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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愿(二) 残疾人玩游戏这么猛吗……

虽然这种用身体组织换植物的方法实在太惊悚,但看着刚刚的辣椒炮的威力,再加上那个小女孩说的能换回来,李永道不想再拖下去付出更大的代价,抢在其他人前面开口:“我,我要换!”

他在花盘上指了一颗最大最圆的种子:“我要这个!”

“好的,三愿祝您梦想成真!”

随着小女孩的笑声响起,丑花的花托下又长出了一根藤,这藤的颜色还不太一样,青皮底下渗着红,远看上去发紫,像是血气不通的人体组织憋出来的颜色。

李永道闭着眼睛大力凛然地伸出胳膊准备迎接阵痛,结果胳膊上一直没什么动静,反而是心口位置剧烈地肿胀疼痛起来,他睁开眼低头看,惊愕地发现,紫藤的末端分出爪形的枝干,带着细小的尖齿,撕咬开他的衣衫和皮肉,硬生生挤进他的身体里,穿过肋骨缝隙,探囊取物般抓住了他的心脏,正往外扯动着。

李永道痛得张大了嘴巴,这种硬生生取心的疼痛他毕生都没有遭遇过。此时此刻,世界上已经没有哪一种语言可以形容他的痛苦,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茵茵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比起疼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拖出体外,拳头大小的器官离开人体仍然鲜活跳动着,李永道的脑门上冒出了一堆冷汗,但那紫藤里似乎有什么让人保持清醒的成分,他竟然并没有因此而晕过去,还能亲眼看着他所挑选的那颗最大最圆的种子飞进了他胸口处的空洞里,在里面膨胀生长,很快就有了萌芽的趋势。

种子扎根皮肉,比辣椒疼粗壮许多的嫩芽破开皮肉颤抖着不断增长,可那嫩芽茎上许久也没有长出叶片来,尖端却抱起了一颗心脏那么大的花蕾,红红的,艳艳的,像是茵茵上幼儿园时候在父亲节亲手给他戴上的大红花。

“爸爸,大红花是勇敢者的奖章,你是茵茵最勇敢的爸爸!”

李永道终于不疼了。

事情果然像小女孩说的那样,越往后愿望的代价就越大,先是胳膊后是心脏,接下来是什么?即便知道代价极大,但三个愿望只剩下最后一个,剩下的人想活命就得抢着来付出这个代价。

李永道闭目养神,暂且多了一些心安,虽然他现在没有心了,但是这朵花蕾看着比辣椒藤还厉害,想必能在游玩的过程中诸多得益,等游戏结束他也能拿到不错的奖励。到时候就算他参悟失败,他把这些奖励带回去,怎么也说得上是和那些找来桃子和肉的小混混一样的贡献了,那女人还能真的不给他饭吃吗?

他几番凝神都被耳边一阵叽叽喳喳的争吵打断,最后放弃调养,疲惫地睁开了眼睛,就看见辣椒小子边上那个姑娘失去了自己的头,她肩膀以上的位置长出了一颗巨大的像是甘蓝一样的蔬菜,蔬菜的边缘叶子卷翘,部分叶片上甚至还有虫子啃咬留下的虫洞,辣椒小子被她这副完全没了人模样的形态吓得后退好几步,一把撒开了刚刚一直牵着他的手在安慰他的姑娘。

甘蓝姑娘没了头,她的声音从颤动的叶片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咒骂:“赵子健!”

被人叫着真名的那个男子依然躲得很远,眼神惊慌不敢看向伴侣:“对不起,对不起曼曼,我就是没看习惯……等你变回来,我依然会爱你的……我保证!”

辣椒小子像是把甘蓝姑娘惹生气了,头变成甘蓝的姑娘蹲在地上哭起来,也不见辣椒小子来哄。

李永道一边旁观一边心里算着,这就三个愿望了,没有三愿力量的加持,那剩下两个人就倒霉了。

结果他扭头想看剩下两个人是什么反应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了。

人呢?商业精英和男大学生哪儿去了?不会眼看没戏就退出了吧?也是,植物大战僵尸,都没植物了,大战什么僵尸?

眼看三个愿望都已经达成,小女孩“咯咯咯”地笑起来。

“现在,请大家选定要守护的花圃。”

李永道想也没想地往开紫色小花的区域走去,辣椒小子选了蓝色,甘蓝姑娘选了白色,李永道扭头一看,自己身边的黄色区域里也站了个人,那个西装革履坐着轮椅的人出现在了花圃里。

好嘛,原来是抢不到外挂就抢占挑选先机来了。

李永道没往远处看,只是记下了商业精英边上的红花区域应该就是被那个男大学生选定的区域。

等大家都站好了,小女孩拍起手来。

“三愿的游戏正式开始,哥哥姐姐叔叔们,祝你们玩得开心呀!”

话音刚落,只见场地中间的藤蔓全都疯长起来,自上而下的攀爬,凭空增长成一堵半人高的篱笆样子的围墙,将每个人各自的活动区域都圈了起来,而通道的尽头,一道约有三层小楼那么高的草墙升了起来,陡然出现,压迫感十足,让人仿佛有一阵置身某种恐怖电影中的迷宫之内的感觉。

李永道深吸一口气,即便知道自己用不出来剑招,还是握着剑上前一步,他的剑有个名字,叫做飞白,是茵茵取的名字,那时候茵茵还在学书法,陪听的李永道昏昏欲睡,小姑娘拿着毛笔在他的脸上画了个圈,说老师讲了“飞白”这种笔法,但是要等她练习好多年才能学。

他的手按在飞白剑的剑柄上,站在了花圃的前面,守护起茵茵最喜欢的紫色小花儿。

一阵类似街机游戏的背景音的电子音乐响起,节奏感十足。远方巨大的绿幕墙底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些交错缠绕的藤蔓里伸出一只不停往下垂着泥水的手,泥手破开绿幕,灰色的浑身流着汁液的食僵者缓缓穿过花藤,出现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没有铁桶、盔甲,这应该是个普通僵尸。

李永道安慰自己,没什么可怕的,根据他玩游戏的经验,普通小僵尸被普通植物随便打两下就死了,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胸前的花蕾到底是干什么的,但还是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准备正面迎击敌人。

食僵者走路速度缓慢,不过三十米的距离磨蹭了有三四分钟才走了一半,李永道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几乎握不住肩膀。食僵者越靠近,李永道越能听到自己胸膛处在嗡嗡作响。

似乎是其间蕴孕育着什么巨大的能量,正在等待喷发。

他往右手边看去,辣椒小子的那个小辣椒炮还是挺管用的,十来颗小辣椒一齐喷射出去,食僵者在距离他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遭到了辣椒小炮的袭击,肢体被炸得四分五裂,融化成泥水淌在草坪上。

爆炸产生的火焰仍在烧着,被高温烘干的泥水脱去了水分,变成了扒在地上的一滩干裂泥灰。李永道想,这种肥力很强的泥拿来种花最合适了。

更远处,甘蓝姑娘头上的甘蓝没什么异动,但是有一些像是虫子一样的东西正从她耳朵位置的两个空洞处往外爬,那虫子个个都有巴掌那么大,表面呈灰褐色,汁水十足胖嘟嘟的身体抱着头形成个圈,在坠落的过程中突然打开身体,整个虫子就被弹射出去,粘到了食僵者身上。虫子们丝毫不惧怕食僵者,从头开始啃食它们泥水做成的身躯,李永道眼见着烂臭的食僵者头的位置被虫子啃出来了一个大洞。

在距离那个叫曼曼的姑娘只有四五米距离的时候,食僵者的身躯被虫子吃去了大半,彻底融化倒地了。

这两个人的植物看着都很强劲,李永道期待着胸前的这朵花能带给他的惊喜,可等了半天,除了越来越像水开的响声,他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食僵者距离他只有两米的距离了,李永道闻到了它身上的味道,像是那种没人收拾的老旧小区垃圾桶散发出来的腥臭味,隔着老远就能让人把陈年老饭吐出来。

李永道举着剑,黑乎乎的泥水从食僵者抬着的胳膊上流淌下来,已经沾到了他的剑身上。

“怎么还不发动?”

李永道急坏了,他胸膛里的响声越来越大,感觉快要比得上摩托炸街轰鸣的声音了,他急不可耐地往胸口的花蕾上捶去。

刚捶没两下,他就听见了自己皮肤的撕扯破裂声,花蕾好像变大了,巨大的花身迅速膨胀,竟然占满了他整个胸膛。李永道感觉自己除了心脏之外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花蕾挤出原来的位置,缩在几乎没有的剩余空间了,腹部传来巨大的绞痛的感。

与此同时,食僵者已经到了他跟前只有半米的距离,李永道无力抬起的剑捅在它身体里,像是插进了泥堆,拔不出来也推不进去。

“啊!”李永道痛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他胸前那颗花蕾上传来轻微的炸裂声,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陡然炸开,从他空荡荡的胸腔伸了出去,大得像是猪头的花盘上像是长出了嘴巴,盖在食僵者的脸上,一口咬掉了那个泥水组成的家伙的上半身。

食僵者的下半身一瞬融化成一滩巨大的泥水,李永道本能要躲开,但他一想到自己躲开那些水就要喷溅到花圃里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于是他纹丝不动迎面站着,裤子和鞋子都沾满了脏臭的泥水。

大红花咀嚼着吃下了食僵者的上半身,“呼哧”一声甩溅出泥水,又缩回了李永道的胸膛里,小幅度颤地抖着,似乎是在消化自己吃掉的东西,安安静静地变成了花蕾的形态,又成了李永道胸前的红花奖章。

李永道目瞪口呆地看完这朵大花吃僵尸,原来这是个大嘴花,一次能吃一只僵尸的大嘴花!

他就知道用心脏换来的东西不可能是什么柔弱的植物,李永道陡然生出一夫当关的底气,他站在这里,就没人能伤害茵茵喜欢的紫色小花!

见绿墙迟迟没有新动静,李永道又开始观望,观察起左边那两个人。

商业精英和他的轮椅都定在了黄色花圃里,加上他胸前还别着迷你向日葵装饰,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被谁当成向日葵种在了花圃里。

李永道没在他的赛道里看到食僵者,踮起脚尖又往远处看,竟然在大绿墙边上的篱笆处看到了大片喷溅的泥水,似乎那些散发臭味的大家伙还没走出绿幕墙,就被人解决了。

这人没有植物的帮助,到底怎么做到的!难不成像那个女人带来的疯道士一样,也“参悟”成功了?

还有,残疾人玩游戏这么猛吗?

“喂,你怎么做到的?”

可那个活得像朵向日葵的男人也像生意场上某些拥有绝对掌控能力的大佬一样高冷,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为了赚钱摸爬滚打过程中没少被人在酒桌上冷落过的李永道见怪不怪,鄙夷地回了白眼。

李永道又往离他最远的红花赛道看,那里好像还是一直没出现过人影,但是花圃里的小红花开得灿烂明艳。

不会这也是个和向日葵精英一样的厉害人物吧,李永道下意识往巨大绿墙那里找寻食僵者遗留下的泥水,结果那上面干干净净,仿佛压根没有食僵者走出来过。

怎么回事,不会真的退赛了吧?

可是刚刚那个小女孩不是说五个人准备就绪吗?这个人去哪儿了?人间蒸发了?

眼下的情势并没有给李永道太多刨根究底的功夫,他观望他人许久,余光终于扫过了自己赛道的尽头,而后惊讶地发现那里的绿幕又开始往外伸手了。

这一次伸出来的是两只手,一只大手和刚刚的食僵者一样大小,大手的边上是一只只有他一半大小的小手,没多久,两个泥水做成的食僵者一齐走出来,一大一小,像是游戏里的那种伴生僵尸,组队出现,大僵尸走一步就往外丢一个小僵尸,不说威力如何,小家伙的速度极快,常常他还没种下坚果,小东西就已经爬上去吃他的豌豆了。

果然,这小食僵者的动作也极为敏捷,跑跑跳跳地就冲着李永道来了。

知道胸前这朵花骨朵的威力之后,李永道没怎么心急,还抽空往边上看了看。

甘蓝姑娘那里的虫子虽然单次能吃掉的东西有限,但是架不住她耳朵那里的两个洞像是无穷尽一样在不停地往外爬着小虫子,再大的家伙也迟早被一口一口蚕食干净。

而辣椒小子那里,辣椒小炮往前推着,小食僵者的头已经被炸掉了,它和刚刚留在地上的那只食僵者化成的烂泥甚至还被爆炸的余威点燃,燃成了火光,迎接远处大食僵者的逼近。

李永道等待着食人花再次创造一击必杀的奇迹,可等待的过程中,他还是只能听到胸膛里不停鼓动的消化声,那种水沸腾前的声响和摩托车轰鸣的声响迟迟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这花不会不灵了吧?总不能是个一次性的吧?

李永道惊慌失措地对着远方的小女孩喊了一声“茵茵”,发现自己喊错了,又慌忙改成了“三愿”。

“三愿,我的植物不灵了!”

小女孩并没有走上前去,只是站在原地托着花盆,对着他露出客套的微笑:“叔叔,别着急,大王需要消化掉肚子里的食物才能再次发挥威力哦。”

李永道想起来了,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大嘴花虽然能一次吃掉一整只僵尸,但是每次吃完都有42秒的调息时间!只能用来救急,并不能单独构成完美的防线!

可是他的面前有两只食僵者不说,那只小的已经蹦蹦跳跳地要冲到他脸上了!

第62章 三愿(三) 谢应,你在那里干什么?……

在李永道所熟知的那个塔防游戏里,僵尸在吃掉大脑之前,会啃食路径上的植物。他眼睁睁地看着蹦蹦跳跳的小食僵者伸出了两只手,要来抓他胸前那朵闭合的红色的花蕾。

这花是用他的心脏换来的,如果被吃了,那岂不没了交换回来的本钱?

为了躲避,李永道后退了两步,而后十分懊恼地发现他踩倒了一片紫色的小花儿。更为骇人的是,左右舞动的可爱花朵被他脚上沾着的泥水沾染,瞬间就枯萎了一小片。

若是食僵者进入花圃,那他的游戏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而且,这可是茵茵最喜欢的小花儿!

游戏可以输,茵茵不能哭。

李永道鼓着劲儿提剑往前冲,以肩肘的力量硬生生把那小僵尸撞出去好几步,以至于身体的一侧沾满了腥臭的泥水。

他一边护着怀里正在休整的花蕾,一边快速转身,将银白色的长剑捅向食僵者的胸口,小食僵者呆呆地停了下来。

李永道以为自己的攻击有效,刚松了口气,撤开一步和小僵尸拉开距离,可那小僵尸竟然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就连它胸前那个上被剑捅出来的窟窿也很快被别处坍落的泥水补上了。

没用。

匠人们制作陶瓷,会对陶土进行反复捶打以获得更加柔软可塑的材料。这种无意义的击打对于一滩烂泥来说,只会让其变得更烂。

近在咫尺的小僵尸恢复原貌之后又一次朝着李永道胸口的花伸出了手,泥水从它的胳膊上不停下落,眼看就要滴到红色花苞上。

亲眼见过紫色小花被泥水腐蚀枯萎的李永道自然不可能放任它吃掉由自己的心脏化成的大红花,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决定再冲一次,打算就这么靠着爆冲的力量一点点把小食僵者推开,拖着等待大嘴花调息结束。

他深吸两口气,第二次要提着剑往前冲以身体当肉盾的时候,听见了一阵频率十分高的“啪嗒”声,像是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在泥坑里蹦跳时发出的声音。

——冲到他眼前的小食僵者和那个半路上的大家伙还没解决,从绿墙里又爬出来一大堆新的食僵者!

那几个大食僵者走得慢还不算,绿幕墙里率先钻出来的是五只的小食僵者,正一蹦一跳地向前跑着,那些高频率的“啪嗒”声就是出自它们的脚下。

那几乎不能称作是跑了,李永道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的功夫,五只后来的食僵者就越过原本的那只大家伙冲过来!

六只小食僵者一前五后地跑来,就算他用蛮力把第一只撞出去,后面还跟着五个,这可是个大麻烦。

李永道很想骂人,和他在通道里被人威胁的时候一样地想骂人。

对,那小子叫谢应,等他出去一定指着鼻子好好骂他一顿!

第一只小僵尸的手又伸到了面前,李永道此时紧贴花圃站着,退无可退,往后退会踩到花不说,再加上后面跟着那五个小食僵者,他若是后退,就等于把防线向后挪,将花圃拱手让人了。

危急时刻,为了躲避那小僵尸伸过来的手,李永道下意识向后躺倒,竟然靠着腰腹的核心力量将自己的半个身躯折过去,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

茵茵从小就被送去学舞蹈,为了鼓励她坚持,每次茵茵练习基本功的时候,李永道都会在旁陪着,茵茵压腿他就压腿,茵茵开胯他就开胯,茵茵下腰他就下腰。

几年坚持下去,虽然没培养出什么艺术细胞,但那点儿基本功的理论技巧他全学得差不多了,只是老胳膊老腿做也做不标准,常常上一秒雄心壮志,下一秒就地栽倒,惹得茵茵咯“咯咯咯”地笑。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心无杂念,脑子里想的全是茵茵教给他的技巧。

“爸爸,要先把头折过去,然后是肩膀,胸,腹……”

游戏世界给予他无限可能,年逾四十的李永道竟然超越自我做出了一个格外标准的下腰动作,他的手正不可思议地抓在自己的脚踝上,而原本手里抓着的剑早被动作间抬起来的胳膊挑飞了。

李永道茫然之际,竟然看见半空闪过一道白光,似乎就来自他那把被挑飞出去的飞白剑。

作为剑客,他当然认得那白光是什么,那是剑客九剑的剑光!

只一秒,李永道就凭借丰富的游戏经验从剑光的微妙差别里推断出这是兵剑式发出的剑光。

兵剑式乃是剑客九剑的第二剑,此剑招催动后,剑客手中长剑会脱手飞出,长剑脱手难控制,李永道不喜欢这种概率事件带来的不踏实感,所以很少用这一招。

而就在他刚刚完成完美的下腰动作的时候,飞白剑恰好被他挑飞了,飞行的姿态恰恰犹如兵剑式。

于是,只见长剑于半空中调转方向,一道剑光从高处落下,准确地扎在了小僵尸的头顶。

一点寒芒之后,把他逼到绝路的小食僵者幻为了一滩泥水。

用剑客的方法出不了剑,但是用茵茵的方法就能用出剑招……什么叫用自己的方式理解,李永道好像有些摸到门路了。

他从那个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动作中起身,抬手接住飞来的长剑,脑子里回想着茵茵刚上小学的时候学过的那一套剑舞。

那是为了儿童节上台表演而准备的,茵茵在家里练习了很久,李永道甚至买来柔软的花椒木,亲手为她刻了一把没有锋刃的小木剑,穿碎花裙的小姑娘把自己的袖子用皮筋扎起来,在镜子前执剑舞动,像个真正的紫衣女侠。

李永道记起来了,茵茵跳过的剑舞叫《剑中花》,第一个八拍……先是一个蹲身云手,然后身前亮剑!

他闭着眼睛回忆舞蹈动作,又默念着拍子依样做了出来,只见剑上寒光又起。

临剑式!

他终于又能使出剑招了!

剑客不再一心想着闪躲和自保,凛然向着五只已经冲到他脸上的小食僵者挥动飞白剑。

小孩子跳的剑舞套路简单,身姿也是柔美偏多,李永道却丝毫不在乎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怎么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茵茵不能哭!

一手舞剑一手拈花之时,李永道想起了被他骂过的那个娘娘腔咒术师,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什么。

但他也无心再去琢磨了,他眼里只有已经逼到他跟前的食僵者,李永道也不知道自己都跳了些什么,四个八拍的蹩脚舞蹈之后,但有两道白光从他的手中飞出去,花圃之前多了四滩烂泥。

只剩一只了,李永道想不起来第五个八拍该怎么跳了,于是故技重施把它撞飞出去,正要撤回来再次想办法的时候,他隐约看见远处的高大绿墙之上好像坐着个人。

人对未知事物下意识的好奇和探索欲驱使着他再一次转过身去,这一急速转身,使得飞白剑被他带着身前划过,为了保持平衡而挥舞的手臂恰巧挽出了一个剑花。

李永道手眼配合,完成了一个探海翻身。

白光随即亮起,绕着挥动的轨迹催成了凛冽剑气。

那些剑气被剑招催动向着小食僵者飞去,眨眼间砍断了它的身躯。在小食僵者化为烂泥之后,这一回的剑光竟然没有停下,一直撞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只大食僵者的身上,将他拦腰斩断,寒光这才散进了风里。

剑随身动……

李永道惊愕地看着飞白剑,刚刚那一招,是行剑式!

行剑式,剑客九剑的第九剑,常用于行进间出招,剑招融汇九剑之长,行云流水,可在奔走间随意使出,炉火纯青者,剑随身动,无甚章法。

他虽然自诩在游戏里花了不少精力和金钱,但很少能使出这最后一招,只是研习攻略的时候知道行剑式是剑客九剑的集大成者,它甚至不特定指某一剑招,凡精通剑招之人能在打斗奔走间找准时机使出来的随机应变的精妙之剑法,都可以发挥出行剑式的威力。

就在刚刚,李永道随意的一个转身,却真正意义上的达到了剑随身动。

“这就是……行剑式……”

“不错呀,剑客大哥!”

李永道参透的瞬间,喊出了剑招的名字,而后听见一阵夹杂爽朗笑声的赞叹从高处传来,他抬头望,只见高墙上还真坐着个人。

他没看错,那个单腿垂下高墙的人正一边鼓着掌,一边饶有兴味地观察他。

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楚脸,但李永道对这声音可太熟悉了。

在通道里一边威胁他们一边又做出什么一定会带他们平安离开的承诺的那个死小子,就是这个烦人的爽朗腔调,笑得人头皮发麻,又奈何不得。

谢应,他叫谢应!

李永道大喊:“谢应,你在那里干什么?”

高处的人停下了鼓掌的动作:“不干什么,打游戏啊。”

开着黄色小花的赛道上空无一人,他就是那个离奇失踪的第五人!

“你怎么做到的?”他在这里累死累活地保护花圃,而那家伙爬得高不说,他的赛道里竟然连个食僵者的影子都没有,李永道平白生出一堆怨气来。

比天公不作美更让人恨的,是天公只为他人作美!

高处的人单手撑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神秘莫测,嘴巴开合,说了句什么,只是无端一阵狂风吹起来,风声揉碎了他的话。

“什么?”

李永道没怎么听清楚他说的话,只隐约听见了“食僵者”三个字。

这风来得有些古怪,把篱笆墙吹得也剧烈摇晃起来,花圃里的可爱小花朵却还是照旧小幅度地摇摆,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和藤蔓筑成的篱笆比起来,更加显得诡异。

辣椒小子和甘蓝姑娘似乎也注意到了高墙上的人影,都向着那迎风而立的人看了过去。

高处的谢应抬起了手,动作间有什么光芒闪了李永道的眼睛,他定睛细看,才发现谢应手里捏着一个空的药水瓶子。

自从被困在这里之后,游戏里的药水早就不管用了,昨天那个胳膊脱臼的小黄毛都快把自己喝吐了也没见好转,还是他上去三两下给正回来的。

谢应拿个空的药水瓶子干嘛,装东西?那里面原先装了什么药水,是他喝掉了吗?

不对……越想越远了。

狂风里,李永道的脑子灵光一现。

他好像琢磨出不对劲在哪里了。

空瓶子……容器……葫芦!

那不是什么空瓶子,那是被当成武器用的葫芦,鬼神的葫芦。

这游戏的武器从新手村开始就形态各异,他见过一个彪悍的鬼神玩家,怀里抱着个大酒坛子,一抬手就能呼风唤雨般地控制一大群死物。

葫芦可以是武器,酒坛子也可以是,空瓶子当然也可以是!

“鬼神!你是鬼神!”

李永道下意识把心里的话喊出来,那小子的嘴角又开始上扬。他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有正面回答李永道的猜想,但是另一手里捏着的那个玻璃容器却亮起了众人熟悉的幽幽绿光。

第63章 三愿(四) 给他们添个小乱

谢应一进来就看见【道千古】了。

那大叔样的男人比上次谢应见他的时候又颓了不少,自己一个人低头在边上站着,只有听见小女孩说话的时候才抬起头。

在这个地方遇到熟人,谢应一点也不意外。

他昏迷的时候,那几个小子把在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翎闻】。

谢应苏醒过来,【翎闻】就在他边上,二人曾经有过短暂的交流。这名强悍的拳手已经通过花大前等人讲述间的只言片语领悟到了释放游戏技能的关键,但还是问了他一些关键所在,整理成条目,让人记下来了。

【翎闻】说,目前来说,帮助大家找回游戏技能可以很好地稳定局势,扫除部分恐慌的气息,减少暴动的可能性。

翎神准备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讲述释放游戏技能的技巧,除此外还做了一些细致的准备工作,比如由她向所有拳手教授基础的格斗技巧,再安排【一点雨】来给咒术师们上科学实验课。

但谢应却叫住了她:“大神,这么事无巨细地安排,你也会累的,不如给大家找点事做吧。”

教会他们又能如何呢?比起对未知的恐慌,无所事事更容易成为危险的温床。

一群没事情干的人聚在岛上,相处之间难免会有磕磕碰碰,一旦起个什么矛盾,很容易就发展成斗殴,情绪互相影响,继而引发暴动。

“我清楚了。”【翎闻】思考片刻接受了他的建议,并短时间内重新做了分工,制定了一个名叫“参悟”的计划。

所以当【道千古】出现在谢应面前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是【翎闻】派这人出来“参悟”的。

在【翎闻】的计划里,第一批“参悟”的玩家为咒术师和剑客,因为这两者都有成熟的经验可供参考。

剩下两个小年轻比肩站着,估摸着也在【翎闻】的第一批“参悟”计划中。

谢应挑眉一笑,趁着小女孩为大家讲解游戏机制,俯身凑到了交易会会长的耳边:“叔叔,你带药水了吗?什么品类的都行。”

——在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谈之后,这人不再接受谢应称呼他为“季疏”,但默许了谢应以他所认为的第一次见面时的称呼来定义他。

叔叔。

轮椅上的人翻动手腕,一瓶红色的恢复药水随即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那人蹙眉:“你要这个做什么?”但还是把手抬了起来任人拿取。

这些东西不是对异世界来客来说,已经没用了吗?为此他还专门让交易会准备了别样的能给它们带来饱腹感的“食物”。

谢应伸出两根指头从他手心里捏起药水,看也没看把里面装着的液体“哗啦啦”倒在了草坪上,只把空空如也的小玻璃瓶子握在了手中。

“给他们添个小乱,嘘……”

他神神秘秘地推着轮椅悄然离开。

小女孩发现了他们的动作,正往此处看来,交易会会长竖起食指贴在唇边,斜斜地回看了一眼,眼神里透露出的威压让她定在了原地。

谢应慢悠悠挑挑拣拣,把人推到了开满黄色小花儿的花圃里,任由灿烂明艳的雏菊围住轮椅上骄矜贵气的交易会会长。

他站在花圃外面歪着头调笑:“叔叔,你现在是向日葵先生了。”

会长大人不语,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毫无遮掩地扫过

小女孩和丑花把机制讲得还算仔细,饶是谢应没玩过这个游戏,也明白这种防守和攻击的战斗模式是脱身于塔防类游戏。

有植物有僵尸,当然也要有向日葵。那么会长大人只需要留在花圃里生产阳光笑容就好了。

至于他,谢应摆了摆手,向着远处高墙走去了。

在这种遍地僵尸的场合,鬼神可是太能发挥作用了。

……

随着谢应在高墙上的一挥手,【道千古】发现,他眼前的那个还没来得及打败的大食僵者,脸上的两个空洞处也亮起了幽幽绿光。

这是一个信号,代表着此时的食僵者不再是普通的食僵者,它被谢应所控制着,强度已经超过了原本的设定。

李永道冲着后方观战的丑花和小女孩喊叫起来:“我举报,有人违反规则!”

谢应是鬼神,他就能控制所有的食僵者来攻击正常玩家,那么大家的原本的防守难度就会加倍。被他这么闹下去,到时候,只有谢应的花圃是完整的,他必定会获得华彩奖励。

李永道已经不稀罕奖励了,他只是看着狂风里不断往外爬行的食僵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许踩茵茵喜欢的花!

小女孩听到了他的召唤,一转眼的功夫出现在李永道的面前,一边解释一边“咯咯咯”地笑:“叔叔,三愿的游戏里并不禁止PVP行为哦!”

也就是说,谢应这种不好好玩游戏非要来当搅屎棍的做法是合规合理的,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

李永道听完骂了几句,抬头往上看,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玩鬼神的小子正得意洋洋地摇着手里被当成法器葫芦的瓶子,在通道里没见识过这人的游戏职业,现在倒是见到了。

他紧紧捏着长剑,剑身上的“飞白”两个字给了他莫大的安慰,食僵者如何,鬼神又如何,他可是剑客!

消化已久的花蕾终于休整完毕,他又一次地在胸膛里感受到了轰鸣声,但李永道决定这次要靠自己,靠【道千古】!

【道千古】轻而易举地做了个单手空翻,拉近了自己和大食僵者之间的距离,而后快剑出手,管不上什么章法,只顾着将茵茵跳过无数次的那段剑舞比葫芦画瓢的跳出来。

他暂时还没找到什么触发固定招式的诀窍,只能一个一个地试,但就是这种笨方法也带给了他不小的收获。刚跳了四个八拍,李永道就成功挥出去三道剑招。

只可惜食僵者不愧是被鬼神控制的,前面的食僵者在中了他一招之后就落败倒地了,这只眼冒绿光的竟然足足坚持了两分钟,李永道连着砍了他四剑,最后误打误撞地用出来一招斗剑式才将其斩杀。

接连不断的食僵者又涌了上来,【道千古】提剑又战。

渐渐的,他好像摸清楚了一些释放技能的门路。

比如探海翻身、点步翻身等翻身位移的动作可以触发行剑式,柔和的定身挽剑是临剑式,适当地将长剑进行身外抛接可以触发兵剑式,而极为迅捷的点剑招式会被归为斗剑式的范围内,虽然关于剑招的领悟还很有限,但是【道千古】越战越勇,并在实战中开始逐渐简化每一套剑招里不必要的舞蹈动作,将优美和缓的少儿剑舞转变成较为干练的形态。

击败眼前这一批眼冒绿光的食僵者,踩着泥水,他又迎向了新一群的食僵者,既然在这个赛场中,PVP是合理的游戏行为,那么他通过击杀鬼神所召唤的食僵者来刷游戏表现分当然也是合理的游戏行为。

谢应叫的越多他杀的就越多,谁能笑到最后还真不一定!

【道千古】沉浸在剑客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现身赛道的小女孩捧着花盆消失之后,出现在了别处。

“会长,您这么……不太好。”小女孩一言不发地闭眼双手捧着花盆,花盆里的丑花收敛花叶作顺从状,还小幅度地摇晃着身躯。此时若是旁人来看,兴许能从它奇绝的外貌中品出一丝一毫乖巧的意味。

允许会长加入节庆游戏本身就是一种破格行为,但那人的身份压着,他身边那个年轻人兴冲冲地要来,就算是三愿,也拦不住说风就是雨的会长大人。

交易会会长指尖剐蹭着太阳穴,反问:“它们要攻击我,我不可以出手吗?”

这套说辞,三愿从别的住民那里听到过,交易会会长就是这么驳倒公众审判对他的其中一条控诉的。

不是不可以,他在太阳岛上的地位使得他可以在自己能解释通的法令中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杀几个泥水做成的食僵者算不上什么难事。

但是交易会会长一出手,三愿的那些宝贝食僵者面临的就是永久性的毁灭,即便死一两个食僵者对游戏的影响不大,但长久下去杀下去,三愿好不容易捏起来的泥人宝贝就要被砸得所剩无几了。

眼见那人合上了眼睛,三愿乖乖闭嘴,转而由小女孩开口和交易会会长交流,毕竟从小朋友口中用纯真的语气说出的请求,更容易让大人们动容。

它无比庆幸,自己当年花了很多功夫从一个人的梦里找到原型,捏出了这么可爱的一颗穿着碎花衣服背带裤的小盆栽。

小女孩微微仰着头,蹙着眉,露出可怜兮兮的一双眼睛。

“会长大人,可不可以打个商量,我不再让泥人来打扰您,您也不要再出手了,好吗?”

这样,交易会会长应该就没有出手的理由了吧?三愿暗自窃喜,原本微微合上的花苞敞开了不少。

轮椅上掌控风云的会长大人抬起眼皮,正看见它的这副丑态,竟然又把眼睛闭上了。

没有反驳,那就是同意了!

三愿狂喜,赶忙让小女孩喊了一声“谢谢会长”,而后带着自己的盆栽扬长而去,又回到后方观战的位置。

随着战斗的深入,【道千古】心里的担子放下了不少。他已经能较为稳定地释放斗剑式、行剑式等五种剑招了,除了皆剑式的虚实效果一直领悟不到,对付这些大家伙也算的上是得心应手了。

打完了近处的敌人,远处的草墙又开始往外冒泥水,这次他手里有剑、心中有舞、胸前还有食人花,比起刚刚的手足无措来就显得十分有底气了,甚至还能分出心神去看边上人的情况。

辣椒小子大约是个咒术师,他没有变成辣椒藤的那只手上带着个大钻戒,总爱做一些抬手的动作,但是什么咒术都丢不出去,只有接连不断的辣椒小炮飞射爆炸。那些眼冒绿光的食僵者好像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影响,毕竟谢应的主战场在【道千古】这里,而且辣椒小炮除了丢出去那一瞬的爆炸伤害,还有燃烧造成的持续伤害,他接连不断抬手放炮,已经杀掉了不少的食僵者,那些泥水连在一起,像一摊烂泥。

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子的结算奖励也不会太低。

李永道又往更远处看,甘蓝姑娘的指间也有钻石的光辉,从款式和光芒上看,似乎和辣椒小子的还是一对,但两人同样都没有办法使用咒术师的技能,只能靠肢体换来的植物抵挡食僵者狂潮。

但甘蓝姑娘的虫子大军似乎不如辣椒小子的接连爆炸,那些虫子虽然能吃食僵者,但速度十分有限,架不住一会儿一只食僵者冒出来,上一只还没吃完,下一只又过来了。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她面前竟然已经堵了四五只眼冒绿光的大家伙,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喂,辣椒小子,帮帮你女朋友吧,她快要撑不住了。”【道千古】向身边的男子喊。他印象里,植物大战僵尸有很多射手类的植物都能进行多弹道攻击,这个时候要是往甘蓝姑娘那边扔几个辣椒小炮应该能解她燃眉之急。

可那小子像是听不见他的话一样,依然专心致志地发射辣椒小炮,似乎打算把赛道草坪上的草都烧毁,企图将整个赛道都烧成火海。到那时候,食僵者一走出来就会受到接连不断的燃烧持续伤害,他的眼神中满是对胜利的渴望

“赵子健!”【道千古】又叫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这小子游戏ID叫什么,只记得刚刚两人拌嘴的时候那姑娘是这么叫他的。

辣椒小子赵子健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仍旧没有出手相帮的打算,只这一眼,【道千古】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贪欲,仿佛整个人都深陷游戏带来的刺激和兴奋之中,眼里只有求胜一个念头,以至于将恩爱的女朋友也当成了会和他抢夺资源的对手。

【道千古】低骂一声,终于明白过来这小子是打算见死不救了。

第64章 三愿(五) 更为强大的敌人出现啦!……

如果茵茵长大了碰见这样的人渣,【道千古】保证,他一定亲自举着开刃的剑给渣男开膛,把他的心挖出来剁个粉碎。

一边骂,李永道借着翻身的力量,将手中长剑甩了出去,兵剑式的寒光立刻显现。

长剑脱手,越过辣椒小子的赛道,飞向甘蓝姑娘那里。

飞剑割削掉那些围困小姑娘的食僵者小半的身躯,虫子大军立刻抓住时机涌上去。没多大会儿,在剑招和虫子的配合下,几个大家伙纷纷倒地。

甘蓝姑娘的面前留下一大滩泥水,她下意识地想擦擦脸,但是伸手摸到的只有湿润褶皱的甘蓝叶子,最终失落地转过身去,向着飞剑来的方向鞠了个躬:“谢谢大叔,我叫李曼曼。”

李曼曼,也姓李,那就是他同宗的姑娘,这么一来李永道更没有不帮的道理,他喊了一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心得讲给对方听:“曼曼,你是咒术师吧。我刚刚好像明白【翎闻】所说的“参悟”是什么了,就是你得用现实里的事情去解释咒术,这样才能用出来游戏技能,我年纪大了讲不明白,但你可以试着琢磨一下!”

他自己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不了太多东西,急得又空着手给那甘蓝姑娘跳了两个八拍的剑舞。

李曼曼看着那个身躯滑稽正在舞蹈的大叔,还有飞回他手里的长剑,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要用现实里的事情去解释游戏技能,可她只是个幼儿园老师,所接触的不是小朋友就是家长,这和咒术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曼曼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会像教小朋友那样把食指在脑袋边上转圈,结果不小心又碰到了甘蓝脑袋上垂下来的叶片。

甘蓝叶子色彩众多,且容易取用,她有时候会用甘蓝等蔬菜来教小朋友做手工。

如果她用脑袋上的叶子做手工,会有用吗?

李曼曼没什么头绪,但决定听大叔的话,试一试。

她伸出手,像拔头发那样从自己脑后拔下来一片甘蓝叶子,观察了一下它的形态,绿绿的除了平战和面积大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取之处。

李曼曼决定把它当成纸来用,于是又取下衣服上的的装饰别针,将甘蓝叶子撕了几下,叠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小小的能被捏在指尖旋转的小风车。

作为幼儿园老师,她最擅长做这些小手工了,可是,她又该怎么去和游戏的技能结合起来呢?

小风车……风……风咒!

风咒通常被咒术师用来改变游戏环境,比如在水域掀起浪潮,比如让大火吹得更猛。

李曼曼想,要是甘蓝风车能飞速旋转起来,就能掀起一阵巨大的狂风,这些大家伙身处狂风,就算不被吹走,行进速度应该也会受到影响。

她想着想着,无意间瞥见她的魔戒好像亮了一下。

李曼曼的魔戒宝石是钻石。一起玩《死亡之岛》和选定咒术师为游戏职业都是赵子建提议的,他说咒术师的戒指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还选了钻石来镶嵌。李曼曼看看戒指,又看看那个有些薄情的男人,越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而随着钻石的光芒不停闪动,她手里托着的那个叶子做成的小风车竟然真的旋转起来了,越转越快,有微风从她手中吹出去,越吹越强劲,呼啸而过,扫动树藤引发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虫子大军随着风声铿锵有力地行进。

她往远处看,绿墙又往外冒泥水了。这次有三只普通食僵者走了出来,脱身李曼曼手中风车的狂风愈演愈烈,竟然让三只大家伙的速度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果真如她所想,风咒影响了食僵者的行进速度。

李曼曼惊喜于自己的这个发现,她好像“参悟”成功了。

她转过头刚要道谢,才发现方才毫无保留地指导她的那个大叔此时的形势很是不妙。

李永道迎来了两只大家伙,更要命的时候,围攻他的这两只食僵者不单单是由泥水构的,他们的身上还有钢铁铸成的盾牌和盔甲。

小女孩“咯咯咯”的笑声再次响起,篱笆上的叶片也随着她的笑声狂乱地摆动起来。

“三愿游戏变得更好玩了,更为强大的敌人出现啦!”

“大叔小心!”

李曼曼只来得及喊叫一声,她本想帮忙,但她实在自顾不暇,巨大的响动从那两只正在向她靠近的食僵者背后传来。

那是一阵急速的电机轰鸣声,她看见那堆枝叶里伸出了飞旋的锯齿,一把像是某种园艺用具的电锯割断了绿幕中紧紧缠在一起的藤蔓,足足有两个普通食僵者那么大的巨型食僵者从被锯齿整齐割断的藤蔓里走了出来。

李曼曼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一直以来电锯这种频繁出现在犯罪片和恐怖片的东西都是人们惊恐的来源,李曼曼也不例外,她只是看一眼,就吓得失了魂儿一样呆在原地,手中捏着的小风车也拿不稳了,“啪嗒”一声掉在了泥水里。

从她脑子里爬出来的那些肉虫子就算可以啃食泥土做成的食僵者,但绝对咬不动能切割巨木的电锯。

李曼曼又听到了诡异的“簌簌”声,和不久之前那朵花接受赵子健的提议把她的脑袋整个拔掉又塞进去种子之后,种子在她的喉咙和脊椎里扎根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的其他身体组织也发生了异变,但把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一直到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看见了草坪上流淌着的一滩食僵者留下的泥水。

已经脱离本体被做成小风车的甘蓝叶片竟然在泥水里扎根,表层沿着叶脉的纹路长出了许多像是孢子甘蓝一样的植物组织,在长到指头大小之后,竟然“噗”的一声炸开从原本的叶片上脱身了。

落在草坪上的孢子甘蓝像是哑炮一样,平平无奇地炸了一下就无影无踪,而那些落在泥水上的甘蓝,竟然变成了独立生长的个体,在泥水里生根发芽。

没多大功夫,原本玻璃珠大小的小甘蓝球竟然一个个都长成了足球那么大,扎进泥水里的根茎粗壮坚韧,汲取食僵者尸体的养分,茁壮地成长着。

在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里,解锁一种植物之后,是可以通过消耗阳光来重复种植的。这里没有阳光,但是有从食僵者的遗体演化而来的泥水。这些泥和水带着肥土的脏臭味道,天生就适合植物的生长。

甘蓝球在长到和她头上那一颗一般大小之后就不再变大了,而更多的大虫子从叶片的深处源源不断地钻出来,成了虫子大军的新生力量。

眨眼之间,李曼曼在增殖的甘蓝球的帮助下,拥有了优于先前百十倍的攻击速度。

虫子大军一往无前地向着电锯冲去,在电锯把它们杀光之前,率先啃掉了园艺食僵者的脑袋。

李曼曼转身又看见正在被穿着盔甲和拿着铁船锚的食僵者围攻的剑客大叔,想也不想地喊道:“大叔,快把你的植物种在泥水里!”

因为看过泥水侵蚀紫色小花的过程,所以【道千古】一直想方设法地在战斗中保护自己胸前的那个鲜艳的红色花蕾不受到泥水的侵蚀,毕竟他还要带着这朵花去换回四十多岁的心脏,然后平平安安地下线,到医院去照顾曼曼。

可是就在他被一左一右两个重装食僵者夹击一边要抵挡攻势一边又要保护花蕾的时候,那个他伸出过援助之手的姑娘竟然说要把植物种在泥水里。

“为什么?”

【道千古】喊了一声,用斗剑式把那只拿着船锚的食僵者震退一段距离,终于从盾牌和食僵者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李曼曼那里的情况。

原本惊慌无助的姑娘此时站在泥水和甘蓝堆成的几乎与篱笆平齐的小山坡上,像是个调兵遣将的英元帅。

在她的麾下,无数的虫子大军源源不断从叶片里出生、奔赴前线战斗,即便前行者被敌人杀死,依然有无穷无尽的接续力量跟上。

李曼曼站在高处,向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认真地回答【道千古】的问题:“植物生长需要泥土和水分,所以你要给它泥水!”

怎么又说到种花了,剑客十分不解。

他想和人解释自己刚刚看到的泥水侵蚀小花儿的过程,告诉李曼曼要小心那些大家伙死后留下的泥水,但怎么都抽不出空当来。

被逼无奈之下,李永道敲了敲自己胸口整装待发的花蕾,于是红色的大嘴花再次盛开,向着逼到他面前的食僵者张开血盆大口,将它和它的船锚一齐吃进了肚子里。

被虫子杀死的食僵者死后融为泥水,又成为植物的养分。食僵者攻击甘蓝,损坏脱落的叶片又接触到泥水获得养分,于是李曼曼的脚下不断有甘蓝长出来,她不得不一点一点往上爬,站在高处,才能不被甘蓝堆埋没。

眨眼之间,甘蓝已经长满了她的整个赛道,李曼曼站在高处,而后向李永道的方向扔去几颗小小的孢子甘蓝。

剑客彼时正在努力用一招行剑势拆解剩下那只盔甲食僵者的攻势,他舞动之时,看见李曼曼抛过来的那颗小小的甘蓝球滚落在泥水上,瞬间长出了白嫩的根部组织。

当悬在半空中的根系本能地扎进泥水里汲取养分之后,那颗小甘蓝球飞速增长起来,变成几十几百倍那么大,待达到不再变大的成熟期之后,甘蓝球里开始往外爬虫子。

虫子小队沿着食僵者的身躯往上爬,从盔甲的缝隙里钻进去,给这个防御严实的大家伙们带来了深度干扰。

剑客找准时机,在虫子小队的攻击指引下,以一招斗剑式成功结束了和盔甲食僵者的战斗。

他明白曼曼说的是什么意思了,甘蓝会在土里生长,那么这些泥水也可以让他拥有不止一株的大嘴花。

一颗大嘴花有冷却时间,但如果他有一百颗,就能保证短时间内总有大嘴花可以吃掉食僵者。

“谢了,曼曼!”【道千古】兴奋地道了个谢。

可是他该怎么种下长在自己心口的植物呢?总不能连根拔起吧?那些分出去的叶片对甘蓝姑娘来说可能只是拔根头发那么简单,但这朵脱身他心脏的花蕾,失去一丁点都有可能影响他的性命。

思来想去,难题又回到种花这件事情上,李永道不太擅长侍弄植物,茵茵交给他的仙人球其实早就死掉了,他用来拍照片给病床上的小姑娘看的那盆是后来买的塑料仙人球。

有了虫子小队的帮助,李永道得以在战斗的空当抽出精力来观察那些长在地上的甘蓝球,以期得到些培养植物的经验。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在无形中精进了剑招,如今不用默念着拍子,他也能得心应手把一些简单的剑招熟练地使出来了。

高处点幽幽绿光亮了又灭,谢应看了看李永道,脸上露出略带欣慰的笑容。

他捏着玻璃瓶往边上挪了两步,正面向那个在努力把赛道烧变成火海的年轻人。

第65章 三愿(六) 你,确定要找死吗?……

李永道一面机械地挽着剑花,一面盯着地上越来越多的甘蓝球看。

大约是那些从叶片底下不断爬出来的白虫子密密麻麻的,触动了人的生理反应,李永道有些想吐,并且这种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东西在他的胸腔里不停的翻滚着,像是吃了不消化的食物。他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形状,圆圆的,乒乓球那么大,一个挤着一个,让李永道抑制不住地想干呕。

终于,在看见一只小虫子爆开之后,这种不适感达到了顶点,李永道再也忍不住了,弯腰吐了起来。

李永道刚一张开嘴,那些圆圆的东西就从他的喉咙里一个接着一个地涌了出来,

一堆红色的球状物被吐了出来,它们的表面圆润还带着深褐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花纹,一落地就在草坪上跳动弹跃,在接触到泥水的瞬间,飞速扎根生长。

他终于知道种在他胸腔里的红色花蕾是怎么培育繁殖的了,大嘴花靠嘴巴进食食僵者,就要靠他的嘴巴吐出种球进行自身增殖。

李永道闭上眼吐了个干净,直到半晌没有种球冒出来,再吐就要呕出来血了,胸膛里闷闷的感觉终于散去了。

他第一次感觉身躯是如此的舒畅,抖擞精神,直起腰杆。如今他的赛道里有甘蓝有花蕾,还有他手里的顶级武器飞白剑,活下来和取胜似乎已经不算是一件难事。

剑客随意从地上捞起一颗种球,借着兵剑式的威力,以剑尖挑动红色的小花球送到了李曼曼的跟前。

“曼曼,接着!”

李曼曼在甘蓝山上踮脚一抓,恰恰接住红色的小球,而后她在满地的甘蓝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块没有植物扎根的净土,小心翼翼地把大叔送她的花球种了下去。

花球不能像甘蓝那样自身繁殖,只能依靠他的嘴往外吐种球,李永道于是时不时地往李曼曼那边送去一点,帮助小姑娘在甘蓝山的外围建立起一道红色的防线。

他和李曼曼赛道后方的花圃里,紫色小花儿和白色小花儿都依然开得很好,小黄花那个赛道的商业精英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他的赛道里竟然也不再有食僵者出现了,李永道得意洋洋,这坐轮椅的男人在击杀数量上肯定比不过他。

小红花赛道的谢应跑去食僵者阵营了,唯一情况不太好的是辣椒小子。

赵子健原本要把自己的赛道造成炼狱火海,所以即便没有食僵者出现的时候他也在不停发射辣椒小炮点火,甚至将女朋友求救的话语都置若罔闻。可当他把草坪和泥水都烧干以后,才发现火海那点儿燃烧的威力根本不足住食僵者。

从绿墙里走出来的食僵者越来越多了,个个眼睛里闪着被鬼神控制的绿光,原本十来颗辣椒小炮就能解决的普通食僵者,现在都快走到面前了才能倒地。

那个刚刚盯着剑客打的小子现在好像盯上他了,赵子健看见越来越的重装食僵者堵在了他面前的赛道里,而那些浑身被铁包着的家伙,是不怎么惧怕他的那点火光的。

反观李曼曼,刚刚还窘迫不已,而在接二连三地得到那个剑客的帮助之后,两个人竟然沆瀣一气玩起了开心农场,把他左右两边的赛道都种满了植物。

赵子健当然听见了剑客和李曼曼说的话,李曼曼告诉剑客把植物种在泥水里就能增值,剑客告诉李曼曼用自己的方式理解游戏技能就能“参悟”成功。

单单是第一条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有点难,刚刚为了求稳赵子健已经把所有能种花的草坪和食僵者所化成的泥水都烧干了,现在他这里只剩下一个干裂的土块,在火海炼狱里就算是幽冥彼岸花也活不下去吧!

看着甘蓝山上越站越高的李曼曼,赵子健心生一计。

他的膝盖软了下来,跪倒在花丛里,眼含两滴可怜泪,对刚刚他见死不救的女朋友祈求道:“曼曼,快救救我!”

只要李曼曼把她那边的泥水和甘蓝扔过来一点,或是让她的虫子大军爬过来帮一下忙,赵子健感觉自己的情形就能好上很多。

反正虫子那么多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全烧光,烧光了李曼曼输了大不了再哄她两句就行了。

李曼曼肯定会心软的,就算自己刚刚没顾上她,这人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赵子健最清楚李曼曼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单纯善良。因为工作接触的都是单纯善良的孩子,就觉得世界都是单纯善良的,所以才能轻易被他骗来游戏里,仅仅用一个集市上价值二百块人民币就能买来的游戏戒指求婚成功。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曼曼,虽然我现在不能给你最好的,但我保证等以后赚了大钱,会给你买像这个戒指上的钻石这么大的真钻,老婆,我会爱你一生一世。”

这可不光是女朋友,还是未婚妻,她肯定不能见死不救,赵子健更加坚定,只要自己拿出认错的态度,李曼曼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原谅她的。

“曼曼,我刚刚不是故意不管你的,你看到了那些大家伙多么可怕,我得先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撑起我们这个家为你遮风避雨啊!老婆,你快拉我一把,那书上不都说了吗,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好起来,我要带你成为游戏里,不对,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赵子健拼命哀求,眼眶里滚动的两滴可怜泪终于被他挤了出来。

李曼曼不发一言地站在高处看着他,赵子健怕求饶的程度不够开始放声大哭,谁知道偏偏这时紫花赛道的那个男人又插话进来:“曼曼,这世界上多的是会爱你的人,我有一个女儿叫茵茵,今年才八岁,如果她以后遇到这种渣男,我一定会亲手宰了那个人渣的!曼曼,想想你的爸爸妈妈,想想你的朋友!幸福不是在一棵书上拼命吊死就能追求来的,换棵树吧!”

李永道的话情真意切,甚至不惜把茵茵搬出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对这个可怜女孩儿进行劝导。

赵子健跪下来的那一瞬间李永道就摸清楚了状况,这人跪得这么熟练,刚刚见死不救的那么决绝,想必不是第一次伤那姑娘的心,痛哭流涕对他来说就是揉揉眼睛,估计就是算准了那个小姑娘心软好说话。

他不能看着别人家的茵茵往火坑里跳。

“谢谢你,大叔。”

站在甘蓝山上的甘蓝姑娘终于有了动作,她向着李永道的方向笑了笑,而后迎着风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珠。

“赵子健,我不会给你机会了,我们结束了。”

她说得铿锵有力,和那个被食僵者吓得手足无措的李曼曼判若两人。

李曼曼转过身去,彻底不再看火海里跪着求饶的赵子健。

她的这一决绝转身,像是一道巴掌打在了赵子健的脸上,赵子健看多了龙傲天小说,把自己当成了主角。

主角深陷泥泞,全世界欺他辱他,看不起他,打他巴掌,把他赶出门,骂他像条狗……无数的被欺压的情节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赵子健的头脑彻底被恨意冲刷。

“好,既然不帮我,那就都别活!”是时候迎来龙傲天的爽文打脸时刻了。

他抬起了已经变成辣椒藤的那只手臂,先是将炮火对准了剑客。

如果刚刚不是这个老男人从中作梗,曼曼肯定会原谅他的,而且,这人还和李曼曼不清不楚地隔着他眉来眼去了那么长时间,奸夫就该死!

那小女孩说了,这里并不禁止PVP行为,赵子健抬手,把辣椒小炮突突突地射向李永道,就算烧不死他,那些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也能让这个神气十足的剑客褪一层皮。

李永道看着向自己飞来的辣椒小炮,抬剑就要挡,结果剑尖碰到辣椒的一瞬间,小炮爆炸所产生的冲击力就震得他差点儿把剑丢出去。

赵子健果然不是个东西。他不光打人,竟然还冲着李永道用心呵护的紫色花圃投过去一堆辣椒小炮,势要毁了剑客的游戏根基。到时候李永道连个花圃都守不住,谈什么和他争的本钱?

解决完了奸夫,赵子健转身看向李曼曼,这女人站在高处潇洒,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个叶子做成的小水壶拿在手里,竟然靠着小水壶成功发射出了冰咒,冰咒接连不断地往李永道的赛道里飞去,越过火海融化成水,恰好在落地的时候扑灭了剑客周身的火光。

“你帮他不帮我!”

看着李曼曼又一次对剑客施出援手,赵子健更恨了,他巴不得把李曼曼从甘蓝山上拽下来,烧毁她头上的那颗甘蓝脑袋,把这个女人狠狠地踩在脚下,让她彻底地死在这里。

……对,烧毁她的甘蓝!

赵子健再一次举起了辣椒藤,将更加猛烈的辣椒炮火向着李曼曼脚下的甘蓝、红色花蕾还有那些正在蠕动和啃食食僵者的虫子大军投过去。

他要把看不起他的李曼曼和李曼曼的一切都烧了,抛弃气运之子的贱女人,不会有好下场!

大火“轰”的一声随着辣椒小炮的爆炸在甘蓝山上烧了起来。

圆润的甘蓝叶片被烧得干瘪开裂,白色的小虫子们葬身火海,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和动物被烧焦的气息,听着两人惊慌扑救的声音,赵子健着迷般地呼吸了一口胜利的气息。

对,他是龙傲天,就该享受这样的至尊复仇时刻。

高墙之上,谢应的眼神浓得像墨。

他没想到,赵子健在面临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会做出和【道千古】完全不同的选择。

这个人和他年纪相仿,从进本以后就一直牵着那个甘蓝姑娘的手,他还以为是多么深情的一个人,没想到是这样烂透了的狼心狗肺。

【道千古】喊李曼曼的名字的时候,谢应的心里也想起一个人,童关关。

都是被别人抛弃的瓶瓶罐罐,从小姑娘到福利院的第一天起,他就把哭起来丑成一坨的小女孩儿当成了亲妹妹。

于是谢应再次捏动手中的玻璃容器,被视为鬼神武器的小瓶子在浓烟里绿得像是黑夜中的狼眼,潜伏在暗处。

他转了转手腕,那些被赵子健烤干了的灰泥从草坪上缓缓升起,旋转汇聚,在大火的炙烤之下,竟然隐隐有些像灰陶的质地。

陶土组合在一起,被高温烧制以后,再次塑形,隐约显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火光里,一个灰陶制成的李不灭诞生了。

鬼神除了能对死去的角色进行普通招魂,在招魂术练到极致之后,还能将过往被他打败过的敌人借着手边现有的东西召唤出来,为其所用。

高墙之下的众人,个个目瞪口呆。迄今为止,他们还没见过哪个鬼神能把招魂术练到这种程度。【道千古】就算不认识李不灭,心里也十分清楚,光是这大家伙轻轻松松踩过来的一脚,就足够他大吃一壶的了。

谢应摇动鬼神葫芦,灰陶制成的怪物便迈动双腿向着高墙走去,每走一步,动静大得都几乎能把人震飞起来。

灰陶人伸出了手掌搭在高墙边上,谢应支着手从高处上翻下来,稳稳地落在了灰陶人的掌心里,话语和眼神一样凌厉不饶人。

“咒术师,你现在收手,最多只是出局。”谢应不愿意称呼他的名字。

赵子健却以为他是在虚张声势,狂妄地笑起来:“我为什么收手,把你们的花圃都烧掉,我就是赢家了,我是主角,我要谁死谁就要死!”

他将炮火瞄准远方,那坐着轮椅的人瞬间就移动到他的面前,置身火海,周身的气场却冷冽得像是北极冰山。

他的一只手已经悬到了半空。

鬼神葫芦再次摇动,灰陶李不灭弯下了腰身,谢应靠在它的耳朵边上,对会长大人笑着摆了摆手,拦下了他的动作,而后平静地看着那个已经疯魔的小子,勾了勾嘴角。

“你,确定要找死吗?”

第66章 三愿(七) 我又何时和你说过我是鬼神……

赵子健莫名地感觉到悚然,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有人拿着把刀刮他的汗毛,稍有不慎利刃就会贴着骨头剔掉他的筋肉。

而现在,那把刀已经割破他的皮肤刺进血肉里了。

但他坚信自己可是龙傲天,在主角的故事里,其他人再怎么狂妄都只是为了他的逆袭和打脸做铺垫,他最后一定会迎来自己的至尊爽文时刻。

赵子健不屑一顾地看着被巨人托举到肩膀上的谢应叫嚣:“想死的是你才对吧!”

他骄傲地抬起下巴,却看见那人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轻蔑地笑了:“那试试吧。”

“等一下!”赵子健伸手叫停,正要站起来的灰陶巨人和它肩膀上的那个人都停住了。

赵子健站直了身躯,指了指自己:“你现在用的是鬼神的技能,但是我还没有‘参悟’成功,所以公平起见,游戏规则需要由我来制定。”

谢应抬眸,露出感兴趣的眼神:“说说。”

赵子健一看他这副样子,觉得是自己的气场和主角光环起来左右,得意洋洋地比划起来:“你站在巨人的身体上,随意你怎么动,只要被我的炮火打到就算你输。你输了,以后就要听我的号令。”

小说里是这么说的,主角打败了绝世高手或是灵兽,这些人和兽就会听从他的驱使。这种召唤手下败将的炸天设定应该属于他,不应该属于游戏里随随便便拿个葫芦就能装算命老头儿的鬼神。

“好。”

谢应含糊地笑了一声。

“但如果你输了,具体要怎么样,由李曼曼来定夺。”

赵子健看了一看前女友,李曼曼此时置身火海很是狼狈,只能靠着那些甘蓝把她托起来,她所依赖的虫子大军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火光里只有甘蓝被炙烤的香味。

“成交。”赵子健答应下来。

谢应又补充了一句:“定个时间吧,‘李不灭’一把老骨头跑来跑去也挺麻烦的,五分钟,怎么样?”

赵子健闷哼一声:“打你,我一分钟就够了。”

谢应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那人立刻会意,拍了拍手,叫来了三愿。

“你来做裁判。”

交易会会长发号施令,正兴奋地看热闹的盆栽立刻安静下来,进入到裁判的角色。

“好的,会长大人,三愿听从您的差遣!”

丑花扭动了几下,又换成了小女孩开口:“伤害无眼,为免误伤,请大家移步高处观看。”

她话音刚落,从高墙上伸下来几根粗长的藤蔓,曲曲折折,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互相连在了一起,枝叶横向生长,搭建出几条向上的阶梯。

李永道忙活了半天,刚把花圃边上的火堆浇灭,疑惑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天梯,发现火海里的李曼曼已经率先走上了藤蔓,向着高处而去,目光坚定,似乎很期待赵子健的落败。

剑客犹豫一番,最终提起手中长剑,跟了上去。

小女孩捧着花盆,并没有急着走,只是看着轮椅上的人,似乎在等待那人交易会会长先行。

那人却并不需要台阶的托举,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了李曼曼的前头,轮椅卡在高墙的边缘,正俯视着下方即将展开对决的两人。

三愿舒展花叶,小女孩赶忙捧着花盆跟上。她每走一步,藤蔓天梯就缩短一步的距离,等三愿也登上高墙之后,藤蔓便缩进绿色的幕墙内,彻底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谢应和赵子健。

被篱笆划出区域的草坪此时如同斗兽场,巨人和辣椒小子对峙着,都是胜券在握的神情。

“准备好了吗,三愿要开始计时啦!计时开始!二百九十九,二百九十八……”

小女孩读秒的声音在赛道中回荡,谢应靠在“李不灭”垂在肩头的头发上勾勾手指,赵子健立刻举起胳膊上的炮火对准了他。

接连不断的辣椒小炮被弹出去,赵子健生怕自己瞄不准,左右晃动胳膊扫射,想确保谢应被包含在炮火的攻击范围内。

谢应看着向自己而来的火红辣椒炮,身躯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偏移,他转了转手里的玻璃瓶,“李不灭”受到鬼神力量的感召,手掌突然开始增长,而后像盾牌一样挡在了他的身前。

仙法的神通,没有进去雾岛的人是无法领会的。

一连串的炮火,最终炸在了“李不灭”的手掌上,手掌完好无损,连条裂缝都没出现。

赵子健大吃一惊,但很快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他快走几步,绕过巨掌的遮挡范围,瞄准了谢应手里的玻璃瓶,鬼神的弱点就在于鬼神的自身和他们的武器,如果武器被毁,他们就无法对死去的东西进行招魂。

“轰隆隆”一阵炮火丢出去,谢应只是抬抬手,“李不灭”的掌心就挪了过来,又一次挡住了猛烈的攻击。

但赵子健找的这个角度实在刁钻,还是有些辣椒小炮顺着灰陶巨人的指头缝隙近了谢应的身。

赵子健兴奋起来,他本以为谢应会轻易被炮火波及,但巨人的手掌落下之后,歪站着的鬼神却毫发无损,就连那个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碎的玻璃瓶也完完整整地被他捏在手里。

赵子健希望破灭,这太奇怪了,他明明亲眼所见一颗辣椒小炮已经撞到了玻璃瓶上,那瓶子却随意把接触到物体就会爆炸的小辣椒弹开了。

他哪里知道那玻璃瓶是交易会会长所赠,根本就不在他所认知的武器范围内,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磨损的设定。赵子健只能理解为,谢应手里的小瓶子是某个他没见过的神器,靠着攻击鬼神本身和鬼神的武器这两种方法大约都无法再取胜了。

赵子健接连失利,心浮气躁,在规则中只需要当靶子和躲闪的谢应却驱使着灰陶巨人向赵子健攻来。

只见那巨人的另一只手臂膨大异化为长着尖刺的狼牙锤,直愣愣地向他砸下来,赵子健被吓得忘了躲闪,干瞪眼傻站着,要遇上迎面而来的巨锤的时候,那灰陶做成的巨人手臂忽然一偏,几吨重的大锤扭动行迹,落在了赵子健的左侧。

赵子健一看狼牙锤砸歪了,“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嘲弄谢应“不过如此”,一边攀着扎进地底尚未被收回去的狼牙锤的尖刺往上爬,手指扒着陶片的缝隙在灰陶巨人的胳膊上努力站稳脚跟,继而借着高度优势,用更猛烈的炮火轰向巨人肩膀上的鬼神。

谢应似乎存心要戏弄他,不但不往远处躲,竟然还迎着炮火一路奔跑从巨人的肩膀攀到头顶又跳到了赵子健近前的肩膀上。

他跑得太急了,落地的时候站不太稳,身躯摇摇欲坠,赵子健兴奋地想:这种时候要是一记雷咒丢过去,准保把他从高处劈下去。

赵子健想着想着抬手用拇指指腹擦拭戒指上的钻石,结果那钻石却没有如其所愿地亮起来。

他还是个哑火的咒术师。

就连李曼曼那种笨女人都参悟成功了,他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子健恼羞成怒,举起辣椒小炮对着刚站稳的谢应就是一顿胡乱挥舞,可眼前这人动作实在敏捷,那些向来很准的炮火此时却总是擦着谢应的身体边缘飞出去,若是外人不知,只以为他是射击游戏的菜得让人发笑的“描边大师”。

等谢应依靠几个翻身走到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赵子健感觉到一阵强劲的风向他吹来,定睛细看,谢应向他伸出了一只拳头,虽然那拳头上并没有武器包裹,但赵子健还是看见了隐约的金光。

与此同时,“李不灭”的拳头也紧随着向赵子健砸了过来,他慌忙躲闪,却依然被巨大的冲力震得从灰陶人的胳膊上飞了出去,落进了火海里。

幸好三愿赐福的植物所产生的火光不会中伤祈福者的本体,不然赵子健多少也要在火海翻滚里脱掉一层皮。

没等他站稳脚跟,谢应挥挥手,更多的仙法被催动出来,似乎是要把人往绝境里逼。

于是那些骨片刀、发丝雨都纷纷脱离本体向着赵子健而去,哑火的咒术师在慌忙躲闪间几番努力擦拭魔戒,可他的指间就是亮不起光辉,反而是他被追着在自以为傲的火光中接连逃窜的过程里,时不时地被那些骨片刀、发丝雨擦着伤到,浑身上下都是些不至于毙命的小伤口,鲜血洇出皮肤和衣物,赵子健狼狈不堪。

赵子健彻底没了力气,当再一次被巨人逼倒之后,自暴自弃地匍匐着,大叫起来:“你耍赖!这根本不是鬼神的技能!”

骨片和发丝停下攻势,谢应微微晃动手腕,降下“李不灭”的手掌,从指头缝里望着赵子健,眼神轻蔑:“我又何时和你说过我是鬼神了?”

赵子健指着巨人眼中的幽幽绿光,言之凿凿:“你拿着鬼神的武器招魂出这个怪物,你不是鬼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