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钱也得分对象,要是人人都有,就约等于人人都没有,很能让被拉拢的对象感受到诚意。
尽管连价格都不知道,但诗怡完全不心疼这笔钱。
钱在顾建国和周兰手里攥着呢,她自己根本支配不了。如果钱花不到自己身上,那再多的钱也没意义。与其给这俩口子花,不如让她拿来做人情。
她开口,这块手表就是她给三叔公买的。
三叔公要是应下了,那就等于承认了她对抚恤金的支配权。
周兰要是够聪明,这时就要立刻顺水推舟答应,还得说他们夫妻俩早有此意,借此模糊抚恤金的归属,之后再想办法推脱。
但诗怡知道,她不会。
周兰舍不得这笔钱,她刚才看十块钱时,眼神都非常迫切。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答应。通过原主有限的记忆,诗怡就知道周兰和顾建国的相处模式如何,这种要花钱的“大事”必须由家里的男人点头。
周兰果然犹豫了——其实三叔公也在犹豫,但他可以不要,周兰竟然不想给?
岂有此理,她真把抚恤金当成自己的钱了?!
诗怡继续用天真的语气说:“我爹在时,他就说过要给三叔公买手表,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三叔公对他的好。我爹常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孝敬三叔公。”
三叔公听得眼睛都红了,他还在推辞:“诗怡乖,这笔钱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别到处乱花。”
烈士的抚恤金用来给他买手表,传出去不好听。
“给三叔公买手表不算乱花。”诗怡一脸认真地说:“这是我爹的愿望,现在就是遗愿。我爹说了,您小时候把他当亲儿子疼,他也愿意把您当亲爹孝敬。”
“我爹常说,您就是我们村里的顶梁柱,有您在,我们顾家,我们前进村的天就塌不下来。我给您买块手表,也是方便您为村里办事,我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谁说三岁小孩不会说谎,这种好听话,诗怡张口就能来。
别管周兰和林勇此刻的感想如何,反正三叔公听完之后,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他不仅是为手表激动,也因为诗怡说他是村里的顶梁柱——他为前进村操劳了大半辈子,图的不就是这样的名声吗?
他郑重承诺:“既然建平这么说了,那这块手表就算是他买给村里的。平时戴在我手上,大伙在地里干活时,不知道时间就来问我,也算是不辜负建平的一份心意。”
眼看着这事就这么被定下,周兰着急了。但这两人一唱一和,把话说成这样,她根本想不到理由拒绝。
买块手表要一百多块钱呢!这不是在割她的肉吗?小孩子胡说八道,死老头竟然也好意思要!
被这么多人看着,她硬着头皮说:“三叔,诗怡现在还这么小,她以后的开销可多了……”
“不多。”诗怡打断她的话:“肯定没有大娘的侄子多,你给他买饼干吃,我都没得吃。”
三叔公冷眼扫过:“建国家的,你用我们顾家的钱去补贴你娘家侄子?那是建平俩口子的抚恤金!”
周兰很想说你买手表用的不也是抚恤金,而且她补贴娘家也是悄悄的,诗怡怎么会知道?
但事已至此,如果她现在不点头,这顶吃里扒外的帽子就要牢牢扣在她身上了。
回旋镖来得就是这么快,周兰用“顾家的钱”和林勇扯皮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会打回到她身上。
她只能说:“这事还得等建国回来后,再和他商量。”
“为什么要和大爷商量?”诗怡问她,“这是爹娘留给我的抚恤金,厂领导说了,你们只是帮忙保管。”
三叔公惦记着手表,点头道:“诗怡说得有道理。我也不让她吃亏,既然她给我买了手表,那我以后就把她当亲孙女疼!等我没了,这块手表还是要给她的。”
话都说到这,诗怡还在那扮演崇拜长辈的小女孩,别人都在夸她乖巧懂事有孝心。
周兰的内心在滴血,她唯一能找的理由,就是用手表票不好弄来拖延。
这是事实,三叔公也不好催得太紧,但只要他惦记上这事,他就绝对不允许诗怡在村里出任何差错,这孩子现在代表着建平对他的一片孝心啊!
这事告一段落,从小学里放学的孩子们回来了,围村的村民也都回到自己家生火做饭。
周兰的大儿子顾志强在县里读高中,还有两个女儿在村里读小学,诗怡和她们挤在同一个房间睡觉。
两个堂姐在帮忙做饭,诗怡被使唤去捡柴火。她嘴上应好,实际在外面磨洋工,周兰气得想打她。
“可别动手啊,大娘。”
诗怡笑嘻嘻地看着她:“这要是给我打伤了,三叔公又要教训你了。”
这话让周兰心里更气,但也是真的把她给拿捏住了。
她恨恨道:“就他那张贪心的嘴,你的钱全搭进去也喂不饱他!你个败家玩意,你爹要是还在,都得被你气死,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后悔!”
诗怡都懒得理她,在贪心这件事上,他们不是半斤八两吗?谁也别说谁了。
有周兰在,老头别想轻易拿到手表;现在有老头盯着,周兰和顾建国也不敢大手大脚地花抚恤金。
诗怡对目前这种互相制衡的情况还算满意,手表票不好弄,拖上几个月都不是问题,周兰会努力的。
也不知道爸爸在美国混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来找她,让她抱上大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