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那秘道中一探究竟。
那份地图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些不知所谓的图案,闻人俪已经破解,照着地图打开了一处机关。
机关被触发后,棠水看见面前的山壁陡然一空。
是真的一空,因为外面是广阔的山谷,要是有人往外踏出一步,就能直接掉下去,死得透透的。
棠水小心地看着脚下,没注意身后,不知闻人俪又按动了什么,头顶的石头里吐出一条锁链。
锁链一直往下垂,粗得吊住六人都不在话下。
眼看那锁链被吐完了,长长的一条悬在山壁上,因为太重,连晃都没晃一下。
棠水很费解:“这是通往哪里,用来逃命的?还是用来搬运东西的?”
闻人俪思索片刻,果断道:“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棠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闻人俪抽出刀,抓住锁链便往下跳。
棠水大叫一声,伸头去看,闻人俪正用刀一路劈着山壁,减缓下落的速度。
闻人俪的刀自是一把好刀。
可速度实在太快,刀尖火星迸溅,棠水提心吊胆地看着,见闻人俪一派镇定,刚放心些许,就听见机关转动的声音。
那锁链居然再度向外吐出,速度比原先快了三倍不止。
闻人俪的长刀在崖壁上一错,忽而断裂,棠水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俪娘不能死。
她抓住锁链卡在机关的另一头,她见过类似的装置,常用来拉货,一头升,一头就降。
棠水也抓着锁链跳了下去。
锁链吐出的速度顿时减缓,最后渐渐停滞,她和闻人俪就一高一低地吊在了半空中,像两条穿着衣裳的腊肉。
没有那股把闻人俪往下抛的力,闻人俪便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光爬都能爬上山崖。
最后闻人俪借着腰间另一把短刀的力,爬回秘道之中,再琢磨了一阵那机关,将锁链倒收回来,棠水也跟着被提溜上来。
闻人俪摸着下巴一言不发,突然笑了一声:“真刺激啊。”
她拍了拍重新插回腰间刀鞘里的短刀,很满意这把刀,也很满意自己。
方才即便棠水不抓着锁链跳下来,闻人俪凭自己一人之力也能重回洞穴,只不过要爬得更久。
她还在回味自己的英姿,却听见一道颤抖如风中烛的呼吸声。
她低头一看,只见棠水捂着胸口,瑟缩成一团。
她脸色惨白,显然是吓坏了。
闻人俪收敛了一下神色,毕竟是能当机立断为她跳下来的人,虽然她并不需要棠水救命,但她还是记她这份情的。
她难得安慰人一句:“我们都上来了,毫发无伤,你还怕什么?没什么可害怕的。”
“我怕死,”棠水啜泣道,“我那么富有,昨日还刚和最喜欢的人重归于好……”
闻人俪的心像石头一样硬邦邦,此时却被她哭得有点心虚。
闻人俪只能哼唧一句:“好了好了,赶紧下山去,我请你吃一顿压压惊。”
两人下山,路上闻人俪提醒她:“以后不管我遇上什么,你都不必管我,我自会想办法活命。”
棠水的声音仍带着哭腔:“那还是要管的。”
说完,她把在溪水中漂洗干净的手帕拧干,托着闻人俪的手掌将尘土一点点擦净,动作轻柔,满是呵护之意。
闻人俪不由得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老娘与姑母,心中微微触动。
等棠水给她擦完,闻人俪抓着那条手帕下水涮了涮,一手拧干,再抖散,学着棠水的模样,反过来给她擦干净手。
————
棠水因为惊魂未定,回去后就洗了个澡,再点起安神香,然后蒙头大睡。
等她醒来,天已黑透,鹅黄色的幔帐在一片昏黑中,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迷迷瞪瞪的,伸手探出床外,想撩起床帐起身。
那只手被人握住捏了捏,这手法很是熟悉,棠水探头,果然是谢雪迟。
他没点烛火,就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干等她睡醒。
“你等很久了吗?”
“就一会儿,很短的一会儿。”
棠水趴在他腿上,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肯定是怕屋子里太亮,会把她弄醒,所以便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谢雪迟摸她的头发,轻声问:“怎么累成这样?”
棠水爬起来,本要跟他诉说心中的惊恐,但转念一想,事情都结束了,她也好好的,没必要让他跟着担心。
而且万一他觉得跟着闻人俪很危险,不愿她再继续走这条路。
那就会很麻烦,因为她绝不会放弃跟随闻人俪学习。
她开始胡说:“是床太舒服,把我骗上来睡了一觉,不是我累了,不关我的事。”
谢雪迟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让棠水觉得他或许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
好在谢雪迟最后还是没有深究下去,只道:“有为难之处便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也随时告诉我。”
他轻抚她的面颊:“一切有我来解决。”
棠水点头,心中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
谢雪迟拿手帕擦去她睡觉睡出的热汗。
他动作细致,棠水这么趴着,又犯困了。
谢雪迟看她一眼,端端正正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屋外突然传来闻人俪的一声暴喝:“你是何人!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
棠水被吓得一抖,赶紧出去看看情形。
她恰好看见朗照被闻人俪撵得翻墙逃窜。
她还没来得及说帮朗照喊一声,说他是谢雪迟的随从,就听见咻咻两声,几束光拖着长尾直冲天际。
劈里啪啦的一阵炸响,整片夜空被烟花照亮。
金色光点急坠如流星,还未散尽,便又是六束白光升上天空,
霎时漫天华光,绚烂璀璨。
此时刚入夜,这动静实在太大,把公孙珊几人全从屋子里炸出来了。
公孙珊站在院里,捂着耳朵对棠水大笑:“今日是什么日子,居然还有烟火看,好热闹啊。”
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棠水也跟着她笑:“我也不知道……”
公孙珊将手拿开:“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一株梅花树的枝桠伸进楼内,棠水摘了朵枝头的花抛给公孙珊:“我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公孙珊接住花,这句话她听见了。
她将花别在襟前,抛袖扭身做了娑娑舞最后几个动作,再笑盈盈地对棠水抛了个媚眼,谢她赠花。
附近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也纷纷出门张望。
有孩童在欢呼:“阿姐,有烟花,是烟花。”
一片欢声笑语中,夹杂着朗照被闻人俪抓住拖回来的大叫:“别打我,我是好人啊,这烟花是公子让我准备的……”
他被闻人俪扔到院中,朗照对着二楼的谢雪迟一通解释:“公子,我没打算这个时候放□□,你没给消息,我是不会点火的。可方才雪太大,我想点枝小烟花试试看烟花潮了没,闻人姑娘的声音跟霹雳似的,吓了我一大跳,我一时失手,便不小心点着引线了。”
棠水安慰朗照:“无妨,我很喜欢,你快进来喝口小吊梨汤吧,还是热的呢。”
朗照一直很崇敬谢雪迟,他特意看了眼谢雪迟,得到他的首肯,才敢进入屋内。
夜空中,十二朵金色牡丹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紧接着又是艳红似火的石榴花。
棠水喜欢这样热烈的花朵,看得很高兴。
她转身,撞得梅花枝颤动不止。
她躲到树后,确定不会被院子里笑闹的公孙珊她们看见,才抱住谢雪迟,用脸蹭了他两下表示喜爱与感谢。
“我最喜欢热闹了,”棠水闷在他胸口,瓮声瓮气道,“也最喜欢你了。”
“最喜欢的东西只能有一个。”谢雪迟笑了笑。
他的手盖在她的手上,将她握在手里,问她:“小棠,你最喜欢什么?”
棠水迷惑,她不是说最喜欢他了吗,为什么又问她一遍。
她反应了一会儿他的意思,大概是所有人里最喜欢他还不够,所有人和事物里也要最喜欢他。
“自然是你,只有你。”她说。
谢雪迟微微地笑了,低下头,靠近她时,半垂的眼睫还笼着柔和的目光。
然而他的嘴唇一碰到她的,一切都变了。
他探进来,亲得又急又凶,用力缠住她的舌头,好似要将它拖出来,让它不能将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这样激烈的吻,到了后边才渐渐有缓和的意味。
分开时,他又变回以前的模样,轻轻舔了舔她的嘴唇,温柔又缱绻,仿佛有一整晚的耐心去做亲吻这件事。
棠水呆呆地看着他,魂魄慢慢附回身体里。
她把他方才的异样理解成是在对她撒娇,只是因为他没有经验,所以撒娇撒得不熟练,走了样。
她看见谢雪迟的唇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是她弄湿的。
棠水有点不好意思,又趴回他胸口,不去看他的脸:“我们来年也放烟花好不好,也和俪娘她们聚在一起看。”
“好,”谢雪迟拢着她的头发,将它们握在手中,“来年也在一起,后年,年年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