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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沈云舒,我看我就是这些……

沈云舒装傻否认到底,“什么伺候得好,你从哪儿听来的闲话,我什么时候敢劳你冯老板伺候过。”

冯远山道,“装傻也没用,待会儿我们再好好说说这件事。”

沈云舒肩膀放松下来,仰起头看他,眸底藏着些笑,“待会儿我可没时间跟你说什么,吃完饭我和小知言就要回机械厂,你是不是给忘了。”

冯远山愣了下,又想起来,他们这儿的老礼儿,结婚前一天,新人不能碰面,前几天她已经跟他说过,她今晚就得回机械厂那边。

他刚脑子里都是刘承北打趣他的话,开车一路奔回来,心情就跟那十几岁的傻愣小子一样,直接把这茬儿给忘了。

冯远山攥上她的手腕,重新做安排,“小知言就不要回去了,让他跟着老太太睡,我过去陪你前半夜,过了零点我就出来睡车里,不然我也是不放心,得过去守着。”

沈云舒摇头,脸更红,“不要,青萤姐和岁岁今晚会过去,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也不用守在外面,院墙上面都茬上了玻璃,没人敢乱翻的。”

冯远山拇指有下没下地摩挲着她的腕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沉默看她。

沈云舒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心里生起些鼓噪,可还是没松口,机械厂那边的房子隔音有多不好她比谁都清楚,他折腾起来不管不顾,不什么都被人听了去,她脚尖轻踢下他的鞋,小声道,“就分开两个晚上呀。”

冯远山攥紧她的手,“不是两个晚上,是六个晚上。”

沈云舒开始还没明白他这六个晚上是怎么得来的,转念才想清楚他是从哪天开始算的。

他看她的眼神里好像还有些幽怨,沈云舒想笑,又忍住,像哄小知言那样,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柔声道,“急什么,洞房花烛夜总有你表现的时候,这两天你再多攒攒劲儿。”

冯远山微一怔。

沈云舒尝到了逗弄人的乐趣,她屈指蹭蹭他的下巴,“怎么愣神儿,难道那天你就想白顶着个新郎官的名头,晚上不准备出力。”

冯远山冷笑声,掐上她的腰,“沈云舒,我看我就是这些天把你惯上天了。”

沈云舒忙抵住他的肩,提醒他,“姥姥可是在外面呢,你不能欺负我。”

两个人说话的声儿一句比一句小,这沈云舒还怕老太太会听到,心一直有些提着。

冯远山断她的后路,“放心,老太太早就出去了。”

顾老太太活到这么大年纪,看什么看不出来,她早在冯远山进厨房时就拍拍手上的面,哼着小曲儿起身,到院子的南墙根儿拿蒜去了,新婚小夫妻,那可正是腻歪的时候,她得腾地方。

沈云舒心里一慌,推他更用力,他胡来起来就没个完,上次被松寒堵到厨房里的事情还让她心有余悸,她可不想今天再当一次猫,她小声求饶,“远山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冯远山不受她的软,“只嘴上说错?”

沈云舒被他困在怀里,抿紧唇和他对峙。

小知言滑冰回来,跑进院子里,先高兴地大声叫“太奶奶”,又问小姑呢。顾老太太回他,小姑在屋子里呢。小知言虽然急着想见到小姑,可还是乖乖走到太奶奶跟前,一手帮太奶奶拿蒜,另一只手又牵上太奶奶的手,小姑说太奶奶照顾他,他也要学会照顾太奶奶。

顾老太太握着小知言的小手,温声问着他都在外面玩了什么,一步两步走得慢极了,小知言配合着太奶奶的脚步,奶声奶气地回着太奶奶的问题。

走在后面的顾松寒有些纳闷老太太今天怎么走这么慢,他刚凿冰窟窿捞鱼,一只脚陷进了水里,湿了个鞋底,他着急进屋想换鞋,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老太太一声咳嗽给叫停住脚。

他看老太太。

老太太瞪他一眼,平常走得吊儿郎当的,今天倒快起来了,急什么急,没眼色。

顾松寒看到院子里停着的车,马上明白了老太太眼神里的意思,他脚慢下来,扬声故意道,“我哥回来了?他人呢。”

厨房里,沈云舒的心跳越来越快,相比之下,冯远山耐心很多,一手牢牢控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有心思顺着她耳边掉落的发。

沈云舒听到小知言的声音已经在靠近门口,她呼吸一紧,踮起脚亲了他一下就想了事,只是脚跟还没落回地,他的掌心压上她的背,又将她原封不动地压回到他的唇上。

冯远山不准她糊弄敷衍,哑声道,“认真亲。”

沈云舒都要急哭了,可看他的眼神也知道,她要是不让他满意,他不会放开她,沈云舒颤手搂上他的脖子,把这段时间学到的和她自己领悟到的,跟交作业考试一样,一股脑地全用到了他身上。

小知言进到屋里叫起了第二声小姑,他才将她放开,又摩挲着她的唇角亲了亲,给她理好乱掉的头发,扯下有些皱起的衣服,还能淡定地回小知言的话。

沈云舒这顿晚饭吃得格外得安静,她坐在他旁边,连头不敢太多地抬起,他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她的嘴红得太明显了,她刚拿凉水洗了把脸也没消得下去,老太太多余的话从来不会说,可脸上止不住的笑又把什么都说了。

沈云舒想吃完赶紧下饭桌,结果吃得一急,把舌尖给咬住了,她皱眉忍下疼,好歹没哼出声来。

冯远山转头看她,“怎么了?”

他一问,一桌子的人都看过来。

沈云舒在桌子底下的腿踢上他,让他别看她,又缓缓脸色,笑着对老太太道,“就是不小心咬了下舌头。”

小知言坐在冯远山的另一侧,抻着小脖子过来有些担心地看小姑。

沈云舒安抚他,“小姑没事儿,一点都不疼。”

冯远山起身去厨房给她倒水。

小知言咽下嘴里的饺子,看着沈云舒的脸道,“小姑的脸好红。”

顾松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接小知言的话,“对啊,嫂子的脸怎么这么红?”

老太太给沈云舒解围,“今天的火烧得旺,屋里热,我吃饭吃得背上都冒汗了。”

冯远山不在场压着,顾松寒嘴又贱,“不对啊,老太太,您这光热得冒汗,脸怎么不红。”

小知言眨了眨眼,想明白了什么,高高地举起了手,“我知道,因为太奶奶不是新娘子,小姑要当新娘子了,新娘子的脸都是红红的,可好看了。”

小知言之前见过一次娶媳妇儿的阵仗,他当时见到的那个新娘子脸就抹得红红的,就跟红苹果一样,他记得很清楚。

他话一说完,屋子里静了下,顾松寒忍不住拍着桌子笑起来,完了,他怎么觉得他儿子还没生,就已经要后继有人了,这小子这小脑瓜是咋长的,怎么这么鬼灵精。

顾老太太也笑得合不拢嘴,捏捏小知言的脸蛋儿,“太奶奶也是当过新娘子的,等有时间我给你找出压箱底的照片来,让你看看太奶奶当新娘子的时候,脸是不是也是红红的。”

小知言想不出太奶奶当新娘子是什么样子,他使劲点头,高兴道,“好哇!”

冯远山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目光扫向顾松寒,顾松寒嗖一下收住脸上的笑,端起碗来老老实实吃起了自己的饭。

没了顾松寒的笑,那边老太太和小知言说起了她当年结婚的趣事

儿,小知言听得认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了她这儿,沈云舒才稍微压下些身上的不自在,她刚才差一点儿没找个借口直接逃离桌。

冯远山坐下,把水杯放在她手边,眼神问她还疼不疼,沈云舒剜他一眼,她疼都赖谁,现在知道在这儿装好人了,冯远山刮了刮她粉盈盈的脸,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新娘子是挺好看的。”

沈云舒喝了两口水,心里还是乱哄哄的臊,听到他的话,耳根又是一热,她绷着一张小脸儿再踹他一脚,冯远山眼里的笑更深了些。

斜眼偷偷目睹了全程的顾松寒都要惊掉下巴,敢对他哥动手的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然还得是他嫂子,看来这个家的地位顺序又要发生变化了。

只不过再怎么变,他好像都是排在最末位的那个,顾松寒也不知道自己的命怎么会苦成这样。

小知言说是想回机械厂睡觉,可等到真要走了,自己的汽车模型不舍得,小熊玩偶不舍得,小熊枕头不舍得,都要带着一起走,更不舍得小顾叔和太奶奶,抱着太奶奶亲了又亲,亲得顾老太太都想收拾东西跟着他们一起去机械厂。

等到快十点才算是出了门,冯远山开车送他们到机械厂,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沈云舒给了方青萤这边的钥匙,方青萤已经带着岁岁过来了,她提前生着了炉子,不然屋里会冷,岁岁听到车的响动,掀开门帘站在门口高兴地喊“知言哥哥”。

小知言被冯远山从车上抱下来,想急着去找岁岁,又有些舍不得小姑父,他搂着冯远山的脖子撒娇道,“小姑父,我会很想你的,你后天要早点儿来接我和小姑回家去。”

冯远山被他的话惹出些笑,这姑侄俩,不论是撒娇,还是哄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捏捏他的小脸蛋儿,温声道,“好,小姑父会早早地就过来接你和小姑回家。”

小知言得了小姑父的准话,使劲亲了小姑父一口,然后让小姑父放他下来,小跑着奔向了岁岁。

方青萤只站在门口远远地跟冯远山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小知言和岁岁回了屋,蜜里调油的小夫妻要分开两晚,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她可不上前当那讨人嫌的电灯泡。

事实上沈云舒还在生他的气,并没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她接过他手里的包,转身想走,冯远山没有松开包,而是攥住她的手,连人带包一块儿又拽回了怀里。

沈云舒挣了挣,没挣开,也就没有再用力,她自己知道,如果现在不让他抱,她待会儿没准儿会后悔。

胡同里黑漆漆的,连个亮光都没有,只有屋子里的灯穿过院子拢过来些微若的昏黄。

冯远山抚她的头发,低声问,“你呢,你会不会很想我这个小姑父?”

沈云舒懒懒靠在他怀里,直接回,“不想。”

冯远山默了片刻,又漫不经心道,“不想我,你想他哪个小姑父?”

沈云舒听出了什么不对,眼神滞了下。

冯远山重复他那晚听到的话,“小姑只有一个,小姑父可以有很多个。”

沈云舒完全愣住,不知道这话又是他从哪儿听来的。

冯远山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沈云舒,你心里是打算让他有几个小姑父?”

沈云舒想到了他那晚的反常,心头一动,盯着他的眼睛看得仔细,所以……这才是他那晚心情不好的原因……吗?

冯远山勒着她的腰用力,嗓音沉缓,“说话。”

沈云舒心里有了答案,今天被他堵在厨房的那点闷气突然就这么散干净了,她就说他这些天怎么总像是对她憋着一股劲儿,在床上折腾不了她,就在别的地方折腾她。

她摸摸他的脸,“你知道那会儿我第一眼看见你走进厨房,我在想什么吗?”

冯远山问,“想什么?”

沈云舒想到那一刻,眼里就不由地弯出些笑,“我在想,哪怕等到你七八十岁,头发都花白了,穿着这么一身西装走到我跟前,我应该还是会从你身上移不开眼。”

她顿了下,又认真道,“你好像有一种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本事,总能让我对我们以后的日子生出很多的期待。”

冯远山黑眸慢慢定住。

沈云舒歪头看他,“所以,你说我打算让他有几个小姑父?”

第42章 第42章赠远山

小知言和岁岁趴在窗前偷偷看院门口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岁岁悄声问小知言,“知言哥哥,他们在做什么?”

小知言神秘回,“在亲亲。”

岁岁懵懂,“为什么要亲亲?”

小知言挠头想了想,又确定道,“因为喜欢呀。”

虽然小姑没有说她喜不喜欢小姑父,可他觉得小姑是喜欢的,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岁岁恍然大悟,“所以才会结婚。”

小知言点头,“还会生小宝宝。”

方青萤忍不住笑,又轻咳一声,“好了,你们两个小鬼头,快过来坐好,要洗脚了。”

两个小朋友赶紧跑过去,在板凳上排排坐地乖乖坐好,院门口的两人还深陷在亲吻里,难舍难分。

沈云舒不知道是适应了睡床,还是习惯了被他抱着睡,她晚上没太睡好,和青萤姐聊天聊到凌晨,青萤姐睡着后,她几乎睁眼到天亮,迷迷糊糊小眯了一会儿就醒了,她开门出去看,他的车已经不在胡同里了。

她知道他今天会很忙,她这边应该没什么事儿,她没有什么还在往来的亲戚,可能也就街坊邻居过来串串门吃个喜糖,该收拾的她昨天过来已经全都收拾好了。

沈云舒也不急着弄什么,她洗漱完刚准备做些早饭,胡同里传来三轮车的声音,停在了家门口,紧接着大门被敲响。

她还在想这么早会是谁,一开门,春水扬着笑脸高兴道,“嫂子,冯大哥让我过来做饭。”

他说着话和其他两个伙计就卸车上带来的东西。

沈云舒看他的车里锅碗瓢盆,菜肉米面,还有活鸡活鸭,满满当当的一车,她忙道,“春水,我这儿今天没什么人来,用不到这些的。”

春水手上动作不停,“冯大哥让我先备着,回头人多人少的,要是用不完,我再拉回去就成。”

隔壁院陈美娜里面穿着个低胸的大红保暖内衣,露着大半个胸脯子,外面又披着个大红袄,顶着一头刚烫的卷发,靠在自家屋门口,边磕着瓜子边听着这边的动静。

她听到春水的话,不屑地嗤了声,这就叫吃咸鱼蘸酱油,多此一举,她家能有什么人来,还专门请个做饭的,别人沾上她家的饭都觉得晦气。

她已经听说了,那冯老板的亲爹明天都不会来,那就是根本不认她这个儿媳妇的意思,那她还能在那个家待长久,不信就走着瞧,用不了多久,她肯定就得灰溜溜地卷着铺盖回来,到时候就是破鞋一个,看谁还要她,下半辈子都得烂在这两间小破房里。

陈美娜越想越高兴,就跟真的已经发生

了似的,连瓜子皮吃进了嘴里都不知道,等卡到嗓子才发觉,她咳嗽得惊天动地,就差把房梁给掀了,可屋里的张明达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拿被子捂紧头继续睡自己的大觉。

厂子里放假,张明达今天一整天都不打算迈出门一步,他之前被人堵在死胡同吓唬过一次,从那儿之后,哪怕就是远远地见到沈云舒,他也转脚掉头就走,压根儿不敢出现在沈云舒的视线里,就怕招了她的烦,她男人一个心气不顺再找人修理他一顿,惹不起,他还是躲得起的。

陈美娜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儿,将手里的瓜子一扔,全都砸到了地上,她气汹汹地冲进屋子里,揪着张明达的耳朵,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老娘刚才差点没死,你睡得倒是安生,这猪耳朵要也没用,干脆剁了。

春水和两个伙计听着隔壁鸡飞狗跳的吵架声,利落地在院子里支灶烧火,又将带来的鸡鸭也杀掉处理好,炝锅烧油,等小知言和岁岁睡醒,鸡汤面刚好出锅。

不只小知言和岁岁喜欢这鸡汤面,方青萤也喜欢,她一碗面吃完,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给她舒展开了,她再次感慨她这个媒做得真是好,冯老板这心可不是一般的细。

陆秋明和顾松寒是一块儿过来的,俩人院门都没进,先在胡同里连着放了十几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喜庆的氛围炸了出来。

顾松寒给出来看热闹的人散了一圈喜糖和烟,逗弄着小知言和岁岁,又问沈云舒有没有话带给他哥。

沈云舒先摇头,想了想,又道,让他再忙也记得吃些饭,千万别空腹就喝酒。

顾松寒笑着说知道了,将带过来的两个人留下给沈云舒用,骑上摩托车又轰隆隆地走了。

沈云舒屋里屋外地忙着给登门的人端水拿糖,方青萤直接拿了她手上的东西,“都跟你说了你不要管这些,你今天什么都不要做,就给我好好坐着就行。”

她又对小知言和岁岁道,“你们两个今天的任务就是看好这个新娘子,让她不要上手干活儿。”

小知言和岁岁大声道,“遵命!”

小朋友对领到的任务执行得那是相当彻底,沈云舒连动一下都不许,她也只能坐在椅子上,喝口水,吃块儿糖,再逗逗她跟前这两个表情认真的小朋友。

不一会儿,黄大娘黄大爷和胡同里的其他街坊邻居也陆陆续续都过来了,说是来吃喜糖沾喜气,看见有什么需要弄的,也不用方青萤说话,就自己上手帮忙了。

只有国强媳妇儿带着自己闺女,东看看西看看,先把自己里里外外的兜里塞满喜糖瓜子,国强媳妇儿又去拿了两个碗两双筷子,去到灶台旁,把锅里还剩的鸡汤面全都给盛上,母女俩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哧溜哧溜地吃了起来,那架势就跟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似的。

国强媳妇儿吃着饭,眼睛也不闲着,紧盯着院门口进来的人,就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

今天按照老礼儿,是新媳妇的添妆日,来登门的人,或是红包或是东西都少不了。

国强媳妇儿看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一直不停,都觉得碗里的鸡汤面没那么香了,她没想到给沈云舒过来添妆的人会这么多。

沈云舒其实也没想到,青萤姐的娘家和婆家都来了人,厂里来的人也不少,有她平时关系处的还不错的,还有老科长夫妇,许雪茹呜呜泱泱地也带来了一群人,就连厂办也派出了代表。

她哥生前交好一些工友哥们儿也来了,当年她哥的身后事都是他们帮忙操持着办的,她念着这份恩情,前两年每当年节的时候,都会备一些东西给每家送过去,但有一年她去送,还没走出胡同,就见那位大娘把她刚送去的东西给扔了出来,还在门口撒了盐,又骂自己儿子要是想多活几年就少跟她家来往。

那时她才意识到她的心意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种负担,后来便也就没再登过门,省得再让他们家里人厌烦。

今天他们能来,她自然高兴,有他们在,就好像她的喜事儿她哥也在场一样。

钱正刚的媳妇儿王凤娇也带着厚礼登了门,钱正刚到现在还在被冯远山晾着,冯远山连一面都不见他。

王凤娇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得从沈云舒这边找补,她也没有到沈云舒跟前露脸,只把东西放在了接礼的那儿,留了个名字就走了,这事儿还得慢慢来,急不得。

镇长的夫人张意卿带着自己的儿媳妇也到了场。

当初院子里砌这个墙,镇长亲自过来给沈云舒解决了陈美娜家的事情,事后沈云舒从顾松寒那儿知道镇长家里刚添了小孙,紧着几个晚上绣出了一套虎头鞋虎头帽,又备了些薄礼,托顾松寒转送了过去,多少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张意卿当时一看沈云舒绣的那套虎头鞋虎头帽,就知道这姑娘用足了心,所以今天怎么也得过来添添喜气。

小小的院子里热热闹闹挤满了人,沈云舒已经提前多备出了足量的喜糖喜饼,但来的人比她预计的多出了太多,眼看给客人的回礼就要不够,沈云舒有些坐不住,顾松寒骑着他的大摩托车轰隆隆地又到了。

他带来了喜糖喜饼,又给了沈云舒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条,沈云舒不知道是什么,打开看,上面是他的字,【小猫,不慌】。

沈云舒抚着他刚劲的字迹,心也慢慢稳下来,他说的对,不用慌,人来的多是好事儿,她爹娘还有她哥在天上看到有这么多人来给她家道喜,肯定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周时礼从人迹罕至的小路,穿过树林子,远远地就看到胡同里的人来人往,他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他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一大早从市里赶回来,他还以为她这边今天应该会很冷清,没成想会这么热闹。

他讽刺地笑了笑,这是成了冯老板的媳妇儿了,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这么多人都过来巴结奉承,他原还想着这次来,要把听到的内部消息跟她说一声,提醒她一下,就当是给她的补偿,不是任谁都说他对不起她吗,那他就把欠她的一次性全都还清了。

现在他突然又不想跟她说了,他想要看看冯远山跌到谷底的时候,她会怎么办,到时候她要是求到他跟前,他也可以考虑适当给冯远山一条活路,那样不比现在上赶着过来讨她嫌更得她感激。

周时礼转身想走,又没有挪开脚,他从太阳当空等到太阳落山,最后也没有等到沈云舒从院里出来。

冯敬峰也等了一天,那边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他一度还以为是家里的电话坏了,但别人的电话就能打进来,冯敬峰等到天黑才终于认清事实,那个混小子是打定主意不来跟他服这个软了。

冯敬峰想给老太太打一个电话,他这个亲爹还在,他明天要是不到场婚礼,丢面儿的可不是他这个爹,而是冯远山这个当儿子的,他相信老太太应该清楚这个理数儿。

但电话在手里拿起来又放下,老太太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这个电话打过去,绝对要招一顿骂,想他冯敬峰活了这大半辈子,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谁不是看他的脸色,他脸一沉,别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怎么到了顾家人那儿,他就得心虚气短,低三下四。

冯敬峰想着老太太骂他的那些话,又来了气,“啪”一下把电话给放下了,他们不怕丢这个脸,他也没必要替他们考虑这些,他们就是拿八抬大轿来抬他,他明天也绝对不会去那个婚礼。

钟情在客厅里边抹面膜边看电视,一只耳朵还幸灾乐祸地听着书房里的动静,冯雅琳趁钟情不注意,拎着包屏着呼吸踮着脚,悄悄从大门快速溜出了屋。

她要去青石镇,她哥的婚礼,她这个唯一的亲妹就是天上下刀子,也一定得到场,哪怕回头会被她妈扒了皮。

她还得去看看她嫂子长啥样,她爸说她哥娶了个狐狸精,都能让她爸说出这话了,想必嫂子一定漂亮极了,她还以为她那个天生冷性子的哥不是个会看脸的人。

要是方青萤知道冯雅琳的想法,肯定要笑她还是太年轻了,方青萤看着眼前的沈云舒,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热闹了一整天的院子随着宾客的散尽,在夜色中也安静下来,屋里亮起灯,沈云舒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身上穿着大红的新嫁服,刚洗过的乌发半干未开,在肩头懒散倾泻而开,眉如墨,眸似弯月,红唇点点,简直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小知言捂嘴睁大眼睛看沈云舒,他小姑应该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岁岁搂着方青萤的脖子撒娇,“妈妈,我也好想要当新娘子。”

方青萤被闺女的话逗得不行,“你要当新娘子还得再等二十年,这件事可急不得。”

沈云舒捏捏岁岁的小鼻子,“你要是喜欢舒姨姨的衣服,舒姨姨回头给你也做一身。”

岁岁高兴地回好,她也想要像舒姨姨这样漂亮。

外面的胡同里好像有车声停在了门口,小知言转头看向院子门,“我怎么听着好像是我小姑父的车。”

方青萤笑,“不是好像,就是你小姑父。”

这么晚了还能过来跑一趟的,除了不放心自己新娘的新郎官,也没别人了。

小知言急着跑去开门,方青萤忙叫住他,“可不能开门,让你小姑和小姑父隔着门说会儿话就行,今天他俩不能碰面。”

小知言似懂非懂,不过也听青青姨的话,只隔着门大声叫“小姑父?”,冯远山应他一声,小知言激动道,“小姑父,小姑穿了新娘子的衣服,可漂亮了!可惜你看不到。”

冯远山默了下,“明天小姑父就看到了。”

小知言一想也是,明天他也就能见到小姑父,太奶奶和小顾叔了,小知言高兴地在院子里撒鹰似的跑了一圈,又跑回屋去找岁岁了。

沈云舒走到铁门前,叫了声“远山哥”,就没再说下话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穿着这身衣服,哪怕是和他隔着一道门,他什么都看不到,她心里也有些紧张。

冯远山问,“累不累?”

沈云舒脚尖抵上铁门,回道,“不累,都是青萤姐她们在忙,我就只坐着了,小知言和岁岁看着我,我起身倒个水都要先跟他俩报告。”

冯远山低笑声。

沈云舒听他的嗓子都是哑的,又道,“今晚你不要再在这儿守着了,早点儿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忙一整天呢。”

冯远山“嗯”一声。

沈云舒知道他这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昨晚就在外面守了一晚,今天又忙一整天,车里那么个地方怎么能睡舒服,明天比今天还要忙,别结个婚先把身体给累倒了。

她想到她放在柜子里的东西,她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让他看到。

沈云舒迟疑地屈指叩上门,“远山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在衣柜的最下面,一个红色的盒子,你回去看看,明天早晨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你喜欢哪一个。”

“什么礼物?”

“你回去看过就知道了,不要等到明天,我想你今晚就看到。”

冯远山又笑了下,嗓音低哑,“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我会早点来。”

沈云舒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回,“嗯,我和小知言等你。”

月光朦胧,一门之隔,两人对影成双,长久未动。

冯远山驱车回家,从柜子里找到她说的那个红盒子,盒子上面别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的字清丽娟秀,上面写着,【赠远山】

下面附着两句话。

【新婚快乐

也希望我能给你的快乐不只在我们的新婚】

冯远山摩挲着卡片上的字,唇角慢慢勾出笑。

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手指一顿,眸光倏地转深。

第43章 第43章我今晚会乖一点

迎亲的喜炮在胡同里响起时,沈云舒的心不由地紧起来,小知言和岁岁兴奋地跑到门口,青萤姐和黄大娘急着找红盖头盖到她头上。

沈云舒眼前陷到昏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震天的鞭炮此起彼落,喧闹的人声和熙攘的脚步越来越近。

小知言扬声实时播报着外面的情况。

“小姑父下车啦!”

“小姑父进院子啦!”

小知言激动地大叫一声,又道,“小姑父要进屋啦!!!”

他边喊着又和岁岁蹬蹬地跑回里屋,沈云舒还在勉力压着的镇定被小知言这样一带,心里更慌。

簇拥的人群进了屋,耳边全是七嘴八舌的嘈杂,院子里的鞭炮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沈云舒指尖控制不住地颤起,手心贴着喜服想攥些什么东西来定一下心,又怕会把喜服弄皱。

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放在哪儿,清冽的气息先靠近过来,他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握住,捏了捏,像是无声的安抚。

沈云舒虽看不见他,可兵荒马乱的一颗心,在快要冲破胸口的鼓噪中一点点平息下来,周围的一切离她渐远,她能感觉到的只有他掌心的温度。

青萤姐又说了句什么,屋里炸开起哄的热闹,他托住她的腰将她从炕上抱到怀里,沈云舒双手揽上他的脖子,不由地收紧些力道。

他贴到她耳边低声问,“等急了?”

沈云舒想摇头,又轻轻“嗯”了声,头靠到他的肩上蹭了下,将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的热压下去。

冯远山隔着大红的喜盖头亲亲她的额角,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一屋子的喧闹里,两颗心慢慢贴合在一起。

冯远山抱着她往外走,沈云舒没听到小知言的声音,有些急地转头向后找他,她虽然已经嘱咐好他今天要一直跟着青青姨,但就怕人多一乱会出了什么事情。

冯远山安她的心,“松寒抱着小知言,就在后面。”

新人迈过门槛出了屋,敲敲打打的喜乐和鞭炮声一同响起,小知言被小顾叔抱着高声喊,“小姑父接小姑回家喽!!!!”

一院子的人哄然大笑开,沈云舒眼里的湿意又泛出,唇角却一直是上扬的,这一幕恍然在她梦里出现过。

冯远山牢牢抱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镇上最大的酒楼今天不对外营业,冯老板包下了上下四层来摆喜酒,周时礼前不久在这里刚办过事儿,不乏有看热闹的要把这两家放在一起比较。

有人道,“还是冯老板大气,要包就包整个酒楼,要论起来,周家的家底还是太薄了些,全都在仰仗岳家,就连酒席的钱也是老丈人家出的吧。”

旁边的人道,“能让老丈人家乐意出这个钱,那也是周时礼的本事,还把县长给请来当了证婚人,这在咱镇上也是头一个了吧,冯老板说到底也就是个做生意的,比不上吃公家饭的。”

朱桂玉围着围巾戴着帽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地隐在人群里,听到刚才那人的话不由地点点头,每个字都说到了她的心里,她儿子拿的可是铁饭碗,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哪儿是他冯远山能比得上的。

人群旁停着辆黑色的车,车窗半降,冯敬峰坐在车的后座,一脸严肃,他问前面的人,“那个周什么时礼是谁?”

司机老王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回,“就是……远山媳妇儿……前面那位。”

冯敬峰脸更阴沉,“就那么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也配和我冯敬峰的儿子比。”

钟情被车窗外的冷风吹着,冻得她半个身子都是僵的,她哆哆嗦嗦地裹紧大衣,小声嘀咕,“还你冯敬峰的儿子,人认你这个爹吗,婚礼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请你出面。”

冯敬峰狠瞪她一眼,钟情蔫蔫儿地闭上了嘴,老王把自己当空气能不多说一个字就不

多说一个字。

外面的议论还在继续。

有人好奇问,“不是说冯老板他爹可厉害了,就算父子情分再不亲,这儿子结婚他也不来给儿子撑撑脸吗?”

有人说风凉话,“那肯定是看不上这个儿媳妇,所以才不来的呗。”

冯敬峰冷嗤,我看不上是我看不上,有你们什么说道的份,我再看不上,那也是我儿子娶进门的媳妇儿。

有人接前面那人的话道,“亲爹都不来,估计冯家那边是一个人都不来了,这冯老板宴请的人是多,但大都是他厂子里的人吧,周时礼当时虽然只包了酒楼的一层,来的人可都是镇上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桌的分量都要顶十桌了,就论这婚礼的阵仗,冯老板这边应该怎么也赶不上周时礼那边。”

朱桂玉把嘴埋在围巾里,不想让别人知道话是她说的,“那肯定是没得比。”

她话音刚落,后面人群里传来些嘈杂,嘈杂声又越来越大,前面的人扭身向后看过去,只见前前后后得有十多辆车向这边驶来,又依次停在酒楼前。

众人有些愣住,就算他们不懂车,光看车的外观也知道这些车的档次绝对不低,大家还以为是冯家来人了。

冯敬峰认出来了车上最先下来的人,“陈家那小子不是跑英国念书去了,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老王呵呵地干笑两声,“维舟他们这帮小子打小就跟远山关系好,这远山结婚,他们肯定都得来。”

冯敬峰不轻不重地哼一声,就那又臭又硬的脾气,还能有朋友,也是稀奇。

顾松寒看见车到,赶紧带着人出来迎人。

陈维舟没看到新郎官,不满道,“冯远山这个新郎官呢,我这么大老远地跑过来,冯远山不得带着他的新媳妇儿早早地候在外面迎接咱,不是我挑刺,他这礼数儿可是有点太不周到了。”

凌川嗤他一声,“这话你别现在说,待会儿你要是敢当着冯老大的面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哥。”

车上下来的其他人跟着起哄。

陈维舟不受激,他斜眼看凌川,“要不我也是你哥,我可是比你大仨月,你当这仨月是白大的,以后你不管是当了市长,还是省长,也改变不了我是你哥这个事实。”

凌川懒得搭理他,转头看顾松寒,“向珩和江北他们到了?”

顾松寒笑着道,“珩哥和江北哥他们昨天到的。”

陈维舟揽上顾松寒的肩膀,“我可听向珩说咱小嫂子比你哥小不老少,你说他可真行,当初我姐可是因为他的拒绝绝食了整整三天,我还说我姐哪点配不上他了,合着他这是喜欢年纪小的呗。”

顾松寒笑,“维婷姐和姐夫都还好吧?”

陈维舟道,“好得不得了,三年抱了俩,现在又怀了三胎,她快生了,坐不了飞机,要不早就杀回来了,不信你就等着,等她生完指定得回来一趟,她这辈子第一次吃瘪就是在冯老大这儿,她要是不来见见我这小嫂子长啥样,饭都吃不香。”

这边说得热闹,围观的人群说得更热闹,他们看车上下来的都是年轻人,细数得有二三十人,这穿着气质一看就是城里人,单看他们和顾松寒说话的样子,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冲着冯老板来的,而且关系应该都不一般。

他们还在猜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又有前前后后十几辆车朝着酒楼这边开过来。

有人忍不住道,“我去,刚才谁说冯老板的阵仗比不上周时礼的,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车,那车是不是叫什么大奔啊,我可在报纸上看到过,据说买一辆得要上百万呢。”

其他人都惊掉了下巴,嗓子变成了公鸡嗓,“多少钱?!!!”

上百万!!!!???他们一家子人赚钱,一年都不一定能赚上一万块。

冯敬峰看着为首的车上下来的男人,突然坐不住了,他直起身来,沉脸道,“他来干什么?!”

老王在心里说,还能来干什么,自然是来参加婚礼的,你不想来,有的是人来。

钟情也直起身来,紧盯着车窗外,这些人应该都是顾芷慧的大学同学,这顾芷慧可真会笼络人心,都死了多少年了,儿子结婚,她这帮同学还要来凑个热闹,也真是吃饱了没事儿干,纯是闲的。

她看着最前面那位儒雅的中年男人,眯起了眼睛,这应该就是那位褚修崇,香港有名的富商,这几年频频到内地来投资,报纸新闻上经常出现他的名字。

他也是顾芷慧的大学同学,当年他大学一毕业就去了香港,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到现在在香港不知道坐拥了多少高楼大厦。

有一次冯敬峰无意中说露了嘴,褚修崇创办公司的初期,顾芷慧他们这帮同学都是出了力的,顾芷慧还是出的最多的那一个。

她明里暗里打听过很多次,冯敬峰一直咬死说顾芷慧什么都没留下,这话钟情一个字都不信,冯远山这么大的厂子,那么多生产线设备,可不是说起来就能起来的,他在广州那几年再能挣钱,应该也挣不到这么多,这里面指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陈维舟看到褚修崇一行人下车,当即收起了散漫,大步上前去迎人,他们姐弟俩当初去英国念书,都是冯老大托褚叔找人给学校写的推荐信。

褚修崇温和地拍拍陈维舟的肩膀,跟围过来打招呼的人颔首点头,又看顾松寒,“远山呢?”

顾松寒语气再正经不过,“我哥正在哄我嫂子呢。”

不只褚修崇愣了下,就连一向四平八稳的凌川都有些呆,陈维舟还以为自己是坐飞机没休息好,耳朵出了毛病,他扯着自己耳朵靠近顾松寒,“你再说一遍,冯老大在干什么?他还会哄人?!他顶着那张能冷死人的脸要怎么哄,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他笑过几回。”

顾松寒不好说你没见过他笑,是因为他不乐意对你笑,至于他哥顶着那张能冷死人的脸要怎么哄人,他也不知道,刚才嫂子眼泪一掉,就被他哥给抱进了休息室。

此刻的休息室里,冯远山屈膝半蹲在沙发前,将人圈在怀里,低声哄,“不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沈云舒勉强止住泪,又努力对他弯下眼睛,“我这不是难过,我是高兴。”

她刚被人带着走了一遍宴席的场地,才发现敬茶的主位上摆了她爹娘还有他母亲的椅子,她其实心里隐隐地有这个想法,又怕他家会忌讳这些,所以一直都没有提过,她本来告诉自己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一滴眼泪都不能掉,可刚才看到那放着花的三张椅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将眼泪压下去,他总是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击中她的心。

沈云舒搂上他的脖子,嗓音里带着细微的哽咽,“远山哥,谢谢你。”

她穿着并蒂莲开的大红喜服,鎏金步摇将乌黑长发挽成云髻雾鬓,脸小小一张,唇红欲滴,肤白胜雪,清凌凌的眼睛汪着朦胧的雨,满心满眼地看着他,眼神柔软又依赖。

冯远山喉结一动,揽上她的腰,想要靠近。

沈云舒偏过脸,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柔柔道,“不要,抹了口红,会花的。”

冯远山气息有些沉。

沈云舒指尖碰上他的耳朵,声音更小了些,“晚上再给你亲。”

冯远山想到盒子里那些衣服,手掐着她的腰,力道克制不住地收紧,她不仅做出了一黑一白两套裙子,还拿黑白料子拼出了一身,他摆在床上看了看,他的新娘是真的想做小猫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陈维舟大声喊,“冯老大,现在中午可还没到,离天黑还早着呢,你这心也太急了些。”

沈云舒被陈维舟的声音吓得瑟缩了下身,听清他的话,耳根又是一热,忙推冯远山,“你快出去吧,是不是你朋友们来了。”

冯远山压根儿不急着搭陈维舟那茬儿,他闹腾得再热闹,也不敢进来。

他将她眼底的湿一点点擦干,又攥上她有些凉的手,“跟我一块儿出去先打个招呼?他们跟向珩和江北一样,都是我以前的同学。”

沈云舒点下头,又想拿镜子看一看自己的脸,“我眼睛有没有哭得很难看?”

冯远山唇凑过去,轻碰了下她眼尾的红,“不难看。”

跟难看沾不上一点边,陈维舟见到小嫂子

的第一眼,都晃了下神,心道怪不得都说山清水秀的地方出美人儿,想他这些年,国内国外的,什么样的好颜色没见过,还是头一遭半天都移不开眼,他就说能让冯老大这么快就动了结婚心思的,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凌川在旁边轻咳一声提醒他看的时间太长了,陈维舟回过神,半真半假道,“不行,冯老大,我不回英国了,你们这儿的水可不是一般的养人,我也要在这儿把我自己的终身大事儿给解决了。”

有人笑他,“好姑娘哪儿都有,得看人家姑娘乐不乐意跟你。”

陈维舟不乐意了,“我这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姑娘为啥不乐意跟我。”

他说着话又看向沈云舒,“小嫂子,你说,我跟冯老大比有差吗?”

沈云舒站在冯远山身边,胳膊紧挨着他的胳膊,手被他牵在掌心揉捏着,可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这些人看谈吐就知道身份肯定不一般,更重要的是,那些长辈还都是他母亲的同学,就好像他们是代替他母亲来看她的。

她的背不由地绷得更直了些,笑着回陈维舟,“差得倒也不多。”

陈维舟被挑起了极大的兴趣,“差在哪儿?”

沈云舒不紧不慢道,“可能就差在你不是冯远山。”

众人先是愣了下,又全都大笑开,冯远山唇角慢慢扬起,沈云舒感觉到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耳根更红了些。

有人道,“这哪儿是差得不多,这简直就是差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维舟摸着自己心脏,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小嫂子你绝对是被冯老大给带坏的,你这一招毙命的架势简直是深得冯老大的真传。”

冯远山笑骂他,“滚蛋。”

他的笑里带出些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少年气,沈云舒目光怔怔地定在他的黑眸里,一时没动,

冯远山对上她的眼神,在一众人的注视下,附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耳语道,“晚上回去再给你好好看。”

沈云舒耳根的红瞬间漫上脸颊,她羞恼地嗔他一眼,又别开视线,低垂的长睫微微颤着,冯远山攥紧她的手,唇角勾起笑。

这笑简直就是在戳人眼球子,大家登时不干了,吹口哨的吹口哨,起哄的起哄,跺脚的跺脚。

陈维舟捋起了袖子,“冯老大,当着我们的面就说上悄悄话了是吧,你等着,今晚这洞房我们要是不闹到两点你别想关门睡觉。”

冯远山不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转头和褚修崇说上了话。

褚修崇慈爱看他,笑着道,“好眼光,你母亲肯定会为你高兴。”

冯远山想起母亲,心里又压上些沉重,今天这个日子,她本该能在场的。

钟情还在车里冻得哆哆嗦嗦,她看冯敬峰,提醒道,“仪式可快要开场了,咱还进吗?”

冯敬峰脸色铁青,“不去,他都知道给褚修崇打电话,也不知道给我这个当爹的打个电话,从今天起,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钟情哼道,“这可是你说的。”

她扭头对老王道,“开车,回家,这破地儿谁爱来谁来,反正我是不会再来了。”

光钟情发话不管用,冯敬峰不说话,老王压根儿不敢动,钟情又被老王气了个半死,行啊,合着这家里就没她说话的份了,连个司机都不听她的,她刚要发火,冯敬峰推门直接下了车,又“咣当”一声甩上了门,声音大得钟情的心脏都是一跳。

钟情来不及骂什么,赶紧跟着也下了车,只是两个人连酒楼都没进得去,就被门口站着的人给拦下了,婚礼已经开场,外人不得入内。

冯敬峰破口骂道,“我是外人吗,我是冯远山他爹!”

可是任凭他怎么骂,门口两个高大的冷面黑衣男人就是不错步半分,围观的人都对着冯敬峰指指点点,冯敬峰这辈子就没丢过这种人,最后从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了。

婚宴闹闹哄哄一直吃到天黑才结束,虽然大部分的酒都被他喝了去,沈云舒就沾了半杯还不到,可还是有些晕得站不住脚。

她醉了也不多话也不闹,就是安静地依偎在冯远山身边,见谁都眉眼弯弯地笑,笑容从清亮的眸子里淌出来,能甜到人的心坎里去,冯远山很想再拿红盖头把她给遮住,她这样太招人了。

陈维舟一帮人有心想闹洞房,可瞅着冯老大的脸色,到底还是不敢胡闹。

沈云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她被他从车里抱下来,让迎面的冷风一吹,才稍微清醒了些。

她左右找人,“小知言呢?”

冯远山拿外套将她裹紧,往屋里走,“小知言今晚跟他小顾叔一起睡。”

沈云舒想起来小知言已经跟她说了,他今晚要和小顾叔一起拼大摩托的模型,她放心下来,懒懒窝到他胸前,“我今天特别地高兴。”

冯远山看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沈云舒想了想,“有这么多人过来真心实意地给你道喜,我就很高兴,为你高兴。”

冯远山回,“也是来给你道喜的。”

沈云舒搂紧他的脖子,她被酒劲儿支配着大脑,心里也不设防,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你的朋友们都好厉害呀。”

“哪儿厉害?”

“哪儿都厉害,不像我,一点也不厉害。”她含混地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掩不住的低落。

冯远山亲亲她的唇,“你也厉害。”

沈云舒摇头,和他们比,她差太远了。

冯远山握上她的手,捏了捏,“你怎么不厉害,谁能有你这么手巧,连小猫的裙子都能做出来。”

沈云舒又高兴了些,认真看他,“你最喜欢那件?”

冯远山推门进屋,漫不经心道,“我要是最喜欢那件,你会穿给我看?”

沈云舒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

冯远山不信,“你又憋着什么坏?”

沈云舒笑,“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坏吗?”

还有这么坏吗,冯远山使劲咬她的唇,让她自己想她都干过什么事儿。

沈云舒想起她来月经那晚对他的戏弄,眼里的笑更浓,她仰起头一点点回吻他,呢喃道,“我今晚会乖一点。”

冯远山看她的眼睛,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她现在喝醉了,他不想明天早晨起来再落一个欺负她的罪名。

沈云舒抚上他的眼尾,坦诚回,“你不是想小知言只有你一个小姑父,那今晚是你这辈子只有一次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总归是特殊的,她不想敷衍他,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想要你记今晚一辈子。”

冯远山眸光慢慢翻涌开,他面上平静,“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沈云舒懵懂问,“忘了什么?”

下一秒,她被他扔到了铺满大红喜被的床上,他随即欺身压下,滚烫的气息游离在她微阖的红唇,他哑声道,“今晚也是你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洞房花烛夜。”

他也会让她记一辈子。

第44章 第44章你抱着我再睡一会儿好不……

屋内灯光明亮,地上的衣服白的,红的,黑的,堆叠绞绕,似在缠绵的情潮。

沈云舒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全身像是在水里淌过一遍,她被他深幽的目光包裹着,不自觉地抬起绵软的指尖,慢慢拂去他鬓角不断滴落的汗珠。

她起初抗拒开着灯,羞臊是一方面,还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她很害怕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摊到他眼前。

可此时此刻,她看着他眸底克制和汹涌的不断交替,又有些不舍得像之前那样闭上眼,把这样的他完全挡在视线外,她一直都觉得她猜不透他的心思,现在却好像看懂了些什么。

她勾住他的脖子,直起些身,亲上他黑亮的眸子,又亲亲他烧红的耳根。

冯远山在她主动贴近的那刻,额头上青筋暴起,他

摁紧她忽地发力,捣浆伐挞,开疆拓土,沈云舒在他凶悍骁勇的强攻下,压在嗓子里的哼声根本遏不住,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咬破,冯远山唇俯下,撬开她颤栗的齿关,让她诚实面对自己。

沈云舒在昏昏沉沉中听清自己的声音,浑身如过电般,直接缴械投降,交付得彻底。

冯远山将她抱离洇水的床单,抵在她耳边哑声道,“看来我伺候得还可以,小猫都尿——”

沈云舒紧紧捂住他的嘴,手还哆嗦个不停。

冯远山黑眸含笑,亲亲她的手心,又亲亲她指尖的汗珠。

沈云舒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她想让他出去,又想让他关灯,还想让他把床单给换掉,好将证据给消灭,可哪一句她都说不出口,她只想把自己给藏起来,她伸手要扯被子,还没动一下,就又触发了什么,她呼吸一紧,抬头颤颤看他。

冯远山抚开她脸颊边沾着的湿发,“不是说要让我记今晚一辈子?”

沈云舒已从酒醉中清醒,早就后悔了自己说过的话,她小声道,“刚才还不够吗?”

冯远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还远远不够。

洞房花烛夜,天不亮,这一夜就不算结束。

沈云舒在昏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想,照他今晚这个折腾劲儿,明天得给他好好补补才行,不然又要手脚发虚,没走两步路就冒上冷汗了。

冯远山还不知道在他怀里昏睡过去的人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他一夜未睡,还要早起送向珩和江北他们,却不见任何疲乏,神采反倒愈发英拔。

面对陈维舟左一句右一句的调侃也不生恼,大有无论陈维舟今天说出什么来,他都能全盘接受的架势,搞得陈维舟既兴奋又有些担心,生怕他今天蹦跶过了头,冯老大等过后再给他来个秋后算账。

凌川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让他大可放心,“你知道人身心都得到餍后会想要干什么?”

陈维舟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心餍足”这个词上,还以为凌川的蔫坏劲儿上来了,也想老虎头上拔毛,打趣冯老大几句,他眼里压着坏笑,顺着凌川的话问,“想要干什么?”

凌川回,“看戏。”

陈维舟没反应过来,“怎么个说头?”

凌川道,“你现在就是那戏台上耍戏的猴儿,小嫂子不在,冯老大闲得无聊,拿你当个逗乐解闷的打发打发时间,你上蹿下跳地越热闹,他看得越高兴,所以不会跟你秋后算账。”

陈维舟没想到被凌川给摆了一道,气得要跳脚。

被冯远山抱着的小知言赶紧凑过身去,摸摸他的脸,安慰道,“小猴子很可爱呀,我最喜欢小猴子了,维舟叔叔比小猴子还要可爱好多。”

陈维舟当下转怒为乐,从冯远山怀里抱过小知言,逗弄他,“这么说小知言在所有叔叔里面最喜欢维舟叔叔?”

小知言想了想,“在所有姓陈的叔叔里,我最最喜欢维舟叔叔。”

陈维舟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谁还管那些前提条件,他至少占了一个最最喜欢。

凌川看着被哄得跟二傻子一样的陈维舟,忍不住笑,“这小鬼头年纪不大,倒是会哄人。”

冯远山语气有爱屋及乌的宠溺,“随了他小姑。”

他又想起什么,看向凌川,“你外公还收学生吗?”

凌川回,“这两年没再收过了,怎么,是有谁想拜师吗?”

冯远山扬下巴点点小知言,“他还算喜欢围棋,我想让老爷子给看看。”

凌川笑,“行啊,等我回去问问老爷子,他这阵子也是闲得无聊,不过你也要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你结婚的事儿没事先跟他说,他还正生你的气。”

冯远山道,“柜子里有两瓶酒你不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上,算是给老爷子赔罪。”

凌川挑眉,既然冯老大这么舍得下本钱,他可不想放过这个敲竹杠的机会,“总不能只给老爷子赔罪,我这个中间人没谢礼?”

冯远山满足他的要求,“只要你能把事儿办成,柜子里的酒随你挑。”

凌川乐坏了,一口应下这事儿包在他身上。

左右不过是几瓶酒,依照她那个凡事儿都要对他认真道谢的性子,要是小知言真能拜上邱老为师,她还不定能想出什么谢礼来谢他,他虽不喜欢她对他道谢,倒是对她每次的谢礼十分期待,她总能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

沈云舒一觉睡到午后才慢慢转醒,她一动,扯到腰间的酸,闷哼从嘴里溢出,屋外的人听到里面的声音,推门进来。

两人视线对上,沈云舒压下脑子里浮出的昨晚那些画面,面上还算镇定,“小知言呢?”

冯远山坐到床头,掌心隔着被子揉按上她的腰,“陈维舟他们想去水库玩儿,松寒带着他一块儿去了,他们几个也就看着没个正经,办事儿还算靠谱,小知言跟着他们你不用担心。”

沈云舒窝在被子里一动都不想动,懒懒回道,“我知道的。”

冯远山俯身吻她的唇角,“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

沈云舒摇头,她一点都不饿,“姥姥呢?”

“在睡午觉。”

那她就不着急起了,沈云舒的眼皮控制不住地沉下来,她又想起什么,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摸他的手心,又摸摸他的手背,好像比平时多少还是要凉一些,她勉强睁开些眼看他,“你今天会忙吗?”

冯远山又亲她的眼睛,“不忙,今天在家休息一天。”

沈云舒把他的手拉进被窝里,嗓音软糯,“那你抱着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我还是困得不行。”

这样的请求怎么会让人舍得说不好。

冯远山侧身躺到床上,将她抱到怀里,沈云舒把被子往他身上扯了扯,又在他肩上窝了个舒服的位置,手环上他的腰,很快又睡了过去,她实在是太累了。

屋外北风呼啸,怀中温玉软香,大概没有比这再让人心安的岁月静好,冯远山给她掩好被角,又抱紧她,慢慢和她进到同一个梦里。

小知言觉得今天好奇怪,他从来没见小姑和小姑父在白天的时候睡过懒觉,他跟着小顾叔去水库前,小姑在睡觉,他和小顾叔他们从水库回来了,小姑醒了,可小姑父又在睡觉。

他想,结婚应该是特别累特别累的一件事,所以小姑和小姑父才会起不来床,一直想要睡觉。

小知言跑进厨房,看沈云舒,“小姑,你还累吗,你要是还累就再去睡一会儿,我可以给你看着锅。”

沈云舒看着小知言忽闪的大眼睛,脸有些红。

她今天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幸亏小知言那个时候还没回来,她还能把她起床的时间给提早说些,不然等他想睡懒觉赖床不起的时候,她都没有办法以身作则地哄他了。

沈云舒俯身摸摸他的小脸蛋儿,“小姑一点儿都不累了,谢谢小知言。”

小知言压低些声音对沈云舒道,“小姑父好像还很累,我刚悄悄去看他,他睡得好香,我还给他盖了盖被子。”

沈云舒揉他的小卷毛,“小姑父这几天一直忙,都没怎么睡过觉,肯定会累的,咱别去打扰他,就让他好好睡。”

小知言使劲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踮脚看灶台上的锅,“小姑在做什么,好香呀。”

沈云舒拿勺子慢慢搅拌着砂锅里的汤,“这是给你小姑父的,只有小姑父能喝,我和小知言都不能喝,小姑熬好这个就给你煮梨水好不好?”

小知言甜甜地笑,“好,我最爱喝梨水了。”

沈云舒熬好汤,将砂锅端到炉火旁温着,这样他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就能喝,梨水很好煮,沈云舒煮好一锅,先给小知言盛出一碗,剩下的待会儿端到东院给老太太他们喝。

电话铃声响起,沈云舒把勺子递给小知言,嘱咐他慢些喝,别烫着自己,又赶紧去接电话。

是秋明哥打来的,之前客户定做的那批试单货已经做好了,明天他们要去县里交货,秋明哥来找她商量明早的出发时间,又说她要是去不了也没关系,他一个人去也行。

沈云舒肯定是要去的,这次是她负责把控的所有衣服的质量,客户验货的时候她在场,才能更具体地了解客户在意和重视哪些细节,下次也就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

沈云舒又和陆秋明商定了下明天要穿的衣服,要去见客户,衣服要得体是最基本的,何况他们还是做衣服的,更要在细节上体现出他们专业的地方,而且这也是他们向客户自我推荐的一次很好的机会。

她参考他给她带回来的那些杂志,给自己和青萤姐还有秋明哥做出了几套衣服,设计和色彩的搭配上,相比现在市面上的衣服,都偏大胆一些,这次去见客户,他们就准备穿着那些衣服去,成不成的,先试一试再说。

小知言在饭桌前安静地喝着梨水,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从睡房走出来的人,甜甜地笑开。

沈云舒听着电话里陆秋明的话,往这边偏过来些视线,他刚睡醒的样子她其实还没见过几次,他大多的时候都比她醒得要早,她醒的时候,他要么是已经出门了,要么是已经收拾好要出门了。

他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神里也没了平时的凌厉,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迷糊,沈云舒看着他,眼睛不禁弯下来,他现在这个样子和刚睡醒的小知言有些像。

冯远山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耳尖,无声问,“难受吗?”

沈云舒脸一红,没回他,只踢他一脚,又让他走远些,别干扰她打电话。

冯远山唇角扬起,又揉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到小知言身边,抽出两张纸,给他擦擦鼻尖和下巴沾上的汤。

小知言指着炉火旁的砂锅,怕打扰到小姑打电话,话说得很小声,“小姑父,你喝那个,小姑刚熬好的,我闻过了,好香的。”

冯远山确实也有些饿了,他去厨房拿来碗,先盛了一碗,汤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烫,他也不用勺子,一口气喝完,确实很香,他又盛了一碗,看小知言看他看得认真,把碗送到他嘴边。

小知言回,“小姑说这个汤只有小姑父能喝,我和小姑都不能喝。”

冯远山眼皮突然有些跳,他看小知言,“你小姑有说这是什么汤?”

小知言摇头,想起小姑的话,“小姑说小姑父很累的,会不会是药呀?”

之前只有小姑能喝,他不能喝的汤,都是小姑熬给自己的药,可那些药都苦苦的,不像这个药这么好闻。

沈云舒和陆秋明说完话,撂下电话,转身看到他,瞳孔颤了下,冯远山感觉到气血的上涌,赶紧仰起头。

小知言蹭地跳起来,大声道,“小姑父你累得都流鼻血啦!”

第45章 第45章小白眼儿狼

冯远山面无表情地将碗放到桌子上,大步走向卫生间,沈云舒赶紧跟上去,小知言紧随其后,原本安静的屋子一时间热闹极了。

沈云舒也没想到一碗汤能给他补成这样,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内里太虚了受不住才会流鼻血,还是说他根本就不虚,一碗汤直接给他补过头了。

冯远山好不容易才止住血,沈云舒拿纸给他擦擦鼻子,又擦擦脸,担忧问,“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小知言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小姑父,“小姑父,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去找医生,让青青姨给你打一针,再让小姑抱着你睡一觉就好啦,你不用怕。”

冯远山攥住她在他脸上乱摸的手,捏到掌心,她这样一碰他,他才压下去的燥热又要往上翻,他对小知言扯出些温和的笑,“小姑父没事儿,就是觉有些热,鼻子才会流血,你去院子里的水池那儿给小姑父接瓢凉水好不好,我想洗把脸。”

小知言马上点头,“好,小姑父你等我。”

小知言蹬蹬地跑出屋,冯远山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沈云舒感觉到他目光的沉压,也想跟着小知言一块儿出去,又被他一把拽回来。

冯远山紧盯着她,眼神似薄刃,“汤里放了什么?”

沈云舒话说得含糊不清,“就是……对身体好的东西。”

冯远山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里夹着冰渣儿,“所以是我昨晚伺候得你不够满意?”

沈云舒马上摇头,她何止是满意,她都快被他折腾死了。

冯远山冷笑了声,“就是不满意也没事儿,天不已经黑了,昨晚不满意还有今晚,今晚不满意还有明晚,总归有能让你满意的时候。”

沈云舒欲哭无泪,“你昨晚说后面一个星期都不会再动我的。”

冯远山听到小知言走进屋的动静,压低声音道,“昨晚我还没喝这个汤,你自己点的火你不该负责浇灭。”

沈云舒想干脆破摔子破摔了,她为什么要负这个责,她不就是担心他吗,还想着要顾全他的面子什么都不敢说,那汤她一醒来就给他熬上了,她到现在连饭都没吃,她是为了谁。

她还没张口,冯远山的食指压上她的唇,好心给她提醒,“你最好别再说一个字儿,不然我今晚收拾得你三天下不了床,我说到做到。”

沈云舒也来了气,一脚踢上他的腿,她今晚不跟他一屋睡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小知言还不知道卫生间里的吵嘴,他双手端着一瓢刚从院子里接来的冰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怕把水洒到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快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又怕小姑父等得难受,脚步不由地快了些。

沈云舒推搡开他,要上前接小知言,小知言看到小姑,又加快了些速度,结果他一急,忘了抬脚迈卫生间的门槛,鞋被绊到,身子向前扑过来,沈云舒忙伸手抱住他,冯远山一手将姑侄俩护住,一手从小知言手里拿过那晃晃悠悠的瓢。

最后还是没拿稳,一瓢水一滴不剩地全都浇到了他的腰间。

冯远山因为那碗汤起的躁火被这一瓢拔凉的水直接给浇了个透心凉,他的脸黑也不是青也不是。

沈云舒赶紧拿过条毛巾给他擦着腰间的湿,再往下就不肯给他擦了,只轻声道,“你快去换个衣服,别感冒了。”

小知言还在担心小姑父的鼻子,虽然这瓢水没让小姑父洗成脸,但至少让小姑父洗了个澡,他拽着冯远山的手腕,仰头看他,“小姑父,你现在还热不热呀,鼻子还会不会流血了?”

冯远山都被问笑了,纯是被气的,他上辈子绝对是欠了这姑侄俩的,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才让他们这么折腾他。

沈云舒忍了忍,没忍住,把脸整个埋进毛巾里,笑得肩膀都有些颤。

小知言看到小姑父和小姑笑,他也咯咯笑起来,“那个水好凉的,我接的时候拿手指碰了碰,都凉得我哆嗦了下,小姑父肯定不会热了,也不用找青青姨去打针了。”

沈云舒刚勉强收拾好的情绪因为小知言这一句话又展颜笑开,抬眼对上他黑漆漆的眸子,又努力想把脸给绷紧。

冯远山捏捏她粉莹莹的一张小脸儿,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想笑就多笑会儿,晚上有你哭的时候。”

沈云舒晚上何止是哭,她的手都快不能要了,她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能折腾她的方法可太多了,随便拉出哪一个来她都受不了,她哪儿需要担心他虚不虚,手凉不凉,腿飘不飘,她最该担心的是她自己才对。

到了第二天她给客户讲解她身上穿的衣服时,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抖,陆秋明还以为她是紧张,在一旁悄悄地给她攥拳打气。

客户是个女老板,人称田姐,倒对这个样子的沈云舒产生了些兴趣。

先不说相貌极为出挑,年纪不大,说话相当有条理性,就算紧张得手都是抖的,可声线自始至终很稳,一旦

被她吸引过去,就很难再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衣服出自她手,她十分清楚自己衣服的卖点在哪儿,面向的客户群又是哪些人,她是一个很好的模特,也是一个出色的销售,在衣服的设计上还有些别人没有的直觉和天分。

而且做事的态度也认真,试单的这批衣服量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出来,质量她看过了,算得上是上乘,不说别的,她刚从每个袋子里都随便抽出了几件,没找到一个多余的线头。

她喜欢这种做人诚恳,做事又认真的人,因为她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田姐也不跟他们故弄玄虚地卖关子,当下签合同给定金,又加定了一批量的衣服,沈云舒身上这件裙子,田姐也定了小量一批,先看看市场的反馈,再决定看后面要不要加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