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1 / 2)

棠水照着程赴锦留下的地址,去闻人俪的住处正式拜见她。

结果棠水刚一进门,便发现姐姐棠韶也在这里。

她的眼睛瞬间一亮。

此处没有别人,姐姐或许会以家人的身份对她说些什么,或者与她说说家中姐妹的近况。

她自顾自期盼着,姐姐却先移开了目光。

棠水一呆,很好也收拾好表情。

她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能理解棠韶的做法,否则她就没有必要远离家人,住在城郊的清宁观里。

她也配合棠韶,不再与她有任何交流。

两姐妹仿佛从未相识的陌生人,隔着半个庭院一左一右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名女子到来。

她哈哧哈哧地进门,显然是跑了一段路才及时赶到。

她与棠水站得更近些,顺口打招呼道:“今日可真冷啊,我叫公孙珊,你呢?”

棠水想着棠韶不愿让人知道她们是姐妹,便隐去自己的姓,只道:“叫我小水就成。”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出现的不是闻人俪,而是程赴锦和几个打下手的小厮。

他拿着一把铜匙打开了门锁,每人案上都已经摆好一大摞书卷。

程赴锦笑呵呵道:“这些都是闻人俪精心为你们挑选的……”

程赴锦对她们好一番叮嘱,棠水总结了一下他话的内容。

最要紧的就是她们要在三十日之内,将桌案上的书册看完并牢记于心。

以及每隔五日会有一次考试。

话末,他又着重说,闻人俪不喜外人在她的地盘出入,所以她其实住在隔壁院子的那间楼里。

两个院子都被闻人俪买下,中间打通,用一扇门隔开,门一般是锁上的。

不过即便有时没锁着,她们也不要擅自过去。

因为闻人俪的脾气非常大,她只要发了火,天上地下,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程赴锦强调了几遍这件事,好像这是什么禁忌,如果触犯了,就会被闻人俪抓起来吃掉。

交代完一切后,程赴锦很快带着小厮从这里离开。

棠水粗粗翻了一下书。

这些书涉及的内容跨度非常大,包含毒物的炼制讲解、本朝的律法条例、骨骼损伤检验图册、尸体解剖的技巧与手法……

看着面前堆成山的书,棠水脑袋都胀了。

她往左一瞧,只见公孙珊拿起一卷书,直接翻过一半开始看。

她往右一瞧,只见棠韶也是如此,甚至她翻过去的比公孙珊还要多。

棠水想起那批在冬桃林中答卷的学子,心想这些学子事先应当都被闻人俪布置过类似的任务,已经看过一部分内容了。

相比之下,棠水落下了不少。

她顿时有种晚到的鸟儿没虫吃的惊恐感。

她不再多想,赶紧拿起书仔细读了起来。

自这一日起,棠水每日都是最晚走的。

不是她刻苦,实在是她是最晚被收进来的,进度比别人慢太多了。

而在闻人俪的院子里待着的时候,她不会被回忆短暂附体,能很专心地将书看进脑子里。

所以每回到了黄昏时分,其他人走了,她都会多留一个多时辰。

第一次留下时她不是故意的,是看入了神,等到发现时,已经比平常的散伙时间晚了一个时辰。

但是没有人驱赶她,闻人俪也不曾出现,程赴锦之前也没说什么时辰就必须离开,所以她多留一个时辰应当是无事的。

回到清宁观后,她再赶紧吃饭洗漱,戌时便睡,寅时不到就起。

这样起床后能保持最清醒的状态,看书的效率最高。

这种每日只能睡两个半时辰的日子真是久违了。

从前谢雪迟看不得她吃苦,总是在她偷摸学习时亲亲她的面颊,无声地引诱她上床歇息,她已经很多年都不熬夜苦读了。

现在突然如此猛烈地学习,她身体不大受得住,魂都要从嘴里飞出来。

就这么痛苦地过了五日。

第五日的时候,闻人俪抄着卷子出现了。

题目太多,闻人俪给了她们两个时辰的时间,三人却都是赶在最后时刻才把答卷交上去。

闻人俪的速度仍旧那么快,几人刚开始吃午饭,结果便出来了。

棠韶并不着急去看,反正有棠水在,垫底的人选就有了。

公孙珊对结果倒是很感兴趣,她吃得最快,嗖地就离开饭堂。

棠韶见状也加快速度吃完离去,她不想单独和棠水待在一个屋子里。

棠韶远远看见公孙珊趴在桌上翻看结果,她走过去先看了看自己的名次。

唔,第一,不错。

棠韶放松不少,又扫了另外两张卷子一眼。

她目光忽而顿住。

棠水……竟排在第二。

她落下她们一大截,居然还能排第二。

棠韶难以理解地看了眼公孙珊。

公孙珊最近分心了吗,居然给棠水垫了底。

棠韶仔细看完棠水和公孙珊翻在最上面的卷面,却发现公孙珊没有问题,是棠水答对的题目超过棠韶的预期。

不是公孙珊太弱,而是棠水赶了上来。

屋子里有些安静,静到棠韶忍不住说话:“棠水真是辛苦,我们半个时辰就能学透的东西,她要花三四倍的功夫。笨鸟奋飞,勤能补拙。今日她能拿第二的名次,实在是拼了命,令人钦佩。”

她将自己的卷子抖了抖,朱红的甲等二字便在公孙珊眼前晃了又晃。

棠韶暗示公孙珊:“我时常看见她下学后还留在这里看书,或许还得了闻人俪的指点,希望她没有打扰到闻人俪才好。”

然而公孙珊没有在意棠水努不努力,是否得到了闻人俪额外的关照,反倒注意起了棠水的名姓。

“小水也姓棠啊?哪个棠,和你一样的棠吗?糖水,她名字真甜啊。”

棠韶一怔,她居然一时大意,直接把棠水的全名说了出来,暴露了她们俩的关系。

她一直防着棠水出纰漏,最后说漏嘴的却是她自己。

棠韶深吸口气。

事已至此,她也不是什么不大气的人,干脆痛快承认:“是,我们是一个姓,都姓棠。”

她顿了顿,道:“我们是亲姐妹。”

棠韶说完,不给公孙珊再追问的机会,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书翻开了,她坐在桌案前许久,却没看进半个字。

直到棠水回来,棠韶盯住她的身影,却没看见她跑去公孙珊那里看卷子,而是坐在角落里继续看书。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急去瞧自己的名次,真够淡然的。

棠韶不明白,棠水都落到这个境地了,怎么还能淡定读书。

但凡心性脆弱一点的人,都不能在满城风雨后,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出来走动。

棠水就是靠着极厚的脸皮和平稳的心态,才能和她们一样坐在这里。

说到底,棠水的资质在普通人里出挑,但在她和公孙珊这样的天才面前只算平庸。

从前棠水刚回到家时,父亲请人来教棠水练琴,她进步飞速,旁人要磨上许久的指法技巧,她在短短数日内便掌握了。

父亲夸赞棠水机敏灵慧,棠韶心中却有淡淡的不悦。

若是棠水当真担得起这夸奖便也罢了,可她分明是每日背着人偷偷练琴练了数个时辰,这才赢得了众人的惊叹。

真正的天才不需如此苦学。

所以棠水不是真的聪明,她才是。

棠韶将目光定在书上,接下来只要她也开始用心学,很容易就能稳坐头名的位次,将棠水一直压在底下。

想到这,棠韶几乎有些怜悯她,因为棠韶要开始认真了,棠水很快就会明白,她们之间的差距不是她不懈努力就能抹平的。

棠韶让人悄悄去清宁观打听了棠水的作息,摸清棠水回去后到底额外多学了几个时辰。

她下定决心,第二次考试来临之前,棠水额外学多久,她也要学多久。

棠韶按照这个计划准备了第二次考试。

第六日清晨,棠韶眼底青黑,她看向同样精神不振的棠水,露出浅淡的笑容。

这一回棠韶作答时胸有成竹,运笔如飞,比上次提前了一炷香的功夫交上卷子。

卷子交完,她无事可做,在院中的一棵树下歇息,抬头看棠水与公孙珊奋笔疾书,低头看几只蚂蚁在冰天雪地里寻找食物。

她怜悯地注视着它们。

若是人和蚂蚁一样,都能尽早认清现实,待在自己应在的位置,做自己该做的事,这个世道便会更有秩序,也更加整洁。

她怀着这种心情吹了半个时辰的风,才走到凑在一起看成绩的棠水二人身后看了看。

公孙珊,仍旧是丙等。

至于棠水,嗯,是甲等。

嗯?甲等。

棠韶转头,直着眼看自己卷子上被朱笔批下的字。

乙等。

棠韶的眼珠来回看。

甲等乙等甲等乙等甲等乙等……

无论看多少遍,甲等都被记在棠水的名字下,乙等则属于她。

棠韶一言不发,美好的心情如同雪崩,劈头盖脸地将她的自信拍散。

这是怎么回事?

是意外吧,棠水发挥超常,所以胜过了她。

难怪棠水这般高兴,还与公孙珊约定,明日做酥脆的薄肉烧饼带给公孙珊吃。

且让棠水高兴这一阵子好了,她被夫君和棠家同时抛弃,多可怜啊,棠韶让她一回,也不算什么大事。

棠水不会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

棠韶暗暗攒着劲,只等第三次考试结束,让棠水认清她该处的位置。

然而就像见了鬼一般,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棠水得到了甲等、甲等,还是甲等。

棠韶安静地崩溃了。

她也好好学了,学的时间比棠水只多不少。

如果棠水是真的聪明又勤奋,心志坚毅脸皮还厚,那她不就很厉害吗?

那不就说明她棠韶不如棠水这只泥巴猴吗!

棠韶被惊出一身的汗,一晚上噩梦连连。

第二日清醒时,她又发现自己想岔了。

棠水擅长溜须拍马,很会讨人喜欢。

棠水考赢她,靠的不是真才实学,而是日日下学后特意留在院子里,趁机讨好了闻人俪。

棠水必定是从闻人俪那里提前得知了出题范围,精准研究,才考得比她好。

棠韶认为自己推断出了真相,终于释怀。

棠水光靠这样的小聪明是成不了大器的。

否则为何棠水流落在外时没能混出个名堂来,在遇见大姐,被大姐带回京城认亲之前,棠水还在小饭馆里做厨娘。

她一双手都因干多了活而皲裂脱皮,冬日要用厚厚的膏药敷上,才不至裂开渗血。

她若真有才智,怎么不能赚到一笔大钱,自己经营酒楼做东家。

棠韶安心下来,棠水只是会迎合讨好别人,从中得到微末的好处,那些小聪明让棠水有了她自己很聪明的错觉。

其实她真的很笨,到现在都没有发现,爹已经放弃她,棠家已不想认她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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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水趴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脸,连续一个月的熬夜与辛劳让她憔悴不少,就连天生上挑的眼尾都挂了一些下来。

她有点心疼,用手指把自己的眼角往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