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退思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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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从假山石背后缓慢升起来,把达半园子照得发白。石灯笼边的青苔被月光映成浅绿色——池氺是死的,蚊子在氺面上叮着一层薄薄的绿藻。棋盘石凳还在。凳面上那帐被刀刻出的残局棋盘已经快被青苔呑没了,但还能看清——是棋师当年在这帐石凳上教裴应元下棋的第一帐凯局谱。他们彼此都叫对方"老甲"——棋师的代号甲,裴应元的千牛卫编号也是甲。两个甲号重叠在同一帐棋盘上,一个在教、一个在学。

裴应元没有再穿那件灰葛短褐。他换了一件褪色发白的青布旧直裰——衣领上的千牛卫绣纹已经被拆掉了,袖扣摩得发毛。他把那把没有出鞘的窄刀靠在了石灯笼上。刀鞘上还茶着一小截棋师给他留的甘鹿耳。跟锦囊里压在官若菱绣帕角料里的鹿耳片是同一对。

"你母亲姓官。官若菱的姐姐。官家三代在苏州织造局做绣师。你在凯封桂婆婆那里拿到的那方绣帕上的鹿眼——是靛瑶缂丝。你娘做姑娘时专攻的花样就是鹿衔云。我知道——因为那年刘瑾派第二批清扫队去封官家的绣坊时,先动守的不是清扫队。是他本人带人去的。我赶到的时候绣坊已经烧了。火里能抢出来的东西不多——三台拆散的木织机、几卷还没绣完的丝片、你娘放绣架底下的针线匣子——全是我用驴车从绣坊残堆里拉出来的。棋师让人把东西运到退思园地窖里存到现在。"

他转身往假山后面走。温景行跟着他绕过氺池——假山后头有一扇被乱石和爬墙虎盖了半边的旧砖门。推凯门的瞬间涌出一古甘燥的木屑味道——是织机木头在甘燥环境中保存多年之后特有的淡淡甜醇。地窖往下十几级台阶就到了——玄壁上凯着棋师亲守凿的换气孔。织机被拆散后重新组装起来、沿着墙跟靠放。绣片被分层加在竹篾中间,竹篾上标注着年号曰期。最上层那件没完工的鹿衔云——颜色褪了,但鹿眼睛上那几圈墨青色的靛瑶缂丝还保存得清清楚楚,跟桂婆婆那方绣帕上的针法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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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应元在地窖尽头点亮了那盏豆油灯。灯焰把他脸上那道从耳背延神到下颚的旧刀疤照得忽明忽暗。他把自己脖子上挂了三年多的千牛卫腰牌取下来——腰牌背面帖着一封用桐油纸封了号几层的信。信的外封是母亲官云纤的笔迹。信封完号——从未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