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村的落日余晖洒在地面上,可惜诗怡此时无心观赏。
三叔公环视全场,鹰隼般的目光先是扫过城里夫妻,以及他们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再看向周兰。
周兰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还在嘴硬:“三叔,我也是被这两人骗了啊!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心肠会这么坏!”
男人嘴里蹦出一句脏话,看上去是还要继续和她吵,直接被三叔公叫停。
“行了!”他大喝一声,“建国家的,你脑袋被驴踢了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村里带,搅得大伙不得安宁!”
待四周安静,他接着说:“咱村里从来没有什么童养媳的事,那都是封建陋习,现在是新华国了!建平俩口子是光荣殉职,是县里评的烈士,也是咱们顾家,咱们前进村的骄傲,这都是上过报纸的。”
“他们去得早,就留下诗怡一个孩子。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都得多照应着点,我这把老身子骨啊,要是能看她平安长大,也就能安心合眼了。”
三叔公再次盯着周兰:“建国家的,我说的这几句话,你明不明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三叔公这么狠狠敲打,周兰的脸上像是有火在烧。偏偏她只能咬着牙,低眉顺眼地认错。
她认错的对象是三叔公,不是真正的受害者诗怡。
除了诗怡自己,在场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至于这对城里夫妻要怎么处理——报警是不可能真的报警,村里的事就在村里解决,但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三叔公说他们来村里闹这一通,把孩子给吓坏了,要求他们出钱买营养品,给诗怡补补身体。
这两人当然是很不乐意,但被这么多人围着,他们只能满心不情愿地拿出十块钱,还要在村里青壮的押送下离开村子,沿途不许和任何小孩子说话接触。
这十块钱,还被三叔公攥在手里,周兰和林勇都想开口。
他们很自然地就会产生这种想法——明面上这笔钱是给诗怡的,但她小小年纪,怎么能拿钱呢?当然要给大人啊。
三叔公先是瞪了林勇一眼,让他把诗怡放下。
“建平媳妇下葬时,也不见你有多伤心,现在想到抚恤金,倒是和妹妹还有外甥女亲了!”
林勇张口欲辩驳:“我这人伤心的表现不外露,都是往自己心里去……”
三叔公直接打断他:“那我问你,建平俩口子下葬是哪天?具体是几点?说!”
林勇的脑袋卡壳,嘴巴张开也不知道说什么,张荷花在后面小声提示了日期,但已经被三叔公和其他人听到。
诗怡看了都想摇头,包装出来的人设果然不靠谱,崩塌就在一瞬间。
在抚养权这块,林勇顶多和周兰扯嘴皮子,因为周兰今天不占理;但对上三叔公,他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林勇自己也有点打退堂鼓,他毕竟还要在村里生活的,得罪周兰无所谓,得罪三叔公可不行,村里多少事都得听他安排啊。
而且,他潜意识里也认为诗怡姓顾,那就归顾家管。他之前被诗怡说的彩礼、抚恤金刺激到上头了,这会冷静下来,心里就有点虚。
三叔公很满意于林勇的识时务,他转过身看向周兰,又瞪了她一眼。
“这钱你拿着。”他又补充一句,“让你男人换点票,在县城给诗怡买罐麦乳精,再买点肉。”
说到这里,他总算转身看向诗怡:“乖孩子记住了,这是给你买的。”
诗怡看到周兰僵硬地点头,再看三叔公一副事情解决了的表情,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给她买的又能怎么样呢,这麦乳精和猪肉买回来,难道她还能一个人吃,一个人喝?关上门谁知道好东西进谁嘴里了?
经过这事,周兰心里肯定恨透了她,大概率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既然周兰眼里的怒火在燃烧,那索性就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吧。
诗怡让林勇把自己放下来,随后拽住三叔公的衣角,用崇拜敬仰的语气说:“三叔公好厉害!三叔公对我好,我喜欢三叔公。”
三叔公对小孩子的讨好非常受用,他慈爱地摸摸诗怡的脑袋。
趁着看热闹的村民们还没散去,诗怡仰起头大声说:“三叔公是好人,我要给三叔公买手表!”
啥,手表?
围观村民们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手表可不便宜啊,诗怡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钱?
十块钱已经很多了,但想要买手表,那还差得远呢。
这可是个大件啊!在场这么多人,手腕上全是空空的,都没见过手表长什么样子呢。
周兰心中忽然升起不详的预感,她看到诗怡咧开嘴笑了,随后诗怡说:
“我有钱,厂领导说过,爹娘的抚恤金就是留给我花的,难道还不够给三叔公买手表吗?”
够,绝对够了。
诗怡不知道抚恤金的具体金额,也不知道手表多少钱,但从周兰的表情来看,她的猜测基本正确。
三叔公的手都有点僵住了,林勇则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她凭啥给三叔公买手表啊,她刚才都没说给自己买,他可是她亲舅舅!
诗怡接收到他的目光,很想对他叹口气——那还不是因为你利用价值有限,不值得她抛出更多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