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一推,袖子滑落,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也都明明白白地显露了出来。
景鹤年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忍无可忍地焚毁了手帕。
“是大哥的错。”
景鹤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在月光的阴影之下,越发阴鸷。
无形的气场铺开,景鹤年黑沉的双眸闪烁着异样的红,魔气涌动着,似乎要冲出他的身体,大肆屠杀。
其余人顿时警戒起来,一向散漫的柯澜,也有点笑不出来。
屋子里本来就做贼心虚的刘哥等人更是冷汗直冒,根本不敢出声。
他们并未见过景鹤年,只是听说过景鹤年的事迹。
在宴席上远远地看他,只觉得他不过是个病秧子,就更不把他当回事,自信地展开行动。
现在他真正动怒,这些人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场面如同将要崩断的弦。
寇云丹握着短刀刀柄,准备一发现不对,就立刻动手制服景鹤年。
傅停的视线遥遥跳过紧张的人群,在小笋身上顿了几秒,最后落在那间挂着大红灯笼的房子。
幻化出小笋同款婚服的欲念,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微妙的笑。
他对傅停挑了挑眉,通过心声将自己和姚念轻交易的事情全盘托出。
最后在面无表情的傅停的注视下,笑嘻嘻地缠到小笋身上去。
“别一副恨不得打死我的表情嘛。”
欲念仗着自己只有傅停能看到,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傅停的脸,亲了亲小笋的鬓角。
“你至少看见了自己和小笋成婚的样子,这样算来,你应当感谢我。”
“小笋,小笋……”欲念用一种很荡漾的语气说:“真是让人琢磨不透,怪不得我这么爱你。”
他再抬眸,望着傅停的眸中,又带了几分戏谑和可怜,“傅停,你真不打算将我融回去?如果没有我,你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那样有趣可爱的小笋。”
傅停依旧是面无表情,他穿过僵硬的众人,走到小笋身边,玉白的手指指尖凝起一团白光,在小笋肩膀飞快一点。
景鹤年伸手拦了下,傅停并未真的碰到小笋肩膀,但欲念已经受到傅停影响,诡笑着逃之夭夭。
景鹤年:“仙尊这是何意?”
傅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淡淡道:“小笋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景鹤年皮笑肉不笑地借题发挥,“的确不干净,整个仙域若是清水一潭,小笋也不会在短短三天内,伤了两次。”
他无比后悔。
他的确想放小笋自由,想让小笋成为一个阳光幸福思想健全的正常人。
但如果成长的代价是受伤,那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当个废物,倒也不错。
临时悔婚,他展现出的态度,可能会和仙域可能发展的合作方交恶。
想要恢复,恐怕要多费一番功夫。
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人能挺太长时间。
景鹤年抬起眼皮,刚要说话,一阵强烈的疲惫感,突然席卷全身。
好像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理智地知道自己当前的状态不对,却又实在无法从中挣脱出来。
只好看着姚念轻打圆场,说会给他、给诸位远道而来的宾客一个交代。
他应该愤怒,但这种激烈的情绪升不起一点。
脑海中生出两个莫名其妙的大字。
躺平。
姚念轻也没想到,景鹤年这样轻松地被劝了回去。
仙魔两域合作的事,只要景鹤年宽容处理小笋之事,就能有转圜之机。
其他家族见景鹤年没有发飙、有没有拿他们这些人撒气,竟诡异地升起一点劫后余生的感激,部分立场摇摆的家族,也开始思考和九幽合作的可能性。
也有人觉得,景鹤年是忌惮在场的那几位大能,这才忍了脾气。
于是点灯熬油,彻夜长谈,试图在和他的合作中,获取最大利益。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回到房间后,小笋松了口气。
但没全松。
在遍地冰山酷哥的修仙界,小笋已经练出了极其优秀的察言观色的水平。
就算不用读心,她也能看出来,景鹤年想替她否了这桩亲事。
这怎么行!
她可是仙魔两域傀儡棋子top1,最佳偷袭\绑架\暗杀选手,惊天动地虐身虐心的虐文女主!
就算是景鹤年,也不能耽误她当靶子!
小笋当机立断,使用了“社畜的绝望”。
受到外挂攻击的人,将会成为绝望的社畜,并真情实感地忘记目标,深度迷茫,由衷地渴望躺平。
小笋只有半天的使用权限,而冷却时间足有十天。
刚刚只是为了缓住景鹤年。
现在才要头疼,到底该怎么让他彻底打消退婚的心思。
小笋在床上滚了一圈,灵光一闪。
她把小凤凰从戒指里叫了出来。
只点了一根蜡烛的昏暗房间,因为凤凰的出现而满室光明。
神光熠熠的尾羽轻柔地抚过小笋面颊,小凤凰转了个身,探着头蹭了蹭小笋的鼻尖。
小笋摸摸小凤凰的翅膀,“宝宝,我有事要交代给你。”
小凤凰一听自己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发了任务,责任心荣誉心
爆棚,骄傲挺胸:“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您尽管说!”
“明日我让你出来时,你在天上很好看地转几圈,叫两嗓子,等吸引到所有人目光后,你再传音,说我是你女儿。”
在小凤凰逐渐迷惑的视线下,小笋继续说:“然后你落在姚念轻肩膀上,说点类似于我和她天生一对的吉祥话。”
小凤凰了然,“我完全明白了!主人,谁是姚念轻?”
小笋找出纸笔,使用自己的灵魂画技,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和好几根直线。
小凤凰看了一会:“主人,这是人吗?”
小笋膝盖中箭,指着画上长长的黑线说:“看,流苏髻,这是一位女子。”
小凤凰并不委婉道:“髻在何处?”
小笋:“她发质好,太顺滑,挽不住,不小心松开了。”
在小凤凰的注视下,小笋讪讪地收起纸笔,“我不太会画……总之,人群中最漂亮显眼有气场,看着特别特别坏的就是她!”
小凤凰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二日,外挂作用消失,景鹤年延续了当时的愤怒。
姚念轻的安抚显然不起作用,索性摆烂,袖手旁观保全自身。
景鹤年先是杀了九幽的那几个,又叫姚念轻重开宴会,准备在所有人面前否认这桩婚事。
小笋利用外挂,天气风雨欲来,在景鹤年即将开口宣布时,把凤凰放了出来。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电闪雷鸣中神兽出世,驱散阴霾重现光明。
这只凤凰来自异世,所有人都被它华丽神性的外表所吸引。
在万众瞩目中,小凤凰盘旋而下。
最终一分为三,落在傅停、景鹤年和姚念轻的肩膀上。
“吾乃凤凰之主,小笋为凤凰之女转世,吾不愿见吾女历经情劫,特来指点迷津。”
“三位与吾女为天造地设之金玉良缘,吾以凤凰之主的身份祈祷,愿你们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在极度的安静中,小凤凰以烈火焚身,烧过后,星星点点的金光在空气中散逸。
金光灵气浓郁,懒洋洋地在空中漂浮,数秒后,依附在人身上,
一道飘渺浩远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脑海。
“此为凤凰祝福,受者灵台清净,将有进益。”
“还请诸位诚心祝福。”
小凤凰说完这些好不容易编出来的话,又跑到小笋脑袋里叽叽喳喳。
“主人主人!我表现的怎么样?”
“你是不是最喜欢这三个?”
“那就一起嘛!这才仨,我娘有三十几个呢!”
第56章 阴谋诡计是没有一点的
孙小笋安详闭眼。
傅停所属的仙域势力、景鹤年所属的九幽势力、在两者之间摇摆的姚念轻的灰色势力,以及其他小势力在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一个开口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都在超高速头脑风暴。
小笋是九幽和仙域合作的象征,姚念轻同小笋顺利成婚,意味着仙魔关系缓和将成为现实。
而大婚当夜的刺杀者,显然是为了破坏这段关系,阻止九幽和仙域的合作,进而从中获利。
当场揪出来的那几个九幽人只是炮灰和靶子,真正的幕后黑手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地暴露自己。
那刚刚的“凤凰点亲”就格外意味深长了。
如果是主和派搞鬼,那不得不说他的确胆大,直接将至关重要的三人以小笋为链接连在一起,一方面打击敌对势力,一方面还能考验仙域和九幽合作的决心。
如果是主战派那边动手做的,也能将之归为于礼不合,甚至倒打一耙,将锅推到景鹤年身上,说他居心叵测,刻意造势。
现在最重要的是看景鹤年和傅停的态度。
姚念轻两头摇摆,无论双方怎么决定,她都不亏。
而备受关注的景鹤年和傅停,也陷入了短暂的思维空白。
景鹤年想不通,除了他和他知道的那几个仙域顶尖势力,到底谁有这么大的手笔,拿出这种品阶的灵兽,让他们四个人……
成亲。
如果不想仙魔合作,那人不必动手就能达成所愿,反过来,要是想让他们合作,只让小笋和姚念轻绑定即可,为何还要将他和傅停牵扯进来,让水变得更浑?
背后那人,恐怕并非是他熟知的那几个势力。
敌暗我明,不如顺着那人的意思走走,看看能不能揪到他们的把柄。
景鹤年和小笋对视,小笋不动声色地轻轻点头。
看来小笋和他的想法也一样。
景鹤年微笑:“凤凰点亲,此为天意,天意如此,吾自然同意。”
众人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修仙界向来倾向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学人间域那般大开后宫也不是不行,只是会被人暗地里蛐蛐。
难怪景鹤年能统一三城,这心态实在是屈指可数。
众人又纷纷将目光转向傅停。
傅停这人,孤高冷傲,此生最恨邪祟不公,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就算景鹤年同意,他作为莫名被牵扯进这场风波中的珩笙仙尊,也必然不会……
傅停抬手,凭空升起一片水雾,清凉之中又蕴藏着浓郁的灵气。
他轻声说:“见。”
水雾立刻变换颜色,清透的水珠在灵力的作用下向不同方向汇聚,逐渐有了形状。
又是很轻的一个字。
“显。”
清透的水色,随着这一个字落下而染上颜色,从水中扩散蔓延开来的色彩凝实,不过瞬息,地上便整齐的摆放了二十五个半人高的大箱子。
咔哒一声,箱子共同打开,柔和的灵光在阳光之下,仍能看得真切。
在仙域,判断宝物的好坏,最直观粗暴的方法就是观察灵气浓度,而灵光是灵气浓到一定程度后的产物。
那六个箱子里的东西有珍奇异宝,有首饰衣服,其中一个箱子还隐约透出灵兽此起彼伏的叫声,凑近了看,竟是箱中小世界。
傅停望向小笋,眸中含笑。
“聘礼。”
众人嘶声此起彼伏。
景鹤年眯起眼,将身边的小笋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阴阳怪气道:“珩笙仙尊有备而来,聘礼这般丰厚,不知原是为哪家姑娘准备的,着实让人佩服。”
傅停唇角飞快地勾了下,沉沉地望向小笋,“自然是为了今日、今人。”
景鹤年皮笑肉不笑道:“仙尊真是有心了。”
说完,他又放低了声音,在小笋耳边蛐蛐:“这人花言巧语,只是做戏,断不可信。”
在景鹤年眼中,小笋和傅停并无太多交集。
更想象不到天边孤月似的傅停,差点不顾仙魔两域的影响,要抢亲,要把小笋困在他的世界里。
小笋眼珠子一转。
景鹤年要是知道傅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会不会狂性大发,表面上维持所谓的“四人婚姻”,背地里关她小黑屋并进行一波虐身虐心的操作。
小笋望向景鹤年,真诚道:“这些聘礼,的确是为我准备的。”
小笋打开数值面板,把面板挂在景鹤年脑袋边上,期待着他的反应。
景鹤年先是一愣,而后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小笋肩膀,“小笋你……哈哈,对,他既然说了是你的,那便是你的,是大哥失言。”
顿了下,面上的笑容又淡去许多,“等事情结束,他们若是想往回要,那也是不能的了。”
小笋:……
失策。
她真不是在暗示这个啊!!!
景鹤年轻点右手手腕上盘旋的小龙,小黑龙乖巧地攀上他的手指,一张嘴,突出一小团黑灰色的气。
景鹤年把这只小龙引至小笋腕上,小龙咬住自己尾巴形
成一个完满的圆圈,小笋好奇地碰了碰,触手冰凉,质感有点像金属手铐。
景鹤年叹气,“今日之事实在匆忙,大哥又实在不爱出风头,只将这只小龙给你,小笋不会怪大哥吧?”
小笋笑道:“大哥要是这样想我,倒显得你我二人生分了。”
景鹤年也笑,边笑边撇了眼那边的傅停,“是大哥不好。”
傅停并不言语,只是垂眸敛目,对于景鹤年和小笋的刻意亲近,看上去并不关心。
这事发生在姚念轻的地界,姚念轻作为飞升宗宗主自然要协理后续。
她一边叫人将傅停的聘礼往下搬,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查找适宜结婚的良辰吉日,而后组织弟子安置各位宾客。
而四人婚姻……
姚念轻有点头痛。
仙域的确有多人婚姻的历史,不过总归要分出个大小妻妾,前后亲疏来。
景鹤年那边倒是好说,他一直对小笋图谋不轨,成婚也算是得偿所愿,妻或妾恐怕也不会在意。
就算在意,只要小笋开口,也能协调。
她当然也无所谓妻妾,反正是假结婚,之后再离就是了。
从之前的交易来看,傅停应当也是想与小笋成婚的,但姚念轻宗觉得傅停这人有些妖异,这几日所见的傅停,与先前的傅停似乎并非一人。
让傅停做妾?
必然不可。
仙域的人,尤其是玄霄宗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
今日傅停所为本就让人大跌眼镜,再让他做妾,即使傅停同意,仙域的人也不会同意。
那……让他做妻?
景鹤年绝对会闹。
另外,婚礼的举办规格、规模又该怎么算?
座位安排、宾客名单、安保措施……
姚念轻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距离下次成婚还有十五日,有些匆忙,但愿能敲定这些琐碎的事了-
今日之事令人大开眼界,许多人在现场不方便聊,只能打眼神官司,离开以后一肚子的话简直憋不住,便聚在一起借着饮茶吃饭的名义大谈特谈。
“不愧是仙域第一人,出手实在大气阔绰,那灵光差点晃瞎我的眼。”
“要我看,傅停既然有这样的实力,压根不必委曲求全,我瞧那景鹤年也没什么厉害的,给的聘礼不过是一条小龙……”
小龙在仙域这边特指还未成熟的蛟,蛟幼年时模样和龙差不多,便得此称呼。
另一人忍不住打断他,“小龙?你是不是傻的!你忘了景鹤年前几日坐的什么东西过来吗?”
黑衣男子一愣,“骨龙不是白的吗?我瞧着他给的那条分明是黑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白衣男摇头晃脑道:“黑龙本是仙域苍岭山上特有的灵宠,景鹤年将之带去九幽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之剥皮抽筋,削肉去鳞后又重新复活,这才有了全天下唯一一只骨龙。”
“它可以随意切换形态,听说骨龙更擅载物,黑龙更擅杀戮,一口毒气喷出去,能死一城人。”
别人听了他这话以后,大笑不止。
“你也算是仙域比较有头有脸的人物,又不是没学过灵兽论,怎的连这种蠢话都讲得出来?”
白衣男也不恼,只叹了口气,“景鹤年若非有所依仗,叫仙域之人放缓态度,那些躲在九幽的魔族之人,又怎敢光明正大地走到仙域的领地上来?”
众人皆是沉默,过了一会,白衣男又若有所思,“景鹤年既然如此神通广大,能以神仙之法造出仙域未有之物来,又何必搞出凤凰点亲这一出?自降身份,就算是九幽之人也不必如此吧。”
“恐怕其中有大阴谋,只是你我不知而已。”
“仙域,怕是要不太平了。”
众人长叹一气,将茶饮尽,各回各家。
与此同时,寇云丹等人强拉着傅停探听消息。
柯澜靠在床边,调侃道:“你小子不声不响地倒做了件大事,什么时候和九幽那边搭上的线?”
傅停:“他们与我无关。”
寇云丹忍不住笑出声:“无关?你那奇珍箱看着可不像是当场就能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东西,若不是准备了十天半个月,怎可能如此全面?”
傅停斟茶,茶是他从山上带的,以千年寒冰烘焙,水也是濒临结冰的冷水。
浅淡的白雾蒸腾起来,傅停抿了一口,淡淡道:“的确是送小笋的,但与九幽无关,与今日无关。”
那倒是能说得过去。
傅停对小笋一向视如己出,小笋遭遇误会和污蔑时,也都是他挺身而出一力保全。
若不是傅停一心修炼,完全隔绝女色,肯定会有小笋是傅停私生女这类话传出来。
其实按照待遇来讲,将小笋看作傅停亲女儿也差不多了。
至少在坐这几人,都做不到拿出那么多嫁妆。
从傅停这里打探不出来消息,柯澜又看向封桀:“封哥,那凤凰你可有头绪?”
仙域的确有凤凰,但凤凰经过一次屠杀后基本灭绝,唯独剩下的三只也已垂垂老矣尚未能重获新生。
他们怎不知有野凤凰出世?
封桀双手抱头,闷声闷气道:“我也不知……那样的凤凰,我从未见过。”
“怎么说?”
“凤凰一般生三尾,尾羽火红,黑暗中仍熠熠发光,而今日所见的凤凰竟生了九尾,尾羽末端呈黑紫色,还能变成光消失——”
封桀挠头,强烈的探究欲让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凤凰逮回来研究,但他连去哪寻都不知道,只好沉沉叹息,“不知是何方神圣的灵宠,若是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寇云丹捏着下巴沉思片刻,“景鹤年的龙能起死回生,造出凤凰或许不无可能。”
“你的意思是,今日之事是景鹤年刻意为之?”
寇云丹蹙眉:“容我想想。”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柯澜看傅停那茶有趣,也过去讨了一杯喝,还没入口,就被那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和傅停对视,然后一口饮了下去。
嘶——
凉!
什么破茶!!!
柯澜差点没叫出声来,杯子被他甩开,傅停用灵气托住,杯子慢悠悠地落回原位。
寇云丹看过来,犹犹豫豫道:“只是胡乱猜测。”
封桀:“那我们胡乱听听就是了。”
“景鹤年……也许是想借着成婚人多时开启冥域。”
寇云丹缓缓道:“昨日洞房之时,除了那几个刺客之外并无异样,景鹤年看到小笋受伤后勃然大怒,我以为他要破坏联姻,可是他没有。”
“今日他叫人聚集起来,我觉得他要继续昨日未完成的事,可是他依旧没有。”
“我以为他是被情绪驱使才做出这番举动,现在想想,疑点颇多,也许他当时生气也并非为了小笋,而是因为这几个刺客破坏了他开启冥域的计划。”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又将受邀者聚集在广场上,进行第二次尝试,尝试不成后,才采取了凤凰点亲的计划。”
封桀一愣,柯澜更是顾不上自己被冻麻了的舌头,含糊不清道:“冥域不是他编出来的吗?在此之前,仙域从未有过关于这个的说法。”
寇云丹叹气:“所以只是猜测嘛,如果无事发生,那就再好不过。”
柯澜若有所思:“其实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总之还是戒备起来,总比束手无策要好得多。”
讨论到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明敌暗,对他们的了解太少,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还好。
仙域的力量应当是足够的。
柯澜望向傅停。
傅停已经收了茶具,“聊完了?”
柯澜凑过去,“珩笙仙尊,若是景鹤年那边真搞了点大事,您觉得……”
他后话没说,眼神恳切,意思是问傅停有没有把握把事平了。
傅停向外走去,推开门后顿住脚步。
“事无大事,无须自扰。”
而后,转身离去。
过了几秒,柯澜虚弱地戳了戳封桀。
“桀,我被他装到了。”
封桀:“凤凰
……为什么身有灵契……它的主人……”
见封桀不理他,他又看向寇云丹以求安慰。
寇云丹笑笑:“看我干什么?是你先问的,况且,对傅停来说,这的确不算大事嘛。”
柯澜喝了一肚子冰茶,临走前还被装了一波大的,又没人毫无道理地安慰一下他,只好郁闷地裂开了……
小笋回房后歇了没一会,就有人前来拜访。
来者是景鹤年。
他进屋后落座,说了几句家常话,就开门见山地问:“小笋,我、傅停和姚念轻,你想让谁做你的妻?”
小笋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被敲响。
她先去开门。
门外的人,小笋毫不意外。
她侧身,“原来是珩笙仙尊,进来坐。”
他看了眼面色不善的景鹤年,又看了眼小笋,轻声问:“我来得不巧吗?”
嘴上说着来的不巧,腿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景鹤年看得真切。
小笋的笑容阳光开朗,“怎会不巧?正好大哥在与我商量成婚之事,我实在没有主意,不如你们聊聊?”
“好。”
傅停坐在景鹤年对面。
一黑一白,一魔一仙。
难得一见的场景。
小笋笑眯眯坐在二人之间,主动道:“大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怎么选都不合适,那就让他们俩自己定夺。
无论谁是妻,谁是妾,于小笋而言都无所谓。
成不了真,也影响不到后续发展。
婚必然是不能顺利结成的。
因为,这本虐文,不让写NP。
第57章 妻妾“那我不绕弯子了。成亲时,你愿……
景鹤年看着傅停,傅停看着景鹤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孙小笋像是全然感受不到这尴尬的气氛,抬手给二人斟茶。
景鹤年指尖勾勒着茶杯边缘,“不知珩笙仙尊来找小笋,是所为何事?”
傅停:“既是你先,不如你先说。”
景鹤年神情中流露几分锋利,“那我不绕弯子了。成亲时,你愿做妻,还是做妾?”
这话一出,小笋用力忍耐,才勉强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诡异,太诡异了。
小笋看向傅停时,发现傅停也在看她。
小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妻妾?”傅停眼神柔和,“夫妻夫妻,我应是小笋的夫才对。”
砰!
一声炸响。
景鹤年手中的杯子碎了,碎片零零落落地掉在地上,他一手的水,正用黑色帕子没什么表情地擦拭。
擦了几下,那帕子突然被他攥住,阴冷的目光落在傅停身上,“我怎么听不懂珩笙仙尊的意思?”
夫妻之间绝插不进第三人,自然也没有妾这一种说法。
本来就是逢场作戏,傅停要是为了面子,让他和姚念轻退出,那就没意思了。
景鹤年弄出来的声响,并未影响到傅停。
“自然是你不愿承认的意思。”傅停平淡地踩雷:“凤凰点亲一事,绝非出自仙域之手,而九幽又变故颇多,在你都尚且无法掌控混乱局势的情况下,你如何能保证小笋的安全?”
景鹤年冷笑:“不劳仙尊挂心,我自有安排。”
傅停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没有否认你的能力,也绝无争强斗狠的心思,我是小笋的师父,你是小笋的大哥,我想我们都该为小笋着想……”
他微妙地停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了小笋一眼,继续道:“当然,若是你有别的打算,等小笋不在时,你我再商量就是了。”
景鹤年:呵。
明里暗里地点他。
若不是小笋的确同他一心,不会轻易受人挑拨煽动,恐怕真会信了他的话,要与他离心了。
如果此时再表露情绪,那就太落下风。
傅停藏得真好。
所有人都当他是光风霁月的高岭之花,谁能想到他如此能言善辩,对茶道也颇有心得。
小笋就是这样被他拐成徒弟的吗?
……也许,不止是徒弟。
在短暂的语言交锋中,景鹤年心中有了几分计较,他收敛心绪,抬眸看向傅停,似笑非笑道:“那仙尊以为如何?”
傅停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对小笋说:“小笋,还有一部分聘礼不适合当场拿出来,放在我的房间,去瞧瞧。”
小笋本来正专注看戏,想知道两人准备怎么安排,被突然cue到也不慌,点点头。
“那仙尊和大哥先聊着,我先走了。”
两人目送小笋离开房间。
小笋一边走一边在意识中开挂看房中二人的发展。
她不在,景鹤年和傅停也不必维持表面上的礼貌,景鹤年直接道:“恐怕珩笙仙尊也有私心。”
傅停:“自然。”
景鹤年像是失去了和别人说话的耐心,捏着一块瓷白的茶杯碎片,指尖抵着碎片尖锐一角,轻轻按压,堪堪刺破的程度。
“你的私心如何,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景鹤年恹恹道:“但如果你想将小笋从我身边夺去,无论是以哪种形式,打着什么名号,我都绝不允许。”
傅停沉默。
房间安静了一会,静得能听到墙角微缩景观的水流声。
良久,傅停开口。
“小笋不喜欢那种强取手段,我也不会用。”
他像是想到什么令人难堪的事,眉头飞快地蹙起,又松开,继续说:“就事论事,小笋受我庇护,会更安全,也更适合她。”
“况且,所谓的夫妻妻妾之类,也不过是头衔,无人当真,更算不上夺去小笋了。”
这回轮到景鹤年沉默了。
他心里发堵,却又不得不承认傅停说的的确没错。
他在九幽说一不二,这种说一不二至少能维持百年,可百年以后呢?离开九幽呢?
仙域之人碍于他的凶名或许也会对小笋有几分忌惮,可这忌惮总归比不上别人对傅停的崇拜。
傅停手上的随便什么东西,一旦冠以他的名号,立刻超凡脱俗,绝不会有人敢再来沾染,只恨不得将其高高地供起来。
景鹤年堕魔自知与仙道无缘时未曾后悔,被人追杀至濒死时未曾后悔,但此时此刻,他竟产生了几分动摇。
若是当时心性再坚定些,继续修行正道,有朝一日是不是也能如傅停一般,果决坚定地说只有他才能庇护小笋呢?
不。
与正邪仙魔无关。
是他依旧弱小。
景鹤年垂眸,乌黑的睫毛在他眼下打下一片阴影,他眼窝深,更显出几分阴郁。
景鹤年声音莫名喑哑,“你要如何?”
“我与小笋立夫妻契,你与姚念轻同她立假契,妻妾你们二人自行商定,婚后立即断契。”傅停提起茶杯,清澈的琥珀色茶汤中倒映着他的脸,“至于你想找的变故真凶或是其他威胁,我亦会全力相助,直至有个结果,可好?”
景鹤年:“……好。”
傅停浅浅啜饮茶水。
小笋清晰地看到,傅停借着饮茶的动作,嘴角飞快地翘了翘-
小笋就这么被安排了。
小笋也要安排他们一下。
搞点大事,坐实他们心中的阴谋论。
她先是找了一圈准备在婚礼上下手的小势力,看看能不能帮一把。
然后悲痛地发现,竟然一个都没有。
不是,哥们,这么拉了?
也是,本来她和姚念轻成婚,影响大部分来自于背后所属势力,现在真正大靠山也参与进去,本来就被吓破了胆子的乌合之众自然也不敢冒头。
只能她自己上了。
第58章 冥域“源头追责,格杀勿论。”
在进入主阁之前,孙小笋先去了趟茅厕。
她轻唤,“千象。”
地面上的影子立刻雀跃起来,弹出一个个小触角狂魔乱舞,其中最长的两根,在头上比了个心。
小笋笑,“可爱。”
影子舞得更猛。
小笋任由它兴奋,过了一会才说,“你变作我的样子,看看我师父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若是没有,你就回家去,见了大哥和珩笙仙尊时再通感至我这里。”
千象从小笋影子里钻出来,黑色的影子双腿直立,渐渐染上颜色,变成小笋的模样。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看着乖巧温驯,只一双眼明亮闪烁。
小笋很满意的拍拍她的肩膀,“小千象,笑一个。”
千象露出一个和小笋别无二致的笑。
“去吧。”
“好喔。”
小笋看着千象离开,从外挂库里挑了个隐身挂,改换身形,直接瞬移至彩虹战队那边。
由她授意,彩虹战队及彩虹战队搜集的手下,都已经来到涂兰待命。
小紫和小红正在客栈干饭,敏锐地察觉到房中多出一人气息,眼神一凛,咻地将筷子飞刀似地投掷出去。
小笋躲开,那筷子穿门而出,只在木头上留下两个小洞。
“谁?”小紫斥呵。
小笋露出身形,今日她伪装的是一个前凸后翘美艳绝伦的大美人。
在外貌上稍微模仿了一下自己上辈子的脸。
小紫小红看直了眼,但立刻反应过来,警惕不散,见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便对她拱拱手,“阁下何故来此?”
孙小笋掩唇轻笑:“真看不出我是谁?”
小紫眉头一拧,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他身边的小红突然给了他一肘子,直接把他怼到后面,自己三两步迎了过去。
“小笋大人!”
小紫顾不得怼回去,震惊到:“小笋大人,您怎么这副模样?”
两人将小笋迎至座位上,连忙将桌面上不甚雅观的残汤剩饭给扫到储物袋里,又飞快地照着小笋的口味,往上面摆了点糕点茶水,这才坐下,殷切地望着小笋。
他们知道小笋有颠覆仙魔两域的远大抱负,只是小笋行事一向诡秘,也鲜少联系他们,这让他们想要亲近,都找不到机会。
后来小笋成亲失败,又遇凤凰点亲一事,城中人心惶惶猜测颇多,而他们站在小笋的肩膀上俯瞰局势,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感。
他们非常迫切地想要为小笋做点什么,以报答她的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源自于他们的私心。
他们也想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孙小笋面不改色地承受着二人炽热的视线,淡定饮茶并抛下重磅炸弹,“我准备在成婚那日袭击仙魔两域。”
小紫激动地一拍桌子,抽出那日小笋发他的武器撩在桌上,“好啊!小笋大人,我和我的琉璃忘情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小红也极其兴奋地掏出自己的断魂鞭,“大人,要做到什么程度?屠城?要不要放过老人小孩?”
小笋:“不可杀人,不可偷拿强取百姓一针一线,要风声大雨点小、没有任何伤害地将恐惧和绝望种进他们的心里。”
小红、小紫:……
两人对视。
再一次。
意义不明的命令又出现了。
两人脸上露出明晃晃的迷茫,小笋又问:“你们这段时间收集了多少人手?”
小红:“乾州约有三百人,坎、震、离、兑各一千五百余人,巽、坤二地是彩虹战队的老家,加起来能有一万人。”
小笋维持着表面的高深莫测,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修仙界也就五百多万的人口,彩虹战队能悄无声息地发展至这个规模,实在是有点东西。
她当时预想的只是百人不到。
彩虹战队实在是太能干了!
小笋向小紫投去赞赏的目光,又问:“这些人实力如何?”
小紫看了小红一眼,小红抿唇,硬着头皮回道:“回禀大人,我们是分批次招人,第一批有五十余人,修为最低者为金丹六阶,最高为元婴一阶,第二批和第三批绝大多数是低阶金丹和筑基炼气……抱歉。”
小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抱歉。
整个仙域化神屈指可数,大部分聚集在玄霄宗,剩下的元婴要么自成一派做家族老祖,要么游山玩水隐居田园,哪可能这么好运来了个落单元婴在别人手下当牛马?
小笋:“那名元婴是什么情况?”
“他本是金丹巅峰,被仙域通缉后东躲西藏,小蓝发现他时,他已经命悬一线,救活以后又喂了点丹药。”
小紫条理有序道:“或许是他缘分已到,也可能是药效不错,救回来没几天就升元婴了。”
“他能否为我们所用?”
小紫笑:“自然,小黄在给他的药中放了几只蛊,我们的话,他不敢不听。”
小笋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激情。
感觉来了!
恶毒反派的感觉来了!
孙小笋夸了他们几句,夸得小红和小紫不好意思地挠头。
小笋继续道:“现在其他人也在涂兰吗?”
小红:“小黑和小绿不在,除他们外,我们七人每人手下各带十人。”
小笋对情况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一个算不上绝妙但是有点恶毒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生成。
冥域的裂缝在九幽,景鹤年试图开发冥域并获得其中资源。
进度算不上快,经过数年的努力,对冥域的开发还不到百分之一。
但成果十分喜人。
他们提炼了从冥域裂缝中采集到的“亓”,成功改造了灵兽和部分植物,并让他们出现了仙域从未有过的特性。
这些研究成果也是仙域想和他们合作的重要原因。
但小笋有外挂,小笋知道,冥域不是波澜不惊的蓝海,它的开启象征着地狱降临。
这是一本虐文,二十年后虐文女主降生,在真正的虐文后期,冥域成功开启,冥域生物肆虐剥夺占有,视仙魔两域之人为猪狗,到处屠杀,人间炼狱。
而九幽的魔族无师自通冥域功法,慢慢进化成半魔半冥之人,也成为了猎手。
在这种情况下,女主被虐身虐心,最后心灰意冷,以肉身魂魄为泥,重新封印冥域。
再之后就是追妻火葬场了。
小笋决定稍微借鉴一下。
首先,假装开个冥域。
小笋吩咐道:“你们各自挑选三个信得过的手下,两日后带到这个客栈来,我有事要说。”
小紫小红:“是。”
小笋从储物戒里掏出纸笔,唰唰唰地在上面写下十条规定,写完以后让他们两个看。
“禁止无故伤人杀人、禁止偷窃抢劫……”
小笋:“把这个以灵契的方式发给你们选的那三人,叫他们签好。”
“是。”
“五日后我会开启传送阵,小紫,你吩咐下去,让各州人做好准备,我会传五千人到临余的临时据点。”
小紫热血道:“好的大人!我完全明白了!”
小笋忍不住,非常应景地露出标准反派坏笑。
“哼哼哼,属于我们的时代,即将来到!”
“好耶!!!”
小笋意气风发的想:
男主和恶毒男配都不争气,非得走点甜宠路线。
是时候给他们上强度了!-
这几日小笋一直在忙活复刻冥域的事。
原著小说对冥域的描写不多,笔墨大多在女主和其他角色的情感纠缠上。
这种时候作为新晋虐文作者的小笋,很自然地就开始了基于冥域本土小说《霸道鬼王狠狠爱》的同人二创。
冥域之人没有形体,只是灵魂,灵魂的强度会影响他们夺舍的**强度。
化神级别的冥人可以夺去化神之人的**,并且随意使用躯壳的功法。
他们暴躁易怒,道德感低下,擅长抢夺劫掠。
小笋想了想,划掉好几条设定,最后只留下暴躁易怒那几个。
至于怎么让手下既擅长抢夺劫掠,又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她是甲方。
小紫他们会想出办法。
冥域开启时无人察觉,冥人们的入侵是潜移默化的。
当他们爆发时,所有人才发现他们原来已经无孔不入,几乎要控制整个世界。
但小笋还剩十二年,这么弄实在是太费时间。
她还得弄三生三世的要素,前世今生四舍五入已经架构完毕,她还得花时间搞搞转世。
小笋给小说制定的节奏框架很简单,与原著类似。
假装冥域开启,被虐身虐心,搞点恨海情天、针锋相对、相爱相杀,最后心死自杀关闭冥域,转世重生。
重生后的她被男主等人发现,这时候可以批个清纯小白花的人设,再搞搞强制爱、爱人错过和追妻火葬场。
或许,用不到二十年。
小笋满意地想。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千象那边伪装得很好,监视的外挂时间到了,小笋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两人都没来找她,只是叫人往她房里送一箱又一箱的奇珍。
小笋统统收下,通感着控制千象身体去找傅停和景鹤年表
示感谢,两人却都借口不见她。
挺好。
小笋得以专注于冥域计划上。
小绿和小黑在其他州管理其他未至之人,在场的彩虹战队本来有九个,到场七个。
七人每人带三个手下,现在共二十八人。
小笋给他们每人发三把神器,小紫等人发十把。
由揠苗助长将他们所有人提高一个大等级。
如今小紫等人已有超过化神的能力,他们的手下也都在元婴巅峰。
神器出世不同凡响,小笋早早预料,每当有异象出现,就会被她的外挂堵回去。
揠苗助长时,异样的磅礴灵气在此间爆炸般散逸开来,直至覆盖各大州际。
灵气的浓度直接翻了一倍。
大约等于三四个化神飞升成功后返还于天地的灵气。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寻常,但因为小笋的外挂,无法探究灵气爆发的源头。
议论又起。
而小笋则在客栈中,望着呆愣懵逼的众人,邪魅的笑笑。
并掏出五千件次于神器的天阶中上品武器,放在七个储物袋里,分发给小紫和小红的人。
“三日后,将它们分给那五千人,让他们签署与你们相同的灵契,做好人员管理,我没有通知前,不可轻举妄动,只伪装成普通人就好。”
孙小笋声音微冷,“若让我发现有人不遵守规矩,肆意妄为……”
她后话没说,降低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并将温度下降十度。
霎时间,窒息和冰冷的感觉,如同蟒蛇般紧紧缠绕在他们身上。
小笋感觉差不多了,才把外挂撤了下去。
“源头追责,格杀勿论。”
二十一个元婴,七个超化神汗毛直竖,低着头,完全没有反叛之心,尽是全然的忠诚和畏惧,他们齐声道:
“是!为小笋大人效忠!别无二话!”
小笋点头。
要是她带的爱豆能被她一键拉满,还这么听话就好了。
与此同时。
九幽,昌明。
一道横贯东西约三百里地,只能平放着塞进一个成年人手掌的裂缝,有了轻微的异象。
悉悉索索。
像阴暗爬行的蟑螂。
三百里,每十里便有一位魔族看管。
他们发现异样,谨慎地立刻上报,并启动紧急防护阵法,将裂缝完全地笼罩。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却挡不住渴望降世,窥伺这片土地千年的,冥族人的魂。
突然浓厚的灵气是打开冥域的钥匙。
他们渴望又谨慎地派出一百余人,往灵气最浓郁的地方飞去。
并附身在彩虹战队的手下身上。
第59章 假冥域真冥人
张自强是彩虹战队中小紫的手下。
他原本的修为不过是金丹五阶,在兑州做大家族的护卫,因少爷不喜,他便被逐出家族彻底失业。
后来又当了一段时间散修,小紫就是在此期间找上的他。
紫发男人身形高大,气势正义凌然,往他面前一战,衬得他像块小点心。
当时他正被密林中的梭梭花所迷,沉浸在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话本的梦中,是小紫一巴掌给他扇醒。
梭梭花尖锐的花瓣,再有半柱香的功夫,就会一口啃掉他的脑袋。
他望向那个救他于危难之中的男人,很有义气地说愿意帮他做事,以报答救命之恩。
小紫没有要求他任何事情,只是让他记住一个名字。
“青竹。”小紫说:“你我有缘,今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我还会再见。”
说完,原地消失。
没过不久,又是一次任务,他不小心和队友走失,一头钻进森林的臭障之中,命悬一线。
又是小紫救了他。
这一次,不必小紫开口,他自己就心甘情愿地说,自己的确与他有缘,若是不嫌弃他修为低下,他愿意肝脑涂地地为他做事。
小紫于是引他进入“青竹”。
一入门就给他配发了自己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基本入门套装。
一颗保命的三转回神丹,四颗用来帮助他突破的上品聚灵丹,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刀,以及一件可以免疫致命伤害,瞧着绝非凡品的蚕丝背心。
修仙界的资源十分有限,中品的聚灵丹在兑州是有价无市,只有世家贵族才能享用的珍品。
现在他手上有四颗。
小紫看他震惊的样子,骄傲地说:
“我们青竹联盟背靠那位大人,自成立以来,她就源源不断地向我们提供顶级资源。”
“而且,这位大人十分低调,不愿意大出风头。”小紫画风一转,“说实话,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和玄霄宗碰一碰,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这话实在狂妄。
张自强其实是不太信的。
听着有点像传销的话术。
但看在丹药和宝物的份上,他没有不识好歹地将心中所想吐露出来,而是换了个问法。
“怪不得我从未听说过青竹这般组织……话说回来,咱们联盟现在有多少人?我的任务是什么?那位大人是谁?我能知道么?”
小紫熟稔地拍了拍张自强的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联盟目前正在广纳贤才的阶段,你是我非常看好的新人,所以才会时刻留意你的动态,不忍见你这种人才被埋没。”
原来如此。
怪不得福利待遇这么好。
但说实话,他不过是一个金丹,能受到这样的重视,也的确令人感动。
张自强的眼睛微微发红。
小紫话锋一转,“那位大人不允许我们透露她的真实情况,你只需要记得,她是世界上最完美无缺、强大良善、智慧果断……”
小紫一连用了三十多个词语描述小笋,这才意犹未尽地做出总结:
“总之,我的命是那位大人给的,你不必感激我,你只需感激那位大人就好。”
“至于你的任务……”
小紫用鼓励地眼光望着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任务,就是在半年内,找到三十个有缘之人,让他们加入我们青竹联盟,并像我今日对你一样对待他们。”
“低调做人,低调做事,厚积薄发,加油!”
张自强真是把话听进去了,被他拍过的肩膀隐隐发热,那是责任的重量。
之后小紫没再露面。
要不是每个月按时到账的三块上品灵石,张自强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他一直好奇那位大人是谁,猜测的范围从玄霄宗的那几位顶尖强者,一路猜到各个洲际颇有名望的世家大族。
目标一一排除,最终张自强放弃胡乱猜想,专心做事,超额完成任务,半年内拉了五十人进入联盟。
而这五十人,修为都在筑基之上,为人还算不错。
这五十人又继续拉人。
很快,他就成为了小紫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也正是因为他的突出表现,他才获得了面见“那位大人”的权利。
他们在客栈的房间内等候。
普通的小房间,被小黄扩成了三百平米的大房间,摆设陈列都极其豪华。
小黄紧张到几乎有点神经质了,不断地整齐队形,训练口号,还一个个地仔细看过去,一旦发现他们着装上的问题,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人拎出来单独训。
最后还是小紫看不下去,叫停了小黄的训练,让他们随意找地方休息,又安慰了他几句,这才让小黄稍微放松一点。
张自强一开始还觉得,幸好自己在紫大人的手下工作,如果不幸被小黄捡去,自
己恐怕会神经衰弱。
——他懈怠的想法,在真正看到“那位大人”时,如遭雷劈,当场粉碎。
看到大人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在空白中勉强生出两个字:
臣服。
任何事物都不配站在她的身边,她就是世界的主宰三界的神,淡淡扫过来的一撇,就足以让人心脏心跳加速到恨不得从喉咙里蹦出来。
然后用高贵典雅的青花瓷盘乘着,将自己红艳的心脏端放在其中,求她看看自己的真心。
太过夸张的情绪,让他感觉有些荒诞,在他对自己产生怀疑并坐实怀疑前,更大的冲击,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给所有管理层的手下,都分发了三件神器。
有的神器的外形古朴流畅,看不出是多么稀罕的物件,但一上手,浩瀚磅礴的器魂与主人的灵魂相合,刹那间带来云游天外洞观世界的透视感。
那一刻,思想水平无限拔高,似乎可以比天。
当从那种玄妙的开悟状态清醒过来时,所有人望向小笋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而这只是开胃菜。
张自强想过自己努力修炼百年元婴,也想过渡劫时的挣扎纠结,**重生。
但他没想过,自己竟有一天,能够无痛元婴。
依旧只是一瞬,那位大人只是抬了抬手指,他丹田中的金丹便受到召唤似的,疯狂成长,直接凝婴。
他不可思议地感受着那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元婴。
他直接跪下。
而这一举动也并不突兀,所有人都是这个反应。
很难不臣服。
初见时理智的怀疑,具被狂热取代。
在小笋离开后,屋内众人仍沉浸在震撼中,目光略有呆滞。
小紫等人因为早早见过小笋的神仙技法,稍微有些抗性,也并未催促其他人立刻恢复状态。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所有人终于从懵懂的怔楞中缓过神。
彩虹战队是管理层,他们是管理层下面的小管理,相当于长老一职。
长老手下各有二百人。
“将这些武器分发下去,确保每一个弟子都有装备,严格控制他们的行为。”小黄面容冷肃地教训着自己手下三人,“他们未签灵契,需得你们管束,切记绝对不可违背大人指示。”
“莫要辜负大人的知遇之恩,望诸位珍惜。”
小黄说话震地有声,彩虹战队另外几人也有样学样地训导一番,而后便放他们离开。
其实,他们即使不开口规训,这些人也绝生不起半分叛逆之心。
轻而易举赋予他们的能力,自然能轻而易举地剥夺。
已经体会到巅峰,又怎愿回到低谷?
更何况,在大人手下又不是做苦力牛马,上刀山下火海还只能被别人揽去功劳。
只是遵循一点奇怪的小规则罢了。
张自强压制修为,让自己看着和平时无异。
“老张,这三日,我们要不要去山上练练?”
跟张自强说话的是一位脸上长瘤的佝偻老者,他擅长易容,总喜欢把自己弄成古怪的样子。
修为并不如他,但他修行的术法比较奇诡,张自强闲来无事也会和他切磋一番。
他拄着小笋给发的拐杖,目露精光,“你我先前决斗还未分出胜负,现在……”
他说话的声音突然一停。
张自强转头看,怪老头浑身僵硬地直楞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大。
路人见后纷纷绕开,并投来怪异的一撇。
张自强走过去,把手放在老头鼻下探了探。
见他呼吸均匀,便皱着眉捏住他的鼻子。
老头终于有所反应,他迅速摇头后退,挣脱开来。
张自强:“你发什么疯?”
老头不言,一双冒着贼光的小眼睛,在游人身上循梭。
好香。
冥人以魂魄为食,附身在老头身上的冥人,自从冥域关闭以后,就再未品尝过魂魄的滋味。
老头的记忆还未完全接收,但从他目前得知的记忆中可以确定,所谓的“青竹”,并非世俗意义上的正道。
所以,仗着元婴的修为,趁人不注意,稍微吃点小点心,也是可以的。
老头咽了口口水,最终决定让一名看着十分精壮的男人,作为他回到仙域以后的第一顿饭。
老头默不作声地跟在精壮男人身后,张自强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也跟了过去。
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老头的跟踪,步伐不断改换,最后引着他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子里。
男人转身,按着剑,神情冷肃。
“猥琐地跟了我一路,想死吗?”
老头桀桀桀地怪笑着,迈着小碎步凑到精壮男人戚一厌的颈边,轻佻地深吸一口气。
“你好香啊。”
戚一厌:???
何方妖孽!
下一秒,剑出鞘,闹市之中,戚一厌不愿太过张扬,并未显露大神威压,只想给他一剑,让这怪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剑气直直朝老头的丹田逼近,这一剑只有元婴的威力,足够破坏他的丹田,让他一辈子不得修炼。
那老头竟不躲不闪,拐杖一挥,随手化解了招式。
元婴?
戚一厌冷嗤。
区区元婴,还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他最讨厌这种看不清局势的人。
更何况他确实委屈,只是在街上走,什么都没干,就被这种人缠上。
晦气。
老头主动攻了过来,戚一厌平静地望着这个将死之人,指节顶开剑柄。
老头未能伤到他分毫。
在他身后的张自强,连忙捏昏了他。
他本来以为老头和这人有什么仇怨,一路跟着本来没打算插手,可仔细一看,这人似乎只是路过。
那就是老头发癫。
张自强提着老头,在戚一厌冰冷的注视下,非常抱歉道:
“这是俺大伯,脑袋不大好使,并非有意冒犯,还望阁下见谅。”
光是口头上说显不出心诚,张自强又掏出几块中品灵石,小心地递了过去,“阁下器宇不凡风度翩翩,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压压惊哈。”
他态度很好,戚一厌虽心中有气,但一想到现在这个时局比较敏感,不太适合杀人,便将这股气压了回去,并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全都怪罪于景鹤年身上。
要不是他授意姚念轻筹谋婚事,他也不会来涂兰,更不会被变态盯上。
“滚。”戚一厌冷冷道。
“好嘞。”
张自强硬拽着老头离开,刚消失在戚一厌的视野中,就立刻换了个脸色。
他唤醒老头,老头一脸迷茫,发觉那个香喷喷的灵魂不见了以后,眉头一皱,目露凶光。
“毛头小子,你……”
还没等老头说完,张自强火速创造出一个小世界,把老头按在小世界里暴打。
“大人!三令五申!不能杀人!”
“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不能耍!流!氓!同性!也!不!行!”
“给我记!记!记!”
老头毫无还手之力,附身在老头身上的冥人震惊地发现,那人暴打他的武器,竟然对魂魄也能造成伤害。
他灵魂发沉,最后不甘不愿地昏睡了过去。
张自强看老头突然安分下来,无声无息,便意犹未尽地停手。
他蹲下来,叹了口气,给老头喂了颗丹药。
老头醒来,眨巴眨巴眼睛,张嘴就是一句“卧槽”,不可置信地望着张自强。
“你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我怎会做出那番唐突无礼的举动?”
张自强被倒打一耙的他气笑了,不轻不重地又给了他一拳,“明明是你自己发癔症,怪我做什么?”
老头揉着脑袋,一边说着怪了怪了,一边嘶哑咧嘴地从地上爬起。
他们还有事做。
再过几日,联盟的五千余人就要传到涂兰。
场地有那位大人安排,不必担心。
唯一头疼的是,他们每人手下有
两百人。
人一多就容易乱,也容易违反小笋给他们下达的戒律。
还好他们现在是元婴,可以缩地成寸,在两地随意穿梭,方便调。教手下-
另一头。
戚一厌落荒而逃,堪称狼狈地回到自己暂时落脚的酒馆。
他不屑于和魔修同流合污,姚念轻给安排的地方多多少少还是可以见到一些魔修的,他看了眼烦心乱,便自己找了地方落脚。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这大街上怎么一夜之间冒出来这么多变态!
有上来就桀桀桀笑着说宝贝你好香的,有直勾勾地盯着他往他手里塞灵石问多少钱能舔一口的。
更有甚者,被他断了一条胳膊,还顶着杀气,不依不饶地跟在他后面,一路尾随至酒馆,坐在楼下,阴恻恻地望着他,直至他消失。
那眼神阴湿粘滑,盯得戚一厌汗毛直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戚一厌给自己身上施了两道清洁的咒术,也不管嫌不嫌弃魔修了,紧急地往飞升宗赶去。
这事必须得和寇云丹他们商量一下。
绝不能让这些变态肆无忌惮、如此张狂!。
正在为“冥域降临”做准备的小笋,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没当回事,转而继续投入“冥域”的搭建之中。
想要搞点针锋相对这种虐点,难免要牵扯到立场和人命。
比如女主被反派控制、要挟,出于各种原因在爱情和苍生之间做抉择,最终痛苦地作恶多端、杀人屠城,被人误会到死。
被因此牵连的普通人很冤。
道德感时上时下的小笋,想要简单粗暴的完成任务,又不想搞得这么缺德,睡了一晚上,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冥域”,让主要角色进入其中,所有会产生伤亡的剧情都在此开展。
当然,除了虐文女主,不会有任何人在这片空间受伤。
本来还想着翻翻外挂库,找找有没有组合使用能产生大量分身的外挂,没想到彩虹战队那么卖力,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发展了一万多人。
这回群演也够了,小笋只要安心构建世界就好。
有两个系统在,创造冥域也并非难事。
龙傲天系统非常兴奋,时不时地就蹦出几个“任务完成”和“成就点亮”的提醒。
像“鼓掌之中”“世界主宰”之类的,还发了一堆有的没的。
到了后来,甚至还激动地去撩拨狗血虐文系统,说希望下次还能和它合作,被带飞实在是太爽了。
与之相反的,狗血虐文系统就要沉默得多。
孙小笋能从它的沉默中感受到无语。
小笋安慰它:【你放心,这波剧情结束,进度肯定能往上蹿一大截。】
【后来居上,厚积薄发,厚德载……】
系统打断她,意味不明道:【你最好不是在给我画饼。】
小笋胸有成竹:【等着看就是了。】
现在的她今非昔比,就算仍被事与愿违buff缠着,也能掌控局势。
外挂,真的,太好用了。
小笋真情实感地想。
第60章 选谁?“大哥吧。”
大婚当天。
戚一厌臭着脸,和寇云丹等人坐在一桌。
仙域成亲的规矩,并不如人间那般繁琐详尽,也无需拜天跪地,夫妻对拜结束,就能直接进洞房。
今日之事比较特别,和小笋成亲的,同时有三个。
傅停往日穿着打扮都十分简朴,喜穿白衣,又不爱戴配饰,所有颜色都集中在他那张让人一眼荡魂的脸上。
而如今穿上新郎那大红的喜服,竟将那常年淡泊冷漠的人,染上了几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喜庆。
与此相对的是景鹤年,他表情不太好,有人过来敬酒就喝,越喝脸越黑。
他身上穿的那身婚服虽然精致华丽,但从形制上来说,是要被傅停压上一头的。
看到这模样的景鹤年,戚一厌心里舒坦许多。
魔修之人,无论如何争强好斗,也是争不过正道的。
寇云丹一看就知道他在笑什么,无语地转过头,看向旁边若有所思地柯澜。
“怎么?”
“有点不对劲,等我再观察看看。”
柯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小厮身上。
前几日,戚一厌和他们会和,将自己在街上的离奇经历同他们讲了。
柯澜当时只觉得好笑,但后续他和寇云丹等人也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
都是元婴期。
他关注的那几个小厮也是元婴。
只是藏得太好,若他不是化神,估计也发现不了。
仙域的元婴……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柯澜扣着杯子的手微动,见傅停往他们这边来,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严重,和傅停碰了一杯后,便把人拉着坐下。
这是一张四方桌,桌上就只有他们几个玄霄宗来的峰主,没有外人。
“你是真打算成亲,还是看出不对劲,想在这里埋伏?”
柯澜撑开隔音罩,认真道:“场上至少有三十几个元婴,许多人我都没听说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傅停:“无碍。”
看他这不轻不重的样子,柯澜有点急,又实在拿他没有办法,“真没关系?”
戚一厌也说:“景鹤年可能要搞鬼,你不必勉强自己成亲,你不想继续,走就是了,玄霄宗他们动不得的。”
傅停平静地说,“我有分寸。”
几人正聊着,景鹤年提着一壶酒,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俯身,很谦逊地给杯子空了一半的傅停满上,用自己的杯子和他撞了一撞,这一下撞得不轻,刚满的酒有三分之一都撒了出来。
景鹤年并不喝,只是阴恻恻地笑着看他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怎的这样见外,聊个天还背人?”
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重,听着不像是一家人,倒像要把傅停千刀万剐了似的。
傅停也不气,顺便将那杯酒喝光,起身,向别的桌子走去。
柯澜是个不怕事的,仙域顶级社牛的称号就该安他身上,看景鹤年神情郁郁,便好笑地把他拉着坐下。
“这场婚礼顶天不过半分真心,你怎么还在乎旁人如何议论?”
柯澜直接道:“傅停想要什么,得了什么,他不同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一场婚礼下来,终究是你九幽胜面更大呀。”
柯澜说的的确是事实。
傅停本人避世不出,但他的名声整个仙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他还有一种盲目崇拜,狂热的修士还曾放言,傅停剑之所指,就是他们心之所向。
而傅停和堕魔的小笋成婚,在酒席间的表现安然自若,看着不像是为了大义牺牲自我,更像真情实感。
于是所有人对九幽的接受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不出意外,婚礼结束后,风向改变,九幽那个不毛之地,会变得非常热闹。
于景鹤年来说,有利无害。
景鹤年嗤笑,“我计较的怎可能是这种小事?”
寇云丹一挑眉,“那你怎么还魂不守舍的?”
景鹤年哼了声,意味深长道:“傅停和你们共事多年,与其问我,不如想想,既然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他一个淡泊名利的剑修,又为何笑得嘴角要咧到后脑勺。”
景鹤年提着壶走了,留下寇云丹等人大眼瞪小眼。
良久,寇云丹才不可思议地说:“景鹤年的意思是,傅停对小笋别有居心?动情了?”
动情这两个字和傅停联系起来,只觉得让人后背一凉,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虽说都是妈生肉长的,人该有的感情,傅停作为人类也应该有。
但就是感觉哪哪不对劲。
柯澜和寇云丹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找到了相同的情绪。
两人默契地一碰杯,将言语间未能言明的东西,尽数饮了下去-
小笋的头上盖着盖头,盖得久了,觉得闷,小心地把盖头撩开一角,露出一小截清秀的下巴。
姚念轻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无声地笑了下,说:“拿下来吧,前面还得有一阵呢。”
小笋听话地把盖头放旁边,“师父,你怎么过来了?”
姚念轻走到她身后,葱白似的手指,顺着她鬓角的一缕黑发往下,搭在了小笋的肩膀上。
“怕你无聊,过来看看你。”
实际是姚念轻自己觉得没意思。
她在仙域和九幽的影响力远比不上傅停和景鹤年,那帮惯会见风使舵的瞧见了那两个,都狗巴似地黏上去,她留场上也只是给人当梯子使。
确实没意思。
不如回来逗逗自己这不谙世事的小徒弟。
姚念轻想到好笑的事,眉眼间染了几分笑意,“小笋,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你么?”
小笋:“怎么传?”
“说你是红颜祸水,迷得景鹤年和傅停两人大打出手。”姚念轻嘴角笑意扩大,实在是憋不住那股幸灾乐祸的劲,“还说景鹤年不敌傅停,只能做妾哈哈哈。”
姚念轻和景鹤年性格不合,从来都只是靠利益牵着,现在逮到机会嘲笑他,自然不会错过。
她笑了一阵,见小笋没有跟着一起笑,才慢慢缓下来,勾了下小笋的耳坠。
这小孩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性格单纯,身世神秘,明明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姑娘,却总能掏出点不一般的东西。
无论是初见时的龙刀仙果,还是后来储物戒里的什么“恶毒女配极致恶毒散”,都让人忍不住想探究,她到底还有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眼下小笋对情爱一窍不通,心里尚有她这位便宜师傅的一席之地,可若是以后懂了,明白了,真的爱上哪个了,她又会被安排到什么位置去?
小笋不是那种忘旧情的人,可姚念轻就是觉得不安,想把人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为她所用。
被那些无知庸人忽视也就算了,因为她自信自己早晚能站在一个绝不会被忽视了的位置上。
可小笋这里……
她说不好。
姚念轻挑着眼睛看小笋,“不好笑么?”
小笋叹气:“事关我大哥声誉,实在是有点笑不出来。”
姚念轻轻哼,“你倒是关心他。”
“毕竟是我大哥嘛。”
房间安静了一会。
小笋正在专注地扒花生,姚念轻百无聊赖地看着,忽有所感,抬眸看了眼门。
一道黑色的影子缓慢靠近,脚步声很轻。
这个时间能进这个院子的,除了姚念轻,就只有傅停和景鹤年了。
姚念轻飞快地勾唇,往旁边侧了一步,正挡住了那道落在门上的影子。
在门外之人抬手准备敲门时,她突兀地问:
“小笋,若是傅停与他同时对你表明心意,你更倾向接受哪个?”
那道影子顿住,闪烁两下,幽微地闪到一边。
小笋把剥好的脆嫩花生,分给姚念轻一大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珩笙仙尊是尊长,大哥是大哥,不会有这种可能的。”
门外那人还停在那,姚念轻越来越觉得有趣,勾着小笋的胳膊,“不管,你今日必须选一个出来。”
小笋被姚念轻勾得身子直晃,笑着抓住姚念轻的胳膊,“好啦好啦,让我想想。”
姚念轻松开小笋,猜想小笋应该会说傅停。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力,傅停都更胜一筹。
就算是从男女之情的角度来说,比起和小笋日夜相处数年,磨得只剩亲情的景鹤年,还是颇有距离感的傅停更易引起相思。
此时已经夜深,红烛和夜明珠点缀的房间,光线昏暗柔和,华丽的朱钗配饰闪着迷离莹润的光泽。
小笋的脸涂着淡淡的脂粉,小脸白净粉嫩,此刻正透出浅淡羞涩的红。
“大哥吧。”
小笋在确定门外之人就是傅停后,少女怀春似的,将声音放得轻缓。
“大哥对我很好。”
“我还……挺喜欢他的。”
姚念轻下意识地又往门那边看。
那里已经没有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