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把苏文娴抵给黑水成还债?
苏父立刻道:“不行!”
苏老太太喊道:“阿孝!只要将阿娴卖给他就能抵债了啊!”
“阿娴是个女仔, 早晚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呢?”
“是啊,黑水成很有钱的。”婶婶附和道, “当赌档老板娘也很好啊, 每天都有大把的钱花。”
苏父看向黑水成:“我每个月连本带利还你100元, 还你四年, 也是四千八百元。”
黑水成嗤笑一声, “之前我看在你们家要出个差佬的份上才同意你们可以按月还款, 如今你们家的差佬被辞退,我凭什么给你优惠?”
“四年不行, 那就五年!”
“五年下来六千元, 比原来还多了一千二百元!”苏父喊道。
“老子差你那点钱吗?”黑水成不屑道,“五年?谁知道你能不能活过五年?”
“喂,你们听好了, 若是拿不出钱又不拿人顶债,那我就拉你们全家去卖血!”
“把你们关在屋子里, 每天抽点血去卖。”
他抽了口烟, 露出了一口黄牙, “看在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份上,我会特意叮嘱手下给你们抽血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不要太疼。”
一听全家要被拉去卖血,苏老太太吓得抓住苏秉孝的胳膊,“阿孝,娘求你, 娘不想被拉去抽血啊,我这么大年纪了,若是被抽血会死人的!”
“阿孝, 娘求求你了,答应了吧,把阿娴嫁给他吧!”
“是啊大哥,你就同意了吧。”
“对啊,阿娴本来也不是我们苏家的人!”
“她是捡来的,不是你亲生的!”
“我们苏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
“对对,现在应该她报答我们才对!”
“是啊,嫁人而已啊。”
一直没说话的苏文娴忽然说:“被卖给黑水成真的只是嫁给他当妾吗?”
赌档坐馆黑水成在这附近是什么名声?
他做的那些坏事这附近的人哪个不知道?
他不仅放高利贷逼死人,还是个好色鬼,经常买年轻妹仔进门,说是当妾,但其实睡腻了之后转手就给卖到妓馆!
“这附近谁不知道,给黑水成当妾早晚会被他卖到妓馆去当妓*女啊!”
刚才还七嘴八舌劝说把苏文娴嫁过去的苏家人沉默了几秒,婶婶说:“那难道让我们去卖血吗?”
“只要牺牲阿娴一个人,我们全家就能解脱了啊。”
“我真的不想被抽血啊。”
苏家人几乎是都跪在苏秉孝腿边,一个个拽着他哀求着。
苏秉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亲人,再一次求饶地看向黑水成,“成哥,我去赌档给你打工,不要你工钱,求你通融通融吧,放我们家一条生路。”
黑水成见多了这种求饶,早就心如铁石,不屑道:“通融?我通融了啊,让你把你女儿卖给我,你不干啊,那没办法咯,我只能让你全家都去卖血。”
“人得自救,别人都救不了你的。”
明明是他造成了苏家人这种惨状,明明是敲骨吸髓的黑涩会,他却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给人讲大道理。
“阿娴!”苏老太太往苏文娴身边手脚并用地爬回来,“奶奶求你了,你帮帮我们吧?”
“黑水成是看你颜色好看,你去陪他睡几宿就好了。”
听到她这话,黑水成和他的手下猥琐地笑了出声,“等我们老大睡腻了再跟我们睡啊,靓女,我盯上你很久了。”
“阿娴,为了我们一家的命,你就牺牲一下吧。”
“就当还我们苏家对你的养育之恩啊!”
“你也不想你爹娘被拉去放血吧?”
这种道德绑架的话纷纷从苏家人嘴里说出来。
苏文娴道:“一切都是苏宝信惹出来的,是他要当差佬让我爹去借高贵利,也是他被退学,凭什么遭殃的是我?他自己为什么不去解决?”
黑水成弹了弹烟灰,道:“他去卖屁股也不是不行,洗白了还挺干净的,有洋鬼子船员专门喜欢东亚男人这一口。”
吓得苏宝信的脸扑簌扑簌地变了白,“娘,我不要去卖屁股!”使劲往他娘和奶奶身后躲。
一直在苦苦哀求的苏秉顺听见要逼他儿子去卖屁股,终于忍不住了,“宝信是我们苏家唯一的男仔啊!大哥!怎么能让他去卖……”
“大哥,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们跟你才是流同一血脉的一家人!阿娴只不过是你在逃难路上捡的!你就当没捡她不行吗?”
“她吃了我们苏家这么多米粮,就该报恩才对!”
“当妓*女怎么了?不过就是躺着张开腿挣钱而已!”
“外面那么多活不下去当妓*女的人就都不活了吗?”
“牺牲她一个,救了我们全家!”
“你为什么不同意?”
苏秉顺伸手去拽大哥的衣领,不断地摇晃他,“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
“阿顺?”苏秉孝抬头看他,满脸痛苦和纠结。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呢?
明明说好了不会随便把阿娴嫁人的,可是在血脉亲人和家人之间,天平总是不平的。
苏秉顺一把甩开大哥,向黑水成喊道:“向你借钱的是我大哥,跟我苏秉顺没有关系!”
“我和大哥早就分了家,冤有头债有主,你要债只向我大哥要就好了!”
“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
苏秉孝不可置信地看向弟弟,他在说什么?
“那钱明明是为了宝信借的啊?”
“是为了宝信,但给黑水成签字画押的人不是你吗?又不是我。”
苏秉顺忽然理直气壮了,对啊,本来借钱的苦主就不是他,他一个隔房的兄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
到了大难临头的事情上,夫妻还各自飞呢,更别提兄弟了。
婶婶和苏宝信就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啊,借钱的是大哥,不是我们,黑水成向他要钱就好了,跟我们没关系!”
说着她拽着苏宝信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用求他了,自然也不用跪下了。
苏秉孝看着迅速和他撇清关系的弟弟一家人,这就是他们之前信誓旦旦说要为他养老,将来会好好孝敬他的弟弟一家?
让他去借钱的时候说的比唱的好听,结果到了要还钱的时候,撇清的比谁都快!
这就是他养了半辈子的亲人?
苏老太太颤巍巍地道:“阿孝啊,把阿娴卖了吧,她不是个好的,之前还拿刀砍我呢,是个不孝顺的,卖了吧。”
“卖了她,我们一家人还好好过。”
“你也不欠黑水成的了,就安全了。”
她语重心长的劝苏秉孝,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父低着头,谁都没看,也没有看苏文娴一眼。
黑水成看着这一出好戏,在钱面前,亲人反目的戏码太多了,“你是为了你弟弟家借钱,现在他们不认了?”
“我们放贵利的呢也是有规矩的,要债是向签字的人要,既然你弟弟不帮你,那我只能向你和你和妻儿要钱。”
“而你不愿意把女儿给我抵债,那么就你自己和你老婆给我抵债咯。”
黑水成夹着烟的手指摆了摆,对身后小弟说:“把人绑起来,男的卖到大马去挖矿当猪仔,女的年纪大了,直接卖到九鳌城寨的‘猪肉铺’去当鸡。”
有个手下还说道:“老大,这女的年纪太大了,就算是在‘猪肉铺’也会被人嫌弃的。”
黑水成道:“那群拉脚的车夫有什么资格嫌弃?能睡到女人就不错了,管她年纪呢?”
苏秉孝一听到自己要被卖到大马去挖矿当猪仔,脸色都变了。
苏母听到自己要被卖到‘猪肉铺’当鸡,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不要去当鸡啊!”
‘猪肉铺’就是那种最底层的妓馆,大通铺一样,花个几毛钱就能睡一次,专门服伺那种底层劳工,女人在那里就像是猪肉一样。
苏老太太听到儿子要被卖去大马,赶紧劝道:“阿孝,你别倔了啊!!”
“被卖到大马挖矿很惨的!我听人说过挖矿的工人每天不见天日地干活,等挖不动矿了就会像猪仔一样被剖开肚子挖走你的心肝肺,把你身体上能卖钱的东西都卖掉!”
“把阿娴卖给他吧!”
苏母抖着身子缩在苏秉孝身边,紧紧地拽着他,她看向苏文娴,哀求的声音:“阿娴……”
她只喊了她的名字,其余什么都没说。
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而苏秉孝一直低着头。
没有再表态,其实就是表态了。
苏老太太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立刻道:“我们同意卖阿娴了!”
苏文娴就仿佛是在等另一只靴子掉下来一样。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第15章
她没有再看向苏父苏母, 在黑水成拿出卖身契要苏父签字的时候拦住了苏父,对黑水成道:“这笔钱,我来还。”
黑水成道:“靓女, 这笔钱当然你来还啦, 你张开腿让一个个男人替你还。”
他嗤嗤地笑, 大概是认为这个女仔要归他所有了, 他看向她的目光放肆而咸湿, “你太瘦啦, 波太小,将来波大一点才更让男人爱嘛。”
惹得一旁的小弟也发出了咸湿的笑声。
苏文娴直直看向他, 眼神清冷, “我是说,我现在就有钱还给你。”
没等黑水成发话,苏老太太已经喊了出来:“你哪来的钱?你的钱都是我们苏家的钱!一定是你偷了我们家的钱!”
苏文娴只对黑水成道:“我在大华国家银行里存了钱, 明天银行开门我就把钱取出来给你。”
但是黑水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被埋在土里的珍宝一样盯着她看,这女仔的眼睛可真美, 像含着星光, 在床上一边干她一边舔她美丽的眼睛, 一定很爽。
他向她勾了勾手指头,见她不动, 离苏文娴最近的一个手下立刻伸手去推她。
苏文娴一直防备着这些人,见他伸手则是往旁边躲了一下,但是这小木屋一共就十来平米大小,她再躲也还是躲不开这些身强体壮的社团烂仔。
另一个烂仔从后面使劲推了她一把, 苏文娴防不住,瘦弱的身子被推了个踉跄,差点跪在黑水成面前。
黑水成一把掐住了她纤巧的下颌, 唔,这妞的脸蛋摸起来手感不错,就是脸上太脏了些。
拿衣袖粗鲁地在她脸上蹭了蹭,将苏文娴费尽心思抹的锅底灰和机油擦干净,娇嫩的肌肤都被擦红了,但露出了她姣美白皙的脸。
黑水成一下子看直了。
竟是这样的美人!
他改变主意了,这么靓的妞他可舍不得卖她去妓馆,这种顶级美人自然要收藏在家里好好把玩……
“靓女,你刚才说你有钱?”
他让自己尽量露出温和的表情,但看起来仍是那么难看,一口黄牙的嘴里随着他的呼吸散发着臭味让苏文娴简直作呕。
黑水成怎么会放过她?
跟他谈条件?笑话,不看看他的绰号,黑水成的黑字就是心黑的黑。
他说:“你和钱,我都要。”
他催促着苏父赶紧把卖身契签了,见苏父磨磨蹭蹭,不耐烦道:“快签!否则我就砍下你的手指头替你画押!”
苏秉孝看向苏文娴,在落笔之前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阿娴……”
“爹对不住你……”
“别签!”她大声喊道,“我不是黑水成能碰的人!”
黑水成叼着烟,忍不住笑了,“什么女人我碰不了?我睡过的女人没有不服帖的,等你跟了我就会离不开我的。”
苏文娴冷静地道:“我是蒋二少蒋希慎的人。”
“嗯?”
黑水成愣了,“蒋二少,船王蒋家?”
“怎么可能?蒋家二少爷是你能够到的人吗?而且听说他一直在濠江那边做生意。”
“靓女,想骗我也该找个合适的对象。”
“一周前,你叫我爹去赌档帮忙,由我在布政司署门口摆摊,遇上了蒋二少来办理新公司手续,招我到他公司做事。”
“你不信?”
“我还有他管家给我的电话和地址。”说着她使劲挣了挣,黑水成还是有些犹豫了,松开了手,任苏文娴从兜里掏出恩叔之前给她写下的纸条。
黑水成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和地址,“你随便写个电话号和地址就吓唬我?糊弄谁呢?”
“我可以打电话证明。”
“证明?谁要让你证明?”黑水成不耐烦道,“别拖延时间了!”
“赶紧给我画押!”
“住手!”苏文娴让自己声音平顺,继续道:
“今天下午我刚跟蒋二少分开,分开之前你们‘和胜义’的社团龙头老大给他打电话想请他吃饭,谈一下二少新开的公司在码头上的生意是否由‘和胜义’继续负责,但是蒋二少没空,你们龙头老大都没有约到他!”
这一番话有时间有地点和事件,根本不是能瞬间编造出来的,一下子把黑水成给唬住了。
更主要的原因是,黑水成他就是‘和胜义’的人,只是负责其中一个赌档而已。
如果这个女仔说的是真的,那她真的是蒋二少的人?
黑水成犹豫了。
“你们‘和胜义’是靠船王蒋家在码头上混饭吃的,得罪了蒋二少,让你们社团失去了码头这块发家挣钱的宝地,你大佬会怎么样不用我说吧?”
若是真的因为他得罪了船王蒋家的二少爷而失去了码头的陀地,他的龙头老大一定会弄死他,毫无疑问。
见黑水成迟疑,他身后一个手里摇着折扇的手下凑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嘀咕道:“老大,蒋二少确实注册了一个新公司,听说买了一条新船还没开始走货,但已经在码头租了仓库。”
“目前还没明确说新公司在码头上的生意是否交给我们‘和胜义’,我们龙头大佬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件事约二少吃饭,毕竟蒋家的码头都是我们‘和胜义’负责的,这妞知道的这么详细,可能真的跟蒋二少有关系。”
黑水成没说话。
到嘴的鸭子飞了,这谁不难受?
尤其还是这样的顶级靓女,看着苏文娴那张已经露出来的柔嫩脸庞,那双明亮的眸子看着就勾人。
虽然破衣褴褛,但她的美貌仍旧像是磁石一样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好像是黑暗里的莹润珍珠。
这样的美人若是睡不到,他会后悔一辈子吧?
苏文娴眼见的她的话有效,又继续道:“我明天就去蒋二少的公司上工,已经说好了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刻打电话。”
黑水成犹豫了再三,打个电话而已,若是真的,那他黑水成就是没命睡这个靓女,若是假的,他当场就要给她□□!
“好,让你打。”
“若是你骗我,我当场就要把你扒光干了你!”
苏文娴没说话,只是跟着黑水成往外走。
一路上她也考虑过逃跑,但是黑水成的手下看她很紧,她根本没有机会,只得一路跟着他们走到了赌档。
进了赌档,黑水成一把将她扯到电话旁边,“打吧。”
苏文娴让自己镇定,按照恩叔在纸条上留的电话打了过去。
嘟……
电话声才刚响,她的心就跟着提了起来。
万一恩叔已经睡着了呢?又或者他没在家,没人接的话怎么办?她今天难道真的要遭到这场凌辱吗?
她让自己的呼吸平顺,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情。
电话才响了七八声,但是却觉得时间很漫长。
终于,一声“喂?”
第16章
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恩叔的声音。
“傻、傻头栓?”
“我是傻头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我是苏文娴,那天在布政司署门口蒋二少招我给他做事的那个阿娴。”
“哦, 我知道, 打人很犀利那个女仔嘛。”
接着, 傻头栓抬高了音量喊道:“二少, 阿娴找你啊!”
嗯?蒋希慎也在?
过了几秒, 蒋希慎走了过来。
苏文娴在电话里听见了鞋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不疾不徐。
“我是蒋希慎。”他低沉悦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老板, 我是阿娴,我爹借了‘和胜义’的高贵利, 现在他们的人逼我去做妓*女。”
“求你, 帮帮我。”她哀求道,“我不想被逼去做妓*女。”
“好,我知道了, 你别怕。”
他的声音很平缓,但是他说别怕。
“恩叔。”他拉开的话筒, 但是能听到他吩咐恩叔:“给‘和胜义’的龙头打电话, 问问他怎么回事?我的人他也敢动?”
“好的。”
蒋希慎的声音又回到电话旁, “好了,恩叔已经去处理了。”
“谢谢老板。”苏文娴感激道, “那个……还想再求你帮个忙?”
“什么事?”
“我今晚没有住的地方,能否安排我一个房间?”
“房租可以从我的薪水里扣。”
那个家她不想回了,宁愿厚着脸皮求一下蒋希慎。
蒋希慎道:“好,我让傻头栓去接你。”
“告诉我地址。”
苏文娴立刻将地址报了出来, 蒋希慎又道:“你在里等着。”便挂了电话。
通话时间很短,加起来一分钟不到。
却是一通保命的电话。
她有一种紧张之后的虚脱感,什么都没再说, 只看向了黑水成。
刚才的对话他也都听见了,很简单的对话,事实上他也没法通过声音判断对面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蒋二少,毕竟以他的地位是接触不到蒋二少这个级别的人物的。
但是从对方说话的语气来看,很可能真的是蒋家二少。
对方说要质问他龙头老大……
还没等黑水成跟苏文娴说话,电话忽然又响了,苏文娴接了电话,在“喂”一声后,对方开口道:“找黑水成接电话。”
“找你的。”她把电话递了过去。
黑水成已经隐约能猜到对方是谁了,“我是黑水成……”
才刚说话,对面就已经大声开骂,“丢你老母啊!死扑街黑水成你搞谁的女人不好,竟然要搞二少的女人?你是不是想死啊?”
“你想死别拉着我!”
“大、大佬,”黑水成有点结巴,“我之前不知道她是蒋家二少爷的人。”
“不知道?阎王殿开在哪你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报道啊?”
“赶紧把人放了,客气点!”
“干你娘的!老子正在床上睡小妾,被吓得差点萎了!”
“你没碰那个妞吧?”
黑水成赶紧解释:“没碰没碰,我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她。”
“是她爹欠我钱还不上,按照规矩还不上钱自然就用人头顶,谁想到这女仔竟是二少的人,她一开始就开口说了,我哪敢不要命的碰二少的人?”
和胜义龙头听到黑水成的话稍稍松了一口气,“没碰就好,没碰还可以请罪,碰了你就死定了!”
“赶紧客气点,把人送回去。”
“是是,我一定客气。”他现在还哪敢不客气。
电话在骂骂咧咧之中挂断了。
黑水成抬头看向苏文娴,脸上已经换成了一张笑脸,“刚才一切都是误会。”
又说:“你爹欠我的钱也不用还了。”
苏文娴向他伸出手,“刚才我爹签的卖身契呢?”
卖身契上名字已经签了,只差个画押了。
他那个拿折扇的手下立刻将卖身契递给了黑水成,黑水成又递给苏文娴。
苏文娴扫过纸上的字,确实是刚才在屋里写的那张,当着黑水成的面把卖身契撕得稀碎,为安全起见她甚至连碎渣都直接揣进兜里,等一会儿出门找地方烧成灰。
拿回了卖身契,她才稍稍放心。
她说:“欠债还钱是应该的,不过这个钱苏家还不上了,明天我会把欠你的钱送来。”
黑水成赶紧道:“不用了,才两千元而已,不用还了。”
刚才他还因为这两千元逼迫苏家全家去卖血,扬言要把苏父卖到大马挖矿当猪仔,要把苏母卖到底层妓*院去当鸡,现在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仅仅是一通电话而已。
钱和权,真是好东西啊。
“阿娴啊,”刚才那个一口一个要睡她的人现在亲切的和她套关系,“我也没有真的碰你,我连你一根汗毛都没碰啊,你一定要和蒋二少说清楚啊。”
“回头我亲自带着东西上门向你和你家赔罪。”
“以后你们家有事,我黑水成肯定听你差遣!”
“今后你们家在这片就是我黑水成罩着了,肯定不会有人再欺负你家!”
他搓了搓手,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钞票要塞给苏文娴,“给你压压惊。”
看着厚度大概有两三千元。
刚才他逼迫苏家人还钱,现在他主动送钱给她。
不过这钱苏文娴当然不会要。
忽然,赌档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阿娴!!我来接你啦!”傻头栓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已经闯进了赌档大门,黑水成的几个手下站在门口不敢拦他。
“傻头栓,我在这。”她赶紧向他走了过去。
傻头栓道:“我出门前,二少特意吩咐我,要让你全须全尾的回来,说如果你少了一根头发丝,今天这件事就不能善了。”
一听不能善了,黑水成都要吓死了,赶紧道:“靓女啊,我没碰你啊!”
又对傻头栓道:“这位兄弟,麻烦你转告蒋二少,改日我一定给靓女登门赔罪,这都是一场误会。”
误会?借个高利贷而已,还不上就要逼良为娼是误会?
这种人就应该被关进监狱里判刑!
扫黑除恶扫的就是这种人渣!
可是,能怎么办呢?
这是1950年的星城,这里没有扫黑除恶,警察也跟社团沆瀣一气,买卖人口还合法。
她能借着蒋希慎的势得救已经是万幸,再多的,她现在并没有那个资格。
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
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对傻头栓道:“我没事,走吧。”
跟着傻头栓坐上了他开来的福特,站在赌档门口的黑水成那些烂仔渐渐地被模糊在木屋区的黑暗之中,转过街,那贫穷破败的木屋区也看不见了。
车开了一会儿,很快就在蒲林西路附近的街边停下,傻头栓向苏文娴介绍道:“这一片的楼都是二少的,他就在那一栋在等你。”他指着其中一栋四层高的唐楼,苏文娴顺着灯光走了上去。
蒋希慎在最顶层,她进去的时候,他正在低头拆卸发动机,手上沾满了机油。
也许是因为此时他脱下了做工精良的西装,穿上了休闲的牛仔裤和白衬衫,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一通电话就能让黑水成畏惧的大佬,反倒像个下班后放松的年轻人。
“老板。”她开口叫道。
“坐吧,”他看了她一眼,“那些烂仔没碰你吧?”
毕竟是女仔,有些伤也许在衣服下,他又看不到。
“没有,我及时地喊出了我是你的人,他们不敢动我。”
是恭维,但也是实话。
“老板,谢谢你救了我。”
她很真心地道了谢。
“你是我的手下,我不帮你帮谁?举手之劳而已。”
对他而言只是一通电话的事,但是对苏文娴而言,是差点越不过去的大山。
如果今晚没有蒋希慎的帮助,她很难靠自己逃脱,或者就算逃脱,她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好在,她运气不过,跟对了人。
“我一定会好好做事,报答你的。”
蒋希慎似乎被她认真说要报答的样子逗笑了,他救过不少人,男人一般都是死心塌地地成了他的手下,女人则是想要到床上去报恩,像苏文娴这样明明是个女仔却像个男人那样说要做事报答他的还是第一个。
“你能帮着恩叔把联昌公司的事情搞起来就算是报答我了。”
苏文娴慎重点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蒋希慎本来以为会见到一个一脸惊慌失措,见面就会哭哭啼啼的女仔,没想到她却是一脸冷静,倒让他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逼你的人是叫黑水成?”
“怎么样,想不想出口气?”
很显然这是他要为她出头了。
苏文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先问:“老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们联昌公司在码头上的生意你是否准备交给‘和胜义’来做?”
这年代没有自动化码头,搬运货物不能靠大型机器自动化操作,而是需要人工搬运到船上的,各个商行在码头仓库里的货物都需要大量的人工去搬运,所以码头上总有一群又一群干活的苦力工人,而管理这些苦力工人的就是社团。
各大商社在码头上出货入库就少不了要找这些工人帮他们出工,总要跟社团打交道。
每个商社大老板有习惯合作的社团,蒋家作为航运的龙头自然也有惯用的社团,可是听今天下午蒋希慎的电话,好像他并不想继续跟家族用惯的‘和胜义’合作,连对方的主动示好都拒绝。
但也不排除蒋希慎是打算晾一晾对方,毕竟听他话里的意思那个‘和胜义’的龙头是站在蒋希慎大哥那一边的。
苏文娴自从一周前跟了蒋希慎这个老板之后,就开始有意识的收集蒋家的信息,也知道了她这位老板是蒋老爷的妾生的,他上头还有一个大哥,是正房大太太生的,他大哥三四年前就进了蒋家的航运集团工作,但此人深入简出,星城的八卦小报也没有太多关于他大哥的八卦。
而蒋二少的八卦就更少了,八卦小报只报道过这位在国外读书,毕业后不常在星城,反而在濠江那边创业。
不管怎么看,蒋希慎都有一种避开他大哥的意思。
所以她得弄明白他的态度。
蒋希慎没想到苏文娴会突然问这个,点燃了一根烟,“怎么,你也看出来了?”
“蒋家愿意用谁我管不着,我自己想要用人自然得用个顺手的了。”
想在码头上混饭吃的人那么多,他犯不上把钱给一个他大哥那边的人,找个忠心耿耿的不好吗?
苏文娴明白了,她老板是真的不准备用‘和胜义’。
“那,你是想借着我这件小事把事情搞大吗?”
否则这点小事对蒋希慎而言弄残黑水成又或者直接弄死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将事情扩大正好趁机为不用‘和胜义’找个理由,好跟蒋家那边交代。
蒋希慎这次真的是笑了,看向她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欣赏,“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真的很犀利啊。”
“有人说过。”
“谁?”
“傻头栓。”
“他傻乎乎的,看谁都比他犀利。”
“所以咯,我也就只能在更犀利的老板身边当个跑腿打杂的,为老板鞍前马后效力。”
蒋希慎被她逗得笑着抽了一口烟,“阿娴。”他叫得亲近了,“有没有说过,你拍马屁太用力啊?”
“这倒是没人说过,以后我会好好学习拍马屁的。”
一个好下属当然要能力和马屁齐飞啦。
甚至关键时刻还得为老板牺牲一下。
起码蒋希慎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苏文娴得牺牲一点名声,成为那个让蒋家二少怒发冲冠和社团龙头翻脸的那个红颜祸水。
但无所谓,她得让自己在蒋希慎这里有用。
第17章
恩叔的老婆德婶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 和恩叔总是严肃的样子不一样,她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看着就很亲切, 就像是那种很热心肠的慈祥大婶, 苏文娴一见她就产生了好感。
在这战乱刚过去的年代, 她应该是被恩叔保护得很好, 对人的热情就像是没有什么防备心。
她一见到苏文娴就先给她端出了一碗云吞面, “来来来, 别跟我客气,听恩叔说以后你也要跟着二少做事了, 那大家就都是自己人。”
苏文娴确实饿坏了, 她从中午之后就没有吃过东西,晚上跟黑水成紧张对峙的时候忘了饥饿,现在来到安全的环境里, 她立刻感觉到胃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没有客气,端起碗就开始吃。
“二少很喜欢我做的云吞面, 每次他来这边住, 我都给他煮。”
吃得出来, 肉质很新鲜,馅料鲜美, 汤底还是老火熬的鸡汤,美味极了。
德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一边跟她聊家常,大概是从恩叔那里知道了苏文娴的悲惨经历, 她没有问起她的家庭,转而细心地挑了别的话题,“现在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我们那时候女人嫁人之后只能整日在家里围着灶台和丈夫孩子伺候,哪能出来做工哦?”
“就算是出来做工也是当厨娘或者佣人之类的工作,哪像现在啊,社会开明了很多,女仔还能出来到商行里做事呢。”
“你一定是很有能力的,否则不会被二少招进来做事。”
“像是二少手底下的平治仔就是个大学生,他很厉害的,整日在机械厂里画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全是奇怪的线条,但是恩叔说全星城的纺织机有一半是从平治仔手里卖出去的,二少很器重他的。”
在德婶絮絮叨叨的家常聊天里,苏文娴吃完了一碗云吞面。
“谢谢德婶,这是我只吃过最好的云吞面。”
是真的,不仅仅是德婶做的好吃,还因为她上下两辈子没有这么穷困过,即使小时候家里还不太富裕的时候,也没饿着她。
想到了她自己的亲生父母,就想到了苏父苏母。
到底不是亲生的,在小事上他们还愿意保护她,但是当危及到他们自身利益的时候,最终还是会放弃她。
就像是之前绸缎庄老板要逼她当妾时候,苏父苏母拒绝了,可是黑水成威胁他们安全的时候,他们就同意将她卖掉了。
即使明知道她被卖掉之后,迎接她的是悲惨地被卖到妓馆里当妓*女。
但他们也顾不上了,先保住自己才最重要。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她爸妈和大哥身上,他们拼着命也会保护她的,大不了一家人一起去死,也不会让她受到这种凌辱。
这大概就是亲生和领养的区别吧。
再加上苏家人的贫穷,面对黑水成逼迫的时候毫无反抗余地,也只能断臂自保了。
不过他们对她——准确来说对原身的感情也就那样了。
生活被贫穷和温饱一直折磨着,对原身这个养女的感情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感天动地的亲情,只是衡量合适不合适罢了。
今天就算不是黑水成逼迫他们,改天也会有白水成、赤水成,总之原身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待价而沽的人罢了。
她缓缓的呼出一口长气。
倒也没那么伤心,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吃过饭,德婶见她没有换洗的衣服,特意拿出一套没怎么穿过的衣服给她,德婶怕她嫌弃还解释道:“这是阿财那个臭小子给我买的布料,这臭小子眼光不好,我这个年纪给我买这种鲜亮的颜色,我哪穿得出去啊?”
“我一共没穿过两次,就下水洗了一次。”
她对苏文娴这种看起来很贫穷的木屋区出身的人还这么客气,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
虽然有蒋希慎的吩咐,但德婶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她真的是能看出她的人品很好。
“谢谢,我很需要这套衣服。”苏文娴没矫情,很直接地将衣服接过来。
德婶领她到蒋希慎那栋唐楼的三楼时,蒋希慎已经从四楼下来了,阿财听见脚步声从二楼门口冒头,见到是他娘和苏文娴,问了句:“娘,今晚你让阿娴睡这里啊?”
“是啊,别的楼都已经租出去了,再说那些楼里住的都是一群臭男人,阿娴是一个单身女仔还是住得安全点比较好。”
“二少让我安排阿娴的住处,我就让阿娴暂时在三楼住几晚,二少应该不会反对吧?”
提到了蒋希慎,才洗过澡的他腰间只围了个浴巾走了出来。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滑到他的锁骨和胸肌上……
苏文娴看了一眼,这位老板的身材也不错,胸肌、腹肌,大长腿,再配上那张英俊的脸,若是在现代的话他绝对能去当个顶流男明星了,挣钱不要太容易。
不过这样的极品大帅哥,胸肌上竟然有很长一道刀疤?
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看着有将近二十厘米长。
这样的豪门贵公子也能受过这么重的刀伤吗?
蒋希慎看着跟在德婶身后抱着衣服的苏文娴,只见她看了他几眼之后就礼貌地将目光回避了,回了句:“住吧,反正我住这边的时间也不多。”
苏文娴又跟他行了个礼,就跟着德婶上了三楼。
这栋唐楼是二战后新盖的钢筋水泥结构的四层楼,不是星城常见的那种木制结构的旧唐楼,室内的装修就算是以现代的眼光来看,用料也是奢侈的,而且还有全铜水龙头和冲水马桶。
这种在现代人看来十分常见的东西,但是在这个年代的星城是需要进口的,包括地面铺的地砖和屋顶的水晶灯,这些现在的华国生产不出来,都是要进口的,要到几十年后华国成为世界工业第一大强国,就变成国外从华国进口了。
德婶以为苏文娴没用过冲水马桶,还特意向她演示了一下,“这东西方便的,按一下就把脏东西冲走了,有了它就不用刷粪桶了。”
又拧开水龙头,发现水流变得很细,“哎呀,是不是又要停水了?该死的水务局整天停水,真是烦。”
“阿娴你赶紧洗澡吧,省得一会儿洗到一半停水了。”
说完就匆匆下楼去了,“我得赶紧回去用桶接点水,明早还得给二少做早饭呢。”带走一串哗啦啦的钥匙碰撞的声音。
蹭到蒋希慎的楼,还能蹭到他的热水,这年代是没有热水器的,想要用热水得用灶台来烧,但蒋希慎这栋楼明显是考虑到热水的享受,花洒里有热水的,不过确实如德婶说的那样,快停水了,水流渐弱,她得赶紧洗。
热水冲在身上,将她身上这么多天的脏污都冲走了。
表面看起来这里环境跟现代差不多了,其实这年代的星城很缺淡水,尤其是二战后涌进来大量难民之后,人口激增,淡水紧缺,水务局几乎天天停水。
她之前住的劳森道木屋区整个木屋区五六千人只有山下的两个水龙头能接水,以前原身要和苏母每天都拎着桶去挑水回家用,很不方便,但是木屋区的人生存都费劲,能用到水已经很不错了,有人还住在纸皮搭的房子里,能喝到水就已经不挑剔了。
整个星城只有住在山上的洋人高官和同样住在山上的大华商他们的豪华别墅里才有24小时不停的干净用水,他们不仅有单独的登山缆车,还有水务局单独布置的水管,其余的居民都要受到时不时停水的困扰。
殖民地嘛,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后来还是二十年后,华国向星城输送淡水,才解决了星城这么多年的缺水问题。
洗完澡之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舒爽。
穿越来这么多天,第一次将自己洗干净,在苏家的时候根本没有条件,每天只能简单的擦洗一下,还经常被苏老太太盯着用水,说她洗脚擦身体是败家浪费水,因为买水要五分钱一桶,各方面都要节省。
*
三楼是给蒋希慎作为书房的,里面有一间很大的书房兼藏书室,还有两间卧室用来临时休息,她很识趣地挑了最小那间客房,里面的床铺已经铺好了,给蒋二少用的东西必然是最好的,床铺是柔软的长绒棉,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有一瞬间都让她恍惚以为这是在现代某个酒店里。
头顶上的水晶灯是人工吹塑的,连一间小客卧都是很精致的装修,等她将来有钱了也要买一栋这样的唐楼,也要装修得这么精致。
一楼的商铺用来出租或者自己做点什么小生意,二楼用来自己住,三楼四楼可以租出去,到时候她可以收租生活,即使不上班也不怕……
想着想着忽然想到,她曾经哄着苏母说过要给她和苏父买一栋唐楼,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当做为原身尽孝了,没想到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不过她自问在穿越来的这么多天并没有做辜负他们的事情,而且卖菜时从洋人士兵那里多挣的钱她也一分没要,因为当时她没想那么多,习惯性地以为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就像是她父母爱她那样。
明天一早还是得先去一趟苏家,她得把她留在苏家的薯片和饮料拿回来,那是随着她穿越过来的东西,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而且那些东西也是她和上辈子唯一的联系,是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必须得拿回来。
为避免夜长梦多,得先回去一趟。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以为经历了晚上差点被黑涩会逼良为娼的事,她会睡不着,没想到她睡得还很香,这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了。
早上收拾好自己,穿着德婶给的那套衣服就出门了,事实上除了这套衣服她也没有别的衣服穿。
特意等在二楼的楼梯口那里等了一会儿,守着蒋希慎出门道了声:“二少,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