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今日是难得的晴日,沈筝一大早便启程前往悬星观,求得平安符。

她是为卫怀舟求的,她听说他要回边关驻守,这一去,又要如三年前那样,他们再也见不着面。

她已为人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除了求这样一枚平安符,期望他平安,她又能做什么呢。

返程时,马车一路前行,经过石桥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沈筝与表兄约好在此相见,她要将平安符交给表兄,请他转交给卫怀舟。

沈筝眼看谢雪迟将东西收下,知道自己干的事和红杏出墙没有区别,忍不住道:“表兄一定认为,我是个放荡的女子吧。”

谢雪迟摇头:“我不曾这样想过。”

他这样说,沈筝心里踏实不少,因为表兄不屑说谎。

他说没有这样想过,就是没有。

沈筝与丈夫魏扬夫妻离心,魏扬有他的红颜知己,而她从始至终,只想和卫怀舟一起相守。

魏扬能光明正大地将心仪之人迎进府中,她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心意。

沈筝这么管不住自己嘴的人,却保守了这个秘密那么多年。

若是让她姐姐知道她还念着卫怀舟,姐姐会痛心疾首地骂她不争气,父亲则会直接把她打个半死。

毕竟沈筝年幼时,她的堂兄与卫家二公子比试赛马,堂兄为求胜,驾马的速度一快再快,不慎失足坠马而死。

沈家与卫家自此便结了死仇。

那年沈筝与卫怀舟的事被家人得知,大伯父与沈筝的父亲,还有几位叔伯全都立下重誓,沈家女要想与卫家子结亲,除非沈家人全部死绝。

所以她最后选择嫁给魏扬。

沈筝想人生哪有事事都如意的,忍一忍,这辈子也就结束了。

可是日复一日,沈筝发现这一生真是太长了。

她在栖缘观再见到卫怀舟的时候,真想回头叫他等一等,他的发带乱了,她帮他再系一遍。

沈筝含泪,禁不住问:“表兄,换作是你,你会和嫁过人的女子在一起吗?”

谢雪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沈筝后悔了,她想要与卫怀舟再续前缘,却又害怕卫怀舟会介意她成过一次婚。

若他娘也有这样及时回头的打算,她如今便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快活大过忧愁,或许早已有了新的夫君和孩子,或许一年到头与他见不了几回。

但只要娘还活着便好。

谢雪迟凝视着表妹,道:“若是我心中认定之人,别说她是别人的妻子,是二嫁妇,便是三嫁、四嫁,我也要娶她回来。”

沈筝不解:“你既然不介意,那为何要与棠水和离,她不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吗?”

“……”

谢雪迟沉默。

他不想与旁人议论棠水的事,但他知道沈筝的勇气只有一点点,他既然要给她一些底气,就不能在这件事上含糊过去。

他如实道:“棠水很好,什么都好,但我不曾爱过她。”

————

小院中多了一把躺椅,每到晴好之日,棠水便会出来晒一晒太阳。

她想象自己是一颗树,枝叶枯朽,掉了叶子,晒一晒太阳就会好了。

更多时候,她更想当一块石头,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需深思。

记得太清楚便会感到痛苦。

她常常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谢雪迟说他全然记不得中蛊期间发生的事,那时他做的一切不妥当的,令她以为他对她情深意重的事,他无法修正,无法扭转。

他到底是如何的后悔与不愿,才会说出无法扭转这四个字。

一想起这些,她便觉得好像有人在打她。

身上哪里都疼,疼得她想逃避,想不存于这个世上。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很想活着,所以不能再想这些事了。

她往口中塞了一颗裹满蜜渍的梅子,不知因何缘故,她如今味觉失灵,尝不出咸或是甜。

她咬了一口梅肉,心想它应该是很甜的,甜到让人心生愉悦。

她若是心情舒畅,孩子也会跟着轻松自在。

一个孩子若是在母亲身体里生长的时候,就整日浸泡在痛苦扭曲的心绪中,或许她一出生便会比其他孩子更容易悲伤。

那绝不是什么顺畅人生的开端。

棠水对这个孩子的存在并没有多少真切的感受,但她不想让孩子受一点不必要的苦,就像不想看见任何人经历磨难一样。

她蜷缩起来,用额头抵住躺椅的扶手,轻轻摸着肚子,想让孩子安心舒适。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棠水分辨出这是宝霓的脚步声。

棠水坐起身,收拾好面上神情,显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来。

她察觉得到宝霓她们对她的关照,一意识到她们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会刺痛她的话题,说笑着逗她开心,棠水就一阵紧张。

她害怕看见别人迁就她,害怕自己拖累了别人。

“姑娘,姑娘,”宝霓喜气洋洋的声音像只鸟一样飞过来,“夫人来了,夫人来看你了。”

棠水忽然感觉到冷,像有一阵凉风穿透她的身体。

她曾经很期盼娘能来看她,虽然她知道,娘亲不来才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但是她很想念娘亲。

后来小妹在清宁观被火灼伤,棠水亲耳听见娘亲让小妹别分给她玉沁膏,等到小妹身上伤疤好得一个不留,还有多余的玉沁膏,再送给棠水。

从那以后,她就不敢再想娘了。

五根手指有长有短,斩掉哪一根都会痛,或许在娘亲心里,她也是重要的,只是没有小妹重要。

棠家人避嫌避了这么久,如今娘亲事先不曾派人知会她一声,就亲自来了她这里,会是什么好事吗?

下一刻,心中便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她自己。

怎么可能会是好事。

日头还在天上挑着,棠水一级级地下了楼阶。

小厅中,盛夫人看着走近的女儿,迫不及待地揽住她,发觉她比记忆中还要消瘦。

这让她原本想说的话更难出口。

她问了女儿近况,问她想吃什么,口味有什么变化,在这儿过得可还好?

得到一切都好的回答,盛夫人倍感安慰,她让女儿靠在怀里,捏了捏她柔软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