹的面重新说一次?”
“我是以前在木屋区长大, 不像二姐能一直在最好的私立女校读书, 我连学洋文都靠在码头上给外国水手擦鞋才练出来的, 跟二姐从小就有最好老师的人比不了。”
别以为她不会告状,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过, 道:“是,我是想通过考上星岛大学让爹更喜欢我, 可是我跟爹分离了十七年, 我想让爹更喜欢我,有什么错?”
“我想成为让爹骄傲的女儿啊……”
何宽福一听这话,立刻哄着苏文娴:“阿娴, 你已经是爹的骄傲了。”
“爹知道你以前过的不容易……”
苏文娴回来后很少主动提过去的事,可是每次从她嘴里听到那些艰难的生活片段, 八九岁的小女孩背着木头箱子在街上蹲在地上给洋鬼子擦鞋, 那可是他何宽福的女儿啊, 竟然干这么卑微的活。
但这个孩子连在那种环境下都能练出一口流利的洋文,这是有多机灵啊, 不放过任何一个向上的机会。
现在她有了更好的机会,从认回来开始就一直在学习,如饥似渴地充实自己。
这么好的孩子若是能从小接受何家的教育,现在肯定已经成为何家最优秀的后辈了。
这都是他亏欠她的啊。
苏文娴一直秉持着不总拿自己过去的苦来博取何家长辈同情的原则, 毕竟同情心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但是适当的拿捏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何宽福立刻说何莹夏:“你妹妹在外面遭了那么大的罪,回来也一直在努力上进, 可是你呢?明明有最好的学校和老师,最近却不在家里好好温书,隔三差五就出去听戏、看电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娘怎么教育你的?难道你忘了吗?”
提到看戏和她娘,何莹夏敏感极了,甚至有点难堪,最不能提的就是她娘的出身,眼眶一下子红了:“从阿娴回来,爹就一直在偏心!”
“阿娴才回来几天,你就跟她争?”何宽福道,“你小时候跟阿占争,长大了还跟阿娴争,你什么时候能够靠自己争?”
“何家人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得到啊!”
“我看是你娘太惯着你,把你养得太骄纵了!”
苏文娴心道这个何莹夏明明在她刚回何家的时候提醒过她的,在这个家族里要有用才能得到更好的资源,怎么到她自己这里就完全忘了这套?她根本不该怼何宽福,刚才承认错误就能避免这一场冲突。
不过又一想,她与何莹夏是完全不同的心态,她把何宽福当成需要攻略的小boss,但是何莹夏是当成亲爹的,当女儿的受了委屈想要亲爹撑腰也是很自然,只不过她忘了亲爹有很多孩子,她虽然占着嫡女的位置,但用处好像并不那么大。
实在是何莹夏高估了自己在何宽福心里的位置。
苏文娴心道算了,她上辈子死之前的年龄是比何莹夏大,何必跟这种骄纵的千金大小姐一般见识,便缓和着道:“爹,二姐也是为我好,想激励我学习。”
没想到何莹夏拿她的好心当驴肝肺,“不用你在这装好人!你才是最有心机的那一个!”
苏文娴回了句:“是啊,没心机能活到现在吗?”
从穿越以来如果不是她费劲心机,一开始就被卖到绸缎庄当妾了,兴许已经被磋磨死了。
再说她这点小心思算什么啊?不过是为了活命的小机灵罢了,难道她不想像上辈子那样活得轻松恣意,想撒娇就撒娇吗?
可现在有这样的人吗?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无条件爱她的亲爸妈了,她哪有何莹夏这样的资格随便跟何宽福发火和质问呢?
可惜何莹夏是不懂的,她哭了出来,转身跑了出去。
何宽福今天来总督府的宴会也没有带手下进来,又担忧她胡乱闯惹祸,刚想自己去追,苏文娴便贴心道:“爹,我去看看二姐,哄哄她。”
何宽福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二女儿的懂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好,你二姐以前跟我和你母亲住在大马,事事都有人捧着,从小就爱掐尖,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不会的,你放心吧。”说着往何莹夏的方向跟了过去。
宴会厅里人很多,但好在苏文娴没跟丢何莹夏,见她穿过人群去找到了正在跟人社交的蒋希慎,站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等蒋希慎跟人寒暄完,不着痕迹地把胳膊抽开了。
何莹夏非常失望,转身又跑了。
看样子何莹夏是找蒋希慎告状去了,希望他能安慰她,但是蒋希慎不解风情,并没有安慰到她。
或者说蒋希慎对这个他娘以绝食来逼迫他的婚姻并不满意,明明已经订婚了,但却还跟何莹夏保持着礼貌距离。
这样做又能怎样呢?
难道他还能结婚后也这样吗?
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苏文娴正要继续跟着何莹夏,蒋希慎却看到了她。
他从人群之中找到她,走了过来。
“阿娴,怎么了?”
迈着长腿,西装外套夏也能看出他胸肌的轮廓,再配上这张英俊的脸,难怪今天宴会厅里那么多夫人小姐都来主动找他跳舞,但是他都拒绝了。
到现在他还没有和任何人跳过舞呢,连何莹夏也没有。
苏文娴摇了摇头,“没事儿,二姐生我气了,我去找她。”
蒋希慎见她要走,说:“她说你跟她打赌,若是你考上星岛大学,要她跪下给你道歉。”
苏文娴道:“只有她当真了,我那是被她气得才这么说的,怎么会真的让她跪下?”灭灭她的威风罢了。
蒋希慎却道:“你放心考吧。”
“一定能考上的。”
这话更像是承诺,一听就明白蒋希慎准备帮她。
忽然,她心头暖了一下。
他也算是无条件地想帮她吧?
“我本来是想自己考不上就让我爹帮我一下。”
“但是刚才跟二姐说完之后我觉得,我还是自己考吧,考得上当然好了,考不上也是自己能力不足。”
考不上就再想别的方法吧,反正她主要不是为了读大学,而是为了拖延被何家拉去联姻的时间罢了。
“但是谢谢你的好意。”
她笑着,“老板,”不再喊他姐夫,而是喊了以前的称呼,“你是不是还一直把我当成你的马仔啊?”
蒋希慎刚要开口,苏文娴又道:“其实能一直当你马仔也很好,一次大佬,一辈子都是我大佬。”
蒋希慎看向她,“嗯。”了一声。
苏文娴又赶紧往何莹夏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只是她已经跑到总督府的一楼,从门厅那里走出来了,也没见到何莹夏。
这位豪门小姐不会是以为星城是什么太平盛世,夜晚随便走也很安全吧?
但她还是往庭院附近找了找。
总督府除了在庭院露天里养了很多花之外,总督夫人还特意建了一间玻璃花房,专门为她收集世界各地的名贵花草,帮她在女王的园艺会上夺头彩。
在灌木丛附近找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到楼上去通知何家人一起来找,转身的功夫忽然听到了漆黑的玻璃花房里有人在说话,“美丽的女孩,你怎么哭了?”
只见有两个离得很近的黑影在花房里,那个影子高大的男人还伸手为女孩擦泪。
可是越擦,女孩的眼泪越多,黑影手忙脚乱地将他礼服上的手帕抽出来给她擦泪。
“别哭啊……”
借着总督府大楼里透出的灯光,苏文娴看清了花房里的两个人。
是何莹夏与那个兰国驻星城大使。
她其实已经有预感里面的女人是何莹夏,但没想到男人竟是那个兰国大使。
看他俩有些亲密的姿态,何莹夏竟然没有拒绝。
在这个女人的名节很重要的时代,她不会犯糊涂吧?
苏文娴在外面犹豫了一会儿,若是在现代的话,她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毕竟现代男女没领证之前大家都是自由的,但是这年代星城的豪门小姐若是订了婚之后再昏头出轨,迎接她的下场可不会太好……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点动静,里面的两个人果然分开了,尤其是何莹夏仿佛吓了一跳,恨不得立刻跳开。
“二姐,你在哪?”
何莹夏却没有出声,并且和兰国大使躲在花房里不出来。
苏文娴无奈了。
算了,良言也得人家能听进去。
身为何家小姐的她应该知道做错事的后果。
苏文娴转身走了在一楼门厅那里又等了一会,好在何莹夏也很快就从花房里出来了,看到在门厅等她的苏文娴,“就你会装好人?你只会在爹面前装!”
苏文娴无语了,但也跟她第一次把话说得很直白:“二姐,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不是在爹身边长大的,跟他的感情并不深厚,除了努力提升自己让他对我有好感还能怎么办呢?”
“而且说实话,我跟你并不存在利益冲突。”
“你已经是订婚出去的人了,跟我这个还没嫁人的女孩不存在竞争关系。”
她俩已经不是一个赛道了,不知道何莹夏能不能明白?
何莹夏只需要好好准备婚礼,将来当她的豪门阔太就好了,跟她别什么劲呢?
大概是苏文娴把话说得很直白,何莹夏道:“可是,阿慎哥看你的眼神不一样,爹也很喜欢你,爷爷也是……”
“连码头的生意都能因为你一句话给别的社团。”
“我的东西都要被你抢走了……”她低着头,不去看她。
被宠坏的小女孩以为别人要抢她的糖。
苏文娴叹了口气,“我以前也只是给二姐夫打工的马仔而已,说得再直白点,就算是他对我有心思,我也不可能给人当妾,这话那天晚上你逼我下跪给你敬茶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至于别人对我的心思,我管不住。”
话说道这个份上了,希望何莹夏以后别再烦她了。
何莹夏走的是贵妇赛道,苏文娴回到何家以来挣扎的都是不想走贵妇赛道,她现在是已经脱离了生存问题,但是她需要不被何家支配去联姻。
跟何莹夏的轻松是完全不一样的。
苏文娴转身上楼回到二楼的宴会厅,何莹夏嘟囔着:“什么嘛……”
她手里还捏着一块浅灰色格子手帕,明显是男人的,把手帕塞进自己随身手包里,也回到了宴会厅。
而站在门厅对面的巴洛克风格柱子后不小心听到这一切的蒋希慎什么都没说,也转身离开了。
*
宴会结束之后,苏文娴又投入到紧张地学习之中,她比之前还要努力。
嘴上对蒋希慎说的轻松,什么考不上就考不上,但真的考不上她很丢脸的!
她得付出更多努力才行,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学习和背书。
辅导她的就是星岛大学的教授,说道:“你是我教过的最努力的豪门千金。”
如此这般又学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早饭的时候,听到正在看报纸的大伯何宽寿忽然说:“你们看这条新闻,国内在疆省挖出石油了!”
他高兴地将报纸递给何老太爷看,老太爷扶着老花镜仔细看报道,欣慰道:“好啊,我们国家也有油田了……”
何宽福道:“幸亏当初小鬼子没有挖出来,否则就便宜了他们!”
苏文娴也看了报纸,是上辈子那个地方,但是却比上辈子早了好几年呢!
是不是她那封信已经被柯怀民采纳了,已经交到国家领导手里了?
第55章
此时的国内。
领导正在看这封被柯怀民这个老部下称之为天字第一号秘密的信, 一开始他看到上面写到柯怀民的死亡时间,他看了柯怀民一眼,接着他开始往下看到信里写的油田地点, 以及接下来的外东北战争……
信很厚, 领导在看信前本来点燃了一根烟, 但是直到看完再想抽的时候发现已经烧完了。
他对自己的老部下道:“你是说这次找到油田的地址跟信里一样?”
柯怀民只得将自己把油田地址告诉姚同光去试一试的事情说给大领导听, 领导道:“这么说, 这信里的内容很可能是真的?”
他又重新翻到后面几页讲未来国家发展的, “如果信是真的,未来我们的战斗机和航母都是世界首屈一指的。”
“再也不用像去年开国大典时飞机不够还得来回飞才能凑数了。”
柯怀民道:“信里描述的未来世界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啊, 如果真的能实现这样的世界, 我真是死也瞑目了。”
领导笑着:“不要这么说,我们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才能看到信里描述的未来世界。”
“但这封信也告诉我们, 我们坚持的道路是对的,这一点对我们十分重要。”
“不过现在也只验证了信里的两件事, 我们还需要将信里说的东北油田挖出来才行。如果这一次也成功了, 那就证明这封信的真实性了。”
柯怀民附和道:“是啊, 我最近夜里都睡不着,总在想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灵异的事情呢?真的有人能从未来回来吗?但又一想如果是真的, 那真是太好了。”
“我总在怀疑和期待之中来回想,所以睡不着啊。”
他笑着道:“现在将这封信交给您了,我的心终于踏实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将这封信给任何人看,我保证没有泄密过。”
领导问:“对送信的人你有什么线索吗?”
柯怀民将那天晚上的情况跟大领导描述了一遍, “装金条的小皮箱我追查过,是星城先尚百货里卖出的,每年卖出去一千多个, 也没有编号,只能判断是近两年卖的款式,也就是说有两千多人都可能给我送信。”
领导道:“能捐得起十根金条的人肯定是家底丰厚的,看信里的字体很俊秀,很可能是个女人,从字里行间的语气来看也许是个年轻的活泼女子。”
“家里住在星城同时家底丰厚的年轻女子,还要买过这个箱子的,范围缩窄了很多。”
“我会派专人来协助你,去找到这个人。”
柯怀民道:“她在信里说不要找它,她被当成小白鼠解剖。”
领导哈哈大笑,“哪里会解剖她哟?不过是想多和她聊一聊,这封信虽然写了很多,但我还有要写问题想问她。”
“真好奇啊,对它描述的那个未来的世界。”
“是啊……”
*
每天为了考星岛大学苦逼学习的苏文娴最近感觉自己都要学吐了,为了更高效的学习,她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早上起床的时候甚至还会跟何老太爷一起在楼下打一会儿太极拳。
她不会打拳,跟着老太爷依葫芦画瓢,老太爷说她:“乱七八糟。”
但有个人陪他一起打拳也还是挺高兴的,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还把自己喜欢吃的玉米粥分了她一碗。
这是北方的吃法,把玉米粒打碎了煮粥吃,粥里带着 玉米的香味和微甜,何家只有何老太爷与何宽福喜欢吃,老太爷以前在北方行过商,何宽福则是以前在北方当过军官。
她上辈子的亲妈是北方人,家里总吃北方的食物,穿越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吃呢,她吃的很香甜,并不像何家其他小姐那般不喜吃这种粗糙的食物。
何老太爷见她吃得香也跟着多吃了小半碗,然后拿起《晨报》开始看,他最近的习惯都是饭后会看一会儿《晨报》。
何宽福道:“爹,你怎么最近总看《晨报》?”
“上面有一篇文章很有趣。”何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将报纸翻到《鬼墓探幽》那个版面,却发现今天并没有新的连载。
“嗯?作者因为太忙碌没空写作,先停几天?”
老太爷不满意道:“难道作者不知道她现在有很多读者等着看吗?怎么能说停就停了呢?”
“老大,你不能让人联系到这个作者吗?”
苏文娴心头一跳,这是要找她?
大伯何宽寿道:“爹,这可是《晨报》最近的王牌,他们把这个作者藏得很深,听说每次都是总编直线跟对方联系,其他人都沾不到手,否则你以为我不想吗?”
“《晨报》最近只靠这一篇文章就能拉高报纸销量,现在全星城的报社都想拉到这个作者到自家报社发表文章。”
“我已经派人在跟踪《晨报》的总编了,早晚会挖到这个人的。”
何宽福也凑趣道:“对,到时候让爹看第一手的!”
苏文娴:……
那个神秘的作者最近为了备考已经累死了,根本没空写。
不过也提醒了她,以后跟这个总编见面得小心点。
她之前答应过潮兴社把这篇文章转到《马报》上去连载,但《晨报》的总编一听她要走立刻就给她提了稿费,现在已经涨到了50元每千字,在这年代已经是很高的稿费了。
更主要是她已经转过一次了,不想再转到《马报》去了。
高细佬那边自从得到了塘泊湾码头之后也没太多心思管《马报》,根本没再提她稿子的事,估计也是不敢,苏文娴便没有提。
《晨报》这边对她很优渥,尤其是这次停更的理由是她要考大学备考,总编竟然对她说:“我有几个朋友都在星岛大学当教授,要不然我给你弄一封推荐信吧?”
为了让她继续写稿子,总编也是豁出去了,竟然还要用人脉帮她考星岛大学……
但是被她拒绝了,她连她爹和蒋希慎的帮助都拒绝了,怎么还会用外人的。
不过看到何老太爷这焦急等更新的模样,苏文娴晚上睡觉前还是写了一千字,这年代没有电脑,手写的效率太低了。
临考试前一个月,她基本都在家里学习。
之前在总督府宴会上认识的周成蹊来约何家几个姐妹一起出去看电影,他特意单独邀请了苏文娴,“阿娴一起来吧?当做是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嘛。”
不过被她拒绝了,周成蹊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道:“那等你考上了之后,我们再一起看电影。”
追求得还挺含蓄的。
苏文娴对他的追求不太感冒,周成蹊的家里是挺清贵的,但听说他的母亲和嫂嫂们都要自己做家务,连佣人都不请几个,家里明明有很多房产却都租出去吃租金,反倒一家子挤在一栋唐楼里。
先不说她想不想嫁人,单说如果是跟他结婚的话,苏文娴想想都觉得累。
做朋友还行,别的就算了吧。
但周成蹊还是很会投其所好,约看电影不成后来又私底下给她送来一份他以前的考试笔记,这个礼物很是让她眼前一亮,送得不错,她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谢谢成蹊哥。”
她这一笑让周成蹊看呆了,知道她美,但她对他笑的时候更美。
这次总督府宴会,她并没有太张扬,但她的容貌和身姿太出挑,光是站在那里就十分引人瞩目,再加上她姓何,自然有很多豪门已经在暗地里打听她的事。
除了周成蹊之外,主动出击的还有陆家的四少爷陆沛雲。
他开着敞篷跑车十分招摇地到何家来找她,不像周成蹊还用其他姐妹做幌子,他是直接找苏文娴,邀请道:“阿娴,一起去兜风啊?”
他的追求很直接。
但苏文娴连对她考学有点帮助的周成蹊都拒绝了,怎么会答应陆沛雲?
再说就像她之前腹诽过的,她若是坐上他的车在星城游一圈,第二天就能登上星城一半的小报杂志,《何家五小姐垂青□□少,两家好事临近!》。
苏文娴可不想这样,也是以学习为由拒绝了他。
陆沛雲撇了撇嘴,说了句:“学习?真无趣啊。”开着跑车就走了,跑车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影子。
第二天小报上就登载了昨晚他相拥了一位女明星夜游沙滩的照片,这位四少对她的追求更像是家族派发的任务,而不像个人行为。
就在忙碌之中,终于迎来了最终的考试。
不过在考试前几天,何家还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苏文娴还是听保镖冯兰在休息时跟她闲聊才知道的,三房的四姐何莹冬想考医学系,但是被三叔否定了,说何家的小姐怎么会做这种职业?
但是四姐坚持想考,最后把三叔气得放下话:“何家小姐可以做些清贵的工作,你可以考法律,将来嫁了人还能帮助夫家的公司,当医生有什么用?嫁人后怎么照顾孩子和丈夫?整日围着病人和死人转吗?”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如果你非得要学这个,那么我就会切断你的经济往来,你自己想办法交学费和生活费吧。”
星岛大学是一年三个学期的制度,每个学期两千多元的学费,一年下来要六七千元,码头苦力月薪八九十元左右,普通家庭根本供不起一个大学生,切断了经济之后的四姐根本交不起学费。
这又不像后世,但凡一个学生考上大学想读书,不仅有助学贷款还有社会各界的慷慨捐赠,这年代普通人都吃不饱饭,哪有那么多人慷慨捐赠?
再说三叔说要切断四姐的经济往来,如果四姐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让她从何家离开。
只因为要学医,竟然到这个地步了吗?
明明医生和律师在星城都是金领行业,不仅挣钱多还受人尊敬,但是在何家这样的豪门来看,一个女仔学医生是不体面的,何家的千金不需要这么辛苦,她们只需要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一个金丝笼到另一个。
这场三房的小争吵最后以四姐服软告终,四姐最后选择了报考法律系。
苏文娴听到这个消息叹了一口气,而她自己选择了建筑设计专业。
一开始听到她要报建筑专业,她爹何宽福是不同意的,“难道你要像男人一样去工地盖房子吗?这可不行。”
苏文娴赶紧向他解释:“只是画图,专门设计大楼外形的,像是现在我们星城现在最高的使馆大楼,就是一个叶伦国的图则师设计的,将来我也想当一个图则师。”
这年代的图则师其实就是建筑设计师,现在星城不管是盖什么楼都要去布政司署审批,并且还需要专门指定的图则师画图,这个图则师随着未来星城房地产的高热发展是越来越吃香的,是一个高薪行业。
“当了图则师之后我就可以设计大楼的外观了,等我再去叶伦国考下了图则师的执照之后,我们何氏今后盖的大楼都可以由我来设计。”
但是何宽福想到的是:“哦,这个专业将来可以到布政司署里工作,画画图纸就行,但还是不如律师好……”
苏文娴道:“爹,四姐已经报律师了,听说三姐也想考律师,家里的几位堂兄也有考律师的,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我想考个不一样的。”
“我们星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需要房子住,将来房子肯定大有前途,当个图则师很不错的。”
何宽福到底还是被她劝住了,反正图则师也还是不错。
何老太爷听到苏文娴劝何宽福那一套话,笑了笑,“她想得还挺多,连房地产行业的发展都想到了。”也是同意了她考这个专业。
就这样苏文娴去考试了。
考了整整一天,考完之后出来头昏脑涨的,回到家躺床上就睡着了。
这么久了,她好累啊,终于可以放松地睡一觉了,剩下就听天由命吧。
一个礼拜之后,星岛大学的判卷结束了,在公布入取学生名单之前,何宽福已经私底下拿到了名单。
第56章
考完试之后, 苏文娴只休息了两天,就开始拿起笔赶稿子。
之前考试的时候实在太累了,断更了几天, 报社总编都要疯了, 如果不是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估计都要冲到家里来监督她写文了。
甚至为了让她连载, 总编都主动提帮她找关系要推荐信, 就差替她考试了。
因此苏文娴才歇了两天就赶紧赶稿子, 当天写完了一章后就把稿纸塞进信封里让保镖冯兰帮她送到总编家里去,还特意叮嘱她:“别让人看到你。”
冯兰拿起信封看都没看一眼就揣进了怀里, “好的。”
第二天, 《晨报》上《鬼墓探幽》的连载恢复了。
何老太爷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先把报纸上《鬼墓探幽》的部分看完才开始喝粥。
苏文娴吃完饭正要回楼上继续赶稿子,却听见何老太爷向众人说道:“这次的考试要让孩子们凭真本事, 我们何家是报业大王,若是让人知道了何家子女读大学还需要托关系, 会让人怀疑何家报纸的公正性。”
老太爷对三个儿子道:“听见了么?你们谁都不许伸手帮他们。”
“知道了爹。”
听到这话, 何家几个姐妹都看向了苏文娴, 尤其是何莹夏很直接地说:“那阿娴要怎么办啊?”
毕竟在场的孙辈之中只有苏文娴是大家都知道的没正经读过书,她说过小时候跟养父在家里学过, 但众人都觉得她养父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教授学者,不过是街头摆写字摊的下三流罢了、认识几个字在街头给人写信而已,连她的洋文都是给洋鬼子擦鞋时学会的,这样的贫苦家庭能给她带来什么好的教育?
老太爷说这话完全是绝了她的路。
何莹夏还一脸同情道:“本来爹还能帮帮你的, 可是爷爷说了这话之后,你要怎么办啊?”
“不过啊我们阿娴很有志气,一定能凭自己考上的, 是吗?”说完笑得很大声。
没说一句嘲笑,但句句都是嘲笑。
甚至还在嘲讽她曾经在总督府舞会上说要自己考上这句话。
本来苏文娴已经放平了心态准备等结果,也早就打算这次不借助关系完全靠自己,但被何莹夏这么嘲讽还是有点不开心。
怎么她都跟何莹夏说得很明白了,她俩不存在竞争关系,何莹夏还是这样呢?
但转念一想其实她俩天生就是竞争者,二太太这些年都被程姨太在二房里吊打,何莹夏这些年指不定吃了多少程姨太的亏,但她身为二房的唯一嫡女,虽然不如何添占原来在二房受宠,但好歹是唯一的女儿,也还是能得到何宽福的偏爱的。
但是苏文娴回来之后,何宽福由于愧疚,对她明显更好。
再加上未婚夫蒋希慎的事。
种种原因堆积下来,何莹夏就算明白道理但也总会跟暗地里跟苏文娴别苗头。
可以说,从当初何莹夏傲慢地让苏文娴跪下给她敬茶开始,她俩就很难真正姐妹好,既然如此,何二小姐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苏文娴见她这副落井下石的摸样,耸了耸肩,“二姐,这话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她考大学的目的跟她们不一样,所以也能理智接受自己没考上,毕竟在文言文方面她确实不如在这边接受十几年精英教育的何莹夏她们。
而且她已经在为自己准备第二条退路了,要不然她干什么这么努力的写作呢?
若是真的没考上大学拖延不了被联姻的时间,那就让她成为家族不能放手的人。
反正办法总是有的。
回到房间里,她很快将何莹夏的嘲笑摒弃在脑后,开始投入状态写文。
*
刚嘲讽完苏文娴的何莹夏回到房间里,正准备指挥女佣人为她做脸部按摩,忽然被父亲何宽福叫到了房间里。
何莹夏还以为她爹是有什么事要跟他交代,却见何宽福将一张写着她考试分数的纸递给她,“看看吧,你的成绩。”
本来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分数之后凝住了,尤其是后面写着‘不予录取’四个字,“怎么可能?”
刚嘲笑完苏文娴,结果自己却没考上?
“爹?”她看向何宽福,想问这是不是真的,但何宽福已经给了她答案,“你刘伯伯给我的。”他嘴里的刘伯伯就是星岛大学如今的校长,校长亲自给他的自然是真的。
何宽福道:“你没看错,你没考上。”
何莹夏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哀求着:“爹,你帮帮我?”
“你帮我跟刘伯伯打一声招呼吧?”
何宽福摇了摇头,“晚上你爷爷刚说完的话,不让我们帮你们。”
“可是、可是……”何莹夏不甘心,“你偷偷的帮我,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呢?”
“不行,爹答应了你爷爷。”
“人要言而有信。”
何宽福拒绝,“再说你就算考上了也不会读太久的,很快就要嫁进蒋家了,到时候有很多社交场合需要你陪着阿慎一起出席,还得在家里伺候公婆长辈,哪有时间读书?”
何莹夏听到父亲的拒绝一下子红了眼眶,“可是有这张入取通知书让我更加体面!”能让她赢了苏文娴!
“你姓何就是最大的体面,莹夏。”
可是,苏文娴现在也姓何啊。
而且她之前在餐桌上嘲笑苏文娴那些话已经说出去了,如今却落到了自己身上,太丢人了!
她已经没有阿娴漂亮,爹爹如今对阿娴也更好,未来的丈夫也喜欢阿娴……
难道还要再丢这么大的人吗?
可是爹爹不帮她啊……
忽然,何莹夏想到了蒋家,同为星城大华商,这种事对蒋家而言也是小事,当初的蒋家大公子蒋希悯就在星岛大学读的书,未必没有蒋家在背后出力的原因。
趁着天还没黑,她立刻出门去找蒋希慎。
这种小忙,他应该不会拒绝她的吧?
可是当她与蒋希慎说明来意之后,蒋希慎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鄙视。
“二小姐,难道不知道大学是要凭实力考的吗?如果考不上的话去读书还有什么意义呢?”
声音很好听,他修长的手指搭在交叠的长腿上。
他还是那个让何莹夏骄傲、让星城豪门未婚少女全都羡慕她的那个几乎完美的未婚夫,家世顶尖、长相顶尖、能力在年轻一代里也是顶尖的,这样优秀的男人为她带来无数嫉妒和羡慕的目光。
但是现在蒋希慎的话却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没有穿盔甲的丑陋虫子,他鄙夷的目光像是一把剑刺到她身上。
深吸一口气,要保持自己的体面,她不会低下头的,但嘴里的话却是置气的话,“不帮就算了!”转身跑出了蒋家。
佟姨太在何莹夏走了之后才从佣人那里知道她哭着跑出去的,过来对蒋希慎劝道:“阿慎,莹夏比你小很多,你让着她一点。”
蒋希慎道:“娘,我已经遵照你的意思与她订婚,难道我怎么跟她相处也要听你的吗?”
那么如果今后真的与何莹夏结婚了,是不是夫妻之间的事也要事事被管着?
蒋希慎起身拎着西装走了出去,阿财赶紧跟上,他又回蒲林西路去住了。
何莹夏再一次漫无目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何家、蒋家都那么冷。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强求来与蒋希慎这段婚姻到底对不对?
可是这才是最完美的豪门千金的生活。
她有顶级的家世与顶级的未婚夫,她就是幸福的。
就算现在有点小摩擦也无所谓,反正豪门夫妻的生活哪有什么爱情可言?就像她的爹娘,不也在人前扮演着标准的豪门夫妻吗?娘就算不受宠可是享受的也还是豪门太太的待遇,这都是那些木屋区贫民想都不敢想的奢华生活。
她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蒋希慎现在不爱她不要紧,将来她是他的太太就够了,他早晚会回到她身边的。
这么安慰了自己,刚要扭头回家,却在人群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一边跑一边喊:“追小偷啊!”
可是他是个洋人,说的话别人都听不懂,也没有人去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