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个魔道邪修!”
在正道修士的角度上,骂对方像魔道邪修,是非常肮脏的辱骂了。
一醒过来就喜提魔道邪修的游临湘,对此等称呼毫无感觉。
她真切地抹了一把头上的雾水:“嗯?”
“不是你昨天晚上让我牵你手,怕我跑了,我才抱着你的吗……我摸你了?”
游临湘嘿嘿笑了两声说:“那我可能把你当成榴榴了,我每天都和它一起睡,它是一只像老虎像狮子像狗又像狸猫的可爱小宝贝儿!搂着可暖了!毛也蓬蓬的,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她迎着晨曦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侧身看着气得脸都带了一些血色的齐南笙,咦了一声说:“你看上去好了不少?”
“连骂人都有力气了哎。”
齐南笙抿着嘴唇,对于自己被当成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畜生给搂了一宿的事情不置可否。
但是……他的状态似乎确实好了一点点。
奇怪。
他的状态应该更差才对,他虽然现在外表看上去像一个全须全尾的人,但是内里碎裂的经脉和内伤,若无疗伤圣药和一整座小山的天品白灵,是绝对无法恢复半分的。
他会直接跨过天人五衰,进入道基崩碎的阶段。
形气臭腐,五脏糜烂,魂败神离,精枯魂散,最后形神俱灭。
其实从齐家逃出来,也没有人能够救他,他更无法自救。
他只是不希望死在自己亲弟弟的手里罢了。
可是这一夜过去,他开始枯散的精气竟然又凝聚了一点。
齐南笙想到昨夜游临湘呵退狼群时带着灵压的兽吟,又想到昨夜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相拥而眠……
“有好转就好,我去找点吃的取点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嗷。”游临湘说着起身就走了。
齐南笙循着声音看向游临湘离开的方向,眉心微微拧起,心中起了层层的疑云。
这些疑云堆在脸上,加上他此时此刻狼藉不堪,遍体鳞伤的形貌,简直像寒冬深夜里,街头骨瘦嶙峋呜呜哀鸣的野狗。
游临湘回头看了一眼,常年驯养小兽的旺盛恻隐之心受不了了,转身回来。
“算了算了,不扔下你,万一狼群折返回来就麻烦了。”
“反正你轻得像个小鸟儿,我背着你一起找吃的好不好?”
堂堂八尺“像个小鸟儿”的男儿,没有任何争辩的机会,被游临湘给背在了背上。
齐南笙说了好几句“我没有”“不需要”都没能阻止游临湘,已经放弃和游临湘沟通了。
毕竟一个智力正常的人,是不会和一个脑子恐怕也没长正常的畸形儿计较的。
他今天难得脖子能抬起来了,虽然面色还是灰败得像个刚吊死的吊死鬼,却已经在游临湘的后背上高傲地扬起了他的脖子,像个乘坐华美腰舆去参加宫宴的公主。
并且“公主”忍了许久,又忍不住说:“你虽然长得畸形,但是个子还挺高。”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根本不像个女人。”
无论是力气还是性格或是身量,都不像。
游临湘已经迅速适应了齐南笙嘴堪比毒蛇的技能,闻言紧了紧身上系住两个人免得齐南笙扒不住滑下去的腰带,没有把他给丢下去的想法。
一边弄了一个棍子打着没过膝盖的蒿草,朝着有水声的地方走,一边还语调轻快地接话道:“啧,我不像女人,你见过几个女人啊?你家里连亲都没有给你定过……”
她问齐南笙:“按理说你这样的天才,齐家应该给你娶个八房十房的妻妾,让你这天才像皇帝一样给齐家开枝散叶,好生一堆的小天才出来才对啊……”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娶亲啊?”
这倒是真奇怪,游临湘的畜生爹资质只能算是地品下等,还娶了一大群妻妾,生了一堆不如黄皮子的耗子呢。
仙门齐家在武昊城中是和仙门游家齐名的盛豪仙门,连民间的王侯将相都要低上一等。
齐三公子的名号从小就那么响亮,他要是娶亲,哪怕是抬一个妾,肯定也是武昊城盛事了。
凡间女子们,小仙门的仙子们,谁不想嫁天资卓绝的仙君?生个能入道修炼的孩儿?
说一句齐南笙是整个武昊城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不为过。
但游临湘还真没听说过他娶亲。
游临湘快要走到小溪边,还没等到齐南笙答话,侧头“嗯?”了一声催促。
齐南笙抿唇不言。
从十几年前开始,齐家就给他张罗过亲事,在凡间娶妻生子,并不多么影响拜入仙门。
断尘入道,不代表不能留下后代子嗣,就算很多修真界仙宗老祖,偶尔也会回到凡间看看子孙的。
齐南笙从来不肯同凡尘女子,甚至是仙门出身的女子过多亲近。
但他真不是什么天生不喜女色,不喜人近身,不染凡俗一心修道的清心寡欲之人,而是真的谁也看不上。
家里安排的仙门女子他也会去见,但是他看人专门看缺点,嘴还毒得能把人说哭。
曾经一句“你生的不好看,我跟你成婚日后日日相对,怕是食水难进”,把那日同他相看的著名端雅仙子给激得脱了香履抽了他一条长廊,从此家里就放弃给他安排女子相看了。
只期望他这嘴赶紧改一改,以免入了仙盟没几天再让人给打死。
但这种事情齐南笙是绝不可能跟任何人说的,他也没力气说了。
游临湘长时间得不到回答,轻轻颠了一下齐南笙,又“嗯?”了一声催促。
齐南笙有点撑不住脖子了,也不再强撑慢慢地伏在了游临湘的肩膀上,敷衍地轻声说:“我不是娶了你吗……”
游临湘听齐南笙说娶了她,顿时笑了。
“哈哈哈哈……”
“我们俩这就是闹剧,你别当回事儿哈,等以后你好了,还是那个风光无限,无人能高攀的齐三公子,到时候你别因为不想被人知道不堪过往,灭我这个和你成过婚的丑无盐的口就行了喽。”
说话间到了溪水边上,游临湘正欲把齐南笙放下,突然感觉到脖子和肩头一阵带着腥气的热流。
她侧头一看,瞳仁一缩。
赶紧小心翼翼解开了捆着两个人的布带,把齐南笙放在地上。
早起的好转显然是回光返照,齐南笙口鼻正在朝着外面潺潺地涌着黑褐色的血。
眼见着人是真的要死了。
游临湘半跪在他面前,难得对什么事情手足无措。
“你这样……你得尽快看大夫。”
“齐三公子……齐南笙,你醒一醒,别昏,你先给我指路,我们回去,武昊城中一些医师手段很高超的,我给其中的一个医师训过一只传信的鹰,他肯定能救你……”
这话说出来游临湘自己都不信,只是希望齐南笙听了能好受点。
奈何齐南笙无法再发出声音,口鼻一直在流血,游临湘没办法,只能先用溪水打湿布巾,给他简单擦洗一下。
然后坐在他身边等着。
等着他死。
并且眼神搜寻到了一处小土坡。
这里的风水比较好,小土坡旁边还长了一圈树,骨头不容易被风刮露出来,而且这个小土坡够大,挖空之后埋葬一个人不需要折断他的身体。
游临湘从清晨太阳刚爬上树梢开始等,一直等到太阳偏了西,齐南笙血吐了好几次,连眼睛都没有睁过,但是人一直还吊着一口气。
没死……总不能把人活埋了。
于是游临湘清洗了一下自己,开始找吃的,找一些能简单处理外伤的草药。
弄了两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在水里洗了洗,把草药捣烂了,扯了布条,缠在齐南笙身上明显的外伤处。
又掰开齐南笙的嘴,仗着力气大硬是把野果捏碎,果汁给他挤进嘴里。
做了能做的所有事情,游临湘盘膝坐在水边,把摘到的一大兜野果子咔哧咔哧都啃了。
啃得牙都酸了,天也快黑了,齐南笙还是那样。
没活,也没死。
游临湘沉默地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山林,好久都没有动一下。
像小时候在井里,只要母亲不来偷偷地给她扔食物,天地间就只有一片漆黑,只有她一个人。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或者躺着,凌迟一样地挨着时间。
天黑了,她把齐南笙挪到离水边远一些的地方,贴着他躺下来。
像昨天晚上一样抓住了他冰凉的手,侧身搂住了他。
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宁,只闻风声沙沙,流水淙淙。
第二天晨曦折射在水面,晃开了游临湘的眼睛,她一睁眼,就看到了齐南笙面对着她,正睁着眼,在看她。
游临湘惊喜道:“你……你又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