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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摇了摇头:“不是。”

迎仙,就是让一群孩子走进未知的浓雾里去探路,而这片暗藏杀机的雾其实可以隔绝天人的追杀。

浓雾之中,除了未知,还有生路啊。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李长生一边拍着脑袋思考一边绕着谢应和季疏激动地转圈,叫嚷的声音把门边上把风的肆之女吵醒,李长生忙闭上嘴,收敛神色,把手掌放在脸边比划了个安睡的姿势,示意她继续睡即可。

谢应像拉扯小时候的童关关的一样拉着疯子似的李长生的领子把人拽回面前:“别疯了,该把你的计划告诉我们了,那天在雾里,你本来要带我和花大前去哪儿?”

如果不是【霸王花】那个突如其来的略带冒犯的问题,李长生应当不会调转方向,那他原本是要带着他们去哪儿呢?

李长生念及有人在睡觉,压着嗓子,一边在地上划拉,一边开口讲述。

他说,在他还没有成为仙童之前,就已经学会在雾里讨生活了。

那片未知的浓雾之中,到处都是肆意爬行的巨型大虫子。这些原本就靠着喝露水生活的昆虫,被“野蛮”膨大之后到了雾里更是如鱼得水,越长越大,有横行的势头。不仅如此,李长生还发现地人的血对这些虫子有些莫大的吸引力。

所以他开始学着用自己的血引来并猎杀它们,并靠着这些虫子肉填饱肚子,还趁着天人不注意,夜里悄悄把虫子肉带给被关在地笼里的同胞。

“同时,它们对天人的血有着天然的恐惧。”

李长生说着,谢应打断了他:“你从哪儿而来的天人血?”

李长生没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一人境的天人卫队里的一个小个子。

在他的注视下,小个子的眼神渐渐从迷惑变为恍然大悟:“难道是那次,你帮我包扎……”

“是,”李长生供认不讳,“我观察到天人卫队在训练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受伤,就用自己上山时候采到了草药为借口接近他们,借着包扎伤口的名义,暗中收集了擦拭血迹的绷带,又把这些绷带带进了雾里,果然得到了小小和那些虫子恐惧的反应。”

原本蛮横得连鸟儿都不怕的虫子看见李长生像是见到天敌一样,根本不敢靠近带着天人血的绷带。

而李长生像是找到了救星,这些靠包扎擦伤收集到的血远远不够,于是他在训练场撒了几颗钉子。没多久,小个子果然中招,脚跟扎进了钉子,李长生又借口说不把血挤出来清洗干净就会感染废了整只脚,继而得到了满满两大盆沾了血的污水。

他把这些血水又一次带进了雾里,泼洒出一个能容下上百人的圈,又从山上采石头,从村里搬木头,一点一点地盖出能容身的住所。

住在雾里比住在村里让他更加有安全感。

“没人管一个无所从属的地人奴隶会往哪儿跑,大部分时间我就在雾里盖房子生活,直到不久前,村长找到我,说有人死在了雾里,村里十岁以上的地人孩童数目不够,需要我在月圆之前暂时充当仙童。我本不愿意,可他说如果我不去,肆娘的孩子肆之女就没了同队伙伴,要被带回地笼,我这才答应了下来。”

“可是我后来去雾里找过了,没找到他说的那个新死了的仙童,意外死在雾里的人的尸骨大部分都被我收殓好了,我甚至还问了肆之女,她说最近没有仙童失踪,我困惑了很久也没找到答案。但我也庆幸能去当这个仙童,现在才能知道这么多。”

李长生指着地上的大圈,还有圈里几个他草草画成的小房子:“我原本是打算带你们这里去的,后来没去成。但这就是我原本的计划,想办法找机会把肆之女他们都带进雾里藏起来,除了仙童,我还想救被关在地笼里的人。但是肆娘他们人太多了……”

李长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在为自己办不到的事情而感到遗憾。

被人算计过的小个子听了许久,忽然把袖子挽起来,将胳膊伸到了李长生的面前:“是安全圈不够大吗,李长生,我的血借给你,抽多少都没有关系!”

“还有我的!”

“我的也给你!”

李耳聪、李目明和剩下的那些天人一个比一个积极,都把自己只有一片龙鳞的胳膊露给李长生看。他们没吃过人,也没害过人,说来也是可怜人。

李长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人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人都带出去。”

“很简单。”

听了许久的季疏突然开口引起注意,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会长大人抬起头:“我可以……”

“你不可以!”意识到季疏要说些什么之后,谢应飞身上前,以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半倒在他的怀里——捂住了季疏的嘴巴。

谢应压低了声音,唇齿微合,以微弱的气声在人耳边警告:“你不可以。”

第36章 雾岛寻仙(廿一) 掀翻这个世界。……

且不说季疏再次违规后还能不能再作为NPC存在于游戏世界,若是他真的出手毁了这里,李长生他们又当何去何从?

季疏很小声地反驳:“他们很可怜,和想想一样。”

谢应疯狂点头,但试图阻止他的想法:“我知道,我有办法。”

他安抚好杀神,尴尬地从季疏的身上起来,干笑了两声,转向李长生:“你刚刚是不是也提到了月圆,族老邀请我和季疏出席的那个祭月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长生冷笑着开口:“什么祭月仪式,只不过是他们给自己光明正大吃人的行径找的一个由头。”

在祭月仪式上,天人的心脏会被剃干净血肉捧在银盘里进行拍卖,届时价高者得,就能享受他们所说的月下飞升。

“果然是鸿门宴,”谢应的手指尖在胸前绕了一圈,“原来是盯上我这颗烂心了啊。”

季疏仰脸茫然地问他:“什么叫烂心?”

谢应这才察觉自己不自觉说的有些多了,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于是一挑眉,眨了眨眼:“此生只为你灿烂的真心。”

季疏:“……”

“放心,除了你,谁都别想觊觎我的心。”谢应笑得比烂心还灿烂。

他逗完了人,想起一件事来,又问李长生:“你刚刚说,村长找你的时候告诉你,月圆之前做仙童?”

“对,我还专门问了这个事情,他没有解释,只是说做到月圆就好。”

“那就有趣了。”

谢应把仙祠打眼看了两个来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眯着眼开始排兵布阵:“我有办法了,咱们兵分三路。”

“第一队,大前你知道雾里的情形,你带着陈帆一起,跟着李长生护送仙童到他说的那个圈里。”

谢应一边分工一边站起身来伸开胳膊把两个人揽在一起,花大钱知道的事情多一点,脸上神情明显不对:“我没有拳……”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拳头,谢应却亮出来自己的拳头和他比划:“那就用你们花家帮的拳头和他们打。”

【霸王花】虽然开始低着头若有所思,但显然还是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没等他问谢应,“千里眼”和“顺风耳”犹豫几番,也开始往两人聚堆的地方去。

李耳聪抓着陈帆问:“帆哥,我们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面条陈】看向老大,【霸王花】面露疑惑:“可是你们一旦进了雾,不就和普通人一样了吗?”

“我们不怕!”天人卫队七嘴八舌。

李目明看着略有些主意,一抬手让同伴们都安静下来,自己作为代表表态:“族老知道我们和大家掺和在一起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不想吃人,也不想被人吃,我们愿意舍弃仙法到雾里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帆老大、花老大,带上我们吧,我们的血有用,而且、而且进雾之前我和耳朵还能帮你们留意他们的动向!”

一人境的天人在别的天人眼里和食物也没什么区别,再加上他们的仙法都不是什么攻击类型的强劲仙法。“而且,”李耳聪听完李目明表态,也跟着开始补充,“这些天人兄弟里,还有地人冒充的,让他留在这里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李快跑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李耳聪说着,东张西望地寻找起了报信的那个守卫。

季疏忙给他们指了方向:“那个派去给村长报信的守卫吗,他在那里。”

“离玉井太近太危险了,我们得去把他带回来,花老大,等我们回来,请一定带上我们走!”

“千里眼”和“顺风耳”满怀期待地看向【霸王花】,饶是装惯了冷酷老大的他到底也还只是个未成年,别人一有所求,就忍不住地动起恻隐之心。

花大前犹豫着看向谢应,得到人首肯的眼神后,点了点头。天人兄弟便立刻喜出望外地出门,要去把李快跑带回来。

“那就这么定了,”谢应拍了拍【霸王花】和【面条陈】的肩膀,“等他们回来,你们跟着李长生一起带着仙童先走,趁着天没亮就出发,躲在雾里别出来,等我们过去汇合。大前,遇到危险就想想我和你说的话。”

安排了这一番,谢应又开始划分和指挥新的队伍。

“第二队,沈雨,你暂时需要和我们待在一起。”

“我不用做什么吗?”【一点雨】擦了擦魔戒,即便技能失效,戒面那颗绿色的宝石还是给他带了莫大的心安。

谢应笑了笑安抚他:“还没说完。”

他又走向已经和【霸王花】两兄弟站在一齐的李长生:“李长生,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最清楚所有地笼的具体位置,所以把肆之女他们送到安全地带之后,就交给大前他们守护,你需要再回来,带着雨博士一起,找机会打开地笼放走地人,最后也要想办法把他们都带去雾里。”

“好。”李长生不清楚那个穿着粉嫩的男人的底细,但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聪明人,谢应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反而是沈雨不太自信,指了指李长生,又指了指自己:“只有我们两个?”

“当然不是,”谢应又笑,“我和季疏也会找机会帮你们的。”

【一点雨】答应了下来,又默默数了数人数,想起谢应说的兵分三路,可是这么一分就没有人可以用了啊。

“那第三队呢?”

谢应走到了季疏的身边抱臂站着,两人一坐一立,风雨不惊,好像真的是看淡一切的神仙。

“第三队,我和谢应,去赴鸿门宴。”季疏不确定地抬头看谢应,得到了人的肯定,心也安了下来。

“掀翻这个世界。”

谢应套着神仙的外壳面色冷峻地接下季疏的话,又恢复了轻松神色向大家解释:“还有那条龙呢,我们两个会留到最后,确保沈雨小队的计划实施,以及给村长打配合。”

月圆之夜,李万寿一定有他自己的计划,他们得留下,给更多人争取逃跑的机会。

沈雨总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些什么,听谢应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他赶忙问:“谢应,你还打算救那条叫青山的龙吗?”

救人就要杀龙,救龙就会死人,这是一个十足十的伦理困境。

青山本是仙人,是因为被聚仙村的祖辈迫害沦落到如今的可怜境地,他是受害者,似乎救他才是正义之举。

可一旦把他放出来,他就要复仇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且不说谢应能不能成功救走地人,当年那些贪婪者的后辈、如今的地人,现在还要继承和背负祖辈的道德责任吗?

这又涉及到一个新的伦理悖论:惩罚后代是正义吗?

沈雨将悖论清楚地摆在了谢应的面前,他对此感到十分的困惑,无法在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选择,盼着能从谢应那里得到最优的答案。

谢应看起来并没有为此伤神太久,像是早已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沉思片刻,旋即开口:“《以西结书》里说道,‘你们还说:儿子为何不担当父亲的罪孽呢?儿子行正直与合理的事,谨守遵行我的一切律例,他必存活。惟有犯罪的,他必死亡。儿子必不担当父亲的罪孽,父亲也不担当儿子的罪孽,义人的善果必归自己,恶人的恶报也必归自己’。在我们的社会,法律和道德也是同样讲究父罪不遗子,那么,如今的天人和地人的善恶应当从他们自身来评判,并不能受其祖辈百年前的恶举影响。从这个角度来讲,吃过人、压迫过地人的天人,皆为恶,而如今的地人没有罪行。”

“这同样也是我们必须要救下被困地人的原因。”

谢应的一番话说得众人鸦雀无声,沈雨并没有深入研究过伦理道德类的著作,他闭口不言,思索着谢应的这一番说辞的逻辑。

谢应又接着说下去:“现在说回第一个困境,要不要救龙。从评判正义的众多方面考虑,不救他似乎也不是正义之举。但我觉得,考虑道德问题也要考虑其优先级。首先要拯救即时性的生命危险,也就是肆之女和伍之子当时生命受到的威胁。解决了当下随时会死人的危险,其次,要想办法制止系统性的压迫,如果不能消除因仙法带来的聚仙村村民之间的人本差异,似乎救下地人、杀光压迫他们的天人才是最优的选择。最后,再来处理历史遗留的问题,救那条被困的龙。没有法度约束的世界,青山要报仇屠杀村民也无可厚非,但结合第二条,站在我们的角度,他只能屠杀有罪的天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只要保持不成为屠杀者的帮凶,就不会陷入悖论漩涡中。”

“所以,”谢应收束了思绪,给出他的结论,“我答应了会救青山,就一定会去救他,但不会允许他对聚仙村的所有人展开屠杀,反而会要他为我们所用。至于解救时机、如何阻止和利用他等等这些问题就是我需要接着去考虑的事情,沈雨,不要压抑你的智慧,但也不要让它困住你。”

沈雨良久没有说话,但似乎已经被谢应说服,他露出一个思维摆脱痛苦之后疲惫的笑容,看向那人:“谢应,你是个程序员,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换个人说,这句话里充满了揶揄,但谢应知道,雨博士不是这个意思。

可谢应努力地想了想,似乎也记不清楚自己是何时看到的这些论述,兴许是小时候无聊在福利院的旧书堆里杂七杂八地翻过吧。

“可能是闲书看得多,多谢雨博士夸奖,”谢应的笑容格外真诚,他又接着提醒【一点雨】,“咒术师,送给【霸王花】的话我也同样送给你,用博士的方式去战斗吧。”

他比划了一个类似数码宝贝、神奇宝贝、魔力宝贝等众多宝贝里的主角战斗前的中二姿势,得了真正中二的两个少年的白眼。

“用博士的方式……我学的是物理,怎么战斗?”

谢应摊摊手:“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学渣,不过我听说,这个游戏拥有最先进的物理引擎,雨大博士好好想想,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趁着沈雨再一次陷入沉思,谢应瞥了一眼仙祠的大门,“千里眼”和“顺风耳”还没回来,不知道带回那个被季疏捉弄的守卫的路上顺不顺利。

“顺利。”

季疏猜透了他的心,兀自开口:“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了。”

谢应托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季疏,会长大人越来越会品读他的意思了,这也是最新科技加持的NPC的高级之处吗?

看见谢应往门口看,花大前似乎也想到什么,拍了拍陈帆肚子上的锅,质问起小弟:“你是怎么和这些天人混在一起的?他们没说要吃你杀你?”

他本以为天人人性本恶,可一人境的天人看起来比地人还要纯良,像是被人好好教养过的感觉。

【面条陈】肚子还是饿,吃干净了半截蚂蚱腿,不知何时又从那疯长的仙桃树上摘了个桃子吃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没什么啊,我说我爹逼我背汤头歌诀,背不出来没饭吃不说还要被打手心,他们说村长逼他们练武,学不会就没有仙桃吃。找到共鸣了,我就把树上的桃子分了些给他们吃,还和他们讲了花哥你是怎么砸碎玻璃从天而降把我救走的光辉事迹,他们都很崇拜你啊!”

【霸王花】绷着脸,笑也不是笑,拿着当老大的威严架子,教训陈帆:“以后你不要随便再替我收小弟了,人多了不利于团队管理,出事怎么办?”

“好,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做大做强,”陈帆笑眯眯地又摘了个桃子给老大,“没事,出了这个本,他们就不存在了,这不是临时多了几个帮手吗?”

说话间,大门被人推开,“千里眼”和“顺风耳”驾着李快跑进了仙祠,嘴里喊着“帆哥快来看看”,听人呼唤,陈帆像模像样地冲上前把了把脉,断言:“他没事,就是跑得太累了,给他吃点葡萄糖,一会儿就醒了……不对,这儿没有葡萄糖,那吃两个桃子吧,谢应说了,这些树真是仙人变的……耳朵,你把那边烤的蚂蚱肉拿过来一串,他太瘦了,要补充蛋白质……”

一群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互帮互助,看得大人们的心头都热乎乎的。

忙活了一阵,李快跑终于醒了,睁开眼看见一群人围着自己,明显吓了一跳,“千里眼”和“顺风耳”赶忙挤进去给他解释刚刚发生了一切,还有他们即将要逃进雾里讨生活的事情。

“我愿意去,在这里人人都想吃我的心,我本来就是地人,我愿意到雾里当个普通人。”李快跑撑着精神起身转了一圈跳了两下,向众人证明自己已经无碍,还跟着天人兄弟一起叫了【霸王花】一声“老大”。

李长生从人群里钻出来,看了一眼天:“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出发。”

第37章 雾岛寻仙(廿二) 正直勇敢是你的优点……

每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地人奴隶就要起来干活了,上山的、做杂事的……村里乱糟糟的,正是他们趁乱逃进雾里的好时候。

李长生轻轻摇醒了肆之女,小姑娘揉揉眼睛看着他:“长生哥,我们是要去救我娘了吗?”

“不是,”李长生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清楚谢应那个有些复杂的计划,撒了个小谎,“我找到了一个世外桃源,等下带你们先过去探路,晚些时候再来接肆娘他们。”

小姑娘有些不相信,但抬眼一看,五个神通广大的仙人都站在她的面前,为首的瘦高的那个鬼哭狼嚎仙人还笑着向她点头,便立即欣喜起来。

“好!”

她拢了拢头发,又和李长生一起把同伴都叫醒。一群迷迷糊糊的小仙童摇摇晃晃爬起来,刚迈出厅堂的门槛,朦胧的目光正对上一群护卫队的那一群天人,吓得一齐打了个激灵,不敢往外走了。

“别怕,他们是护送我们一起去的。”李长生出言宽慰,给天人卫队使了个眼神,李耳聪和李目明等人见吓到了仙童,忙摆手展示自己没有恶意。

他们还把守卫队里的地人李快跑推到了最前面,李快跑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霸王花】,又看看耳聪、目明,横着一条心上前去表明身份:“我不是天人,我只是仗着跑得快假装天人。”

李快跑撸起袖子,给大家看他那个颜色过于淡的龙鳞,手指捻了些口水,一用力竟然把淡青色的花纹擦下来了。

“这么多年,守卫队的兄弟一直都知道我是地人,但没人欺负我。肆之女,耳聪哥和目明哥他们是好天人。”

肆之女到底年纪小,还在笑话来人坦诚相告的大秘密,李长生等不及又看了看天,急哄哄地一手拽着一个往外走:“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下去天就亮了,有什么话路上解释。”

一堆半大小孩儿都被他从屋里扯进院子里,要与他们一路同行的【霸王花】怎么看怎么觉得人太多了,而且路上丢了也不好第一时间发现,他灵机一动,把仙童们的飘带一组一组地绑在一起,一共绑了三串,一串是十个,多出来一个肆之女,被李长生随身护着,【霸王花】和【面条陈】一人拽着一串,架势像幼儿园老师带小朋友过马路。

做好了出门的准备,李耳聪和李目明对视一眼,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把匕首,在自己的小臂上割了一刀,鲜血立马涌了出来,他俩把血抹到仙童们的眉心,剩下十个天人卫队的兄弟也照做起来,给李快跑擦了点血,还给【霸王花】的手和【面条陈】的大锅上也抹上了血。

原本穿得古朴的仙童有了这一点血的映衬,忽然好像不再那么虚幻了,带着些真实的鲜活。

“走吧。”

李长生打了头阵,和谢应告别,领着乌泱泱一群人就往外走。

他们一离开,原本乱糟糟的仙祠变得安安静静,偌大个院子就剩下三个人,沈雨问谢应:“你就这么放心他们?不跟过去看看?”

谢应笑得毫无负担,还伸了个懒腰:“我不光放心他们,我也相信你啊,通关也要靠合作,我又不是救世主,如果工作都靠我一个人去做,做到天荒地老也做不完。”

“好了,外面且得闹一阵,不如养好精神等李长生来找你,我先睡了。”

谢应扯过季疏膝上的毛毯一角攥在手里,神色安然地靠在会长大人的轮椅边上开始打盹儿。

仙祠外,李长生一出门就把人带上了山路,绕进碎石和高草丛里,小心翼翼地赶路。

他原本计划让天人跟在一起走,可两兄弟里的李耳聪有些自己的看法,他提出让天人卫队列队走在外围平坦的大路上,一来可以做掩护,二来靠着耳聪目明的神通也能帮着留意村里的动静。

如此走了一段路,李长生的心一直悬着,终于在看到白茫茫雾气越来越近之后,整个人都可见地兴奋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步幅也越来越大,差点儿让被自己牵着胳膊走的肆之女摔个跟头。

刚扶好肆之女,原本在外围望风的李目明忽然从不远处的大路上向他跑来。

“李长生,李登天往你家的方向去了。”

李目明语气很急,听见这个名字,李长生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带了几个人?”

李登天自从攀上族老这根高枝,整日带着人耀武扬威,他来找自己,准没好事。

李长生松开肆之女的手腕,把手里的飘带交给李目明牵着,交代说:“我得回家一趟,他要是找不到我,说不定我们的计划会暴露。”

“那你走了,谁来带路?”【霸王花】和【面条陈】也凑过来,【霸王花】上次跟他去秘密基地,半路上就折返了,剩下的这些人里更是谁也不认识路。

李长生从腰上的小口袋里掏出来个小哨子,塞给花大前:“小小认得这个哨音,你们进了雾里,想办法引来一只虫子杀掉,再吹哨子把小小叫出来,它吃饱了就会带你们过去的。”

说完,李长生与众人分别,跨过草丛,就要往家的方向走。

“长生哥,我是仙童,我也留下,和你一起去。”肆之女压着声音喊,脱离了队伍,就要追上李长生,李长生忙回头阻止她:“太危险了,别过来。”

肆之女的脸粉粉白白格外倔强:“仙人都夸我勇敢正直,我不怕危险。”

李长生淡淡笑了一笑,声音温柔,安抚妹妹:“正直勇敢是你的优点,不是别人可以置你于危险的理由。听话,到了地方看好大家,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肆之女终于同意,不舍地回到仙童堆里

这条崎岖的山路对他来说格外熟悉,很快,爬高下低的李长生就从众人的眼前消失。

李目明看见,远方的小房子里又亮起了灯,李长生和衣钻进了被窝,佯装睡着了。

小房子是李长生的家,李目明看着那里,突然很想家。

天人是没有家的,李目明从十岁那年出了仙祠开始就忘了自己的爹娘。

为了防止有地人通过培养天人后代的方式翻身,天人们通过一种叫“忘忧”的仙法,消除了所有天人孩童十岁之前的记忆,他们不再记得自己的亲人是谁,被村子里的天人统一养大教导吃人的法则,或是被吃,或是侥幸吃下仙法果实,成为又一代的高高在上的天人,将可能是生身父母的地人当作奴隶使唤。

李目明虽然和哥哥李耳聪一起被村长带走养大,收获了一群情同家人的兄弟,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在十岁那年就没有家了。

面前不远处就是浓雾,李目明牵着飘带心神飘忽,十分忐忑,走进那片未知,他就是个普通人了。

可隔着草丛看了一眼带着天人卫队随行的李耳聪,哥哥的身影给了他力量,李目明的心定了下来,他再也不想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李目明终于带着众多仙童来到了雾与现实的边界,和一同赶来的李耳聪以及天人兄弟会合,几人共同回头看了眼生活过的炼狱,而后在陈帆的一句“出发”号令中,头也不回地踏入未知。

……

孤身躺在小屋的床上,李长生从来没有哪天像今天一样不安。他只能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盼着肆之女他们赶紧进入浓雾之中的安全地带,躲过天人的搜查。

李目明的眼睛是世上一等一的好,他说看见李登天要来,没多久,李长生的门果然被敲响了。

“李长生,出来!”

那应该不能被称为“敲门”,李登天几乎要把李长生摇摇欲坠的小屋的木门砸烂,他赶忙从床上弹起来,把眼红揉红了装作惺忪样子,小跑着过去开门。

“怎么了?是你啊李登天。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哈……好困……李登天,今天晚上不是有什么天人的仪式吗,你不去早做准备,天还没亮,来找我做什么?”

李登天臭着一张脸骂他:“少装傻,我问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村长会跟着你来玉井救人?”

“什么啊,难道不是外来的仙人救的人吗,我们好端端地在仙童居所睡觉,村长把我们叫过去的。再说了,我一个下贱的地人,村长凭什么听我的话?”李长生面色不惊撒谎到底,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李登天的质问来得莫名其妙,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李登天一把掐着他的胳肢窝,腰身又像面团一样往上疯长,他将人高高举起,李长生知道,这是“登天”催动了。

“小兔崽子,你最好老实点,族老身边有狗鼻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村长为什么会跟你过来,你手里是不是有他什么把柄?”

在不久之前,不光李登天不知道,李长生自己都弄不清楚为什么村长肯出手救人。可大高个儿一大早赶来兴师问罪,还把族老也搬出来了,看样子不问个答案是不打算走了。

李登天出马,一定是替族老办事,李不灭是想找机会扳倒村长。即便知道了李万寿可怜的身世和可能的远大谋划,李长生对此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能做的就是在大动乱底下尽可能地把更多人带进雾里的安全圈。

要赶到那个安全圈,花大前和陈帆带着天人和仙童进雾之后还要再杀虫子引来小小,他若是不在,那些人不知道要花多久的功夫才能杀死一只虫子。

李登天在此逗留的时间越长,对他们就越有利,李长生决心拖住李登天一阵子。

但是李登天摔死人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他又该如何在神通广大的新晋四人境天人的手底下活下来,还要想方设法地把李登天留在这里……

“我区区一个地人,如何……如何能知道天人王的秘密,我说了,真的是误会。”李长生用指甲去抓举起自己的那双胳膊,他说得很艰难,脑袋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向龙幡的方向瞟去。

他越是这么说,李登天越是会相信他真的知道点什么,才更有可能留下来和他纠缠。

正如李长生所猜,李登天果然不打算放过他,那两只高高的胳膊快速地抽长起来,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几十斤重的李长生高高甩到了半空中。

“巨力”也出来了。

李长生心中暗喜,天人的仙法一天只能用一次,一次只能维持一刻钟。他只要撑过‘巨力’和‘登天’的有效时间,那么李登天剩下的就只有‘肉胎’和‘坚实’,到那时候,说不定还有活路。

他在天际旋转数圈即将掉落,李登天用胳膊圈住了他的腰身,像栓一条狗那样栓住了他的肚子,在空中东西南北地不停甩动。

“说,村长有什么秘密?你是不是进他家了,他那个屋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武器?”

李长生的脑袋被晃得七荤八素,他抑制不住地想干呕,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天旋地转,李登天又一次把他旋转着抛了起来。

然后在他失重落地之前潦草接住了。

“我真的……不知道。”李长生猛烈地咳嗽了几下,感觉胸腔里有血喷出来,但他实在没力气挣扎,只能可怜地被李登天当成玩物来戏耍,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李万寿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李登天的声音忽然靠近,箍在他腹部的胳膊骤然收紧,李长生甚至没有一丁点呼吸的余地,他仿佛闻见了死亡的气息,耳边回荡着当年的同伴被李登天摔死之时的惨叫。

李登天的怒气已经到了极点,他再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死不可怕,可是万一他死了以后李登天很快就发现了肆之女他们的失踪怎么办?

不行,不能死。

李长生呕了一口血,含糊道:“他没有把柄……在我……手里……不在我……手里……”

李登天不亏是跟着族老作恶多年的老狗腿,一耳朵就听出了李长生濒死之际的画外音。

他松开了束缚李长生的胳膊,把人安稳地放到院子里的石磨上,假模假式地轻声细语问:“那把柄在谁的手里?”

第38章 雾岛寻仙(廿三) 你要写什么?……

“告诉我,我保你不死。”

李长生干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腹部的压迫骤然松懈,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刚刚的话果然引起了李登天的注意。

李登天靠得更近了,近得李长生能闻到来人嘴里吃过人的腥臭味道,和来自灵魂深处的腐烂气息。

“只要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还会带你去见族老。晚上祭月仪式,若是他肯赏你一星半点的果实,你就一跃成为天人了,这不好吗?”

“咳咳……”李长生又咳了两口血,他张着嘴比了个口型,没有吐露任何信息。一半原因是他想拖时间,还有一半原因是他实在疼得说不出来话了。脾还是肾之类的器官好像被李登天挤碎了。

已经过去半刻钟了,天人的仙法一次只能维持一刻钟。大约李登天终于晋升四人境界不用再去鞍前马后地干苦力活,才舍得把用来卖力气讨封赏的“巨力”和“登天”都拿来对付他。

李长生有意拖延,只是一味地撑着一口气喘息调理,看着眼前的人,眼睛瞪着,像一只即将被宰的牛犊。

要是能一直这么拖下去,拖到一切结束就好了。但被仙人的血肉影响血脉的天人心性不稳,很容易暴动,没多久李登天就没了耐心,来回踱步,又起了歪主意。

李登天捏着李长生的指尖往他嘴角的血上蹭了蹭,把人整个翻过来按到了石磨的边上,不耐烦地拎着他无力的胳膊:“说不出来你就写,你不是偷看过别人上学吗,那时候没打死你,总该认识几个字吧?”

“忘忧”之后的天人小孩才有上学的权力,李长生只配躲在屋后偷听偷看,被发现以后挨上一顿毒打。

被打得整个后背都没有好皮肉之后,李长生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李长生自知逃不过去了,哆嗦着伸出了带血的手指,在粗粝的磨盘上划下一横。

“你要写什么?‘天’?还是‘一’?是不是一人境的天人,我就知道是村长的那些走狗搞的鬼!”

李登天胡乱猜测一通,并十分坚信自己的推断,说着就要去找天人卫队的麻烦,李长生赶忙抬起几乎要断了的手腕,拽住他的衣角,又颤抖着写下第二笔,还是一横。

“‘二’?是不是还是天字,你想说天人?对对对,就是这样,慢慢写,把他的秘密写出来,等族老一统聚仙村,我一定扶持你当天人……”

他喋喋不休,自以为自己是在循循善诱,可作恶惯了的人嘴里吐不出来什么象牙。李长生从没有觉得李登天像今天这么聒噪过,自己从他那里抢回小小的时候,他也只是不声不响地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摔死了人。

“该写撇了吧,快写!”

李登天声音激动,可李长生挪动手指,没有如他所愿写下那弯曲的一笔,而是在“二”的下面又添了短的一横。

“这是什么……‘三’吗?三人境的天人,你是说我吗,我是四人境了。不对,让我想想还有谁是三人境……”

指头上的血已经磨尽,趁着他在思考,李长生又把指头放回嘴边沾血,磨蹭时间。

“不对,三横也有可能是‘王’,天人王,终于写到重点了……快写吧,到底是什么,写给我看。”

李登天想不到答案,又来催促,李长生颤颤巍巍地又把手指头伸出来,出乎他意料地在横的下面又加了一横。

这下,就是四个带血的横。

“这是什么字,你耍我是吧!哪有字是这样的四个横!”

眼看李登天要抡着拳头来揍自己,李长生心知自己若是挨上这一拳必死无疑,不等他再聒噪质问,伸出手来开始在四个横上添添补补。

他在最上面的横的右边添了一个小小的捺。

“什么东西,李长生你在写什么?”李登天怒吼着要来掐他的脖子。

李长生还是说不出话来,他最后挪动着手指,又在左边写了一竖,把剩下三个歪歪扭扭的短横连在了一起。

“好啊,你果然是在耍我!”李登天还是没看出来他写的什么,怒火被彻底点燃,一瞬狂暴起来。他一手叉着腰,要把李长生再抛到天上去,但力大无穷的他一只手抓着李长生的领子却没有成功一把将人抓起来,李登天只得又伸出了一只手。

快一刻钟了,果然,李登天的仙法要消散了。

李长生被他举在半空中无力地垂着手,再坚持一下,很快……

他撑起最后的精神抬起手,向下方的石磨指了一指,手还在半空中虚画了个圈。

李登天果然被他奇怪的动作吸引,不解地低下头去看,像是忽然悟到了他画那一圈的意思,举着李长生绕着石磨转起圈来。

趁着他低头,李长生摸上了自己的腰带,腰带里藏着他用来防身的一块铸铁镰刀刃。

终于,李登天转到某个方向恍然大悟,低着头哈哈大笑:“我明白了,是‘仙’,这是个‘仙’字!”

被长久戏耍的李登天找到答案狂喜着,大笑之时,他隐约感觉李长生瘦弱的小身板突然变得很沉很沉自己的胳膊好像没那么有力了,同时伸长的胳膊也在在慢慢往回缩。

糟糕,忘了时间了。

李登天意识到仙法即将失效慌忙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胳膊完全失去了力量,而终于从他掌心逃脱的李长生手拿一块细长的铁片,靠着下坠的力量,向着他直愣愣地砸去。

哗——

镰刀铁片割断了李登天的喉咙,血液喷涌而出,李长生恰好落在他还没完全收回来的扭曲的身躯之上,免遭摔死。

刚刚晋升四人境的天人甚至没来得及催动“坚实”,就被李登天一镰刀抹了脖子。

李长生坐在他的尸体,靠着石磨休整精神。

他太疼了,没了李登天的外力束缚,那些碎裂的内脏似乎更疼了,李长生顾不上追根溯源,扯下李登天华贵的衣服,把受了内伤的腹部一层一层紧实地裹起来,大喘了三口气,这才有力气站起身来收拾残局。

他用锋利的镰刀片很容易割破李登天的胸膛,取出那颗许多人趋之若鹜的泛着青光的仙法果实,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瘪瘪的口袋被小小的心脏撑得满当当。

剖完了心,李长生把李登天的尸体搬进屋里,挪到了床上,盖上被子,点起了油灯,伪装出屋子里面有人的假象,而后又走出门,三两下铲干净黄土地上残留的血渍,用衣袖擦去了石磨上的“仙”字。

万幸,事情还没到要把谢应拉来当幌子的地步。

做完了一切,李长生抬头望了望泛着青白的天空,拎起角落里的另一把镰刀,再次向浓雾走去。

……

雾气渐深,这是花大前第三次踏足这里。

第一次,这是他们地图载入后的新世界起点,第二次,他贸然跟踪谢应,却得知了这个副本不能使用技能的隐藏法则,第三次就是现在,他作为救人水火的英雄,带着一群等待前往乐土的仙童和天人再次回到这里。

尽管才十七岁还未成年,花大前并不觉得自己是孩子。他是花家帮的老大,必要的时候,他就得是所有人的领头羊。

领头羊【霸王花】心里有些忐忑,相比之下,一无所知的【面条陈】就显得很是从容。

花大前知道他在想什么,陈帆不了解虫子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他只会盘算着怎么用游戏技能把虫子的脑袋砸个粉碎。

但花大前不能这么想。他估摸着进来的距离够深了,将众人聚在一起,把李长生交给他的哨子拿了出来。

花大前回想着李长生的话和那次跟踪谢应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李长生先是割了自己的胳膊,用血引来了大虫子,再然后,又用镰刀和谢应一起杀了虫子,吹口哨引来的小鸟。

“我需要一点地人的血。”

花大前把目光投向了李快跑。肆之女他们到底还小,没有让小孩儿牺牲的道理,李快跑再怎么劫后余生,好歹也是二十出头的成年人。

一心要当普通人的李快跑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自己的指头就咬下去。但人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随便一咬就能轻易咬出血来,李快跑折腾了半天也没弄出来血,越是紧张关头的等待越是要人命,花大前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血管在暴烈跳动。

等会儿引来虫子该怎么打,他和陈帆没有游戏技能,千里眼和顺风耳没有仙法,一群普通人,都不是孙悟空,该怎么抓住一个上天入地的大蚂蚱精。

“没事,”陈帆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忽然掐了掐他的胳膊,又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锅,小声和他说,“不用担心大家的安危,老大等会儿你就正常出拳打怪就行,我是盾卫,保护他们的事情交给我吧。”

花大前:……我出个锤子的拳头!

但陈帆显然没注意到老大的心理活动,他正忙着将手绕到背后在裤带上摸索半天,解开拴着锅的绳子,又将绳子从锅上的两个小耳朵中间穿过绕来绕去,最后大功告成,将大锅套在自己的手臂上,平平无奇的一口烂锅才勉强有了盾的样子。

李快跑搞了半天也没搞出血来,天人们进了雾思维行动似乎都受到龙怨的影响变得极为缓慢,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拿手里的尖枪或是防身的匕首来帮忙。一旁观望的肆之女忽然松开一头绑在花大前手里的飘带,从腰间翻出来一块黑黑硬硬的东西,然后从李快跑的手臂上快速划过。

等她又把自己的手掌也划得冒出血来,花大前这才看清她从叠起来的腰带里翻出来的是一块细长略弯曲的黑铁镰刀片,刀片的一端闪着锋利的光芒。

“长生哥送给我防身用的。”肆之女吃痛禁不住地努嘴,随即又展开眉头笑了笑。

李快跑一见出血了也高兴起来,举着流血的胳膊喊:“有了有了!”

“当心,虫子要来了。”花大前一提醒,大家都警戒起来。

肆之女和李快跑将手上的血滴落在地上,然后擦干净手臂和掌心上的血回到人群里。耳聪目明兄弟带着天人卫队将仙童们围在当中,【面条陈】把锅横在胸前,【霸王花】作为拳手,下意识地握起了拳头。

到底什么是用花家帮的拳头和他们打啊!

看起来最镇定的【霸王花】其实是最慌张的那一个,他紧盯着天际,时刻都在担心下一秒那张曾经吓过自己的巨大虫子脸会突然出现。

他盯了很久,盯到眼皮都酸了,印象里那种节肢动物身躯弹动和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是没有传来。

精神高度紧张之际,他感觉到有人在拽他的袖子,肆之女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

“花哥哥,它们好像来了。”

它们?!

第39章 雾岛寻仙(廿四) 花家帮的拳头……

一阵刚好与他的呼吸声同频的细微声音适时传到了【霸王花】的耳朵里,【霸王花】经肆之女提醒,侧过头往她指的方向看,只见前方的白雾里出现一群阴翳间杂青红的影子。

像是人搬开砖头,从潮湿的印记里四下逃窜的多足虫子的颜色。

它们蠕动着,以极缓慢的速度的前进,腹黑背花,远看上去,身上还长着细小的绒毛。

花大前生物学的不好,但是他能认出来,眼前的这一群来敌,是某种昆虫的幼虫。

它们大腹便便,粗如大象腿的短脚挪动时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头部如成人高矮的口器大张着,吸吮雾气中的血液味道。

花大前很想骂游戏制作方,这么大的虫子,走路就不要发出“咕啾咕啾”这种可爱的声音了吧!

打眼看是一整片的暗色,花大前一时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来了多少只毛毛虫,他的心跳跟着逐渐“咕啾咕啾”的虫子脚声音越跳越快。

怎么办,怎么办?

花大前正着急的时候,耳边忽然又传来一阵整齐的“吼哈”列阵之声声,回头一看,以千里眼和顺风耳为首的天人卫队个个举起了手中的尖枪,一致向外,摆出备战的姿势。

对啊,他虽然没有游戏技能,但是他有一群可以用的人。

花大前回想着李长生的话,故作镇定地发号施令:“李耳聪,你带人上前戳破它们的肚子,里面的东西发苦,小小不喜欢吃。”

“好!”

李耳聪带着三个卫队的兄弟并排冲去,剩下五个天人又在李目明的眼神示意下,分散开重新围在仙童和李快跑的四周,阵型状如五芒星。

他们拿枪冲锋的姿势颇为专业,守卫兄弟们在训练中还是学了些本事的,花大前不禁为村长暗地里长达数十年的谋划感到敬佩,李万寿利用一人境天人让他们训练武艺的时候,想的也是掩护地人撤退吗?当年的李万寿是否也想到,有一天会出现善良的天人,他们不吃人心,一心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久经训练的天人向着李万寿勾画的蓝图前进,他们眼神凌厉,身躯矫健,没几步就冲到了虫群的跟前。

“杀啊!”

李耳聪喊了一声冲锋令,四个人便行动起来,一齐将枪尖刺向最前列的巨大毛毛虫。

毛毛虫看似毛茸茸的身躯实则竖着千万根硬刺,胸足之后的身躯圆鼓鼓的,这一□□进去,若是刺穿了,不由得让人觉得会有汁液横飞出来。

李耳聪等人已经闭上眼掩面准备迎接汁液横飞,可传来的只有枪尖断裂的声音,用尽十五年风霜力量刺出来的那一枪,甚至都没碰到大虫子看似圆润饱满、吹弹可破的身躯,枪尖就被行走的硬刺割成了碎块,“哗啦啦”掉了一地。

“回来!”

自以为在后方统筹战局的花大前终于坐不住了,大声叫嚷着让他们回来,不然很快天人兄弟就要被尖刺搅成肉泥。

“退!”

李耳聪判断果决,此时不是硬碰硬的时机,他一声令下,四个人一齐退了回来,又和另外五个人组成了严防的阵型,只是枪上没了尖,光秃秃地只剩一根棍子,红缨在雾里飘得有些萧瑟。

“不要怕,不要怕,”花大前安慰自己,也安慰大家,“他们怕天人血,不敢靠近的。我们往后退一点,等他们走到诱饵的位置,再作行动。”

众人靠在一齐缓慢地后退,一边退一边看着数不清的狰狞口器一张一合。

这种毛刺都比铁坚硬的怪物,它的皮肉可能更是钢筋铁骨,到底该怎么去杀一只来引出那只贪吃的小鸟。

花大前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回想的只有谢应的的叮嘱。

“大前,遇到危险就想想我和你说的话。”

“……用花家帮的方式战斗。”

花家帮怎么战斗,花家帮只会打群架、砸玻璃,搞背后偷袭,鼓弄一些非常幼稚的勾心斗角的计谋,还要防着被人挖墙脚……

勾心斗角,挖墙脚……花大前拍了拍自己,灵机一动,他好像有主意了。

这会儿功夫,跑得快跑的那只领头虫已经来到了诱饵的面前,一只虫子的肥胖身躯就占据了一半的血堆,随后早来的几只挤在边上,吸着它溅在外面的残羹剩饭。

后方是看不清数量的虫群,像是哪种昆虫产的卵同时孵化,闻到食物的香味,一窝蜂地涌出来进食。

花大前看着毛毛虫那张大开着、可以嚼断钢筋的大嘴和它嘴里细细密密的尖牙,心里不确定地反复盘算自己的那个计谋的可能性。

“把你手上的绷带给我。”

花大前一咬牙,要来刚刚李快跑被肆之女划伤之后缠在手臂上的带血的布,团成一团,掂了掂,手感有些轻。

他眼神一扫,看到了李耳聪手里棍子头上还剩下的半截枪尖,示意李耳聪把那半截枪头卸下来,裹进了绷带里。他没有把绷带两头打结,只是团在一起,胳膊抡足了四五圈,用着巧劲向着正在吸食敌人血的领头虫扔去。

天助也,布团真的一下子砸中了领头虫!

包着枪尖的在虫子的后背上滚了几下,一端散开的布头正好挂在了一根尖刺上,而绷带中包裹的枪尖在重力的作用下继续下坠,将原本团在一起的布团都被枪尖的下坠带得抻开来,七拐八绕地挂在虫子身上。

展开的绷带上布满地人血,这香味飘出去,传到了后方来得晚了没挤到血堆边上的虫子那里。

地人血的气味对他们来说太过诱人,领头虫肥胖的身躯变成了他们眼里散发味道的珍馐,渐渐的,原本向两边挤的虫子们,有些开始改变方向,向着领头虫的屁股挤去。头挤着头,屁股挤着屁股,“咕啾咕啾”的声音嘈杂喧闹起来,像是起了纷争。

很快,又有一阵大如机器运作的声音传来。

嘈杂喧闹与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排大虫子的身躯,如围挡一样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只可惜花大前的个头算不上高,他要是长李登天那么高,保不准就能看清楚后面的情形。

“托我一下!”花大前不死心,拍了拍陈帆的肩膀,陈帆立刻默契地扎起了马步,他扶着陈帆胳膊上的锅,像往日里翻墙的时候那样踩着陈帆的大腿攀着陈帆的肩膀站得高高的,终于看清楚了虫子堆里的巨响来源处。

那是一场暴乱。

花大前很难形容那种诡异的景象,领头虫的头还在卖力地舔舐地上的血迹,而身躯的后半部分,尤其是沾了地人血的位置,已经被紧随其后进食绷带血气的虫子啃出了一个又一个大洞。

前一半还活着,后一半成了同类的食物。

那些可以割断铁骑的尖刺对于虫子的牙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它们很容易就把同伴啃得肠穿肚烂。虫子的内脏结构简单,领头虫的一半器官都被吃干净了,因而那些进了它肚子里的血气不久之后又从已经烂掉的那一半身躯里飘出来,散发出新的香味。

周而复始,它吃得越快,它被吃的速度也就越快。

那些从它肚子里喷出来的带着尚未消化的血气香味的汁液又溅到旁边虫子的身上,于是更多的大虫子成了同类眼里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食物。

花大前看得目瞪口呆,他的一个小小的动作,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老大,你看到什么了?”陈帆有些坚持不住,牙根直打哆嗦,花大前连忙跳下来,连比划带说地向大家解释:“虫子在吃虫子……前面的吃饭,后面的吃同伴!”

这样下去,虫子们会互相吃来吃去,对他们不再有威胁,花大前松了一口气,他又拿出了哨子,一鼓作气吹响了。

“滴——嘟——嘟——噗——”

李长生给的哨子有些漏音,花大前怕小小那只笨鸟听不见,又多吹了两遍,才把哨子收起来。

只要等小小飞过来,他们就能脱困了。

花大前的心不自觉轻松起来,可当他看着看着虫子们吃来吃去,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这些大肉虫,喝露水食人血不说,还会吃同类的肉,那么同类的肉散发出的味道对它们来说,也是一种诱惑。

动物世界里,倒在泥潭里的一滩犀牛能引来豺,引来豹,引来数不清的食肉动物。

几十条的虫子烂掉的半截身躯不断地散发出香味,似乎引来了更多的虫子。

这些分属不同群体的虫子有的从原先的方向赶来,还有的从左边或是右边赶来,花大前甚至听见了“咕啾咕啾”的声响从人堆的后方传来。

它们好像被虫子包围了。!

照这个来虫的速度,不等小小飞过来,他们就先被合围的虫群在行进间碾碎成粉末了。

四面八方的幼虫迅速形成了一个大圈向此处扑来,虽然他们涂抹在身上的天人血对虫子来说是很可怕的味道,爬在最前面的虫子闻见了就开始收缩口器,惊恐地摇动身躯意图撤退。

但架不住还有地人血的诱惑,和无数后来者的推力。

花大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怎么办?”李耳聪的枪断了,李目明也心知自己的枪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还是把枪举着,摆出防御的姿态。

“老大,你快用绝招【金龙降世】,一拳把他们都打飞!”

【金龙降世】严格来说不算一种游戏里的正式招式,它是【翎闻】在游戏一周年pk赛上打出的一次尤为精彩的连击,通过连续的快拳破开被多人围困的局面,拳劲接续,金光相连,如龙影翻飞。【翎闻】后来将经验分享在论坛,无数的拳手效仿,并将此连招称为——【金龙降世】。

可谢应说这个副本里有限制不允许使用游戏技能,现在哪儿有【金龙降世】可以用啊!

陈帆支招的声音对此时的花大前来说只能算是干扰,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该当如何。

可局势根本不给花大前思考的时间,很快,一只身躯较小的虫子被虫群挤飞了,落在地上弹了几下,立刻成为了跑在最前列的。这只最前列的虫子刹不住车,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滚来。

眼看尖刺就要从他的脸上滚过,花大前下意识地抬起手抵挡,朦胧间,胳膊仿佛受到了千吨重的力量。他只感觉到一阵耀目的金光闪过,强劲的冲击几乎将他掀翻在地,靠着陈帆举盾接了一下,才站稳脚跟。

花大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脑发懵,只感觉自己的手好烫,低头看,两只在危难间下意识握成拳头的手烧得通红,又烫又肿,像是大冬天握了一宿冰块后又恢复温暖。

“老大,你这招是什么?没见你用过啊!”陈帆的声音有些兴奋,可花大前根本不知道意外间使出来的招式到底是什么,它根本算不上游戏技能,只能算小混混火拼落于下风挨揍的时候下意识挡脸的招式。

谢应说,要用花家帮的拳头去打。

难道,这就是花家帮的拳头?

第40章 雾岛寻仙(廿五) 以他的名字呼唤神,……

【霸王花】能打出【金龙降世】,花大前可以抱头挡脸。

花大前似懂非懂,但他好像明白了一点点这其中的关联,按照谢应的说法,他们身处的副本对游戏技能有所限制,但是对现实操作似乎并没有限制,甚至一些现实里的招式到了这里能发挥强大的威力。如果他用游戏拳手的方式去战斗,出那些他根本不理解的直拳、冲拳、撞拳,他就什么技能也用不出来,伸出来的也不过是普通的拳头,但如果他把眼前的局面当成是和兄弟们找人火拼的场面,下意识打出来的拳头就有用。

这可能就是谢应没有明说的另一层副本特殊机制!花大前兴奋起来,不让人用游戏职业的技能,反而可以用现实里的拳头,这太神奇了!《死亡之岛》果然是个无限可能性的游戏!

但兴奋归兴奋,眼前交错涌动的虫群还是让他头皮发麻,一瞬间把又他从兴奋拉到了紧张的情绪中。

“你是花大前,不是【霸王花】……你是花大前,不是【霸王花】……”他默念着名字催眠自己,佯装镇定地分析局势。

被他抬手那一挡震得飞出去的虫子身躯撞到虫群弹回来,又滚了一滚,就停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如西瓜虫般弯曲身体,无力地蜷缩着,姿态像那个欺负陈帆被自己一脚蹬出去抱头哀嚎的小黄毛。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小黄毛吃了窝心脚破口大骂,花大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人的鼻子打出血了。

花大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还通红的血肉之手,又看了看虫子身上如钢筋般坚硬的尖刺,心里发怵不自觉地开始联想,如果他的巴掌打出去,尖刺会扎穿他的手,很痛。

他闭上眼睛,怎么都不能把一个铁海胆想成黄毛的样子,也无论如何都扇不出那一巴掌,仿佛刚才慌乱之际打出来的那一招又成了巧合。

【翎闻】之所以被称为强者,是因为她极其稳定的输出手段,和能把每一次看似偶然的极限操作事后无限次复刻的高超素质。

花大前觉得自己做不到,好容易抬起来的手又放垂了下去。

“老大!”

陈帆叫了他一声,花大前回神,发现虫群离得更近了,他甚至能听见铁刺互相碰撞的铮铮声响,陈帆东张西望,举着那口锅和他并肩站着。

花大前看着铁锅,忽然有了主意,

陈帆不知道真相,他决定欺骗陈帆。

“陈帆,还记得我昨天帮你调设备吗?”【霸王花】问【面条陈】,小胖子点点头。

“当然记得,我头太大了差点没戴上,老大你突然说这个干嘛?它们快要爬过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霸王花】神情严肃地指着他的锅:“我趁你不注意把你武器换了,它只是一口锅,不能当盾牌用。”

“什么?老大你换我武器干嘛!虫子啊啊啊——”

“这口锅是个法宝,我专门问老猪他们买的,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霸王花】胡扯着,不知道作为盾卫的【面条陈】会不会信:“这法宝威力无穷,比你那个木盾强多了,但是不能用普通的盾卫技能去操纵,只有你把他当成锅去使用的时候才有奇效!”

让自己相信人肉巴掌能干翻铁刺,不如让陈帆相信力量无穷的法宝是口铁锅来得简单。

“好!我试试!”

尚不知天高地厚的陈帆上前一步,没注意到老大摆出了随时会接应自己的姿态,抄起铁锅往迎面而来的虫子脑袋上砸去。

铛——

震天的声音响起,花大前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他印象里陈帆从锻造商人的锅炉边上捡来的随时都会坏的烂锅,竟然把大虫子铜墙铁壁般的身躯砸出了一个凹进去的大坑。

“我%¥*好牛啊!老大,我喜欢这个礼物!”

陈帆兴高采烈地晃了晃手里的大锅,从前他把锅当盾用,老大打怪的时候,他就冲在前面拿着这个当坦克拉仇恨,毕竟盾卫确实是《死亡之岛》里唯一的仇恨职业,仅仅是皮糙肉厚没什么伤害,只能挨打当肉盾。

但陈帆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能拥有一把大杀器,像老大和豆子那样英勇地冲上去干翻小怪。

陈帆越看这口平常被自己绑在肚子上的烂锅越喜欢,他左右挥了挥,兴奋之余有些懵懵的,不知道锅作为武器该怎么使用。

听着虫子脚划过泥土的细微“沙沙”声,陈帆忽然想起老爹麸炒白术的时候草药发出的声响,对啊,打架他不太懂,但是炒药他懂!

陈帆扎了个马步,两手握住锅把,像老爹翻炒草药时那样拿着锅左右摇晃,他感觉自己的手中生风,陈帆想,这一招他要起名叫【虎步】,这法宝这么厉害,引起的风动一定能把小怪都吹翻。

原本还在不停向前挤的虫子群,前行的速度好像真的受到风的影响变慢了,陈帆扎着马步转了个大圈,抡着铁锅将锅底从虫子脑袋上刮过,只感觉原本脆弱的铁锅底部摩擦出了像是烧透了一样的红光。

红光亮起,被他剐蹭了脑袋的虫子一个一个像是受到了猛烈的冲击,“轰隆隆”地整齐向后倒了四五步。

太强了!他【面条陈】终于也有自己的绝招了!

陈帆越想越兴奋,等下线之后,他要把这一招也写进论坛里,到时候他就是和翎神齐名的存在,泱泱凡人应该以他的名字呼唤神,叫他——面条神!

比【面条陈】更震惊的是花大前,他终于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用花家帮的方式去战斗,忘记自己的游戏职业,才是能在副本里使用技能的关键。而用出来的技能的威力,关键在于使用者有多相信。

陈帆以为自己手里的是举世无双的法宝,就会在心里无限放大这一招的威力,铁锅也会如他所愿,威力无穷!

就像花大前相信自己抬手就能挡住袭击保护小弟,他就真的能在危难来临时挡住滚来的虫子。

“对,就是这样!陈帆,加油,坚持住,打败他们!我已经听见鸟儿叫了!”

在花大钱的叫喊鼓励下,在天人兄弟震惊的目光中,陈帆举着一口烂铁锅,绕着虫子围成的小圈奋力奔跑,他每跑一步,就寄希望手中的锅能把虫子逼退一分,老大他们的生存圈能再大一分。

于是能嚼碎钢筋的虫子脑袋一个个被陈帆砸得凹陷下去,原本无限塌缩的包围圈,被面条神硬生生砸得大出去许多。

新任的盾卫之神站在雾里迎风挥动铁锅,一锅一个窟窿砸得尽兴。

这一招叫【虎步】,那一招叫【老虎发威】,这一招叫【当头棒喝】,那一招叫【爆炒白术】!

在盾卫之神逐渐疯癫的步伐和喊叫声中,花大前终于听见了记忆中的鸟叫,一阵狂风随即吹来,把陈帆的头顶碎发吹得狂乱如杂草。

【霸王花】向着鸟儿大喊:“小小,这里的虫子随便你吃!”

寻常的小麻雀喜欢吃幼嫩的毛毛虫,小小看起来也很喜欢这群刚孵化出来没多久的东西。

只见它粗如桥柱的爪子落进了虫子堆,踩死了两只挡路的肥虫,像塔吊吊钩一样的尖嘴很轻易地啄起地上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铁海胆”们,一口一个吞入腹中。

原先在众人眼里被视作鬼魅的大虫子,对小小来说就是美味的鸟宝宝辅食,还不用像吃蚂蚱那样一点一点啄开挑肉吃,“咕嘟”一个,吃得很欢实。

小小把陈帆震开的圈子之外的虫子吃得零零散散,虫群渐渐有些聚不起来,远方要赶来的虫群感受到天敌的气息,都选择了折返。

花大前、陈帆还有一众仙童和地人终于得救,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如何让小小带着他们飞到安全区。

鸟背上看起来平坦,但是小小的体形卓然,那几层楼的高度,光花大前自己爬上去都成问题,更别提还有一些孩子和负伤的天人。

【霸王花】看着仙童们攥在手里的飘带有了主意。

“快,把这些飘带系到一起,一人一头拽着,抓不住的就捆在腰上!”

在他的吩咐下,众人很快照做,确保每个人都抓得死死的,力气不够的把绳子绑在了腰上,花大前把飘带系成的绳子的一头打出个死结,用棍子把死结顶起来,仰着头大着胆子举在手里一点点靠近小小。

“小小,李长生让你带着我们去他家,你认识路吗?”

小小歪着头叫了一声,虫子的臭味从它嘴里传出来,鸟儿原地蹦了几下,好像明白了花大前的意思。

它蹦跳着靠近了花大前,从他的手里啄起那根打了结的绳子,把死结含在嘴里,而后振翅向天空飞去。

“啊——”

花大前抓的位置最靠前,他反应不及第一个被小小带上天,只能牢牢地抓住手里的绳子,盼着这根用人的肠子化成的飘带不会突然断裂。

他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只能用腰和腿在碰撞间感受下方绳子的存在。

“你们都还好吗!”

花大前喊出声,却很久都没收到回应,但打在他腿上的绳子的重量又显示下面还是有人坠着的。

就在他要熬不住克服恐高往下看的时候,陈帆的声音终于响起。

“老大,我们很好!花家帮一个没少!仙童也都在——啊啊啊——好高啊——”

虚惊一场,花大前刚要松口气,突然又听见鸟叫声。

那是不是就说明,快到地方了?

不对——小小如果张嘴叫,那还怎么叼住绳子,绳子没人叼,他们岂不是要掉下去?

“啊——”

果然,花大前感觉自己又开始往下掉,越来越低,就在鼻子都能闻到雾里的腐烂味道的时候,花大前的身躯忽然一滞,又开始上升。

他咬着牙睁眼往上看,小小把原本叼在嘴里的死结抓在了爪子上藏进羽毛里,大约是之前被嘴里叼着的天衣飘带挡住视线影响了动作,调整之后,小小的行动更为迅捷。

它带着一串的人在雾气和云层中间腾挪穿梭,有时候离地面很近,近得【霸王花】能看清雾里各式各样的虫子,有时候又直冲云霄,让人可以俯瞰无边际的雾气之海,带来像过山车一样的惊悚体验。

终于,【霸王花】飞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小小的速度慢了下来,它向着雾气中某个地方俯身飞去,【霸王花】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停地从耳边擦过,在打他的脸,壮着胆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别样的地方。

雾里有一棵与云层同高的大树,大得像课本里描述的那个孤身成岛的大榕树,而小小就在树的枝桠间穿梭,掠过一条条垂着的肥大气根,把他们稳稳地丢在了大树底下的草地上。

【霸王花】成功着陆,吃了一嘴的草叶,终于伸展酸痛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李长生所谓的安全圈,原来就是绕着这棵树构建出来的的,赖于树叶对雾气的遮挡和吸收,安全圈里的视野还算清晰。

他看见树下有几座矮矮的房子,是用石头和木头粗草搭出来的,房子的前面还有一口小池塘,池塘上面垂着的长长气根被人割断,气根的创口往下滴着清澈的汁液,再加上李长生铺开的一张捕捉雾气中水汽的渔网和一口在渔网底下接水的大缸,这可能就是安全圈里的水源。

“我们到了!”

肆之女显得比谁都兴奋,她冲向小池塘,从里面掬了一掌心的水,用指尖蘸了水送到嘴边尝了尝:“有点发苦,但是能喝!”

四周传来更多人的欢呼,重获新生的天人和仙童迫不及待地奔向新家园。

虽然不能再看得更远听得更多,但是“千里眼”和“顺风耳”此时看到的场景和听到的水声,让他们觉得弥足珍贵。

花大前感慨之际,陈帆还拉着他往高处看:“老大,那树上还有鸟窝呢。”

小小歪着头落在树梢,好奇地观察这些外来的人,笨笨的脑袋一点一点,双目无神,像是吃饱了发饭晕。

这里的一切和险象环生的浓雾以及吃来吃去的村子相比都太平淡了,平淡得让人觉得幸福。

花大前不禁在想,若是有一天,龙怨化成的雾气散去,这里的人过的就更是仙境般的生活了。

正想着,远方传来的喊叫声打断了他的畅想思绪。

“帆老大,能不能用下你的锅,伍之子饿了想吃饭。”

李耳聪往这边跑,陈帆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法宝,叹了口气,神通广大的法宝长得还是太像普通的锅了。

是锅就可以做饭,陈帆爽快地解下铁锅,捧着跑过去:“可以,但是要小心一点,别给我煮漏了!”

花大前回头,看见劫后余生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有的从树下面捡来木头,有的找了还算坚硬的棍子在挖土,李快跑找个根长短适中的木棍,帮着肆之女固定好镰刀片,两人一齐努力割下树枝,将树枝和草叶堆在一起修补可能会漏雨的房顶。

简陋的房子被人有模有样的修补着,没做过什么苦力活的天人有的受伤了也只是笑着包好伤口继续。

那一排小小的房子很快就有了些样子。但李长生一个人这几年搭建出来的房子到底有限,若是村里那些地人都被救出来送到此地,房子就明显不够住了。

“老大,快来啊!”陈帆招手喊,花大前捏捏手腕,跟上了忙碌的人群。

他刚跑两步,头顶就传来啾啾一阵鸟鸣,原先落在树上打瞌睡的小小就像是感受到了谁的召唤,长鸣着向远方振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