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这几日,秦久远远观察过谢雪迟与沈筝。

秦久虽然不敢靠近,怕被发现,但哪怕隔得那么远,他也能发现他俩关系不同寻常。

沈筝失手用雪球砸了谢雪迟前妻,谢雪迟却从头到尾都站在沈筝身旁。

他的心偏向谁,显而易见。

事后谢雪迟还亲自背沈筝回去,那么长的一段路,他都没让沈筝的鞋沾上半点雪沫子。

更何况,秦久还偷听到了谢雪迟表弟梅勉与棠水的闲谈。

梅勉提起谢雪迟与沈筝幼时相处的细节,便是傻子也听得出,沈筝对谢雪迟而言,非同一般。

男人和女人能有什么单纯的感情?谢雪迟那就是喜欢沈筝。

以谢雪迟的身份,他喜欢沈筝却无动作,无非是因为沈筝已经嫁人,他为保心上人名节,才苦苦忍耐。

所以秦久才要给他下蛊。

他就是要谢雪迟再也不忍耐,去追求沈筝。

谢雪迟一个道士,本该洁身自好,结果却和已为人妇的表妹勾搭成奸。

这事传扬出去,整个京城都会热闹得不行。

到那时候他再解了谢雪迟的蛊,不知道谢雪迟这种自命清高的人,面对满城非议,会露出什么表情。

秦久想象了一下,高兴到身上都感觉不到痛了。

他再度翻窗离开,满怀期许,只等好戏来临。

————

子时,夜色深浓,卫怀舟打着哈欠,端了碗药坐到谢雪迟床边。

他叫醒谢雪迟,将药碗往他面前一递:“喝吧。”

谢雪迟许久没动,碗中热气升腾,他的面容被模糊成一副湿润的画。

他说:“苦药,我不喝。”

“不喝就不喝呗。”

卫怀舟以为他在说笑,顺着搭了个腔。

结果下一刻,他就见谢雪迟端着药,推开窗,直接将药全泼到窗外。

卫怀舟:“……”

他开始怀疑谢雪迟脑子被打坏了,怎么突然变得这般任性。

卫怀舟刚要说他几句,却见谢雪迟往外走。

邱女医叮嘱过,谢雪迟还要静养,不能随便走动。

卫怀舟赶紧拦他:“你做什么去?”

谢雪迟:“我要去见她。”

“见谁?”

“棠水。”

卫怀舟一听,谢雪迟这是要去找棠水算账啊,好歹夫妻一场,不用这么绝情吧。

他立刻拦在谢雪迟面前:“你上床躺着养伤,别到处乱跑,这事以后再说。”

谢雪迟绕开他,卫怀舟不得不出手制住他,却被谢雪迟反握住手臂向后一搡。

卫怀舟被他推得倒退七步,直到撞到窗上才停住脚。

谢雪迟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道:“你好弱,我应该再多让着你一些。”

说完他便绕开卫怀舟,大步往外走去,行动如风,一点都不像个刚被人砸了脑袋的病患。

卫怀舟迷惑又生气,不知他为何一反常态,变得这般直接。

卫怀舟是行伍出身,自有一身高强武艺。

虽然比不上谢雪迟,但谢雪迟一向很给人留面子,两人切磋都是点到即止,他从不会故意给卫怀舟难堪。

卫怀舟恼怒地猛砸两下墙,又怕谢雪迟真的找棠水麻烦,只能追出去。

可眼前一片白雪茫茫,哪里还有谢雪迟的踪影。

雪地上只落了一个鞋印,显然谢雪迟去找棠水的心分外急切,一出这屋子便运使轻功离开了。

卫怀舟再不耽误,跑去找道姑打听棠水住在哪里。

————

闻人俪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

床上就她一个人。

大半夜的,棠水给她做芋头糕去了,她没有跟去陪着,因为她觉着棠水需要一个偷偷哭的机会。

棠水在她面前装得什么事都没有,活干得更麻利了,但闻人俪眼神太好,看出来又不能说破。

她烦躁地翘着腿,觉得谢雪迟害了棠水,很该死,棠水也是个被美色所惑的,有些不争气。

她躺着躺着,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屋外这人明明踏雪无声,却还特意叩了三下院门,告知她有人到访。

就像一只猛兽要从另一只猛兽的地盘经过,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进而争斗,便会弄出些无关痛痒的声响,表明自己并无别的意图。

这种行事作风让她想到了一个她正想打的人。

闻人俪抄刀起身,出门。

她有雀目之症,夜里若是没有充足的光,她便看不清东西。

此时院中仅挑着一盏灯笼,她模模糊糊地看见道人影。

“请问闻人姑娘,”那人问她,“棠水在哪?”

闻人俪一听这声音,果然是谢雪迟。

她当即顶回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谢雪迟面色平淡,听她这么说话也不动怒。

“我想对她道歉,想与她重修旧好。请闻人姑娘告知我她的所在,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提出要求,我会尽力而为。”

明镜司副使的许诺分量有多重,闻人俪自是知道。

她不知今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棠水又遇见谢雪迟,因他的冷待而苦闷哭泣。

但他既然让棠水伤心,闻人俪便看他不顺眼。

他就是天王老子,闻人俪也不想让他如愿。

“呵,我不需要你记下这份人情,这样吧,你让我打折你一条手臂,我便告诉你她在哪?”

闻人俪就是不想告诉他,故意这么说。

栖缘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即便闻人俪不告诉他棠水在哪里,谢雪迟一处一处地找,花上一两个时辰,迟早找到厨房去。

所以自己慢慢找去吧,别以为什么事都会照他所想的进行。

谢雪迟垂眸,眼下与闻人俪的交涉又耽误了些许功夫。

他伤了她的心,她会哭,他迟一刻找到她,她就会多流一刻钟的眼泪。

谢雪迟问:“你要哪条手臂?”

闻人俪:“?”

她很快反应过来,冷笑,抄起道姑搭在树旁,用来敲果子的长棍。

她不信他真会为这么点事就答应她这么离谱的要求,现在定然是死要面子,在这里装腔作势呢。

这种男子她见得多了,嘴硬而已。

“自然是你惯用那只手便打哪只,右臂伸出来。”

闻人俪继续把戏演下去,等着看他自己找理由退却。

谢雪迟抬起右臂,仍是淡而疏离的几个字:“有劳了。”

————

棠水正在厨房。

灶上起了两口锅。

她在熬一种特殊的浆糊,用来将碎片粘到一起。

另一口锅里里面正蒸着芋头糕,是棠水给俪娘准备的。

俪娘忙了一日,临睡前嘟囔着要是能吃口芋头糕就好了,棠水便悄悄爬起来做。

棠水拿着捞勺搅拌着锅底,热气将她的眼皮熏得发烫,好似有热泪滚落。

她抬手一抹,确实又是眼泪。

她若无其事地将泪水擦掉,然后继续干活。

她的心被分成两半,一半能粉饰太平,如往常一般做事,另一半在痛哭流涕。

眼泪便总在她做事的时候突然落下来,棠水抹了又抹,渐渐感到麻木。

窗在此时被敲响,窗纸上映出朦胧的人影。

风雪呼啸,隔着一扇窗,有人涩然唤她:“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