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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借刀杀人你竟然留他过夜了?

“我今天在学校里就接触过两个陌生人,路遥和褚知白。”

周星照漫不经心地回忆着,“到底是哪一位呢,那张冒牌的黑卡里有10万,这对平民而言可不是个小数目……”

顾念安轻咳一声,打断道:“浅浅格外青睐那个叫路遥的女孩子,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以路遥现在的生活水平,她应该不屑于搞这种肮脏的把戏。”

他说完便抬眸看向钟觉浅,对面露惊讶的少女微微一笑,“听你说想让路遥来玻璃花园后,我不放心她的人品,就派人去查了查她。”

“至于褚知白……”

念安歪歪头,回想片刻,“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路遥身上,没关注他,并不了解他的情况。”

“啧,可恶的小偷。”周星照本就看褚知白不顺眼,想也不想就把罪名扣到了他头上,“他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敢在本少爷头上动土。”

周星照说着往钟觉浅身旁挪了挪,“浅浅,他毕竟是风纪部的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为难他,退学就不用了,但他至少得滚出玻璃花园。”

他觑了一眼少女没有表情的脸,换了撒娇的口吻继续道,“他还得滚出风纪部,这种人品败坏的人绝不能呆在你身边。”

钟觉浅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诺顿的校园卡不绑定学生信息,它就像是压缩后的现金,谁把卡拿在手里谁就能花钱,所以一旦黑卡被盗窃、交换,失主难以追回,也很难确定是谁做的。

她当初写文时这么设定,是想安排一段“黑卡失窃”的剧情,让路遥被同学冤枉偷窃,再由周星照帮忙摆平,以此增加女主对男主的好感度。

不过她小时候写文并不设大纲,剧情如脱缰的野马自由驰骋,她写着写着,就把这个设定忘到了脑后,小说中并没有出现有关黑卡的剧情。

可现在,这段剧情出现了,主角还换成了周星照和褚知白。

这又是怎么回事?

顾念安用自己的卡付了账,拿出手机敲敲打打了几秒,抬眸道:“阿照,话说得别这么早,说不定这件事与人家无关呢。”

周星照不语,只拧紧了眉。

他看不懂顾念安了。

他以为,顾念安刚刚主动帮路遥摘除嫌疑,是打算和他一唱一和,把褚知白从少女身边赶走,没想到他居然会胳膊肘往外拐。

明明顾念安也喜欢浅浅,明明他也是占有欲极强的性子,明明他连他这个多年好友都要暗戳戳地挤兑……

“我之前加了褚知白的联系方式,刚刚约了他见面。”顾念安收回手机,抿了口茶,“这件事还是当面谈比较好,有什么误会也能立刻说开。”

周星照闻言一愣,他盯着顾念安的脸,几秒后忽而笑了,俊秀的眉眼舒展,说不出的帅气,“没错,这种事确实该当面说。”

周星照说着站起身,身下的座椅与地面刮擦,发出一声不大却尖锐的响动,“那走吧,你和他约在哪了?”

顾念安选的见面地点,是离日料食堂不远的一处玫瑰花圃。

花圃呈圆形,面积不算大,正中是一棵两人合抱、枝繁叶茂的古树,颜色各异的玫瑰在古树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外面是一层两米多高的灌木围墙,灌木之外又围了一圈铁栅栏。

有这两层遮挡在,人若是在花圃之外,绝对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这两天,学校要将花圃里的玫瑰换成其他品种,把花坛里的植物薅得干干净净,花圃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三人来到玫瑰花圃时,里面正巧空无一人。

钟觉浅走在最后,穿过花圃大门时,她停下脚步,在门上醒目的位置贴了几张象征她身份的蓝色纸条,示意他人勿进。

她将门虚掩上,来到花圃中央,倚靠着古树的树干站定,人进入呆呆的木偶状态,思绪却在脑海中百转千回。

周星照为什么会和褚知白拿错卡?

两人相撞同时掉卡、不小心拿错这个可能被周星照亲口排除了;褚知白绝不可能当小偷;路遥没理由坑害自己的竹马;顾念安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钟觉浅抬眸,望着不远处周星照的背影。

少年站在她几米开外的地方,正低头专注地瞧着脚边的一片草叶,那里停了一只翅膀很漂亮的小飞虫。

周星照的人设恶劣霸道,同时也是天真的、带着些孩子气的,很多时候,他的一些行为都会显出几分纯粹可爱来。

自导自演诬陷褚知白,以此把他赶出玻璃花园、赶出风纪部,这种事会是他做的吗?

钟觉浅不认为罪魁祸首是周星照,可排除了其他不可能的答案,就只能是他。

为什么?

钟觉浅沉思许久,脑中忽而灵光一现。

褚知白是路遥的青梅竹马,本就与她有多年积累的好感,他加入风纪部,以副部长的身份进入玻璃花园、获得了和她的办公室相连通的专属房间,更是能和她天天见面了。

周星照给褚知白扣上小偷的罪名,不但能败坏他的形象,让路遥对他产生误解,还能直接减少他和路遥的会面。

这是相当高明的打压情敌的手段。

只是不太道德罢了。

原来,周星照表面上对路遥毫无兴趣,甚至避之如蛇蝎,实际上却在意她在意得要命,为了清除情敌,他居然连诬陷这种阴损的招数都学会了……

钟觉浅并不认同周星照的做法,但她意外地觉得,周星照的口是心非和不择手段,让男女主的CP诡异地变得更加好磕了。

她要不要顺着周星照呢?

于情,她想斩断褚知白和路遥之间的情丝,让男朋友乖乖待在自己身边;于理,她很难帮褚知白证明什么,除非她肯暴露他们之间的契约……

就在钟觉浅陷入纠结的时候,远处的镂花铁门被推开,金属门轴转动摩擦的吱呀声随着微凉的风吹进她的耳中。

她循声望去,只见褚知白走进花圃,穿过丛丛只剩土壤的花坛,来到周星照面前停步。

顶着周星照略带鄙夷的目光,褚知白平静地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同时将另一只手摊开,全程一言未发,意思却很明显。

周星照并未将黑卡从褚知白的指间抽出,只双手插着兜,懒洋洋地垂下眼眸。

视线落在卡面角落熟悉的星星贴纸上,他用鼻腔轻哼了一声道,“果然是你。”

周星照从外套口袋中抽出右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那一张冒牌的黑卡,伸到褚知白摊开的掌心上方。

随着他的指尖一上一下地晃动,那张卡的边角便在少年的掌心中轻敲,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这张卡还给你,那张卡算我赏你了。”

周星照轻笑,将那张余额10万的卡放到褚知白手里,又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偷了我的东西,我都不在意,也懒得追究,只是有一点。”

周星照瞥了一眼树下的少女,压低声音道,“离浅浅远一点,别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她身边。”

褚知白闻言,平静的黑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自导自演,很有意思吗?”

他翻手将周星照的黑卡丢在地上,唇角微微上扬,“尊贵的周大少爷,你不是从不把平民放在眼里吗,如今为了陷害我,居然连这种小偷小摸的下三滥把戏都学会了?”

周星照眉头一皱,正要反唇相讥,瞧见褚知白眼底明晃晃的嘲讽,忽然顿住了。

如果不是他做的

周星照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偏过头去。

只见顾念安正立在古树下、陪在钟觉浅身边,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他们,仿佛正在欣赏一场颇为有趣的戏。

对上他质问的、愤怒的目光,顾念安既没有计谋被看破的慌张,也没有坑害好友的愧疚,他反而幅度极轻地耸了下肩,直视他的眸子,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少年长得俊秀漂亮,气质也清雅温和,往那一立,像个与世无争、飘然出尘的谪仙人似的,任谁看到他这副模样,也不会把他与“阴险”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周星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很清楚,他现在说出真相的话,不但扳咬不了顾念安,还会放走褚知白这个威胁,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顾念安正是算准了他的想法,才不怕暴露,用那张笑盈盈的假脸恶心他。

死绿茶,居然敢拿他当枪使!

周星照仿佛活吞了苍蝇一般恶心。他张开双唇,无声地长呼了一口气,正要把心头这股火按下去,就听到了褚知白的问话。

褚知白:“你很怕我?”

周星照刚才后退的那半步,是无声的傲慢,也是明晃晃的嫌弃。

此刻褚知白又逼近了周星照半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如初,变成了最开始由他制定的尺度,是精彩的回击,更是令骄傲的少年难以忍受的挑衅。

周星照怒道:“你说什么?”

褚知白冷冷说:“你煞费苦心往我头上泼脏水,不就是担心我会夺走浅浅的注意,想找个理由把我从她身边赶走吗?”

“全校都说浅浅单恋你,还单恋了好多年,如果真是如此,你应该安全感很足,不介意她身边出现其他异性才对吧?”

看着周星照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褚知白发出一声嗤笑,“看你这副疯狗护食的样子,我怎么觉得情况正相反,你才是那个单恋”

话音未落,褚知白就感觉喉头一紧,是周星照用力揪住了他的衣领,衬衫布料在少年青筋暴起的手下皱成一朵重瓣的白花。

“谁允许你这么叫她的?”周星照恶狠狠地盯着褚知白,指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整个人活像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褚知白没有挥开周星照的手,而是顺着少年的力道踮起脚尖,让呼吸顺畅了些的同时,也让他在不远处观望的少女眼中显得弱势可怜。

要不要回答他呢?

褚知白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黑暗情绪。

从他在茶桌上被少女拒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高尚了。

他不想再替少女的名声着想,他渴望暴露和她的关系,成为她裙摆上永远洗不掉的脏痕,让自己的名字和她的名字纠缠在一起

可他也不想惹少女生气,更担忧自己会被她一怒之下抛弃。

褚知白抿起唇,悄悄朝不远处的少女瞥了一眼。

只见钟觉浅正紧皱着眉盯着他们,表情很担心,又显得有几分纠结。

如果能让周星照对他出手的话,如果他能满脸伤痕、看起来惨兮兮的话,主人心那么软,应该就不舍得再对他说重话了吧?

褚知白心念转动,突然,他的视线和钟觉浅的目光隔空相撞。

褚知白下意识地感到心虚,垂下眼睫,想要避开她的注视,可钟觉浅却好似从他的反应中读出了什么信号,原本犹豫的神情瞬间变得坚定了。

“阿照,松手。”钟觉浅朝两人走了过去,“这件事不可能是他做的,因为”

钟觉浅原本是想袖手旁观的。

如此,她既没有暴露她和褚知白的契约关系、信守了承诺,又能借着周星照的手把褚知白和路遥拆散,可谓两全其美。

可她看到褚知白与周星照对峙,虽然听不清楚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也能猜到他会被怎样误解、羞辱、贬低,心中顿时就有些不忍了。

更何况,少年还那样看了她一眼。

他投来的目光太平静了,完全不像要向她求助的样子。他似乎笃定了,在他和周星照之间,她会偏向后者,对她不抱有一丝希望。

“因为?”周星照并未松开手,只把头转向钟觉浅,微微泛起血丝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钟觉浅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羞耻,但她还是提高了音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因为他是我的人,完全没必要做这种事。”

“什么?”

周星照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钟觉浅泛上薄红的脸,脑海中回荡着她的声音,连褚知白挥开了他的手、挣脱了他的钳制都感受不到了。

这句话的含义太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周星照心头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茫然。

他怀疑起了自己的言语理解水平,轻声问道,“浅浅,你说什么?”

这怎么还带追问的?

她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吧?

钟觉浅有些疑惑,又想起自己上大学时,寝室里哪个姐妹宣布脱单,其他人都要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一通,恨不得把人家男朋友的祖宗十八代都扒清楚,也就释然了。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更何况周星照是她的至交,突然知道她悄悄交了个男朋友,会觉得震惊、想要多了解一些也正常。

钟觉浅顶着微微发热的脸庞,再次开口道:“我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我其实没想瞒着你和念安的,只是当初我对这段感情不太认真,以为很快就会结束,就没跟你们俩说。”

“最近我想法变了,想认真与他谈恋爱,就打算介绍你们几个认识。”

“在玻璃花园里的时候,我不知怎么没好意思开口,就想着下次有机会再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误会”

钟觉浅从开口后就没朝褚知白那边看过,但她能感觉到,少年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不曾有过片刻的飘忽。

她说这些话,也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周星照的好奇心,更是想通过当着两位好友的面给褚知白名分,让少年有一些安全感。

主人很爱她的小狗。

她很爱她的男朋友。

钟觉浅撒谎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的。她越说下去,眼睫垂得就越低,一双眼只顾着看身前的地面,没注意到周围三个少年的反应。

周星照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打磨圆润的指甲因为他恐怖的力道,竟生生扎进了掌心里。

他不觉得手痛,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疼。

“你。”周星照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全身的力量去控制说话的语气,让自己的嗓音听上去平稳一些,“你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

钟觉浅想也不想便回道:“也没多久,那天我不懂事对路遥动手,他进来拦住了我,我才认识他”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似笑似哭的气音从头顶传来。

钟觉浅抬眸,只见周星照已经逼到了她身前,正垂头注视着她,碎发掩映之中,凌厉的眉毛之下,一双通红的眼睛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她觉出不对,“你怎”

周星照却抬起手,手背横在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只露出带着几道月牙状血痕的手掌,“你对他一见钟情,是吗?”

钟觉浅本能地觉得,她不能再和周星照继续谈这个话题了,可同时,褚知白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表态。

想起不久前褚知白的眼泪,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是。”

周星照闻言咧开了嘴角。

手掌挡住了他的双眼,他的表情便只由下半张脸构成,他应该是在笑,周身的气息却阴沉得可怕。

周星照:“哈,难怪从那天中午起你就对我特别冷淡,难怪你非要撮合我和路遥,原来你找到了新的喜欢的人,迫不及待想甩掉我,把我推给别人”

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

钟觉浅刚要说话,就被走到身后的顾念安拉住了衣角。

少年的脚步声在她背后消失的同时,泉水般清澈温柔的嗓音也轻轻响起。

“浅浅。”顾念安像是单纯地向她确认,“所以,昨夜我离开时看到的那一辆去往你家的车,车上坐着的人是他,对吗?”

这个问题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星照理智的弦悉数崩断,他再也无法控制住情绪,抓住钟觉浅的手腕,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质问她,“你竟然留他过夜了?”

嗓音颤抖破碎,几近哽咽。

周星照明白,

他不必等少女的答案了。

先前的许多谜团,他自己也能弄清楚了。

比如,为什么少女主动将腿搭在他的膝头上,向他发出了暧昧的信号,他给出回应后,她却显得那么抗拒和慌张。

比如,为什么少女和褚知白去办公室,回来后,她的嘴唇和舌头都明显地肿起,像是才刚经历过热烈长久的亲吻

周星照垂眸,目光落在钟觉浅依旧艳丽的唇上,脑海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他突然回过身,仿佛一头发怒的雄狮朝褚知白扑了过去,将毫无防备的少年按倒在地,“我杀了你!!!”

第42章 有关“他”他以为自己是谁的替身?……

褚知白被巨大的冲击力扑倒,后脑重重地磕上地面,他还未从短暂的眩晕中回过神来,迎面就挨了周星照饱含怒意的一拳。

对方坚硬的掌骨头从他的脸颊上划过,仿佛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唇角,温热的血顿时流淌下来。

脸上传来蜂蛰般的剧痛,血腥味涌进鼻腔,褚知白瞬间清醒,他冷冷地抿起唇,抬肘挡住了周星照落下的拳头,趁着他反应不及,一拳重击在了他的腹部上。

情敌身份明了,他们两个本就满腔嫉妒和怒火,恨不得让对方立刻从世界上消失,此刻吃了痛见了血,更是像两头殊死搏斗的野兽,疯狂扭打纠缠起来。

“知白!”

钟觉浅尖叫一声,就要冲过去将两人分开,却被身后的顾念安强行握住肩膀扯进了怀中。

“浅浅,不要过去。”

顾念安双臂虚环在钟觉浅身前,将她抱在怀里,肌肉紧实的胸膛贴上她纤薄的背,像是冰冷的蛇在汲取人类的体温。

他柔声道:“他们两个现在打红了眼,你贸然冲过去,很可能会受伤。”

两人挨得过分近了,彼此身上的幽幽茶香与清甜桃子味交织融合,变成了一种极其令人沉醉的味道。

顾念安垂下头,趁着少女满眼都是撕打着的二人、无暇理会他的小动作,鼻尖凑近她的发丝,贪恋地轻嗅着。

短暂地沦陷沉迷。

钟觉浅:“可是”

钟觉浅知道周星照有多能打,在她的设定下,少年从小练武,击剑、箭术、综合格斗等样样精通,在这本小说中涉及到的所有角色里,他算是人形武器般的存在了。

她真怕褚知白受伤。

顾念安想要亲昵地将下巴搭在少女的肩头,却又克制地半路停住,只将唇凑近她的耳畔,“浅浅,别太担心你的那位男朋友了,他看着身手不差,不会有事的。”

蛇温柔地吐着冰冷的信子。

“如果你真的不想他受伤,就别叫他的名字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对他的偏爱和在意,会让阿照发疯的。”

顾念安注视着正和情敌撕打不休的周星照,嘴上替他说着话,漂亮的眼睛里却毫无温度可言。

钟觉浅还是想尽快把褚知白和周星照分开,她试着挣了挣,发现没办法从顾念安的桎梏中逃离,便偏过头道:“念安,你帮帮我好吗?”

顾念安微怔。

念安,帮帮我嘛。

他对少女的第一次心动,便是从她撒娇般的求助开始的。

这句话让他死水般的心间荡起了细腻的涟漪,也让他从此坠入了名为求而不得的无间地狱。

顾念安眼中浮现出一抹轻嘲,他放开钟觉浅,朝地上扭打着的二人走去,找准时机半跪下来,一手隔开了周星照的手臂,一手挡住了褚知白打出的拳头。

“别打了。”顾念安对褚知白道,“你难道还想让浅浅为你担心吗?”

说完,他扭头看向周星照,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开口,“阿照,你还不明白吗,他正希望你狠狠揍他呢,他被你打得越惨,就越能得到浅浅的疼惜。”

周星照死死盯着顾念安,不发一语。

经过刚刚的打斗,他面对钟觉浅时的那一双泪眼早已消失了,锐利的视线仿佛刻刀从顾念安的脸上划过,如有实质地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周星照沉默片刻,一边抬手擦掉脸上的血痕,一边从地上站起来。

相比于周星照,褚知白伤得要重一点,但也并无大碍。

顾念安伸手扶住褚知白,帮助少年起身站稳,对钟觉浅温声道:“浅浅,你和阿照应该还有些话要说,我先送他去医务室吧。”

钟觉浅觉得她确实应该和周星照谈谈,便叹了口气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走到褚知白面前,目光落在少年脸颊的伤痕上,抿了抿唇,拿出手帕轻轻按住了他唇角的血迹,“我等下派车过来接你,你去医务室处理过伤口,就回家等我好吗?”

褚知白乖乖点头,接过手帕,隔着一层丝质的料子,他的大掌短暂地握住她的手又放开,“好。”

顾念安旁观着两人的亲昵互动,眼底冰冷寂寥,好似堆满了化不开的冰雪。

可当钟觉浅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立刻换上了温柔和煦的样子,连嗓音也仿佛浸染了夏风的暖,“浅浅,有我在呢,不必担心,那我们就先走了。”

诺顿的学子个个金尊玉贵,学校对医疗问题自然非常重视,校园内除了有钟氏的医院,每栋建筑内也都设立了医务室,方便就医。

顾念安与褚知白走出玫瑰花圃,来到最近的一间医务室。

医务室里没什么人,一个值班的医生正坐在电脑前摸鱼,见到来人便立刻起身,语气恭敬地向顾念安问好,“顾少。”

顾念安颔首道:“麻烦你看看他的伤,找些药品出来,剩下的我们自己弄就好。”

医生心领神会,她让褚知白到病床边坐下,瞧了瞧少年脸上的伤痕,从药柜里拿出药品和工具,用托盘盛着放到床边的小桌上,便离开了医务室。

医务室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持续走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褚知白拧开药水瓶,用镊子夹住棉球蘸取药液,对着桌上的镜子往伤口涂药。

透明药水接触到裸露的血肉,顿时激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他皱了皱眉,继续上药,忽然,一阵清润柔和的少年音在身侧响起,“抱歉,肯定很痛吧?”

褚知白顿住,转头朝边上瞧去,只见顾念安也坐在病床边,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不过分亲近,却也不算疏远,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念安侧过身注视着他,表情带着歉意,“我代阿照向你道歉。”

少年生得清秀貌美,气质也矜贵,往那一坐,优雅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的人物。

褚知白讨厌周星照,对顾念安却没什么恶感,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平静道:“这件事与你无关,要道歉也该是他向我道歉。”

“阿照他”

顾念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是在为好友感到怅然,“阿照从小和浅浅一起长大,被她偏爱多年,在他的认知中,他和她这辈子都会绑定在一起。”

“之前阿照只把浅浅当朋友时,对她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就强得可怕,现在他对她生出了那份心思,就更不能容忍旁人靠近她了。”

“他以为再过不久,他和浅浅就能正式交往,从青梅竹马变成情侣,结果,你突然以浅浅男朋友的身份出现了。”

“这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他会崩溃也”

褚知白:“呵。”

褚知白掀起眼皮看向顾念安,唇角笑意冰冷,“周大少爷从前不是见过我的那位正主,他看到我这张脸时,不就该什么都明白了吗,他有

什么可崩溃的?”

正主?

他以为自己是谁的替身?

顾念安心中疑惑顿生,短暂的思索后,他垂下长睫,不着痕迹地将眼底的情绪掩藏起来,幽幽叹了口气。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一切尽在不言中。

褚知白没察觉出不对,他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那份执念,向顾念安打听。

“我的正主在去世后也能被浅浅放在心上,让她连我这个替身都能爱屋及乌,应该是她的初恋吧,可以跟我说说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顾念安一时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精美绝伦的玉像,不食半点人间烟火,只有搁在膝头的手,指尖微微颤动,暴露了主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顾念安从未如此强烈地嫉妒过某个人。

他在认清自己对浅浅的心意后,曾经难以自控地嫉妒过周星照,嫉妒他自幼时起便能被她喜爱偏宠,嫉妒他永远占据着她心中的第一位。

他知道自己无法光明正大地取代周星照,便只能处心积虑,一点一点朝少女的心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可令他如临大敌的周星照,在浅浅那里总是压他一头、让他感到挫败绝望的周星照,在这个名叫褚知白的少年面前,竟是输得彻彻底底,狼狈至极。

褚知白才认识浅浅数日,仅数日,不抵他们与少女相伴的漫长岁月的零头。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多年情谊,都败给了轻飘飘的一句“一见钟情”。

只是因为这张脸。

浅浅到底有多爱褚知白的脸,才会抛弃喜欢了好多年的周星照,移情别恋,还编出了个所谓的“正主”哄骗他,向他解释她对他突然迸发出的强烈喜欢?

顾念安抬眸注视着褚知白的面庞,用视线描摹他的五官,脑海中,少年的画像与自己的面容重叠,两人之间的相貌差异暴露无遗。

他的心脏似乎裂开了一条狭长的缝隙,深处压抑许久的黑暗汩汩淌出。

在褚知白对他的视线感到不适之前,顾念安收回目光,微微垂头,露出个有些怀念的浅笑,“确实很像”

说着,他又压下唇角,表情变得冷淡几分。

这副模样对他来说实属罕见,却恰恰是一个看到故人替身的人应该有的态度。

“不过,也只是皮囊上的相像而已。”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浅浅,自愿作为替身留在她身边的,所以,我给你个建议,如果你想在她身边待得久一点,就不要向任何人打听‘他’的事情。”

顾念安瞥了褚知白一眼,态度依旧是礼貌客气的,眼底却不经意流露出克制的轻视与怜悯。

褚知白被他的目光狠狠刺到,脸上火辣辣地发热。

顾念安劝告的话语、高高在上又略带怜悯的态度,不啻于直接对他说,别再自取其辱了,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那种强烈的羞耻感,仿佛一股血气猛地涌到喉头,又不得不生生咽下去,噎得他眼角发烫。

“不会再问了。”褚知白沉默许久,才平静回道,“真想知道的话,我下次会直接去问浅浅本人。”

顾念安清楚,褚知白不可能再问了。

他既已把这根刺深深扎进了对方心里,面对少年此刻的色厉内荏,便只道:“那就随你的心意了。”

说完,顾念安不再留意褚知白的反应,起身离开了医务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推开了两扇玻璃窗。

略带热意的夏风顺着窗口涌进来,吹过他的衣角,落日余晖点点落在他的发上,像是用细细的画笔勾出了一层金边。

顾念安面无表情地遥望着远处的花圃。

因为距离遥远加上角度问题,他其实只能瞧见古树浓密苍翠的树冠,但即便看不见,他也知道此刻树下正在上演一场好戏。

对周星照而言,这场戏刻骨铭心。

第43章 我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目送两个少年离开玫瑰花圃,钟觉浅回过身看向周星照,神色复杂。

她看上去温柔,实际上却霸道护短,男朋友被外人打,她当然气得不行,换作平时,怎么着也要想法子报复回来。

可周星照是她名义上的竹马,她也和少年亲密相处了数日,有感情在,更何况他自己也受了伤,看上去惨兮兮的

钟觉浅便只叹了口气,走近周星照,有些无奈地道:“好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说说吧,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动手?”

周星照垂眸看向钟觉浅伸来的手,只见她雪白的掌心上托着一包纸巾,是让他用来擦掉脸上的血痕的。

少女本该给他一条手帕,上好的丝质料子,边角处绣着漂亮的花纹,因为被她带在身上,浸染着她独有的清甜桃子香。

可她的手帕已经给了褚知白,所以轮到他时,就只剩下这包纸巾了。

周星照只觉喉头腥甜,他舔了下嘴唇,声音充满了阴鸷感,“我打他怎么了,他就是该死,也不照照镜子,路边野狗都不如的东西,居然敢站到你身边”

“住口!”

钟觉浅这下是真的恼了,她把纸巾收了回去,语气中也带着一股火,“我说过了,我对褚知白是认真的,他是我的男朋友,你用这么难听的话侮辱他,是在恶心我吗?”

“认真?”周星照低低地笑了,“你对他能有多认真,无非就是给他个男朋友的名号而已,难不成你想和他结婚?”

钟觉浅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我的伴侣只会是他。”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头顶覆上了一层阴影,是周星照忽然逼到了她面前。

钟觉浅抬眸,对上周星照泛红的眼睛,他正直直地盯着她,目光似乎要将她的灵魂穿出个洞来。

她看着两颗晶莹的水珠在少年的眼角处晃动,挂在他漆黑纤长的睫尾处,仿佛随时要掉落的样子,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钟觉浅无意识地后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古树的树干,她的手掌也不自觉地按在了树皮上,指尖揪紧。

粗粝的树皮摩擦着她的指腹和掌心,那触感仿佛强劲的电流贯穿了她的身体,她身子轻颤了颤,脑子也随之清醒了许多。

她居然在慌张?

她有什么可慌张的!

想到这里,钟觉浅皱了皱眉,伸手撑在周星照的胸膛上,阻止了他的靠近,“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有事说事,别离我那么近。”

周星照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激动,“你是被那个叫褚知白的家伙下蛊了吗?你才认识他多久,竟然这么重视他?”

少年说到这里顿住了,片刻的犹豫后,他不管不顾地道:“如果我就是容不下他呢?如果你身边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呢?你要怎么选?”

钟觉浅愣住了。

一个荒诞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周星照的反常,也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猜测,但这猜测太荒谬,它推翻了她笔下的感情线、否定了她一直以来为了打助攻所做的努力,是以她一直拒绝往这个方向思考。

然而,周星照刚刚的话,将他热烈赤诚的情感暴露无遗,她没办法再视而不见了。

钟觉浅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开口问了,“阿照,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是吧,一定是她想错了,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他没有理由喜欢她啊?

周星照:“……”

周星照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过少女听见他告白后的反应。

也许她会害羞,漂亮的眼睛眨啊眨,就是不肯与他对视;也许她会淡笑着拥抱他,给他一个美好的、蜻蜓点水般的定情吻;也许她会傲娇地拒绝,让他再认真追她一段时间……

总不该像现在,她面无表情地问他,眉微微皱起,声音也提着,仿佛他的回答、他的心意,是一件她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事。

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啊?

周星照紧闭双唇,咬着牙,下颚线条绷得很紧。他不想开口,仿佛只要不说出来,他的心意就不会被拒绝,他的骄傲也不会被击碎。

但他的心脏不甘地在胸腔里冲撞,渴望得到少女的回答——

你也喜欢我,对吗?

你会选择我,对吗?

“是,我喜欢你。”周星照深深望进钟觉浅的眼睛里,一字一顿,“你喜欢我吗?”

他倔强地索求着少女的回应,好似一个明知屋内无人、却依然持续敲门的访客。

访客面前的门永远都不会打开,周星照也永远无法听到钟觉浅对他说出“喜欢”二字了。

少女的垂眸不语便是答复。

“你居然真的喜欢上褚知白了?”周星照眨了下眼,眼角那颗晃晃悠悠的泪终是掉了下来,“所以,非要二选一的话,你的选择是他,对吗?”

他红着眼眶,声音发抖,明明是一句质问的话,却因为他眼中流露的恐惧生出了几分祈求的味道。

他在求她说不。

钟觉浅清楚周星照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她虽然觉得他对她的情感来得莫名其妙,看到他这副模样却也不好受,别过头道:“没错。”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少年攥得更紧了,任她怎么用力都抽不回来。

“凭什么?”周星照抬手擦干了眼泪,胸膛却起伏得更加剧烈,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比起难过,他现在更多的是不甘。“那家伙到底哪里比我好?”

钟觉浅现在脑子非常乱,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说什么,便只抿紧了唇。

没成想,她的沉默如一点滚烫的星火,落在了周星照这座本就不算平静的火山上,瞬间将熔岩引爆。

“钟觉浅!”周星照第一次直呼了她的全名,他伸手撑在她的耳侧,垂下头逼近她,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我们认识了差不多快二十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珍重爱护的青梅,是我喜欢的女孩,对我来说,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你知不知道!”

“我承认,当初是我混蛋,没给你女朋友的名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你现在不喜欢我,我认,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也认,至于我怎么把你追回来,那是我该努力的事”

“可你不该把那个叫褚知白的家伙排到我前面!”

“哪怕你说你喜欢念安、觉得他比我重要,我都不会这么愤怒,毕竟念安认识你的时间不比我少,可褚知白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才在你身边待了几天,就能在你心里与我平起平坐了?”

周星照的力气太大了,他激动之下一个不注意,覆在树干上的修长手指就陷进了树皮里。

树皮碎裂开的细微声响传进钟觉浅的耳中,激起了她一阵颤栗。

“哈,不对,不是平起平坐。”周星照自嘲地咧开嘴角,“他可比我重要多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怎么能选择一个认识仅仅几天的人,不要我?”

周星照唇角笑意更浓,声音里却夹了些哭腔,“你让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让我对你的喜欢,你让周星照这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太像了。

钟觉浅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看着周星照近乎崩溃的模样,恍惚地想,此时此刻的少年,与原剧情中女配黑化的时候实在太像了。

喜欢上自己的青梅竹马,却发现对方心有所属,觉得自己与心上人有多年情谊、地位无可替代,是以一开始并没有把对手放在心上,最后发现自己居然败给了不起眼的平民……

仿佛原本的小说剧情,在男主和女配之间发生了性转,周星照把女配当初经历的情节都体会了一遍,也走完了女配从轻蔑到不可置信再到崩溃发疯的心路历程。

女配为感情所吃的苦,他分毫不差地受了一遍。

原本的女配高贵优雅,温柔善良,是女神般的人物,可在经历了这样“屈辱的失败”后,她受不住刺激,变成了霸凌女主的恶毒女配。

那周星照呢,他那么骄傲,在这样的打击下会变得如何?

钟觉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她和周星照的距离太近了,他们的姿势也有点危险,好像两人之间马上要发生什么似的。

她的心咯噔一下,正要说点什么安抚的话,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腕就产生了惊悚的触觉。

周星照拿起她的两只手腕并到一处,单手擒住举高放到她的头顶,头垂了下来,英气俊美的五官逐渐朝她逼近,越过了安全距离,却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钟觉浅:“你!”

少年身上那股并不陌生的气息朝她漫了过来,热烈,好闻,刺激感官,侵略性和存在感都极强,像汹涌着的、她无法视而不见的海浪。

钟觉浅放弃了嘴遁,只拼命挣扎,结果不但没能将手腕抽出,还被察觉到她的抗拒的少年不满地按住了肩膀。

她的力气完全无法与周星照抗衡,肩膀被按住的一瞬间,她就相当于是被钉死在了原地。

少年那双犹挂着泪珠的眼睛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皮肤,炙热的吐息拂过她的面庞。

钟觉浅的脸却并未因为这份热意泛起暧昧羞涩的红潮,反而“唰”地一下子白了个彻底。

眼看着周星照的唇就要落下,她条件反射地屈膝抬腿,膝盖挤进他的两腿之间,想要狠狠踢过去,却又不忍地止住了动作,只在最后关头将脸偏了过去。

她的侧脸因此暴露在了少年眼前,秀丽的黑色长发垂落在颊边,将脖颈线条修饰得更加好看,整个人仿佛一只引颈受戮的白天鹅。

周星照顿住,这一刻他几乎恨透了钟觉浅的无情与温柔,既断绝了他的念想,又让他无法彻底狠下心粗暴地对待她。

他垂下眼眸注视着少女的侧脸,终是没能顺从心意去吻她,只将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下颌线上。

周星照的神色中非但没有与心上人亲近的欢愉,反而愈发痛苦了,像是在忍受某种非人的折磨。

他钳制住少女手腕的那只手,也仿佛因为承受不住这份剧痛而脱了力,沿着她光洁的腕骨滑落下来。

感觉到脸颊被亲吻的瞬间,钟觉浅就为自己刚刚的心软后悔了,这个吻几乎算是她“默许”的,强烈的羞耻和对爱人的愧疚淹没了她。

双手重获自由,她一手撑在周星照的胸膛上,使出全身力气逼得他后退了半步,一手高高扬起,伴随着凌厉的掌风扇在了他脸上。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气中炸开,钟觉浅睁大眼睛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与怒意,“周星照你疯了!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你怎么能喜欢……”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周星照用手背蹭了下脸颊上浮现出的巴掌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想一直做你的竹马?”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说着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浅浅这么迟钝,连我表现得如此明显的感情都察觉不到,那你肯定也以为念安只是你的好朋友吧?”

钟觉浅:“你什么意思?”

看到少女疑惑的表情,周星照忍不住笑出声来,喉间泻出性感的气音。

顾念安想利用他除掉褚知白,鹬蚌相争,他自己来做渔翁,成为最后陪在少女身边的人。

他却偏不让顾念安得逞,他要撕坏他的“斗笠”,扯烂他的“蓑衣”,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可悲且滑稽的小丑!

周星照笑着道:“你和念安认识了这么多年,却远不如我了解他,他平时看起来不争不抢的,可真要抢起来,他的心思比谁都深沉,手段比谁都阴损。”

“今天的事是他一手策划,他故意换了我和褚知白的卡,用话语引导我当面去找褚知白算账。”

“他算准了你会为了保护褚知白主动说明你们之间的关系,也算准了我知情后不能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从你身边赶走。”

“如此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利用我除掉了褚知白这个棘手的麻烦,没有脏自己的手,同时这件事也会让你对我心怀芥蒂,他之后就可以找机会爬到我头上来。”

“只是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你对褚知白有多重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不但没能把褚知白赶走,输得彻彻底底,

还反手揭了他的老底,将他对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都暴露在了你面前……”

“你不许说了!”钟觉浅突然出声打断,她沉着一张脸,语气冷硬,“你自己发疯也就罢了,别往念安身上泼脏水,你说的字我一个都不会信的。”

周星照知道,少女能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恰恰说明她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开始怀疑顾念安了。

但他依然被她信任顾念安的模样刺痛到了,垂落眼睫有些受伤地道:“哈,褚知白排到了我前面,顾念安也排到了我前面,是不是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排到我前面了?”

快闭嘴啊。

周星照一边在心中训斥自己,一边又忍不住继续对少女说出更过分的话。

他的思绪仿佛在经历残忍的撕裂,一半想法是少说少错、别再让少女更加厌恶自己,另一半却是破罐子破摔,想通过自贬自厌逼出少女更多的反应。

他想听少女哄他,说他对她很重要,哪怕她不喜欢他,他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仅此而已。

周星照自己都觉得震惊,他有一天竟然能卑微到如此地步,仿佛那一段他被少女深深喜欢着、宠得没边的记忆,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然而,他的这点愿望也落空了。

钟觉浅好似早已厌烦了与他纠缠,说完,她不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挥开他的手臂转身往外走。

周星照一瞬睁大了眼睛,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褪成了惨然的苍白。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裹住了他,他拽住少女的衣袖,不想让她走,“浅浅……”

钟觉浅:“别碰我!”

钟觉浅此前觉得顾念安游离于剧情之外,与谁都没有利益牵扯,性格又温软,只是一朵需要朋友关爱的纯洁小白花。

黑卡事件发生之后,她从没怀疑过顾念安,但周星照的话让她不得不开始思考了。

她之前认为这件事是周星照的手笔,他的动机是铲除褚知白这个情敌,然而少年喜欢的人是她,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褚知白和她的关系,完全没理由对他动手。

不是周星照,就只能是顾念安,可少年没有动机这么做,除非他也对她……

想到这里,钟觉浅的脑子更乱了。

努力想要改善剧情却前功尽弃的烦闷、不知如何面对两位好友的茫然,仿佛两块巨石,一块叠一块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钟觉浅大叫着甩开周星照的手,看到少年惨淡的表情,理智又回笼了些,抿了抿唇开口。

“阿照。”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叫出少年的昵称已经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她语气僵硬地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各自冷静一下,这几天先不要联系了。”

钟觉浅说完,不给周星照反应的时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圃,步履匆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只留周星照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消失,仿佛一条被主人厌恶抛弃的大狗。

第44章 双双拉黑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钟觉浅心事重重,独自在外面晃荡了很久,直到入夜才回到别墅。

她推开自己的卧室门,意料之中,房间里空空如也,她又来到隔在两个卧室之间的墙壁前,推开了那一扇她特意吩咐佣人打通的小门。

钟觉浅的动作轻而缓,门被推开的时候极其顺滑,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褚知白。少年直直地盯着窗外,漂亮的双眼失了焦距,显然正沉浸在思绪中。

钟觉浅不是个善于感知他人心思的人,可她看着少年铺满悲伤底色的瞳孔,仿佛忽然之间习得了读心术,听到了他的心声。

“她这么晚都没回来,是和周星照在一起吗?”

“明明是周星照先动的手,明明是他自导自演陷害我,可她还是选择陪伴他安慰他,果然,对她来说还是他更重要一些吧?”

“周星照肯定会借着伤势向她撒娇,想办法把我从她身边赶走,她会纵容他吗,会答应他吗?”

少年搁在膝头的双手越捏越紧,素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几乎要把裤子布料给抓烂了。

钟觉浅无声叹了口气,她动了动脸上的肌肉,摆出一个温柔微笑的表情,轻敲了两声门,“我回来了。”

褚知白闻声仰起头,视线在少女含笑的双眸上停驻一瞬,又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上,顿时心头一颤,鼻尖发酸。

听说,人要抛弃什么东西的时候,总会表现出格外温柔的一面。

就像穷苦人家的父母准备将孩子遗弃在街头时,会破天荒地买一只大大的彩色的棉花糖;就像主人丢掉猫猫狗狗时,会忍不住亲亲抱抱它,留下几个肉罐头。

她要赶走他了吗?

褚知白瞳孔收缩。

他想要说些什么,两片嘴唇却好似被一针一针密密缝死在了一起,一扯动便是鲜血淋漓地疼,疼得他再难吐出完整的词句,只得发出无意义的哽咽声。

太难听了。

好似路边被人踹了一脚的野狗。

褚知白正进行着混乱的头脑风暴,就感觉一阵清甜的桃子香包围了他,脸颊两侧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那是少女忽然坐到了他身边,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钟觉浅的解释很直白,却又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在你走之后,我和周星照吵了一架,算是不欢而散吧,我独自在外想事情想了很久,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

“我的解释已经讲完了,该你了。”她用手轻轻托着少年的头转向侧边,皱眉瞧着他脸上的伤口,“我不是叫你处理伤口吗,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褚知白顺势歪过脸,将脸颊贴上少女的手心。

不论何种角度,他的视线始终黏着在她的身上,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的情绪。

她对他的担忧和关心都不是假的。

可他却还是觉得苦涩。

因为少女的关心和偏爱都不是对他,而是对她口中“特别好”的那个人。

他因着这张与正主相似的脸,获得了少女爱屋及乌的垂怜,他在这场“战斗”或者“比拼”中赢过了周星照,却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不知道他和周星照相比,哪一个才是更可怜的人。

褚知白想起今天顾念安对他说的那番话,抿了抿唇。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对那位神秘的正主避而不谈,做个快乐的傻子,可微妙的妒意总是在心头兴风作浪,让他忍不住开口,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引。

“抱歉,主人。”

褚知白低头做出认错的模样,乖巧地说道,“我今天不该失去控制,与周星照动手,他是你重要的朋友,我这么做会让你很为难”

钟觉浅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闻言果然中了招,她立刻挑眉道:“跟我道歉做什么,是周星照先对你动的手,你还手是应该的。”

褚知白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周星照应该是见过我的正主的。”

“我和那位正主长得那么相似,周星照理应在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就意识到我们的关系不一般才对,为什么他知道我是你的人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钟觉浅:“”

她几乎要忘了替身这回事了。

她先前说有关替身的谎话,是因为那时褚知白不愿意接受她“莫名其妙”的喜欢,她必须编个理由让他相信,但眼下少年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这个谎言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谁的替身啊。”

钟觉浅笑弯了眼睛,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我当初不是说过吗,我对你一见钟情,可你死活不信,我没有办法,就编了个谎话。”

褚知白怔住了。

少女说这些话时用的音量并不大,嗓音又甜又软,落在他耳中却如同惊雷,让他头晕目眩、双耳嗡鸣,脸颊像是被烈阳炙烤一般止不住发热。

他张开双唇,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所以,从来

都没有什么正主,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吗?”

钟觉浅将指尖放在少年脸上没受伤的部位,亲昵地捏了捏,“是,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褚知白忍不住捉住了她的手腕,垂眸轻吻她的指尖,眷恋地厮磨,一颗心仿佛坠进了蜜罐子里,被甜丝丝的情绪包裹。

可他并没有完全沉沦在喜悦之中。

顾念安……

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褚知白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他不久前走进玻璃花园时看到的,顾念安喂少女吃东西的场景。

一瞬间,福至心灵,茅塞顿开。

他什么都明白了。

“主人真的没有骗我吗?”

褚知白用大拇指磨蹭着少女的腕骨,指尖向下滑落,感受她的脉搏,“可顾念安告诉我,那位正主是存在的,他还警告我不要向你打听有关正主的事情。”

钟觉浅原本还想打趣着说,不要叫主人了,还是正常点,叫她浅浅,可她听到少年的后半句话,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你说什么?”

褚知白知道她听清楚了,是以他没有再重复一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钟觉浅的耳边仿佛再一次响起了周星照的声音。

如果黑卡事件是顾念安一手促成的,那所有线索就都能串连起来,所有细节上的问题也都可以得到印证。

始作俑者只能是他。

钟觉浅心中有了结论,却依旧感到难以置信,顾念安居然会喜欢上她,还因此崩掉了看重友情的人设,做出这种阴暗的事情来……

她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起,来电话了。

钟觉浅拿出手机,久久没有按下接听。

她不用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也能通过她给几位重要联系人分别设置的铃声辨认出,这是顾念安的来电。

少年在此时打过来,不知是例行与她通电话,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想向她解释。

钟觉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该与顾念安说什么,要质问他吗,问今天的事是不是他主导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问他好端端地怎么就能喜欢上她?

顾念安又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她,以辩解,以沉默,还是以和周星照如出一辙的绝望与疯狂?

钟觉浅不愿再有一次那样难堪的经历,她不想看到那个印象中温柔优雅、脸上总是带着浅笑的少年,红着眼流着泪祈求她喜欢他一点点的画面。

褚知白不悦地抿起唇。

指尖下的脉搏忽然变快了。

她在紧张呢。

不是说了只喜欢他吗,为什么又要被他人牵动情绪?

褚知白轻声道:“不如我来接吧。”

“不用,我亲自和他谈。”钟觉浅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到耳边,按下接听键,“喂。”

“浅浅。”

极清润也极悦耳的少年音从听筒里传来。

“”

钟觉浅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不行,她还是无法面对顾念安。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她才是该发出质问的那个人,可她只要开始想象顾念安接下来会说什么,就又尴尬又紧张,恨不得整个人变成鸵鸟钻进沙地里去。

俗话说得好,逃避可耻但有用。

钟觉浅也的确准备当鸵鸟了。

她皱眉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跃动,在第二个电话来临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黑了顾念安的全部联系方式。

已经算是和她“撕破脸”的周星照同样躺在她的黑名单里,出现得要更早。

做完这一切,钟觉浅长舒了一口气。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起身对褚知白道:“知白,等下和我搬去别的住处,这段时间周星照和顾念安肯定会来找我,我们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偷个清净。”

褚知白讶异地挑了挑眉:“只有我们两个?”

钟觉浅勾起唇角,将手覆在少年的头顶揉了揉,“嗯,我要对你金屋藏娇了哦。”

她这么干确实有点冲动,但不后悔。

她原本想着,自己来小说世界一遭,肯定要让所有人过得比原剧情中描述的更好。

她想让路遥的人生顺遂美满,想让周星照的感情之路变得平坦,想让顾念安不再被缺失的友情所扰,想和男朋友享受一段角色扮演的快乐时光

她的确改善了路遥的生活,但在两位竹马身上所做的努力通通失败了,如今她时日无多,很难再挽回什么,倒不如自私一点,把剩下的时间都留给恋人。

“怎么,不愿意?”钟觉浅见少年迟迟不吭声,弯下身子凑近他,嗓音里带着柔软的笑意,“当初是谁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褚知白闻言,连忙揪住她的衣角,仰着脸急切地道:“没有不愿意,我是、我是太高兴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像是真的才反应过来,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语调都微微扬起,像一条得到主人爱抚的狗,激动地摇着尾巴。

心却越来越沉,坠落深谷。

褚知白没想到少女会如此决绝,真的要与周星照和褚知白断绝联系。

他应该为此感到开心的,却也难免担忧自己未来的结局,生出浓烈的恐惧与悲哀来。

周星照和顾念安,一个是她喜欢了好多年的人,一个是她的青梅竹马、非常重要的朋友,可当她厌倦了时,她抛弃他们就像随手丢掉废纸一样自然。

少女刚刚挂断电话前,甚至没有对顾念安说一个字。

褚知白都能想象到,顾念安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会有多茫然多难过,打电话回去发现自己已被拉黑又会有多绝望,在这之后,他连续数日找不到少女的话,人都会疯掉吧?

可那时,被顾念安心心念念着的少女有他陪伴,不会共情他的悲伤。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