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臣鹤所思所想,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是最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也是目前唯一的可行办法。
总要有一个人去引开视线,另一个人去书房拉下警报,现在任何的犹豫都是在浪费生命。
“一。”
凌臣鹤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楼梯拐角处的一个半身艺术雕塑的底座上。
“二。”
那几个拿着装了消音枪的杀/手,已经一前一后上了楼梯的转角,战术手电的光晕眼看就要扫到他们藏身的角落。
“三!”
出口的瞬间,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猛地发力,单臂直接将那尊足有几十斤重的石膏雕塑抡了起来,朝着楼梯下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雕塑在杀手脚下的台阶上炸裂开来,石膏粉末瞬间弥漫,刺眼的手电光束剧烈晃动。
几乎是同一瞬间,蒋晗轻巧灵敏的从阴影中窜出,朝着走廊尽头的书房跑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骂了一句,反应极快,抬手就准备扣动扳机。
凌臣鹤根本不可能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男人犹如一只猛兽,借着楼梯扶手的作用力直接从半空中飞扑下去,膝盖狠狠顶在了最前面人的咽喉上。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二话不说夺下对方手里的枪,反手一个枪托砸晕了后面冲过来的人。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干净利落,狠辣至极。
毕竟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大厅的几人听到了动静,已经调转枪口朝着楼梯的方向包抄过来。
“砰!砰!”
消音器发出沉闷声响,子弹擦着男人的脸颊打在墙壁上,溅起一阵火花。
凌臣鹤没有恋战,迅速翻身跃上二楼,朝着书房的方向跑去。
“快!”蒋晗已经冲到了书房门口,他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一只手死死的撑在门框上,难掩焦急之色朝着走廊上望去。
五米,三米,一米。
凌臣鹤一个滑步冲进书房!
就在蒋晗准备甩上大门的瞬间,在昏暗的月光下陡然闪过一小片金属光泽。
是枪!
蒋晗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明天可能也是晚上
第36章 千钧一发[VIP]
这帮人疯了, 他们是冲着凌臣鹤来的,他们根本不在乎在华国做了什么,留下什么痕迹, 他们是真的要杀人灭口。
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黑影双手稳稳的举起了手里的枪, 枪口瞄准的方向, 正是背对着走廊眼看还有一步就要冲进书房, 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的凌臣鹤!
那一瞬间时间突然被无限拉长。
蒋晗觉得在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他学到的生存法则永远是趋利避害,是永远不要为了别人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是那个习惯了冷眼旁观的上位者,是那个哪怕被至亲推下悬崖,也要死死攥着最后一根藤蔓活下去的独狼。
此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念头来得猛烈, 如此不讲道理。
凌臣鹤不能死。
蒋晗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做出了更快的反应, 没有任何犹豫,爆发出的力量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惊人。
蒋晗猛地向前一扑, 双手死死抱住凌臣鹤肩膀,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整个人狠狠扑倒向书房的里侧!
“噗……!”
伴随着倒地的重响, 一声极其细微的子弹撕裂血肉的闷响, 在黑暗的书房里突兀炸开。
两人重重摔在地毯上,凌臣鹤在倒地的瞬间,本能的反手抱住蒋晗。
他在地上翻滚了半圈, 替他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 但随即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蒋晗!”凌臣鹤抬脚将书房的门踹上, 自毁程序启动,门板彻底锁死。
他一手还撑在地上, 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蒋晗。
蒋晗被他扶起来靠坐在怀里,他一手按着下腹,发出一声极度压抑又痛苦的闷哼,月光透过未合的窗帘照进屋内,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男人顺着他的手摸去,所触之处皆是一片黏腻的湿润,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瞬间萦绕心头,曾经面临过无数次生死危机,被人追/杀到只剩一口气,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急救箱……书房里有没有急救箱?!在哪?!”凌臣鹤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向他扑面而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慌乱。
“别慌,不是贯穿伤……”蒋晗深深呼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擦伤……你先去,拉警报……”
正如蒋晗所说,刚才那颗子弹并没有打穿他,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他左下腹狠狠的碾了过去,生生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如果不是他这一扑,这颗子弹,对的就是凌臣鹤的心脏。
然而蒋晗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人看着自己满手献血,看着自己的白衬衫上疯狂蔓延绽放的血色花朵,Enigma强大狂烈的信息素再也无法掩藏,无声无息凝成一道飓风海啸,随着主人的暴怒,即将席卷大地。
“书架中间……那个红色的……相框……”蒋晗死死咬着下唇,冷汗大滴大滴滚落,他强忍着腹部被撕裂的剧痛,伸出沾着血的手,一把抓住了凌臣鹤的手腕。
“相框后面……快去!”
书房的门正在被外力强行破开着,三分钟,至少这三分钟,外面那些人无论如何也进不来。
凌臣鹤的眼眶猩红,他将蒋晗小心翼翼靠在沙发边沿,随即站起身大步走到书架旁,按着蒋晗的示意,扯下机关,握住那个红色的机械拉杆,一拉到底!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半山别墅,震得人耳朵发嗡。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重物撞开,尘烟混杂在刺耳的警/报声中,门外几人见势不妙,吵吵嚷嚷着准备撤退,有两个恋战的想要补枪,他们的任务就是让凌氏的继承人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现在人就在眼前,只要半分钟,甚至几秒钟,就能看着他死透。
然而还未等这些人做出下一步动作,全都齐齐僵愣在了原地。
目光阴戮的长发男人缓缓转过身,面向书房大门。
在忽明忽暗的红色警/报灯下,那双原本冰蓝色的眼眸尽是暴虐的幽深,没有丝毫的保留,没有丝毫的克制,属于顶级Enigma那极具压迫暴虐疯狂的信息素,犹如一场摧枯拉朽的核爆,瞬间席卷了整栋别墅。
门口几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是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是最生物链最顶端最原始的压制。
Enigma信息素一旦不加收敛的暴虐释放,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所有性别自降一等或干脆变为普通人,可以让他们一辈子活在基因被强行改写的痛苦里。
凌臣鹤看着他们,眼底只剩冰冷杀意。
有几个或许基因稍强一点的已经跑了出去,还有几个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颈,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充血凸出。
那股恐怖的力量正在粗暴的撕裂他们的信息素,摧毁他们的腺体,强行剥夺他们的基因等级。
整个空间成了人间炼狱。
蒋晗周围一圈浅浅的犹如月光的白色光芒,宛如一块绝对的安全区,那股毁天灭地的信息素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奇迹般的化作了最温柔的安抚,将他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
在这股熟悉的木质冷香下,蒋晗腹部的剧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终于能喘匀了口气说话。
“凌臣鹤……”
“停下……”
蒋晗的声音很轻,却真切的落进男人耳朵里。
“警/察,马上就到了……你再不收手,是等着被一起带走吗?”
密集的警/笛和救护车声已经划破夜空,由远及近朝着半山别墅疾驰而来。
那些杀/手见凌臣鹤的压制稍有松动,强忍着腺体破裂的剧痛,连滚带爬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个个朝着别墅大门爬去,不出意外的,大概率会撞上冲进来的特/警。
凌臣鹤看着蒋晗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依然清明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脸上决绝的冷静。
暴虐的信息素被他缓缓收敛,他走上前,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蒋晗靠在他怀里,手还捂着下腹的伤口,血还在渗,男人抱着他下到一楼客厅,院外救护车上已经下来几个医护人员,朝屋内跑来。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红蓝色的灯光盘旋在盘山路上,朝着市区最大的医疗中心驶去。
凌臣鹤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上都握着蒋晗的手。
伤口被医生简单包扎处理过,好歹是压迫住了出血。
虽然不是贯穿伤,但毕竟失血过多,蒋晗的心率血压都在监护仪器的最低临界值边缘徘徊,他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
抢救争分夺秒,直到看着蒋晗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红色警示灯亮了起来,男人的心也跟着揪着了一下,瘫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时间好像突然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李森是什么时候来的,扒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晃,问我哥怎么样了。
那些人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家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他的身份和位置已经彻底暴露,X资本以及渗透在凌氏里的内/奸,已经知道他这个凌家的唯一继承人不仅没被那种药物祸害死,反而在华国风生水起的待在蒋氏集团总裁的身边。
手术中的灯灭了,大门划开,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医生边摘口罩边走出来,问了一句:“家属在哪?”
凌臣鹤和李森同时快步过去,医生看了他二人一眼,开口说道:“手术很成功,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需要在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才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家属需要跟我来签几个字,这二十四小时内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有一些话,我必须要提前告知家属知情。”
医生说着,率先看向看起来掌事稳重一些的凌臣鹤:“患者是你什么人?”
这位看着靠谱稳重的人开口却底气不大,纠结了两秒,“……是我老板……”
医生肉眼可见的蹙了蹙眉,“抱歉,那您可能没有权利替他签字,没有其他家属吗?”
凌臣鹤垂眸,咽下一口心疼心酸。
“我!我签,我签!”李森抹了把鼻涕,抢着举了举手。
医生又看向这位看起来更像是员工的年轻人。
李森暂时也顾不上蒋晗让他刻意隐瞒的事,急迫开口:“我是他弟弟!”
“亲弟弟?”医生看着他,凌臣鹤也偏头看向他。
“不是……不是亲弟弟,我、我哥没有其他家人了……”李森磕磕巴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医生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收养证明的照片,纸张泛黄,但印章清晰。
“我是我哥捡来的,这是民政部门的合法收养登记,这,还有公安局的备案记录!”李森激动的说着:“我是我哥收养的,法律意义上的弟弟!”
“你跟我过来吧。”医生看了李森一眼,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极限操作,赶上了……
第37章 如梦初醒[VIP]
意识从深渊中一点点上浮。
蒋晗醒过来时, 入耳先听到的是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刀刃削过果皮的声音。
没有医院里普遍那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整个空间浓郁的木质香气, 让人熟悉的安心。
蒋晗缓缓睁开眼睛,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视线从模糊开始渐渐聚焦。
宽敞奢华的VIP单人病房内,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窗边,侧对着病床。
不同以往的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纯黑色短袖T恤,教条的掖在黑色水洗牛仔裤里。
从蒋晗的角度看过去,宽肩窄腰,小臂肌肉流畅好看, 此刻他正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专注于削着手里的一颗苹果。
果皮在男人手里连绵不断的垂下, 而专心削苹果的人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
“醒了?”凌臣鹤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坐在病床边握住蒋晗的手, 轻声说:“感觉怎么样?”
蒋晗看着那双不知道多久没睡个好觉还布着浅浅血丝的眼睛,手指动了动, 似乎想起身。
门外有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护工阿姨正拎了壶热水从套间外走进来,见到人醒了,放下水壶也走了过来, 拿了个软枕要扶蒋晗坐起来。
“我来吧。”凌臣鹤将他扶起来, 接过护工手里的软枕垫在了他腰后, “医生说你醒了可以适当活动,但是慢点, 别着急。”
做完这一切,男人又从护工手里拿过递上来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蒋晗嘴边,“喝点水。”而后示意护工阿姨先出去吧。
蒋晗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
“那些人……”
“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凌臣鹤接着他的话,“你那个管家没跑,主动上了警/车,现在也在里面待着。”
蒋晗没说什么,目光盯着面前的白色被褥出了会神,片刻,才又将目光移到男人脸上,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你丑了。”
声音很轻,还有点哑。
凌臣鹤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那你还要我吗?”
蒋晗无力的勾了下嘴角,偏过头看向窗外,被握着的手被人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去叫医生来。”男人说着要起身。
蒋晗没松手,淡淡开口:“不是有护工吗,你让她去叫。”
“她随便打打下手就行,我想照顾你。”
“按呼叫器不行吗?”蒋晗说。
凌臣鹤:“呼叫器护士会进来,还得再去叫医生,不如我直接去了。”
见蒋晗还没有松手,某位大少爷后知后觉,挑了挑眉:“你是舍不得让我走吗?”
“我……”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就去叫医生来,我马上回来,好吗?”男人打断他,抓着他的手抬起来亲了亲。
……
蒋晗现在还有些脱力,术后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他也无心去跟他掰扯,他也确实有点不想让他走,好像他一走,那晚那种岌岌可危的感觉突然又要窜起来。
医生来看过蒋晗,伤口恢复的还不错,虽说没有伤到内脏,但毕竟失血有点多,他身体底子本就不好,怎么也要再住上半个月才行。
“伤口还疼吗?”待医生走后,凌臣鹤又坐到床边握着蒋晗的手。
“不疼。”蒋晗说。
“骗人。”男人又亲了亲他的手,不敢抱他也不敢做其他什么,好像现在也只有这样亲亲小手才能缓解自己患得患失的情绪了。
VIP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敲了两下,紧接着推开一条缝,李森探了个脑袋进来。
看到自家老板兼老哥终于睁开眼靠在床头,李森瞬间红了眼眶,跟个兔子似的窜了进来。
“蒋……哥……蒋总!”一波好几折还是叫了句官的。
李森几步扑到病床前,眼泪说掉就掉,“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公司可怎么办啊!”
凌臣鹤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森,嫌弃的往边上挪了挪,“闭嘴吧森森,你蒋总还没死呢。”
“再说,到现在了,你跟我面前还装什么装。”男人笑着说:“哥就哥呗,这屋又没别人。”
蒋晗瞥了他一眼,心思微动,看来他是已经知道了李森和自己关系吧?
知道了也无妨,又不是什么大事,公司有少数人也是知道的。
李森哭着点点头,似乎还在心有余悸,吸了吸鼻子又道:“哥你不知道我那天接到凌先生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我一路飙车过来的!我都想好了你要是出事我就跟着你去了……”
“你别瞎说。”蒋晗无奈道:“公司情况怎么样。”
“哦!”李森还在一抽一抽的,闻言,从床边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赶紧汇报:
“你遇袭的事情已经被公关部压得死死的了,对外只说总裁身体欠佳住院,蒋副总那边暂时还没敢有大动作,估计是在观望。”
说到这,李森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面色如常的某位少爷,犹豫了一下,又看向蒋晗,开口道:
“这次……这次多亏了凌先生,你在医院昏迷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后凌先生就一直寸步不离守着,谁也不让靠近。”
“前天晚上哥你的信息素紊乱,高烧不退,凌先生整整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一刻不停的用他的信息素进行治疗安抚……”
蒋晗目光看向坐在床尾的男人,凌臣鹤赶紧举了举手站起身:“嗐,说这些干什么,我可没让他说啊,不是我教他的,我还是去给你削苹果吧我。”说完起身又去了窗边。
“他真的挺着急的,哥,对了,还有这几天公司有几个密文,我一会给你看吧。”李森小声说。
蒋晗其实能猜到,他醒来时身体虽然虚弱,但那种信息素干涸带来的撕裂感却没有,恐怕只有Enigma这种高强度且连续不断的信息素灌注,才能将他从那种濒死的虚脱中拉回来。
某人已经退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了,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没削完的那颗苹果,继续专注的削着。
蒋晗盯着他看了会。
李森看看他又看看蒋晗,他知道两个人关系应该有那么一点微妙,但不知道具体到什么程度,最多算是老板花重金包养的一个极其好用,又战斗力爆表的高级保镖兼私人医生?
现在人家救了老板的命,给钱、给股份,那是理所应当的商业规矩,再加上这么多年他对蒋晗的了解,他属于那种凡事都要算清楚绝对不欠人情的性格。
李森想了想,凑近蒋晗放低声音说道:“哥,你看看需不需要按照之前和凌先生的合约条款,对这件事支付额外的报酬?”
Enigma的五感何其敏锐,李森自以为压低的声音,一字不落的砸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一听这话,某大少爷有点不爽,蒋晗是为了他挡枪子受的伤,要是给钱,也是他给,报答蒋晗救命之恩。
不过挡枪这事他没跟李森说,李森只道是他哥在混乱中被击中,其他的他不知情。
想到两人之间那份合约,那个把他和蒋晗圈在条条框框里的合约,男人心里一揪一揪的不爽,又有点心痛,手里的水果刀削的不是苹果,好像是他的心头肉。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提合同,不提钱!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出于本能的心甘情愿,他不需要蒋晗给他任何报酬,他蒋晗只要勾勾手指,自己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这个到底他到底懂不懂啊!
握着水果刀的手指悄然收紧,男人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还在若无其事的削苹果,仿佛根本没听见两人的谈话,实则紧张的都快疯了,他恐怕蒋晗张嘴又是一句“打钱。”
病床上,蒋晗静静的靠着枕头,视线越过李森的肩膀,准确无误的落在了窗边的人那绷得笔直的身子上。
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蒋晗有点想笑。
他默默呼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如果再用当初那套,他知道真相后用来保护自己掩饰自己慌乱的合同当盾牌,那么自己那晚下意识不顾一切的扑出去替他挡下子弹的举动就说不过去了吧。
蒋晗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他大概也没有发现,自己早就把这个男人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雨夜里奄奄一息的小猫,异国他乡在浴室里强忍着欲望,珍视的抚摸着他背后旧伤疤的男人。
那琐碎斑斓的日复一日里,那个总是插科打诨做了好事千万不会告诉别人以免影响他光辉形象的大少爷。
那个枪林弹雨中,将他护在怀里的真实的温度。
挡枪是蒋晗本能做出的反应,他再骄傲再要多大的面子,也必须承认,那一刻他想的只有不能失去他。
时至今日,再看那份合约,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必了。”
蒋晗抬起眼,目光清明,语气极其平静却笃定,淡淡的开了口:
“以后都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蒋总慢慢开始正视自己的心意,后面就要开始甜甜的恋爱了(大概
第38章 回应[VIP]
窗边, 男人手里的水果刀轻微的偏了一寸,一段长长的苹果皮断裂开,掉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你刚说公司有什么事?”蒋晗无波无澜的说了句, 看向李森。
李森有点愣,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蒋晗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开口, 就听他哥又开口道:
“以后有什么事,不用避着他。”
“密文,财务报表,公司的事,或者别的什么事, 都可以在他面前说。”
“我有点累, 你刚才说的文件, 直接拿给他看吧。”
蒋晗的声音不大, 但字字句句,犹如惊雷般在病房里炸开。
李森彻底傻眼, 眼睛瞪得老大, 满头问号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缓慢转过头,看了看那位在窗边削苹果的所谓的特殊顾问, 又看向蒋晗。
之前这位顾问虽然也跟着蒋晗去开大会小会, 去替他挡应酬,还有再之前那次,虽然进了蒋氏集团的核心数据库, 但也只是处理相应的信息危机, 他自己知道多少李森不知道, 都没有刻意去深入了解。
蒋晗今天这话,不用避着, 机密共享……
这已经不是发奖金的范畴了吧?!
这特么是直接把整个蒋氏集团的半壁江山,连同总裁自己,当成聘礼拱手送出去了啊?
他这么理解对吗?
“李森?”
见他没说话,蒋晗叫了他一声,“听懂我的话了吗?”
“听、听懂了!”李森打了个哆嗦,瞬间收起了所有探究的心思。
他和蒋晗私下里的关系不说,但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蒋氏老总的助理,作为一个合格的职场社畜,他知道老板的八卦不是他能看能打听的。
“那那蒋总你就好好休息吧……”
窗边的某人再装聋作哑就说不过去了,他故作镇定的轻咳了一声,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决定不主动开口提这事,只是用牙签把苹果扎好,递到了蒋晗嘴边。
蒋晗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口。
李森:“???”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李森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默默的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完了,老板这是彻底被美色蛊惑,要当昏君了啊!
“放下吧。”蒋晗看着凌臣鹤。
凌臣鹤:“嗯?”
蒋晗接过他手里的小果盘,靠在软枕上,毫无心理负担的指了指李森放在一边的几摞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帮我看看那些文件,把重点挑出来告诉我,不太重要的,你看着办就行。”
男人眼里得意骄傲的笑意慢慢漾起,藏都藏不住了。
他也不打算再装,拿过一旁的文件,走过去顺手拍了拍已然石化的李森,“那行,森森,先这样,你回公司去吧,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李森很想跪下说一声“遮”,最后只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应了声,三步两倒退的出了病房。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凌臣鹤把文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暂且不想去看。
“我晚点再看。”说完,坐在床边继续喂蒋晗吃苹果。
蒋晗吃了一口,看着他说,“你手抖什么?”
“我激动的。”男人不避不讳直接说道:“我牙签都快拿不住了你看不出来吗?”
“至于?”蒋晗斜了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牙签又扎了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
“至于!”男人说:“你这样做,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我哪天不高兴了,翻脸不认人了,随时可以把你的蒋氏搬空。”
蒋晗咽下苹果,抬起眼眸,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他,没有丝毫躲闪,随即讥不可闻的轻笑了下,“那你打算哪天不高兴?”
男人撇撇嘴,带点小怨气的看着他,蒋晗又开了口:“你不会,就算你真的那么做了,我也认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亲手弄死你的,你放心。”病床上清冷纤弱的人又补了一句。
“你就会气我。”凌臣鹤夺过他手里的水果盘放在一边,倾身凑上前去轻轻抱住了他。
蒋晗今天这番话,在他看来,就是告白,就是蒋晗式的独特告白。
不提一个喜欢,不提一个爱字,却把自己全部身家双手奉上,性命那天已经奉过了。
不管蒋晗本人认不认账,反正凌大少爷就是这么认为,这就是告白,谁说别的什么也白搭。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聪明的男人,他们之间那些难舍难了的拉扯,大概从来都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去确认。
凌臣鹤心里情绪泛滥,动情的想要去亲他去抱紧他,但最后也只是短暂的轻轻抱了下就放开了他。
蒋晗现在需要休息,他当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他,不再让他受一点伤害,各方面的-
蒋晗觉得住院的日子比想象的难熬,不是身体难受,是无聊。
每天躺在病床上,被凌臣鹤盯着吃饭,盯着吃药,盯着睡觉,就连喝水他都要试好了温度再喂到自己嘴边,想看一会儿手机也要被没收,声称公司有什么事他会处理,不劳自己费心。
“你够了。”蒋晗终于是忍不住了,瞪着他,“我是腹部受伤,不是手断了,手机给我。”
凌臣鹤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笑眯眯的看着他。
“医生说要多休息,看手机伤眼睛。”
蒋晗:“……”
下午三点,护士来例行查房。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年轻漂亮的护士走了进来,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凌先生,我来给蒋先生量体温。”
凌臣鹤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帮蒋晗处理一个小邮件。
“嗯,有劳了。”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他今天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抬头看了眼护士说了句话,又继续盯着电脑敲着键盘。
蒋晗靠坐在床头,瞥了他一眼,又对护士点了下头。
护士动作轻柔的给蒋晗量完体温出去了,不一会,抱了束淡雅的百合又回来了。
“凌先生,这是今天刚换的鲜花,我给您摆在窗台上吧。”护士说着,往沙发上的男人身上瞟了一眼。
“嗯,放那吧。”男人头也没抬,平静的回道。
小护士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离开,先是问了问蒋晗还有没有不舒服或者其他需求,得到回应后,又走去一旁窗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凌臣鹤说话。
“凌先生,您这几天一直在这儿守着,”护士笑着说,“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我在这,蒋先生有什么事我帮着应。”
“不用,谢谢。”
VIP病房里设备一流齐全,小护士去一旁咖啡机磨了豆子冲了杯咖啡,垫好了杯垫端过来放到了凌臣鹤手边的小桌上。
“凌先生,喝杯咖啡吧,都是现磨的,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
凌臣鹤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上下打量她一番,点了下头:“谢谢。”
这个护士好像叫小文?
是专门负责蒋晗这间VIP病房的护士,之前跟着医生一起来查房时,主任叫过她的名字。
“我在这看了这么多天,凌先生对自己老板真好啊,寸步不离的。”小文背着手腼腆笑着,看着凌臣鹤的眼神里桃花都快冒出来了。
蒋晗靠在床头,腿上放着本杂志但没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小文护士笑得越来越灿烂,蒋晗看着她往凌臣鹤那边靠近又靠近一步,看着她那双几乎要黏在某人身上的眼睛。
不动声色的伸出手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巧了,水杯好像没有放稳哦。
“啪!……”
杯子顺着床沿滚到了地上,碎了。
窗边谈笑风生的俩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蒋晗靠在床头,手还保持着拿水杯的姿势,但床头柜上的那个玻璃水杯已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半杯温水全洒在了他盖着的白色薄被上,还洇湿了腰侧一小块病号服。
“没烫着吧?有碰到伤口没?”
凌臣鹤三步两步跨到床边,有点慌,立马掀开被子检查蒋晗腹部的纱布。
“没事,没碰到。”蒋晗垂着眼帘,语气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
小文也有点慌,哎呀一声立马跑过来,拿纸巾吸水,又按铃叫人来换床单,清理一地的玻璃碎片。
蒋晗就坐在混乱中,看着凌臣鹤,后者正忙着收拾残局。
“蒋先生,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没看好蒋先生!”小护士确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只是想跟那位人形荷尔蒙大帅哥多说说话,没注意到桌边的水杯。
“蒋先生,病号服我帮您换了吧!”小文说着,刚要伸手,被一旁的帅哥伸手挡下。
“我来吧。”高大俊美的男人开口对护士说,“你先出去忙吧。”
“可是……”
“我来。”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文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纸巾,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安静下来。
凌臣鹤站在床边,将手里还拿着的擦水的毛巾放到一边,去卫生间洗了洗手,重新找了个干净杯子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了蒋晗床边。
那杯子放的挺靠里的。
这也能掉地上?
再看看某位总裁此刻那微微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那明显不善的脸色,以及眼底还没完全散去的冰冷占有欲。
凌臣鹤突然失笑,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伸手去握住蒋晗的手摩挲着。
蒋晗耳朵尖突然一红,瞪了他一眼,“干什么,那杯子放得太靠边了,手滑。”
说完,他靠回枕头上,面无表情的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嗯嗯,手滑。”
凌臣鹤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人羞菢的小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往前凑了凑,那张俊美妖孽的脸慢慢靠近蒋晗,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和得逞的坏笑。
“蒋总,其实刚才那小护士,挺热心的,这阵子一直对咱们很照顾,那咖啡闻着也不错。”
蒋晗冷冷的给了他一个眼刀:“怎么,你心疼了?那你可以追出去,把那杯现磨咖啡喝了,顺便交流一下心得。”
“我哪敢啊!”凌臣鹤直接戳破他,“话说回来,你是故意的吧?你在吃醋?”
“你有病。”蒋晗瞪他。
“哦。”凌臣鹤点点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就说不可能,那就是手滑。”
蒋晗又瞪他。
凌臣鹤笑着弯下腰,把他被水打湿的睡衣下摆掀起来一点,看了看伤口上的纱布,“行了,先换衣服吧,湿了一小块,再不换就要干了。”
蒋晗再瞪他。
男人说完,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走回床边。
“我自己换。”蒋晗大概还在谎言被戳穿里别扭着,想也没想的来了一句。
“嗯?”凌臣鹤挑挑眉:“你确定?”
某位总裁沉默了。
少爷笑着把衣服展开,“来,别害羞,我又不是没看过。”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慢条斯理的帮蒋晗脱下病号服又换上新的,而后不动声色的扣着扣子,低着头,随口说了一句:
“刚才那个护士,来了这么些天了,我都没注意过她长什么样。”
蒋晗的睫毛动了动。
“你现在让我回忆我都想不出来她那张脸到底什么样来着。”扣完了扣子,凌臣鹤抬起头看着蒋晗,“真的,我的眼里只有你。”
凌臣鹤本就问心无愧,他对那护士不过是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仪,甚至还嫌弃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刺鼻,只不过是今天多回了人家几句问话。
蒋晗也看着他,看了几秒。
而后他伸出手,按在对方手上,把他推开。
“肉麻。”他说:“起开。”
凌臣鹤笑了,任由他推,顺势又去抓住他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上饭后,蒋晗觉得无聊,凌臣鹤就找了个电影用笔记本电脑放着,俩人一起靠坐在床头,蒋晗靠在他怀里。
病房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了地上一圈的小壁灯,护工在外间,凌臣鹤晚上一般都不会用她进来。
“困了就睡吧。”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蒋晗耳边想起。
抱着他的人怀抱很温暖,房间很安静,光线恰到好处,蒋晗有点昏昏欲睡,含糊着嗯了一声。
电影已经在放片尾曲了,凌臣鹤打算把蒋晗安顿躺下,再去他自己这些天一直睡着的沙发上眯一会,结果刚动了动身子,怀里的人搂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
“这么睡不舒服,”男人轻声说:“你躺下好好睡,我去沙发。”
不知是梦是醒,蒋晗眯着眼迷迷糊糊的又抱了他一下,应该是没醒,也没打算让他走开。
男人垂眸凝眉盯着他看了一会。
稍顷,一手捧起他的脸,在那片薄唇上蜻蜓点水的落下一吻。
睡着的人大概觉得被惊扰,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
在看清了眼前人是谁后,又安心了的闭上了眼睛,抬手按住对方后颈把人拉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有那么好几秒,凌臣鹤大脑都是空白的,他愣了一会之后,才开始回应蒋晗的吻。
第39章 依赖[VIP]
凌臣鹤心里情绪翻涌, 这是第一次,蒋晗主动来亲吻他。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 简直快要了我的命。
缠绵一吻在安静的病房里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停, 蒋晗给予他的回应, 让他几乎快要发疯。
蒋晗觉得头有点晕, 整个人都在发烫,两人的呼吸交错纠缠,空气中那股霸道的木质冷香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那些试图用冰冷武装自己的岁月,在这一刻,大概是彻底终结了。
直到蒋晗因为缺氧而发出极其细微的挣扎, 轻轻挡了他一下, 终于见缝插针的哑声说了句:“你还不起来……”
凌臣鹤稍稍离开半寸, 就听蒋晗又道:“压到我伤口了。”
男人顺势直起身, 珍稀的看了看他,在他嘴角上鼻尖上额头上又吻了吻, 才不舍得放开了他。
正要下床, 又被蒋晗一把拉住。
蒋晗靠在软枕上,胸膛微微起伏, 眼尾被逼出了一抹并不明显的薄红,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别睡沙发了。”
某位大少爷眼睛亮了亮, 三下两下脱了鞋子挤上床掀开被子把人一搂, 还不忘调侃一句:
“那我睡哪?去外面和护工睡吗?”
蒋晗懒得理他, 往旁边让了让:“关灯。”
虽然被人抱着睡很舒服,但夜里蒋晗还是做了一个混乱又不太美好的梦。
开不完的会, 躲不尽的算计,蒋振业的明枪暗箭,无边无际的黑暗。
父母宣告抢救无效那晚一眼望不到头的医院走廊,后来又有硝烟味,以及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梦境里都被无限放大。
沉闷的枪/声在耳边回荡,他看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凌臣鹤的后背,他扑了上去,腹部被撕裂的剧痛如此真实。
但他没能救下他。
在梦里,他看到凌臣鹤倒在了血泊中,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深情的冰蓝色眼睛失去了光泽,那头张扬的银发被鲜血染透,很多人奸诈的嘴脸,站在阴影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
他就那样抱着毫无生息的男人,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血越来越多,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漫过他的下巴……
蒋晗在梦里剧烈的挣扎,他想抓住凌臣鹤的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极度的恐慌和无力感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喉咙,直到他猛的睁开眼睛。
大概是梦里不经意的动作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蒋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朝身边摸了下,枕边空无一人。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蒋晗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睛在房间里搜寻。
枕边,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凌臣鹤的身影。
一瞬间,蒋晗突然觉得梦境中那种失去一切的恐慌和现实突然重叠了。
过往那些被亲人背叛的记忆,那晚浴血奋战的惨烈画面,如同一场巨大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好像他真的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他。
头痛欲裂。
蒋晗痛苦的闭上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将脸深深的埋进被子里,身体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着。
“咔哒。”
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臣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水壶,刚推开门,就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极度紊乱不安信息素味道。
病床上那个人蜷缩成一团,几乎要将自己完全藏进被子里。
“蒋晗?”
男人脸色骤变,将手里的保温壶随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几步跨到床边,伸手去拉被子。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气息,蒋晗抬起头,清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
看着蒋晗如此神色,凌臣鹤立马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做噩梦了吗?”
“我在呢,在呢。”
“别怕。”
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凌臣鹤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心跳。
蒋晗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才微微直起身子。
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语气却恢复了冰冷,像是在压抑什么,淡淡一句:
“你去哪了。”
“打水。”男人愣了愣,又耐心解释道:“外面的饮水机没水了,我去外面打水了,怕你夜里口渴没有水喝。”
蒋晗还被他抱着,沉默了几秒,略带埋怨的开口:“这种事让护工去做。”
“好好好,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凌大少爷被拿捏的死死的,一点脾气没有的照单全收,轻声哄着:
“我看你睡熟了,怕护工进来走动吵醒你,下次我不去了,叫护工去。”
蒋晗没说话,抿着唇,眼神里的焦躁不安褪去了。
“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温水。”凌臣鹤说着,轻轻放开他起身要去拿刚才被他扔在门口的热水壶。
“你又去哪?”蒋晗一伸手死死拽住他衣角,在对方起身的瞬间,下意识的收紧了力道。
“我,我给你倒杯水。”
这一波操作给凌臣鹤整不会了,他既心疼又心欢,被他扯住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
蒋晗放开了他的衣角。
凌臣鹤将暖水壶拿过来坐回了床边,单手揽着蒋晗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别扭的去够过杯子,倒了小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蒋晗嘴边。
蒋晗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我把水壶放回去。”凌臣鹤低声请示。
放好水壶回来,其实凌臣鹤挺想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睡床的,VIP病房虽然大,但病床也只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医疗床。
虽然他很想抱着蒋晗睡,但还是怕碰到他伤口。
正纠结着要开口说自己还是睡沙发吧,病床上的人幽怨的看着他又冷冰冰的开了口:
“过来。”
少爷只犹豫0.1秒,立马过去掀开被子上了床,长臂一伸,小心的避开了他侧腹的伤口,将人完完全全揽进了自己怀里。
“哎!”他应了一声:“睡,我就在这,抱着你睡,哪也不去。”
冰冷淡漠的总裁别扭了一会,往他怀里挤了挤,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和心跳,那颗因为噩梦而剧烈跳动的心也彻底安稳下来。
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男人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抱着人踏实的睡了。
次日一早,蒋晗还腻在男人怀里,睡得安稳。
阳光从百叶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森提着几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身后跟着准备进来做晨间护理的护工。
两人一进屋,看着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病床上,两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睡着,同时尴尬的愣在了原地。
那个在蒋氏集团说一不二,平时连衣服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总裁,此刻正毫无防备的枕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埋头扎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清浅均匀,眉头舒展,睡得一点戒备都没有。
李森这辈子没有见过蒋晗这副模样,若不是这次,恐怕下辈子都不可能见到。
凌臣鹤将他完全圈在怀里,被蒋晗挤的,半个身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手臂虚虚拢着蒋晗的腰,严丝合缝的把人护在内侧的安全区域里。
画面冲击力太大,李森的脑子当机了两秒。
就在护工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的瞬间,原本闭着眼睛的长发男人掀开了眼皮。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门口的俩人眼看着那位少爷淡淡的扫了他俩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意味。
李森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示意,换来的又是男人一记眼刀。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下,似乎是快要醒了,凌臣鹤赶紧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把人又抱紧了。
李森目光呆滞的点了点头,和护工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VIP病房套间外,护工阿姨和李森对视一眼,显然两个人都不太自在。
阿姨低头整理手里的护理记录本,整理完又去打水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李森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他哥和这位特殊顾问之间的关系。
直到上午九点,蒋晗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他睡的比过去几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沉。
他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洗手间方向传来,凌臣鹤正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走出来,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走到床边,极其自然的替蒋晗擦了擦脸和手,扶着他坐起来半靠在床头:“饿不饿?”
毕竟是术后,身体各方面机能都还没有恢复好,蒋晗没什么食欲,淡淡的说了句:“不想吃。”
“不吃不行,医生说得补充营养。”凌臣鹤把毛巾放在一边,跟他商量着,“想吃什么?我去买,或者让餐厅送?”
“没胃口。”蒋晗偏头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天,“什么都不想吃。”
“你流了多少血自己没数吗宝贝儿,指望挂那两瓶营养液光合作用呢?”凌臣鹤笑着跟他开玩笑。
蒋晗懒得理他,闭上眼偏过头准备装一会睡。
怀里传来一阵温度和重量,他睁开眼,凌臣鹤坐在床边趴在他怀里,撒娇的讨好:
“好哥哥,吃一点儿吧,随便你想吃什么,就吃一点儿。”
蒋晗:“……”
虽然都是叫哥,李森的哥就透着一股根正苗红的正义感,他听着没什么感觉。
这声哥从某位少爷嘴里叫出来怎么就那么……有情调……
某位高冷总裁耳朵尖有点红,他蹙着眉,一脸不情不愿,抬手无意识的有一下没一下捋着怀里人的头发,勉为其难的来了句:
“那就砂锅粥吧,就上次你煮的那种。”
外间俩人等了快一个小时,病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凌臣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束在脑后,他看了一眼李森,又看了一眼护工。
“他今天想喝粥。”男人语气平平的说,“我回去煮,你们守着,别让人进去吵他。”
李森愣了一下:“凌、凌先生,您回去煮?让李阿姨……”
“我煮。”凌臣鹤打断他,“今天谁也不能跟我抢啊,森森,看住了,听见没,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回来。”
李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用力点了点头。
男人刚走没一会,病房里传来蒋晗的声音,叫李森进去。
李森推门进去,蒋晗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病态的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点。
“凌先生说回去煮粥了……”李森弱弱的说道。
“我知道。”蒋晗说:“你是有文件要让我看吗?”
“哥,你还是先休息……”
“拿过来吧。”蒋晗打断他:“现在等着也没事。”
“可是凌先生说让你好好休息,他回来之前不要让你过问工作的事。”
蒋晗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李森有点发毛,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是你老板还是他是?”
李森:“……”乖乖把文件递了过去。
凌臣鹤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提着保温桶,额角有细密的汗,脸上挂着笑,推门看见蒋晗手里的文件,没说什么,走过来直接抽走放到一边。
“先吃饭。”
蒋晗看了他一眼:“你跑回来的?”
“打车。”凌臣鹤把保温桶打开,粥还烫着,热气腾腾的冒上来,“司机开得慢,我催了好几次呢。”
蒋晗没说话,看着他盛粥,试温度,舀到勺子里,最后递到自己嘴边,说了句:“张嘴,啊——”
浓郁鲜香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来,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里面加了碎青菜和瘦肉,味道刚好。
李森震惊的无以言表,这俩私下里就是这种相处模式?这真的是他能免费看的吗?
他看着凌臣鹤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蒋晗嘴边,看着蒋晗张嘴,吃下去,紧接着看着又一勺被吹好的粥送到了嘴边,又一口吃了下去。
就,这么娴熟的吗?
俩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喂一口吃一口,蒋晗终于抬起眼,对上一旁李森空洞迷茫的目光。
“看什么。”蒋晗没有语调的开了口。
李森如梦惊醒,实在难掩一颗八卦吃瓜的心,护工已经出去了,屋里现在就他们三个人,他干脆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了床边,近距离看着这俩人一系列动作。
蒋晗:“……”
凌臣鹤笑出了声。
“我采访一下,凌先生,你平时在家也是这么伺候我哥的吗?”李森忍不住开口问道,下一秒似乎就要拿出个小本本做笔记了。
“当然不是!”少爷一口否定,“在家我都是跪着。”
==========作者有话说:==========
前方线报吃瓜记者李森,关于“家/暴”问题深入走访,了解民情。
“我采访一下,凌先生,请问我哥平时打你吗?”
当事人凌先生认真想了想:“不怎么打了。”
第40章 可靠[VIP]
蒋晗瞪了他一眼, 冷笑一声。
“凌先生……”李森话还没说完,被男人打断。
“叫哥,别老先生先生的。”
“凌、凌哥, ”李森搔了搔额角, “我比我哥小半年, 我好像比你大点。”
凌臣鹤故作正统的看着他, 大言不惭的胡编滥造:“‘哥’,是一种尊称,不是年龄的象征,你尊敬我吗?”
李森:“尊敬。”
凌臣鹤:“这不得了。”
李森:“……”
喂蒋晗吃完了饭,凌臣鹤拿温毛巾又替他擦了擦嘴, 擦了擦手, 每一根手指头每条指缝都细致的擦过, 最后打理了一下头发, 扶他靠坐好,开始帮他捏胳膊揉腿。
李森咽了口吐沫, 看着男人专注又乖张的样子, 干干巴巴的没话找了个话:“凌、凌哥,您还……挺帅的啊……”
凌臣鹤头也没回, 耸耸肩, 混不吝的丢下一句:“嗐,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蒋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傍晚前, 蒋晗刚睡了一小会醒来, 凌臣鹤正倒了杯水把人搂在怀里喂着, 李森又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蒋、蒋总……哥……我……”
凌臣鹤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气儿喘匀了再说。”
“蒋……蒋振业!他、他趁着你重伤住院, 刚才,就下午,在集团内部突然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蒋晗皱眉,眼神变得阴沉锐利:“他以什么名义召开的?”
“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你真实的伤情报告,在会上公开宣称蒋总伤及要害,信息素衰竭症全面恶化,已经无法继续履职!”
“他联合了几个老股东,要强行启动危机预案,罢免你的执行总裁职务,由他全面接管蒋氏集团的最高控制权!”
蒋振业这波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
蒋晗在商场上步步为营,蒋振业知道自己玩手段玩不过他,就干脆趁他病要他命。
一旦蒋振业在今天下午的董事会上拿到了那半数以上的票数,蒋晗之前所有的筹谋,包括那个套牢蒋振业的局,都将彻底化为泡影。
蒋晗明显变了脸色,眼底怒意更胜,本想坐直一些说话,结果刚动了动身子,不小心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压抑的嘶了一声。
“躺好!”凌臣鹤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轻轻按回床头靠好,“多大点事啊。”说着,还帮他盖了盖被子。
男人的动作很温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待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敛去了些散漫,冷静说道:
“要是让蒋振业看见你现在这样,那才是如了他的愿。”
蒋晗看着他,没有说话。
“蒋晗,”凌臣鹤坐到床边看向他,目光沉凝,“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那天蒋晗劫后余生在病床上醒来,李森问他要不要根据合约额外付给他报酬,蒋晗说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
无需多言,蒋晗给李森递了个眼色,李森恍然“哦!”了一声,点头如捣蒜,拿出平板划拉了两下,递到二人面前。
长发俊美的男人笑了笑,没有再用任何哄小孩的语气,开口坚定掷地有声:“绝对决策权,有这份授权书,我就是你的全权代理人。”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休息,放心,那帮老东西,今天谁也别想从会议室站着走出去。”
说完,男人微微倾身,在蒋晗的额头上落下温柔一吻。
“走了,森森,带我去公司。”
豪华的VIP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的让蒋晗有些不适应。
空气中那股原本浓郁的木质冷香,随着男人的离开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
蒋晗靠在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得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过去的很多年里,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多狠的算计,他永远都是一个人抗。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痛苦和压力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习惯了做那个冲在最前面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因为他觉得所有的依赖最终都会变成背叛。
也从来没有这样过,放心的把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命,交给另一个人。
年少时父母走得突然,他一个人守着父母留下的家业,扛起整个集团。
没有人能替他扛,他也不敢让别人替他扛,因为信不过,因为怕被辜负,因为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不是不相信凌臣鹤,反而因为更相信他而开始患得患失。
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个男人,会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坚定的站在他身前,告诉他别怕,我替你把天撑起来。
今天这局面有多难蒋晗再清楚不过了,他也想和他一起面对,也想和他并肩而战,可无论怎么想,现在他也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张病床上,被动的等待着宣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蒋晗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打开集团内部的通讯系统,一条一条翻着那些跳出来的消息。
董事会的风向在变,有人在倒戈,有人在观望,有人在沉默,但蒋振业依然没有松口。
信息很多,很乱,他一条一条看过去,一个字都没漏掉。
手机内部系统界面上,董事会议的文字直播一直在滚动着。
【16:45,凌顾问带法务团队介入。】
【17:05,凌顾问出示总裁全权授权书,强行叫停表决,驳回罢免议案,给出蒋副总在开曼群岛洗/钱的资产冻结证明。】
【19:25,天穹科技法务代表突然列席,宣布对蒋氏集团进行无上限资金托底。】
【21:20,经侦队进入会议室。】
内部系统突然卡顿了一瞬,随后无论如何也连接不上了,线上文字直播就此断开。
后面李森发了条消息给他,说蒋振业因涉嫌重大职务侵占被带走调查,三名涉事董事当场签署股份转让协议。
蒋晗重重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按灭放在了一旁。
晚上十点多,护工进来换了两次热水,问他要不要先休息,要不要吃点宵夜,蒋晗只是摇头。
再后来,不知又过了多久,蒋晗就这样靠着床头的软垫睡着了,直到额头上传来温润的触感,一个熟悉的吻将他唤醒。
“我吵醒你了。”
凌晨三点钟,病房里的灯光昏暗,凌臣鹤坐在床边,眉眼间带了些疲惫,但看着他的眼睛依然清亮。
蒋晗安静的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来,稍顷,才轻声说了句:“你回来了。”
男人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笑了下:“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也不算久,蒋晗孩子似的在心里数了数时间,十几个小时而已,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不是遇到了你。
蒋晗想要撑着床坐直些,凌臣鹤扶着他靠好,随手去拿床头桌上的打包袋,从里面拿出一碗打包好的砂锅粥。
“城西那家砂锅粥,照我煮的应该是差点,你凑合吃,明天我再给你煮。”
二人谁都没提公司的事,蒋晗被他喂着吃了小半碗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吃了吗?”
男人冲他眯眼笑了笑。
蒋晗把碗递回去,“一起吃。”
男人眼底笑意更浓。
俩人分着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稍顷,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蒋晗看着他。
见他吃差不多了,凌臣鹤将碗筷都放在一边,握着蒋晗的手轻轻摩挲着,“有一件事,我没办妥。”
“你那个叔父,是真能折腾。”男人又叹了口气,“他被带走后丢了几个炮灰出来替他挡/枪,刚才我进门前森森打来电话说,他被放出来了。”
“这刚几个小时,他倒出来了。”
“没事。”蒋晗回握了下他的手,又说了一遍:“没事。”
“不过你放心,”凌臣鹤眼睛亮了亮,“蒋振业那边手底下有几个人的投名状已经递过来了,核心证据链补上了最后几环,该反水的反水,该闭嘴的闭嘴。”
蒋晗看着他没有说话,男人突然扑进了他怀里,撒娇似的吭叽着抱着他说,“哎,总之好困啊,蒋总,能申请一个抱抱吗?”
这个男人只字没提过程有多难,只把结果告诉了他,然后还抱怨耽误了自己睡觉,好困-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
VIP病房内,凌臣鹤正坐在窗边沙发上看着几份李森拿过来的不太重要的报表,蒋晗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无聊的刷着财经新闻。
病房的门被敲响,二人谁也没动。
紧接着,门被推开,蒋振业提着个果篮和一些大补的保健品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假笑。
二人同时抬眼望去,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蒋晗是有些吃惊的,这人竟然还有脸直接来医院见他?
“小晗啊,伤养的怎么样了?”蒋振业走过来,一脸老肉纵横,虚情假意道:“叔父一直也没能抽时间来看看你,没有怪叔父吧?”
蒋晗靠在床头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蒋振业把东西放在桌上,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终于是落在了凌臣鹤身上,像是刚看见他这么个大活人似的,说了句:
“凌顾问也在啊,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小晗了。”
长发男人放下文件,径直走到病床前,挡在这叔侄俩之间,单手抄着兜,随口一句:“应该的,蒋总的事就是我的事。”
蒋振业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他探头出去看向蒋晗,调整了一下表情,又赔上笑脸:
“小晗,昨天的事你也知道了,被架到那个位置上,叔父也是没办法,不过那几个教唆挑拨的已经被我赶走了!一个都别想在蒋氏干下去!”
凌臣鹤往旁边跨了一步,又挡住了他的视线,姿态随意,但那条线划得清清楚楚,横在了这叔侄俩之间。
“蒋副董,”男人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您今天来,是探病,还是探路?”
蒋振业终于是变了些脸色,“凌顾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臣鹤没什么温度的笑了一下,“字面意思。”他说,“蒋总现在需要静养,您要是来探病,东西放那儿,人就可以走了,我替蒋总谢谢您,要是来探路……”
“我们凌氏的事,还用不着你这位顾问来管吧!?”蒋振业声音冷硬的打断了他,被小辈出言不逊,有点窝火:“再说,我来看我侄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外人?”凌臣鹤冷笑一声,逼近半步,Enigma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无形释放,蒋振业莫名其妙肝儿颤了颤。
“昨天在会议室,该说的我都说了,蒋副董现在想让我当着蒋总的面,把那些话再重复一遍吗?”
蒋振业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倒退了两步,冷汗瞬间湿了后背,他咬着牙看向病床上一直不发一言的蒋晗,试图找回长辈的威严:
“小晗!你、你就任由你手底下养的狗这么咬人!?”
病床靠着的人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他偏头瞥了眼床头柜,上面放着凌臣鹤刚才给他倒的水,他伸手过去捞过水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随后抬起眼皮,没有分给他这位叔父半个眼神,对男人淡淡开口:
“水凉了。”
男人轻笑了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我去给你倒,这次想喝什么,还是蜂蜜水吗?”
“你看着来。”蒋晗冷漠一应,一语双关。
蒋振业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也只是勉强撑着最后一丝笑跟蒋晗说了两句话,就气不满的走了。
凌臣鹤站在床边,看着某人那副护短的模样,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一周后,蒋晗伤口愈合良好,执意要求出院。
凌臣鹤不同意。
不能再拿他的伤口当挡箭牌,毕竟医生也说完全符合出院指征,可以回家了,但他头铁还想再争取一下。
“不行,你的伤口还没彻底长好,家里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男人说。
蒋晗已经换下病号服,慢条斯理的系着衬衣扣子,瞥了他一眼,“医生说一个月以后我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什么都不影响,怎么就还没好?”
凌臣鹤:“……总之,家里不安全,你在我身边最安全!”
“安保系统不是被你全面升级过了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蒋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再说,你不跟我回家?”
“我回!”凌臣鹤啧了一声,“那不一样,在这有护士有医生,有什么情况随时能处理,回家就我和你,万一你伤口换药没处理好发烧怎么办?”
“那就叫救护车。”
“救护车过来要多久?就算空中救援从家到医院也要三分钟,三分钟呢啊蒋总!这么久!”
蒋晗:“……”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凌臣鹤,”他说,“你是想让我住到过年?”
“住到明年也行!”凌臣鹤说。
蒋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扯了,准备叫护工来去办理出院手续。
“我不同意!”男人一步跨过去挡在门口。
蒋晗看了他一会,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凌臣鹤下意识后退,抵在了门板上。
男人微微垂眸,看着盯着他的清冷美人,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真得回去了。”蒋晗若无其事的平静开口,抬手帮男人整了下并不凌乱的领口,又道:“集团的监控系统在家里才能操作,在这不行。”
凌臣鹤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蹙着眉看着眼前的人。
蒋晗伸手,一手搭在他腰侧,微微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带着气音的沉声说:“况且在这里,做什么都不方便,你说呢?”
某位装大尾巴狼的少爷腿一软,脚下跌了一步,蒋晗顺势移开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快速拧开了病房门拉开,同时开口:
“李阿姨,进来收拾东西,下午出院。”
凌臣鹤:“……”
“蒋晗,不带你这么耍赖的啊!”男人站在一旁抱着双臂不满的抱怨着。
蒋晗指挥着护工整理行李收拾物品,没搭理他。
“出院行,但有个条件!”凌臣鹤一屁股靠在窗边的小桌上,一条长腿微曲,抬手拉住蒋晗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也牵住了他。
“你搬到我房间来,或者我搬到你房间去,寸步不离,时时刻刻在一起!”男人说:“二选一,你选吧。”
蒋晗被他牵着手,挑了挑眉,有点想笑,但压住了,“少爷,你别得寸进尺。”
“那就不出院。”
“凌臣鹤。”
“蒋晗!”
蒋晗轻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抿着唇,耳朵尖有点红,像是在组织语言怎么开口,过了一会才又抬起头来看向他说了一句:“我还没准备好。”又垂下了视线。
凌臣鹤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赶紧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说什么呢,你伤还没好利索呢,我还是人吗?”
蒋晗很想说一句你好像不是,你是半兽人,更危险。
“万一你半夜有事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要时刻跟我在一起。”
蒋晗纠结的看了他一会,最后叹了口气,“我答应你,其他的先回去再说吧。”
下午办完了出院手续,李森来接,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凌臣鹤帮蒋晗穿外套,系扣子,蹲下来给他穿鞋,全程他哥就站在那,手都不用他自己抬。
好家伙。
他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这里。
李森默默转过了头。
回去的路上,蒋晗靠坐在车窗边,窗外夕阳照进来,挺舒服的,他就这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凌臣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就听身边的人淡淡开口:
“我没睡。”
“嗯。”凌臣鹤捏了捏他的手,说道:“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