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贵公子他追悔莫及 圆只 3827 字 12小时前

可是现在荷包不见了。

她接连找了三日,每日都在清宁观各处暗自搜寻,还托道姑们多加留意。

谁若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或是找到同心佩交还给她,她会奉上不菲的赠金答谢。

但一日日过去,到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同心佩还是毫无踪影。

棠水都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同心佩是找不回来了。

她丧气极了,只能幻想是一个可怜人捡了她的荷包,典当了她的玉佩。

或许那人有重病的爹娘子女,靠着这笔钱解决了难处,过上了好日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了。

她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不死心,继续在散学之后回到清宁观里四处找。

既然路面上都找不到,她把目光转向横栏杂草交接之处。

如果同心佩掉在这里,那这么多日没人发现也很正常。

棠水俯下身子,一路像只歪脖子猫一样仔细察看。

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顶着寒冬开放,她无心观赏,用手一丛丛地扒开杂草检查。

不过她有准备,提前戴了手衣,泥巴便不会直接沾在手上。

她搜索完一小块地方,往另一边挪动,脚下的雪堆突然下陷,她失去平衡,直接往斜坡之下滑去。

眼看就要摔得很惨,好在她眼疾手快,右手死命扒住一块棱角锋锐的石头。

她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地半挂着,但好在没有磕到撞到要紧处。

只是手掌擦破了一点皮而已,血都流得不多。

棠水忍不住佩服自己。

厉害厉害,反应真是快极了。

她爬了起来,进了廊中,拿出手帕草草包裹一下手上的伤口,再用完好的那只手继续扒拉花草。

今日闻人俪被京兆府请去察看一桩盗窃案的现场,故而散学散得早。

难得多出两个时辰,她得抓紧机会再找一找同心佩。

不知不觉间,天暗了下来。

她撑在廊中用来遮蔽风雪的伞忽而轻转过去。

大概是风太大了。

棠水这样想着,抬头随意看了一眼伞。

然后她看见了伞面后的谢雪迟。

棠水整个人一僵,不说不动,但并不是呆住了。

她的眼睛能看见他的面容,她的鼻子能闻见他身上的清雪香气。

所有感官都在疯狂运作,它们拧到一起,缠成一个线团,又乍然散在地上。

每根思绪都向他延伸,又近乡情怯一般,不敢真正落到他身上。

谢雪迟是路过,看见她这么个蹲在地上形迹可疑的人,所以来探询的吗?

她不想跟他说,自己在找同心佩,因为她本就不该对他说这种话,好似在变相地对他诉说自己对他的不舍。

但是明镜司既然在清宁观查案,或许有人拾到过这块玉。

棠水咬咬牙,还是跟他说了实话,因为她真的很想找到同心佩。

“我在找一块玉,当年我们交换的那个……同心佩。”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自知这动作很多余。

她见谢雪迟并未露出异样的神色,就听到他说:“不用再找了。”

没等棠水领会他的意思,谢雪迟从袖中取出一物。

红色的丝绦从他指间垂落。

棠水的目光渐渐凝固住。

那是她一丛草一丛草地翻找,都想要找到的玉。

谢雪迟看着她的眼睛,说:“已无意义的东西丢了就丢了,不值得你花八日去搜寻,往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他这么准确地说出她寻找同心佩的时间,棠水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明白了。

他早捡到了同心佩,但是没有还给她的意思,一直看着她找,等着她放弃,想让这块在他眼里已无意义的同心佩就此被搁置在时间里。

现在是她每日找个不停,他才还给她。

她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里。

她很想念他,他就站在她对面,却想将他们相爱过的证据——那块同心佩收回去,好像上天在告诉她,他们一刀两断的那一刀割得还不够彻底。

她就是……可能她就是……她要靠一些念想活下去。

那些念想是她的勇气,和对美好人生的期盼。

她需要一些美好过往,让自己灰扑扑的惨淡回忆多点好颜色,让她觉得日子没有那么苦。

两人都没说话,因为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划清界限的意思如此明显,一切都已不必多言。

过了一会儿,谢雪迟将那枚同心佩轻轻放在廊椅上,物归原主。

他对棠水道:“我还有公事在身,先告辞了。”

他便这么走远。

从头到尾,他们只说了四句话。

棠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恍惚了。

他走得真干脆。

以前他们各自有事要做,需要分别时,他都是先送她回家,或送她去书院,让她先进门,他再离开。

因为谢雪迟知道若不这样,她会一直看着他离去。

他说想到棠水这样在后边看着他的背影,就会觉得她很可怜。

他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所以即使偶尔他不得不先走,也总会时不时回头看她,让她知道他惦记着她,让她安心。

但是现在谢雪迟一次都没有回头,走得很果决。

棠水感觉眼前有点模糊了,她仰起头,想让所有感觉和眼泪一起倒流回去。

她惯常用来自我保护的法子,便是难过的时候放空头脑,什么都不要想。

她觉得自己现在脑中就什么都没有,但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泪水便汹涌落下。

————

涂黎冬忙了一整日才回到敬真院,她本想有空时去看一眼棠水,但被事绊住了,没去成。

一进屋,她便看见谢雪迟在案前批阅公文。

他在清宁观不用亲身查案,只是坐镇此处。

显然,那些公文都是谢雪迟让郎照从明镜司搬来这儿的。

涂黎冬对他的勤勉与自律感到敬畏,决定坐远一点,不想让这种人影响到她美好的休憩心情。

她见桌上摆着几道点心和茶饮,这些吃食卖相很是不错,但谢雪迟一口都没动过。

涂黎冬喝了口微凉的甜水,打了个哆嗦,又挑拣了几样喜欢的糕点吃下。

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涂黎冬胃口大开,将整桌吃食一扫而空。

直到她打了个嗝,饱了,谢雪迟也没抬一下头。

看他这不为食物所动的模样,涂黎冬心里感慨,做人做成这样,真是没劲透了,也不知道棠水看上他哪里,吃都吃不到一块去。

她单刀直入地问:“师兄这几日有没有遇见过棠水,她现在过得如何?”

谢雪迟手中的笔微顿,与纸相触的那一点墨渐深渐浓。

棠水现在怎么样?

他回想他离去时棠水的模样,那时她的神情,好像随时会哭出来,还要强忍着。

那副情状,让他想要给她更多的钱,让她不要再露出那样的眼神。

她的眼睛还是适合被金光灿灿的珠宝映照,让她眼中的哀痛忧愁一层层地淡去。

谢雪迟收回神,在那滴墨晕开之前,他又将它勾画,几笔写成一个字。

纸面上干干净净,毫无错漏,全然看不出他的思绪曾在这一瞬有过曲折。

涂黎冬却敏锐地察觉到师兄这微妙的停顿。

就像持续稳定落下的雪忽然变了方向,朝着四面八方胡乱飞去。

明明没有起风,没有任何事与人在作乱,可这样不明缘由的失序就是发生了。

不对劲啊。

涂黎冬直起身,刚要再说几句松动一下谢雪迟的态度,让他去看看棠水。

“不要再盘算着撮合我们,”谢雪迟直言,“我们不会复合。”

他说出这话,语声很稳、很缓,像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绝无可能更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