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2 / 2)

但现在,棠韶不配做她姐姐。

棠水逼近棠韶,从棠韶头上拔下那支价值一百多两的金燕钗,竖在她眼前。

“你头上这一支钗就抵过我全身的装饰,如果我是贪慕富贵,,那你是什么?”

“你花钱就是天经地义,我想回家,想过好日子,想吃饱饭就是贪慕富贵。”

棠韶要回嘴,棠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抢在她前面骂道:“对了,你既然清高,不贪慕荣华,那我祝你科举永远落第,前程一片灰暗,想要结交的人全都指着你鼻子叫你别攀附他们,穷困潦倒,钱都绕着你走,一辈子都不能出人头地,万事都不如意!”

棠韶气到面色紫涨,厉声道:“你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真是无可救药的贱……”

棠水大叫着用声音盖过她:“我为什么不能和你这样说话,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你觉得我的话难听,因为你对我就是这么说话的!你只配我这么对你,你只配听这些话!”

棠水一气呵成地骂完,转身就跑,不给棠韶说话的机会。

吵架吵输的憋屈感,棠韶就一个人慢慢品味吧。

不远处的梅勉看完她们吵架,心想,棠水不仅美貌动人,个性也是这么的有滋味。

梅勉暗自春心浮荡,已经设想到上门提亲,婚后带新妇回宜州,对家人们该是多么大的惊喜。

他喜滋滋地想让谢雪迟帮忙牵红线,却发现谢雪迟原来也正看着他。

他心里怵了一下。

谢雪迟的长相挑不出瑕疵,正因如此,才不大像个活生生的人。

先前他们表兄弟说笑着,梅勉还没发觉这点,现在谢雪迟不言不语,活人气就淡薄许多,看得梅勉心里发毛。

他声音弱下去:“表兄,你让人帮我打听棠水的家可好……”

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个棠,哪个水,但是表兄一定有办法找到她,帮他促成这段缘分。

谢雪迟懒得再看他一眼。

“送表公子回去,明日请先生上门好好教导。”

如此好色莽撞,合该严厉管教。

他丧失了再与梅勉说话的耐心,让人将一脸懵的梅勉带走后,他对朗照吩咐数句。

朗照记下,领命而去。

————

熙攘的街头,棠韶独自行走,被棠水一顿刻毒嘲讽后,她的酒意散了一半。

她从不知棠水竟有这样一副尖利齿口,此刻回想起那些言语,她恨不得一把掐死棠水。

朗照便在这时拦在她前面,对她恭敬道:“在下奉副使之命前来,耽误韶小姐一点功夫。”

谢雪迟找她有什么话要说?

棠韶勉强收敛了一下神色,对朗照点点头:“请讲。”

朗照对着她微笑。

“韶小姐可曾想过,为何京中门第身份比你高的官宦子弟都对你客气有加,凡有宴席,必会给你发一张帖,你若到场,必是座上贵宾。”

“为何你与齐家小姐都看上的镯子,齐小姐已经竞价成功,却在得知你名姓后,突然改换态度,拿着那镯子求你收下,只求你不要将今日的过节放在心上。”

“倘若你不是副使妻子的姐姐,你还会如此顺风顺水吗?”

朗照语气万分礼貌。

“韶小姐这一身傲骨,既然是借了水小姐的光才长出来的,那你便该对水小姐心怀感激,学会谦卑。”

棠韶以为自己会气晕过去,结果没有。

她眼睁睁地看着朗照掏出一把短匕,捧到她面前。

看见这把刀的时候,棠韶的另一半酒也彻底醒了。

即便是京中的七岁小儿,也能说上一段谢雪迟与短匕的故事。

永安十三年,河西节度使杜守真谋反,他曾放言,昭国的土地,不出四个月,尽会归于他手。

他敢如此说,除了生性狂妄,更是因为兵力雄厚,麾下十万精兵只知将之恩威,而不知有天子。

杜守真曾阵前劝降谢雪迟,谢雪迟对此的回应,便是让人给杜守真送了把一把气势凛冽的长刀。

杜守真握住刀柄,亲手将它拔出,拔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刀,而是一柄短匕,仅有巴掌大。

这么短的匕首被收于长鞘之中,极度的不匹配。

杜守真不解其意,他手下文士解释说,谢雪迟的意思是,杜守真的实力便如这把刀,外边看着唬人,其实内里根本不堪一击,想改天换日,绝无可能,徒增笑耳。

杜守真被气得够呛,他最恨文人绕来绕去地骂他了。

他在帐中连声骂谢雪迟是只会念经捻香,拍皇帝马屁的贼道。

贼道懂什么带兵打仗,等他打进京城,把谢雪迟和皇帝一起吊在悬星观烧了做香灰。

然而不出三个月,秋日的枫叶还未落尽,这场兵祸便被谢雪迟平定。

杜守真携残部奔逃,好不容易逃至一地,可以做短暂的休整。

他躺在床上,刚歇了半口气,感觉脑袋似被什么硌着了。

他伸手在枕上摸索,最后从枕下摸出一件眼熟的东西。

赫然是那把短匕。

杜守真吓掉了半条命,以为谢雪迟的人已经追上来了,连夜逃窜。

从那以后,他每到一处躲藏之地,那把短匕便会莫名出现。

这匕首像鬼一样地缠着他,在他每一个想要喘口气的时刻,狠狠地抽打着他,让他惊恐奔逃。

他的下属和马都累极了,落在后面的便被追兵轻松斩杀。

一路上,跟随杜守真的心腹越来越少。

待杜守真第四次见到短匕,他精疲力竭,再也难以忍受,口吐鲜血,惊惧而亡。

剩余的反贼顿时溃散,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扫荡个干净。

谢雪迟就这样以最少的伤亡铲除了杜守真的残部。

直到如今,参与过那场战役的将士都对谢雪迟钦佩有加。

能打赢仗的是好将军,而能在全盘谋算里顾忌着兵士的性命,尽可能减少他们涉险可能的统帅,则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愿意追随。

此时棠韶心中却不能体会那些将士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她享有和杜守真一样的待遇,谢雪迟还真是看得起她。

但在朗照面前,棠韶不敢怒,也不敢发火。

她咽下屈辱,双手接过刀,恭敬作答。

“多谢副使赐教,学生棠韶谨记于心,今后必定对姐妹友爱感激,再不敢犯从前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