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玉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双手一拍,欢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又朝沈云舒凑过来些,“这姨就放心了,云舒,你别怪姨,也别怪时礼,你不知道我当初找了多少人算,不管谁算都说,你八字硬,跟时礼是完全相克的,对你不好,对他也不好,这种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婚退了对你俩都好,你说是不是?”
沈云舒看着朱桂玉,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她曾经真的把她当女儿那样疼过,所以在她瘫痪在床的那几年,她也把她当成母亲那样尽心照料。
哪怕当初和周时礼分开,她也想过,他是他,他母亲是他母亲,在街上或是哪儿碰到面,她该怎么打招呼就怎么打招呼。
只是有些人,你但凡心软一点,他们总是想着要得寸进尺,做了亏心的事儿还想要把屎盆子扣到她脑袋上,求一个自己的心宽。
沈云舒对朱桂玉笑笑,心平气和道,“我八字硬您应该不是今年才知道,怎么您生病的那几年,周时礼没钱没工作的时候,您没想着找人算算我和周时礼的八字合不合,现在您身体好了,周时礼也吃上公家饭了,您想起来找人算我俩的八字了?”
朱桂玉的笑僵住。
沈云舒不紧不慢地继续,“我不知道是周时礼没跟您说,还是您在这儿故意跟我装傻,您要知道,那婚是我主动退的,不是你家,我退婚跟我八字硬不硬没关系,是因为他周时礼脚踩了两只船,我没去您家闹,也没到他的单位去告他一个流氓罪,不是因为我在怕什么,是因为我要脸,我不想闹得满天下都知道我眼光差到曾经看上过一个人渣败类。”
朱桂玉惨白的唇角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沈云舒转开眼,声音也冷下来,“麻烦您转告周时礼,我已经给他留足了脸面,他就算不知道感激,也该知道碰到我要绕着点儿路走,要是他再有事儿没事儿跑到我或者我男人跟前去现眼,惹急了我,局长的乘龙快婿他做不做得成我不知道,他那周秘书的位置我肯定会让他做不成。”
刚才那短发姑娘买完东西从小卖铺出来,看到沈云舒和朱桂玉站在一起,意外又高兴,她先对沈云舒挥挥手打招呼,又脆生生地叫朱桂玉一声“伯母”。
沈云舒突
然意识到她是谁,也知道了朱桂玉为什么会主动过来找她,朱桂玉应该是看到她和这姑娘说话,生怕她多说出什么来。
朱桂玉握住沈云舒的手,快速又小声地哀求,“云舒,我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算姨求你,千万别跟湘湘提你和时礼的事儿,他俩下周就结婚了。”
沈云舒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我没时间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她将包甩到肩上,冲那短发姑娘点点头,骑上车就走了。
秦湘湘看着沈云舒的背影,问朱桂玉,“伯母,你们认识吗?”
朱桂玉勉强笑,“以前邻居家的女儿,断了联系好多年,今天突然碰到了。”
秦湘湘道,“她可真漂亮。”
朱桂玉摸摸她的脸,“没你漂亮,时礼都说了,我们家湘湘全天下最漂亮。”
秦湘湘羞涩地低下头。
她们身后的大仙儿都要冲朱桂玉吹胡子瞪眼骂街了,搅合了他生意不说,儿子还是个陈世美,早知道就把今天的名额落到这短发姑娘头上,好好赚她们一笔。
沈云舒将车蹬得飞快,她有些气自己闲的没事儿要去算那一卦,又有些气那白胡子大仙儿算得肯定不准,怎么在别人那儿就是天作之合,到了她这儿就成命中相克了。
她想事情想得太入神,本来是要到青萤姐家接小知言的,结果一口气骑到了自己家,她扶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动。
她有些怀疑,她的八字真的有那么硬吗,冯远山身上的气场都硬成那样了,她还能克得动他,难道她上辈子是金刚石投的胎,这辈子谁来她都要克?
沈云舒都想骑车去找回那大仙儿,让他再给重新占一卦,想想又觉得自己太闲了,算卦而已,实在没必要去较那个真。
她锁好自行车,要去青萤姐家,又想起他昨晚给她的那个袋子,说是给小知言和岁岁的礼物,今天早晨她的脑子一直都是懵,都忘了这件事。
沈云舒打开门,在柜子上找到那个袋子,里面有一个摩托车的模型,这肯定是给小知言的,还有一个粉色的洋娃娃,这是给岁岁的。
袋子最底下还有一长方形的小盒子,不知道什么,她将盒子拿出来,打开,倏地怔住。
盒子里是一只银色女士手表,很漂亮。
还有一张素色纸签,纸签上留有的字刚劲有力,一如他的人。
【送吾妻】
沈云舒的手落到纸签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抚摸过,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院子里传来些动静,她转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他踩着冬日暮色的晚霞,毫无预兆地进到了她的眼帘。
第16章 第16章你脱掉衣服
冯远山停在门口,隔着厚重的门帘叫人,“沈云舒。”
沈云舒慌着擦了下眼,又将盒子盖好,放回袋子里,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确定看不出什么异样,才走去门口,掀开门帘。
两人目光交错上,沈云舒想到昨晚,耳根一热,又转开些视线。
隔壁陈美娜从屋里出来,将一盆子水直接扬过院子中间的那条界线,又气势嚣张地往这边看了眼。
冯远山冷厉的眼风扫过去,陈美娜的肩膀不由地瑟缩起,又撑着脖子昂起头地“哼”一声,甩门进了屋。
沈云舒实在是懒得和她计较,反正这个周末这院墙就砌起来了,以后也就不用天天进门出门地看到这两口子。
她碰了碰冯远山的手背,“远山哥,不用管她。”
冯远山的目光又回到她的脸上,少了刚才的寒戾,他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眉心微蹙,“手怎么这么凉?”
他手上的温度将她心里的不安抚平了些,沈云舒只道,“刚才骑车忘了戴手套。”
冯远山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小知言呢?”
“在青萤姐家,我刚要去接他。”
冯远山看她,“老太太让我过来接你们,叫上你青萤姐和岁岁,今晚去家里吃饭,她准备了一桌子菜。”
沈云舒眼里弯出些笑,“好,我都想姥姥做的饭了。”
冯远山眸光微动,屈指碰了下她的唇角,“还疼吗?”
沈云舒的睫毛扑簌簌地颤了下,她垂落下视线,也不说话,只摇了下头,一抹红晕悄然攀上雪白的颈子,不知道烫了谁的眼。
顾家的饭桌今天更是热闹,有两个乖乖的小朋友,再加上一个耍宝的顾松寒,顾老太太脸上的褶子笑得又多了几道。
饭吃完,顾松寒领着小知言和岁岁玩捉迷藏,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比两个小朋友玩得还起劲儿。
方青萤和顾老太太看电视剧看得入迷,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里面的负心汉,顾老太太都恨不得钻进电视里,把手里缠着的毛线球砸到那负心汉的头上。
厨房里安静地只能听到流水声,冯远山在水池前洗碗,沈云舒倚靠在旁边柜子上,双手捧着杯蜂蜜水,一口一口地喝着。
刚才在饭桌上,她喝了点儿老太太自己酿的那种果子酒,度数没有多高,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她不知不觉就一杯喝到了底。
喝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却有些飘飘忽忽的晕,她没怎么喝过酒,酒量应该也不好,她哥就是一杯都能倒的那种,她好像比她哥要强一些,至少现在还能站着。
冯远山洗好碗,又把水池和台面都收拾干净,洗过手,走到她身旁,“头还很晕?”
沈云舒仰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怔地“嗯?”一声,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又道,“好些了。”
冯远山也没想到她的酒量差成这样,那种果子酒不过也就几度,他从她手里拿下已经喝空了的水杯,“去屋里躺一会儿?”
沈云舒撑起些精神,摇头,“不用。”
她头一动,身子都跟着晃了下,冯远山上前扶住她的腰,沈云舒攥着他衣袖的一角,倒在了他的怀里,脸直接撞到他坚硬的胸膛,把她鼻子都给撞酸了。
头也疼,鼻子更疼,沈云舒有些恼地盯着他的胸,他都硬得跟块儿石头一样了,她为什么还能克到他,他俩撞在一起,疼的那个明明是她。
冯远山弯腰仔细看她,“撞疼了?”
沈云舒眼里汪着水气,瞪他一眼,都快疼死了。
她喝醉了情绪要比平时更外露,冯远山刮蹭上她撞红的鼻尖,故意逗她,“你也撞我下,给撞回来。”
沈云舒蓦地怔住,她垂落下眼帘,小声道,“我才不要。”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她又给他重复了一遍,“我不要撞你。”
冯远山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俯身探她的视线,对上一双红通的兔子眼,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不撞就不撞,哭什么?”
沈云舒不承认,“我没哭,是你撞得我太疼了。”
她这样红着眼睛闹别扭的样子比小知言还会招人疼,冯远山只能哄,“我道歉。”
沈云舒眼里又添了些潮,她把脸埋到他的怀里,“我原谅你了。”
冯远山知道她今晚的情绪一直不高,就算是笑也不过是在强撑,那会儿去隔壁看新房的布置,她心不在焉得明显,现在喝了些酒,眼里的低落更是掩不住。
冯远山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在生昨晚的气?”
沈云舒一想到昨晚就浑身的不自在,她拿鞋尖踢他的脚,“你别再提昨晚。”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冯远山回想她刚才不对的地方,又低声问,“还是觉得现在太快了,想先分床睡?”
沈云舒背有些僵,半响,闷闷道,“我的喜被做的都是双人的。”
冯远山喉结滚开,托起她的脸和她对视,嗓音生哑,“做了几床?”
沈云舒陷在他漆黑的瞳仁儿里,嗓子似被火烤,干涩得发紧,
青萤姐说要做八铺八盖,代表着百年好合,白头相守,所以她连着几天赶出了八床,连棉花都咬牙用的是最好的,她的
心都这样诚了,那大仙儿还能给她占出那样一卦,她又不是没给他钱。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冯远山神情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
沈云舒声音有些颤,“那个大仙儿说我们八字相克,你克我,我更克你。”
“哪个大仙儿?”
“桥底下算卦的那大仙儿。”
冯远山抓问题的关键,“你怕我克你?”
沈云舒怔了怔,又摇头,她的八字硬到连他都能克,还会怕谁克她。
“那你在怕什么?”
沈云舒泪眼模糊,“你不怕吗?他说我更克你。”
她纵使再不信外面对她的那些说法,可让那大仙儿那么笃定地拍桌子一说,她心里也会有不安,刚才去看隔壁的新房,每个地方都能看出他的用心,他为他们以后的生活打算得越好,她心里的不安就会越多。
冯远山眸底的沉总算散了些,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他捏捏她的手腕,“你觉得你能克我什么?你连胳膊都是软的。”
沈云舒垂下眼,“我的八字硬,他们说我小时候,一个路过的大和尚给我算过的。”
冯远山抬起她的下巴,一直看到她的眼底,“我之前出车祸,在重症室昏迷了半个月,最后还是全须全尾地醒了过来,连老天爷都不收我,你的八字再硬能硬过老天爷。”
沈云舒眼里的泪有些压不住。
冯远山给她擦掉滚落到鼻尖的泪珠,“就为这点儿事也值得你掉几滴眼泪。”
沈云舒脸有些热,她偏开头,低声道,“我也知道这种事儿当不得真,可他给我前面的人算的就是什么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到了我这儿就成了我克你。”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往前奔日子了,可为什么连周时礼那种人一求就能求上个圆满,临到她头上就总要出些岔子,她活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过什么圆满,她虽没跟谁说过,心里也不是没奢望过。
冯远山看着她濡湿的睫毛,站直身,牵上她的手,“走。”
沈云舒茫然看他,“去哪儿?”
她不是想要白头偕老吗,他们就去求一个白头偕老。
冯远山带着她直接找上了大仙儿家。
那大仙儿的家很好打听,因为经常有外地的人慕名上门找他占卦,他为了显示自己的仙风道骨,特意把房子选在了半山腰上,四周也没别人,就他一家。
大仙儿晚上吃了一只烤鸡,又喝了二两白酒,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地听着小曲儿,院子里突然响起敲门声,惊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大半夜的鬼来敲门啊,大仙儿趿拉着拖鞋气冲冲地跑来开门,门一打开,看到门外站着的冯远山,呛出口的话又及时收住。
这大仙儿和冯远山有过一面之缘,之前镇上的大户刘家搬新房,请他去看风水,吃饭的时候,这位冯老板是刘家的座上宾。
大仙儿又看到这冯老板手里牵着的那位姑娘,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就说今早落在他房门前的那喜鹊不是白来的,闹了半天这姑娘是冯老板的小媳妇儿,看来今天是让他逮到大鱼了。
大仙捋一把胡须,又装成高深莫测的模样儿,“我就知道你们今晚会找上门,一直在静候你们的到来,其实你俩这相克的八字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大仙未道尽的话是,单看你们乐意出多少钱来求这破解之法了。
冯远山不需要他的什么破解之法,他请大仙重新再给他们占上一卦。
大仙儿一听就要摆手,姻缘天注定,再重新占几卦都是一样的,他的时间金贵着呢,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不得。
冯远山把一个信封压到他手里,大仙儿一碰信封的厚度,精亮的眼睛一转,马上明白了这位冯老板是什么意思,破解之法给得再妙,也不如一开始就是圆满的好。
他当即改口道,“姻缘这种事儿男女双方都在场算得才更准,既然你们如此心诚,这一卦也不是不能重新占。”
当即把人请进屋,洗手净面更衣,摆案落座,又是眯眼掐指半天,最后一拍案,“此乃天赐良缘!”
大仙儿把他能用上的好词儿都给说了一遍,总之一句话,两人是千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共枕眠。
他说到激动处,那一把白胡须都跟着一翘一翘的,沈云舒脑袋本来就晕,被他那上下乱颤的胡须给晃得更晕了,她只问,“您之前给我算为什么就说我们八字相克?”
大仙儿佯装不耐烦,“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种事儿要男女双方都在场才会算得更准?”
沈云舒就算是喝醉了,也不被他带着跑,“八字相克和天赐良缘这两个结果可不是准和更准的区别,这是完全相反的卦象,您是不是有哪一卦算错了?”
大仙儿瞄一眼冯远山,你这小媳妇儿怎么不按照套路走,冯远山用眼神点案板上的信封,大仙儿一咬牙,回沈云舒,“我之前那卦应该是把你俩的生辰八字弄反了,所以才会出现这完全相反的卦象。”
沈云舒跟他确认,“所以现在这卦是准的?”
大仙儿吹胡子,“准的不能再准了,我几十年的招牌在那儿摆着呢,你俩肯定能白头偕老,我刚才打开门看见你们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们天生相合,这小日子会越过越有滋味。”
沈云舒认真道,“谢谢您的吉言。”
大仙儿大手一挥,心道这有啥,只要钱给到位,什么吉言他都能说。
沈云舒将案板上那个信封拿了回来。
大仙儿眨巴了眨巴眼看沈云舒,这是啥意思。
沈云舒把信封塞回到冯远山的衣兜里,回大仙儿的不解,“我已经付过您钱了。”
大仙儿急,“你那钱付的是之前那卦的。”
沈云舒道,“您不是说之前那卦您算错了,要是那卦您也收钱的话,别人该说你算卦算得不准了,我就当之前那卦您没算过,别人问我也不会提,我的钱付的是这卦的钱。”
大仙儿顿时哑口无言,都没法反驳半句,合着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后竟然被一个喝醉了的小丫头片子给绕进了坑,他还得谢谢她好心替他保密。
他看冯远山,你们夫妻俩该不会是合起伙来套路我的吧。
冯远山没有接收到大仙儿的怒视,他的目光从刚才就完全拢在沈云舒身上,唇角扬着浅笑,又伸手将她颈边掉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大仙儿被冯远山的目光弄得老牙一酸,直接起身轰人,大晚上的他费了半天劲,说得他口干舌燥的,一分钱没挣到不说,还要受这种刺激,还有没有天理。
沈云舒临出门前,又给大仙儿道了一遍谢,那真诚的语气让大仙儿的脸都不好再拉得太沉。
也行吧。
他也不是什么钱都要挣,能给他挖坑的人不多,也算他和这小姑娘有缘,他这辈子也最看不上薄情寡义的陈世美,送她一占好卦就送她一占好卦吧。
他又叫住沈云舒,“你们等一下。”
冯远山拉着沈云舒停住脚。
大仙儿从自己长褂的兜里掏出个系着红线的铜钱,“这个我可轻易不给谁的,这可是从我师父那儿得来的,你随身带着,对你没坏处,算是补偿你那没算准的第一卦。”
这姑娘的八字是硬,有了这个多少能压一压。
沈云舒接过铜钱,又道谢,“这要给您钱吗?”
大仙儿道,“值不了几个钱,等你俩结婚,请老头子我去喝上两杯喜酒就好了,也让我沾沾你们这天赐良缘的喜气儿。”
这冯老板的喜酒肯定是好酒,他得多去喝上几杯过过酒瘾,而且酒席上的人有钱有身份的应该不少,随便忽悠几个,就又能小挣一笔,他可不做亏本买卖。
冯远山将这大仙儿的心思看得清楚,似笑非笑道,“一定。”
大仙儿冲冯远山一瞪胡子,让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要是不请他,他到时候就自己讨上门去。
他咣一下甩上门,表达了自己的气愤,一转身,就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曲儿,脚刚进门槛,又猛地顿住,他看着留在桌案上的信封,直接乐出了声。
这夫妻俩,还真是!
他今天这卦算得应该是再准不过了,小媳妇儿聪明又会说,男人沉稳又精
于世故人情,这小日子不越过越有滋味才怪。
大仙儿打开信封看了眼里面,笑得更欢实,回头他得去到菩萨面前好好给这两口子上柱香,这钱他也不是白拿的。
沈云舒从大仙儿家出来,被山里的冷风一吹,晕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不少,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的人。
冯远山抚上她又亮起光的眼睛,“现在放心了?”
沈云舒凑过身去,张开手,环抱住他的肩,“谢谢你,远山哥。”
冯远山意外于她的主动,也抱紧她,低声问,“谢我什么?”
沈云舒抵着他的肩膀蹭了蹭脸,嗓音也像小猫儿一样软,“所有的一切。”
她自己也清楚她在这件事上钻进了牛角尖,可他还愿意陪她来这样胡闹一场。
冯远山不动声色,“要怎么谢我,只嘴上说?”
确实不能只嘴上说,他送了她那么漂亮的手表,她也要给他回礼的,沈云舒想到什么,手覆上他大衣的领口,往下脱他的衣服,“你脱掉衣服。”
冯远山眸光一沉,低头看她。
他知道她醉了,但不确定她醉到了什么程度。
第17章 第17章沈云舒,说好
沈云舒见他半天不动,就抬起他的胳膊替他脱。
冯远山看她端着一张小脸儿,神色极其认真,立马意识到她要做的是什么,他敛收起眸底的翻涌,眉眼又回到平静无澜,手揽上她的腰,直接将她从副驾抱到了他的腿上,又配合着她,让她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这样面对着面,确实更方便,沈云舒以拇指和食指做尺,落在他的身上,手撑一次算一拃,先量他的胳膊,又凑近些,一拃一拃量过他的肩,再凑近些,手穿过他的胳膊,环住他的胸膛,从他的背后量转到身前。
她的动作很干脆,手起手落,不带任何粘连,但呼吸时远时近地拂在他的耳侧,一低头一起身,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皮肤,清浅的香也留了下来,一点点将他围裹住,根本挣不脱。
冯远山不想在这个时候吓到她,他抑住渐重的气息,将视线扯到漆黑的车窗外,一双不让任何情绪流露出的暗眸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冷些。
沈云舒量好所有她要的尺寸记在心里,抬眼看他,刚张开的唇又抿住,眼里流转着的光也滞住。
他冷寒的侧脸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不耐,她这才意识到她的行为对他来说可能有些冒失,他大概是不高兴了。
沈云舒撑着他的腿往后挪了些位置,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声音里也没了刚才的放松和依赖,又回到前些天面对他的那种局促,“我就是想给你织件毛衣,所以要量一下大概尺寸。”
她说着话,臀还在蹭着他的膝盖向后挪,冯远山所有克制的忍耐力在这一刻被她磨得彻底断开,他沉脸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扯回来,唇也随之压上去。
沈云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吞噬掉了全部的呼吸。
她在昏昏沉沉中想,他为什么每次亲她,总要冷着一张脸,明明看起来像是很不想要她靠近的样子,她一远离开,他又把她给拉回来。
他到底是想亲她还是不想亲她,他要是不想亲她,为什么一亲起来,又要亲得这么凶,还这么急。
他可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冯远山察觉到她的分心,咬了下她的唇角。
沈云舒揪住他的头发,委委屈屈出声,“疼。”
冯远山凶狠的气息缓了些,含吮着她的唇慢慢地裹弄着,眼睛紧锁着她脸上的每一点变化,直到她嗓子里不受控地溢出低柔的轻哼。
山里的夜更安静,封闭的车厢内,沈云舒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嘴里出来的声音,耳根一烫,手抵开他的肩膀,把脸藏到他的颈窝里,不肯让他再亲了。
冯远山抱紧她,抚着她的背给她缓着急促的呼吸,嗓音哑成了沙,“我之前都没发现,你折磨起人来真是一把好手。”
沈云舒觉得冤枉,“我什么都没做,怎么折磨你了?”
他又亲她又咬她,是他在折磨她才对。
冯远山道,“你把我身上都摸遍了,这叫什么都没做。”
沈云舒不接受指控,“我没有摸,我那是碰,而且我也没有都摸遍。”
冯远山挑眉,“你还想摸遍?”
沈云舒一顿,抬头看他,幽幽问,“所以我是不能摸遍吗?”
冯远山勉强压制下去的汹涌又临近失控的边缘,他咬牙只能挤出一个字,“能。”
沈云舒摸他的脸,“那你的脸刚才为什么又那么冷?”
冯远山攥紧她作乱的手,唇抵到她耳边一字一字地哑声道,“你不会想知道我脑子里刚才在想什么。”
沈云舒懵懂“哦”一声,又有些好奇,“你在想什么?”
冯远山气息又是一沉,他看着她水晃的清眸,问道,“沈云舒,你喝醉酒会断片儿吗?”
沈云舒摇头,“我不知道。”
她这是第一次喝醉。
冯远山目光沉沉,“你要记住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明天千万别给我装傻。”
沈云舒认真回,“我记性很好,不会忘的。”
她给他量过一遍身体,都不用写在纸上,就记住了他所有的尺寸。
沈云舒以为自己全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脑子里了,但第二天一提起毛线针,她还有些晕沉的大脑就成了空白的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她给他量了尺寸,至于量的是多少,她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沈云舒放下毛线针,去外屋倒了杯水,喝到一半又回到里屋,检查了一遍文件袋里的东西有没有遗漏。
墙上的钟表指向半点,离九点还差半个小时,沈云舒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她早晨五点起的床,洗好头,开始做饭,喂鸡,然后收拾屋子,吃完饭把小知言送到学校,一眨眼的功夫,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但到了临近的这一个小时,钟表的指针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把每一秒都无限拉长。
沈云舒怔怔地盯着指针的转动,都有些怀疑电池是不是快没电了,她又想起什么,转脚走到柜子旁,从他给的袋子里拿出盒子,取出里面的手表,戴到手腕上,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再摘下来,手碰到表链上的凉,指尖微颤,最终没有动它。
她打开衣柜,在最下面一层翻出一个铁罐盒,铁罐盒里已经装了好多东西,她将手表盒也放了进去,刚要盖上铁罐盒,目光落到里面的那只男士手表上,又停住手。
她拿出手表,轻轻抚过表盘,等领完证,抽个时间要去上一趟坟,告诉他们她结婚了,他要是不能陪她一块儿去的话,她就拿一张他的照片,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她嫁的人长什么样子。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坚定,她看向窗户,有些没想到自己现在仅凭走路的声音就能知道来的人是他,其实满打满算,他们认识也才不过一个月而已。
心里默数到“三”的时候,他冷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云舒。”
他好像习惯连姓带名地这样叫她。
沈云舒没有像之前那样走到门口去迎他,她站在原地没动,扬声道,“远山哥,我在呢,你进来吧。”
外面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门被推开,脚步声进到屋内,一步,两步,离她越来越近。
冯远山掀开里屋的门帘,直接撞进盈着浅笑的杏眸里,他能看出她笑容里的紧张,也能看出她在极力克制着这种紧张。
他说不清哪种更让他心动,她的笑或是紧张,又或者两者都是。
沈云舒被他的一言不发盯得脸热,又不想让他看出她的不自在,她的笑更深了些,“我还以为你九点才能到。”
冯远山不经意地扫过她手里拿着的表,视线停了几秒。
这块表他不陌生,那天周时礼从手上摘下来还给了她,她又捧着它在雪地里哭了很久,这表对她应该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不过今天不是探究的时机。
他从表上移开眼,迈步走向她,“怕你等得着急,老太太一直催我
早点儿出门。”
沈云舒的脸又是一热,她想说她才没有等得着急,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心虚,其实更让她心虚的是别的。
有关昨晚的记忆,她只停留在她坐在他的腿上,脱掉他的衣服,又是摸他的肩,又是摸他的胸,好像还摸了他的腰,简直要把他身上全都摸个遍,她不知道她自己喝醉酒竟然能变成那副样子,跟主动投怀送抱也没两样。
后面的事情她虽然全然没有了印象,但今早起来唇上的红肿明晃晃地提醒着她,肯定还发生了什么别的。
她只希望自己当时只脱掉他的一件衣服就及时收住了手,他昨天穿的好像是件线衫,她脱起来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否则她真的要挖个坑直接把自己给埋了。
冯远山刮蹭了下她快烧熟的脸,“脸怎么这么红,真等着急了?”
沈云舒不看他,将手里的表放到铁罐盒里,又将盒子盖紧,小声道,“我头一回做新娘子,等着急也正常。”
冯远山屈指敲铁罐盒,“听你这意思,你还有再多做几回的打算?”
沈云舒手摁在盒盖上,默了片刻,仰头看他,“你以后要是还像那晚那样欺负我,我也不是不能再做第二回。”
她今天穿了件樱桃红的毛衣,又黑又密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挽起,耳侧别着一个樱桃红的发夹,脸颊晕着浅淡的粉,望着他的眼神虽然有些羞怯,但也有着不许自己闪躲的坚定。
冯远山不错眼地看着她,慢慢回道,“不会给你等别人的机会。”
沈云舒在他的注视下,唇角扬起些弧度,她抬胳膊露出腕上的手表给他看,“我戴了这个,很好看。”
她手腕纤细雪白,柔若无骨,好看的不只有表。
冯远山握住她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揉捏着,话也问得漫不经心,“昨晚车上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他不问她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他直接问她记得多少,沈云舒想装傻,但现在这情形好像不是光靠她装傻就能混过去的,她审时度势,话说一半,留一半,“就记得……给你量了肩宽。”
“只量了肩宽?”
“还量了别的吗?”
“我的肩宽是多少?”
“我断片不记得了。”沈云舒这句说得再诚实不过。
冯远山看她的眼睛,“不记得也不碍事儿,今晚让你重新量,好好量。”
沈云舒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汪水的眸子里颤起涟漪波纹,下意识地又想低下头。
冯远山钳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逃。
沈云舒不说话,红脸和他对峙。
冯远山指腹碾上她抿起的唇角,嗓音沉缓,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请求,“沈云舒,说好。”
在静默持续的胶着里,沈云舒张嘴咬上了他的手指。
他一直摁着她的唇,她要怎么说好。
第18章 第18章甜吗?
登记的流程比沈云舒想得要简单,他们到的时间早,人也不多,基本都没怎么排队,很快就轮到他们。
工作人员问完问题,手按着两本结婚证,直接拿起钢戳,沈云舒绷直肩背,一错不错地盯着工作人员的动作,不自觉地攥紧手,连呼吸都跟着紧了些。
旁侧的人伸过手,宽厚的掌心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住,沈云舒转头看向他,冯远山揉着她的手指捏了捏,无声做着安抚。
他的目光深幽沉着,像是揳进岩石海岸的锚,将她忐忑不安的一颗心慢慢稳住,沈云舒回握住他的手,眼底浮出星星点点的笑。
“啪啪”两声,钢戳重重地落下。
一切如尘埃落定般,自这一刻起,他们正式结为了夫妻,受法律意义保护的那种。
从民政局出来,阴沉的天空落下了零星的小雪,但沈云舒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她扯了扯脖子上的红围巾,遮住发烫的脸。
刚才临出门前,工作人员严肃地给他们讲解了计划生育的重要性,大概是因为今天来登记的人少,工作人员的时间比较充裕,好不容逮到了一对,所有的事情都讲得事无巨细,不听完就不许走,还给他们发放了免费的计生用品,连怎么使用都做了科普,又相当体贴地告诉他们用完了在哪里可以买到。
沈云舒连正眼都不敢看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东西,更别说要伸手接。
是他接过去的,他全程都很淡定,无论工作人员说到什么,他都是一张波澜不起的脸,最后接生计用品的时候,还客气地工作人员道了谢,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样神色认真地一道谢,她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跟着了火一样烧了起来,要不是他一直拉着她的手,她都想直接推门而逃了。
冯远山从她手里拿过包,将工作人员刚给的东西放了进去,又把拉链拉上。
沈云舒眼神僵了僵,看他,为什么要放她包里,又不是……她用,他刚才不是听得挺认真的吗。
冯远山道,“不放包里,我一直拿着?”
沈云舒垂下眼,小声嘟囔,“你可以放你衣兜里。”
冯远山没说话,把包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那只手牵住她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衣兜,迈步朝着车那边走去。
沈云舒被他拉着,他步子有些大,她跟不上他,他走在前,她就慢腾腾地扥在后,看看远处雾蒙蒙的山,又看看近处光秃秃的树干,想在上车前把脸上的热气给散完。
她的视线转了一圈,又无意识地回到他身上,飞舞的雪花飘落到他漆黑的短发上,短发半掩下的耳根有些泛红……
沈云舒眼神闪了下,她不确定他耳根上的红是被风吹出来的,还是因为别的。
她上前两步,和他肩并上肩,声色不动地瞅着他看,他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跟刮过来的寒风一样冷。
她应该是想多了,他这样一个人大概永远不会有害羞的时候。
冯远山截住她打探的目光,“看我干什么?”
沈云舒偷看被逮到,把脸重新窝回到红彤彤的围巾里,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些,“我不能看你?”
冯远山看她一眼,要笑不笑地回她一个字,“能。”
有什么东西电石雷火间突然击中了沈云舒的大脑,她昨晚赖在他的怀里是不是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
冯远山盯着她红得快要跟围巾一个颜色的脸,嗓音低沉,“想到什么了?”
沈云舒摇头否认得坚决,“我什么都没想到。”
我不能摸遍你吗?这种话绝对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她的记忆肯定出现了偏差。
她说着话快步向前走去,这次换冯远山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拢着她快要滴血的耳根,唇角慢慢勾出起些弧度。
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车一路开到机械厂的门口,沈云舒着急要下车,冯远山拉住她的胳膊。
沈云舒回过身,眼睛落在他的肩头,避免和他对视,“怎么了?”
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只会让他更不想放她走,冯远山有些好笑地捏捏她的耳朵,又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她手边。
沈云舒指尖微滞,不用看她也知道这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她现在要去办理房子的过户手续,原本她想等到下周再去办,要是一领上结婚证就急急忙忙去办,弄得好像她结这个婚就是为了买房子,尽管一开始和他谈结婚,这个原因确实是占主要成分,但现在她不想给他这种感觉。
可是厂子里这两天一直在传后面的政策可能会发生什么变化,所以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能尽早办下来就尽早办下来吧,防止后面再生什么变故。
昨天在他家吃饭的时候,她在饭桌上跟顾老太太提了一下,她打算买下现在住的房子,还有以后想将这个房子留给小知言的事情。
虽然她清楚以顾家的行事作风,肯定不会因为这两间房子弄出什么事端,但她先主动说,比以后有多事的人把闲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要好。
顾老太太当时一听她说都没二话,让她只管去办,还怕她的钱不够,起身就要去给她拿存折,她一说再说她已经准备好了买房的钱,才把老太太给劝住。
结果他现在又把钱给拿来了。
沈云舒抬眼看他,“我钱真的够的,你不用给我。”
冯远山道,“那也拿着,以防万一,这么大雪天你还想再跑一次银行。”
沈云舒还是不肯接。
冯远山语气变得严肃,“沈云舒,我现在是你男人,你花我的钱天经地义,难道你想我把钱给别的女人花?”
沈云舒一顿,轻轻颤颤地瞪他,“你敢。”
冯远山把信封塞到她手里,“那就拿着。”
沈云舒慢慢摩挲着信封的封皮,没有再推。
冯远山又道,“我先给你打预防针儿,晚上老太太会跟你谈管家的事情,她到时候给你什么你就只管都拿着,既然我们是打算认真过日子,那一开始就按照认真的过法儿来,谁也别敷衍谁。”
沈云舒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他不光气她的时候脸是冷的,亲她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时候更是,所以他刚才耳根红没准儿还真不是风刮的。
冯远山不知道她心里已经跑飞了的想法,屈指碰上她的唇,“说话,又哑巴了。”
沈云舒张嘴又使劲咬了下他的手指,在他拽住她的胳膊之前,她先一步推开了车门。
早晨就因为咬了他一下,他亲得她差点因为缺氧要晕过去,现在肯定不能给他逮住她的机会。
沈云舒利落地下车,又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冲他挥挥手里的信封,神色里掩着一点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得意。
他要是真逮她也不是逮不到,只是有些账还是留着等晚上一起再算比较好,冯远山降下车窗,对外面的人道,“我六点就完事儿了,到时候过去接你和小知言。”
沈云舒干脆拒绝,“不要。”
冯远山看她。
沈云舒回,“你不是说要按照认真的过法来,我回我自己家,干什么一直要你接来接去,等小知言放学,我接上他直接就过去了,我昨天都跟姥姥说好了,今晚要让她尝尝我做饭的手艺,等你去接我就晚了。”
冯远山注视着她灵动的眉眼,沉默的黑眸慢慢流淌出温润的笑,连一贯冷硬的轮廓也变得柔和,像是堆落在山尖的霜雪滚开了一层浅浅的蜜糖。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她这样笑。
沈云舒目光怔住,她碾着手里的包,转身想走,脚步又生生顿住,她总不能每次一脸热害羞都要逃开,他们还要一起走过那样长的路,他说他们要认真过。
她在原地停了片刻,从包里掏出块儿给同事准备的喜糖,将糖纸一点点打开,弯腰探进车内,对驾驶座的人道,“你张嘴。”
冯远山眼神询问。
沈云舒回,“我们的喜糖,第一块儿给你吃。”
冯远山看着她,薄唇启开,沈云舒把糖喂到了他嘴边,冯远山的唇触碰着她的手指将糖吃进去。
沈云舒问,“甜吗?”
冯远山点头,何止是甜,他都不记得上次吃糖是什么时候,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吃糖吃的是自己的喜糖。
沈云舒轻声道,“那你要记住这个感觉,你刚才对我笑的时候,我感受到的就是这种甜。”
冯远山心里一动。
沈云舒似碰非碰地抚了下他的眼尾,“远山哥,你要多笑笑,别整天冷着一张脸,我喜欢看你笑。”
第19章 第19章今天的夜晚来得好像格外……
顾松寒总觉得他哥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具体不一样在哪儿,他又说不清,要说刚当上新郎官的那种兴奋和喜悦,在他哥身上肯定是看不到的,但神色里总归是有了些他还没觉察到的变化。
他悄声试探,“哥,当了新郎官是啥感觉?”
旁边的人听到顾松寒的话,诧异问道,“冯老板结婚了?我怎么一点信儿都没听到。”
他的声音有些大,引得前面几个人也回看过来,唯有为首的周时礼没有动,只盯着手里的图纸,那僵直的背影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结果。
冯远山屈指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淡淡道,“上午刚领的证,年底办事儿,到时候大家时间方便,还请赏光去喝杯喜酒。”
其他人一听立刻道喜祝贺,回道冯老板的喜酒他们肯定是要到场的。
周时礼站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脸上顷刻间失了血色,只剩惨白一片。
紧跟在周时礼身旁的钱正刚立马窥探到了这位周秘书的异常,他自然听说过冯远山和周时礼之间的那点儿事。
在他看来周时礼的选择是再明智不过的,这局长的乘龙快婿一当,以后的前程肯定不可限量,这不现在已经委以重任上了,今天这事儿本来该局长出面的,结果全权委托给了自己这位准女婿。
钱正刚既想拍周时礼的马屁,又想给冯远山找点儿不痛快,“我怎么觉得冯老板这婚结得着急了,老话说得好,媳妇儿娶得好不好,关系到的可是往下三代,别你这厂子建得正顺利,结果媳妇儿一娶,什么又都给搅合黄了,有些事儿是命里带来的,你不信不行,所以这选媳妇儿一定要擦亮眼,好不好看不重要,能给自己带来福气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钱正刚在镇上大小也能算上是个叫得上名字来的人物,到哪儿大家也都称他一声钱总,不过看的不是他的面子,而是他老丈人。
钱正刚的老丈人是个厉害人物,当年承包了镇政府下面快要倒闭的轮胎厂,没两年就把厂子给救活了,生意不但做到了全国,还漂洋过海做到了国外。
但好景不长,几年前一场重病压下来,身体和精力都大不如从前,厂子就被唯一的女婿钱正刚给接手了,然后这生意就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已经到了要关门的地步,神仙大罗来了都没办法扭转局面,也只能找人转让出去。
这个轮胎厂就在冯远山厂房的前头,原本冯远山看中了这个厂子的位置和里面的基础设备,想接过来作为厂房的二期。
结果这钱正刚坐地起价,来来回回谈了几次都谈不拢,冯远山没那个耐心和他一直耗,干脆就另起炉灶,跟县里申请地方要选址重建,无非就是工期赶一些。
不过前两天钱正刚那卧病在床的老丈人又托人给冯远山带了话,还找了上面的人来说和,所有才有了今天的会面。
周时礼是代表县里过来的,除了要勘察一下现场的情况,还要尽力促成这次转让,因为这还关系到厂里几百名员工以后的生计问题。
所以钱正刚才会想要和周时礼走关系套近乎,在他看来,有了县里出面,这个厂冯远山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钱上面还得他说了算。
前几次他仗着年纪和辈分,想在冯远山面前摆架子拿派头,但一直没拿起来,今天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压冯远山一头,把前面丢的面子都给捡回来。
跟着钱正刚过来的那几个轮胎厂的元老一听到钱正刚说的话,都恨不得上去捂上他的嘴。
四六不通的没脑子玩意儿,他就看不出今天这事成不成压根儿就不在周时礼那儿,冯远山要是那轻易能拿捏服软的人,这事儿早就谈成了,还用得着现在让县里来出面施压。
有人觑着冯远山面无表情的脸色,想站出来打圆场,顾松寒直接截住那人,让他别说话,他哥轻易不下场一次,钱正刚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冯远山对钱正刚扯了下唇角,“钱总说的这老话,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我是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这女婿要是选得不好,也不用往下三代,孩子还没生,就先把自己老丈人攒的半辈子家业给造光了,按照钱总话里的
意思,你给你老丈人家带去的福气倒是真不少,回头我得登门去跟老厂长请教请教,他当年选了你做乘龙快婿,这眼睛到底是算擦亮了还是没擦亮。”
钱正刚被人捏到七寸,脖子都涨成了紫红色儿。
冯远山将手里猩红的烟碾灭在墙头,话里慢慢带上了寒意,“不过钱总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这媳妇儿我娶得确实急,不急不行,我自己心尖上的人,能早一天娶进家门,我肯定不拖到转天,她能嫁给我就已经是我最大的福气,我是一点委屈都不舍得让她受,更别说别人在我这儿说她半句不好,我劝钱总下次说话之前最好先三思,不然我这烟头再碾在哪儿那就说不准了。”
钱正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因为他知道冯远山是说得出来肯定就能干出来的主儿。
冯远山懒得再看钱正刚那副蠢样儿,对其他人道,“今天雪太大,不适合谈公事,我要早点儿回去接媳妇儿下班,至于这厂子转还是不转,等你们钱总什么时候把脑子里进的水倒干净了,咱们再谈。”
那些人听他话里的语气,连留都不敢留他。
顾松寒走之前倒是给了钱正刚一个笑模样儿,“钱总也早点儿回吧,别让冷风一呛,这不多的一点脑子也给呛没了。”
钱正刚看着冯远山和顾松寒头也不回的背影,气急败坏地跟周时礼告状,“周秘,你看他们这是什么态度!”
周时礼脸色阴沉地把手里的图纸扔回给他,“钱总还是先好好想想自己说了什么话,再来指摘别人对你的态度,我今天到这儿来不是给你当和事佬判官司的。”
钱正刚被周时礼这出弄得彻底傻眼,好嘛,他这头今天是为谁出的,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冲我发起火来了,你这不是典型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其他人也不想搭理钱正刚,全都甩袖子走人了,老厂长豁出去了一次老脸,好不容易才促成了这次碰面,他倒好,直接把人给得罪了个彻底,老厂长精明了一辈子,唯独在看女婿这件事上失了眼。
钱正刚一个人被丢在风雪里,恼羞成怒,他小声又不那么小声地冷声笑,“不就一被人睡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二手货,也值得你放在心尖上,还我脑子进了水,不知道是谁脑子进了水。”
还没走出多远的周时礼刹住脚,紧紧攥住拳头,明明他现在可以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开口,尤其是在冯远山面前。
冯远山寒着一张脸大步走回来,撞开挡路的周时礼,又推开上前来劝的人,长腿蓄力抬起,一脚直接将钱正刚踹飞了出去。
沈云舒没想到今天的雪会下这么大,她和他第一次见面那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只不过现在的心境和那天已经完全不同。
她刚把所有的资料全都给了厂办,因为比别人多出了一道分房手续的审批,所以她今天还办不完,得等到周一审批结果通过,她再来交钱,然后才能正式办理过户。
她倒不担心还会出什么变故,厂办的人边吃着喜糖边跟她说,要是能全款一次性付清,会给优先办理,按照厂办算出的那两间房的房款,她现在手头的钱付完全款还有剩,所以她也提交了一次性付全款的申请。
从厂里出来,她回家收拾了些她和小知言的东西,青萤姐给的那件勉强能叫做睡裙的衣服,被她团了团,塞在了包的最里面。
既然有些事儿总要发生,那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她害怕归害怕,但该面对还是要面对,做夫妻就总要过这一关,早过比一直提心吊胆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要好。
路过卫生院,她去给青萤姐送了喜糖,多亏了有病人在,青萤姐不好拽着她多说什么,但她那眼神里的暧昧把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完了,沈云舒受不住她打趣的目光,只聊了几句就借着接小知言要晚了,匆匆逃了出来。
在门口和林行简碰个正着,林行简看到她一时愣住,沈云舒神色自若地和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错身直接离开了。
林行简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多后悔当初没能在母亲面前再坚持抗争一下,但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可以让他买到。
下雪的路上不好骑车,沈云舒拐进学校那条街道,已经有小朋友出来了,她怕小知言一出教室看不到她会着急,又使劲蹬了几下,一抬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一大一小。
小知言高兴地冲她挥着小胳膊,热切地叫着“小姑”,不过才一天没见到,弄得好像跟几年没见了似的。
沈云舒骑到他们跟前,从车上下来,攥住小知言热乎乎的小手,和老师打了声招呼,才看旁边的人,“远山哥,你怎么过来了?”
冯远山给她拂去头发上沾着的雪,“事情办完了,正好路过。”
顾松寒站在车旁,提着小知言的小书包,招手诱惑他,“小知言,让你小姑父骑车载你小姑回,咱坐大汽车走,咱这大汽车快,一会儿就到家了。”
小知言不干,昨晚玩捉迷藏,小顾叔耍赖皮不认账还不道歉,他还正生气呢,他扭头不看顾松寒,“我不要坐大汽车,我要跟小姑一起走。”
沈云舒对冯远山道,“你们开车先走吧,我骑车载他一会儿也就到了。”
冯远山看了眼自行车的后座,拿开上面罩着雪的袋子,单手将小知言抱到后座固定的棉座椅上,给他抻了抻衣服和帽子,又从她手里接过自行车,他先叉腿骑上去,然后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叠成整齐的方块,垫到前面的横梁上,扬下巴看她,“上来。”
沈云舒眨了下眼,她上次坐在前面的横梁,还是十多年前她不会骑自行车的时候,她哥载的她。
小知言搂着冯远山的腰从后面探过身来,睁大眼睛好奇问,“叔叔可以载我和小姑一起吗?”
冯远山刮刮他的小鼻子,温声道,“叫你小姑上车。”
小知言兴奋起来,“小姑快上车,让叔叔载我们!”
他清脆的声音引来老师和其他家长的目光,在更多的人看过来之前,沈云舒扯围巾遮了遮自己的脸,侧坐到了横梁上。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手扶住车把内侧,他的手抵住她也握上车把,屈起的双臂蛰伏着无人知晓的力量,将她完全圈在怀里,遮住了风雪,也遮住了路人的视线。
沈云舒隔着手套碰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套他应该连戴都戴不进去,她仰头回看他,“冷不冷?”
她一动,柔软的发梢擦过他的颈侧,冯远山垂眼和她对视,嗓音沙哑,“不冷。”
两人的距离近到只有一息之隔,他薄薄的唇一张一阖,覆着浅青脉络的喉结在她眼前翻滚开,沈云舒想起青萤姐的话,耳根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热。
她压下腾起的臊意,给他拢好敞开的大衣领口,指腹不经意间刮蹭过他喉结的凸起,他看向她的眸光变得幽深。
沈云舒假装镇定地收回手,转头看向前方渐暗的暮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的夜晚来得好像格外早一些。
第20章 第20章远山哥,我害怕,你过来……
小知言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小腿欢快地一翘一翘的,跟小姑念叨着他今天在学校都做了什么,嘴里的话说个不停。
他突然想起什么,往前探身看沈云舒,“小姑,今天晚上我是不是要一个人睡了?”
冯远山的目光也无声地垂落到她的脸上。
沈云舒气息稍滞,没看他,只把下巴搭到他的胳膊上,回身看后面的小人儿,轻声问,“小知言要是一个人睡会害怕吗?”
小知言认真想了想,又摇头,“不会,老师说我们要学会做一个勇敢的小朋友,我马上又要长大一岁了,所以我要变得再勇敢一点。”
沈云舒笑着刮刮他的小鼻子,“我们
小知言真厉害。”
小知言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头抵到冯远山的背上藏起了自己的脸,只露出红红的耳根,害羞的小模样儿完全随了他小姑。
冯远山背上贴一个,怀里抱着一个,车速不减,沈云舒半弯的膝盖时不时撞到他的腿上,衣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融在簌簌的落雪和自行车叮叮的铃声里,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到,轻一下重一下地鼓噪着耳膜。
顾松寒的车从后面追上来,他降下车窗,对小知言吹口哨起哄,“小知言,要不要让你小姑父和我比赛,看谁先到家?”
小知言来了劲儿,连叔叔都不叫了,直接叫了小姑父,他拽着冯远山的衣服,软软糯糯地撒娇,“小姑父,我们不要让小顾叔超过去。”
冯远山单手撑稳车把,另一只手探到后面拉着小知言的胳膊圈到他的腰上,“抱紧,小姑父要加速了。”
小知言双手立刻将小姑父抱得紧紧的,“小姑父,我抱紧啦!”
沈云舒有些担心路会滑,头微微后仰起看他。
冯远山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低声道,“不怕。”
他的嗓音沉稳坚定,将她心里的不安慢慢抚平,沈云舒紧靠着他宽厚的胸膛,伸手给他拂开掉落到高挺鼻梁上的雪花,红色围巾的一角在加快的车速中随风飞舞起来,小知言咯咯的欢笑声也在风雪中散开。
来往行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自行车上的这一家三口给吸引过来。
男人的神色坚毅似巍然高山,将怀中的女人护在风雪之外,女人看向他的目光像雪融进了眼里,缱绻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后座的小朋友好似一个古灵精怪的年画娃娃,光听笑声就知道他现在有多高兴。
周时礼开着秦湘湘家里陪嫁的新车,跟着缓慢的车流走一段,停一段,晦暗的视线落在前方,想收回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以为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切,城里的房子,崭新的小轿车,一个家世体面工作体面,眼里只能看到他的未婚妻,还有走到哪儿人人都会上赶着过来叫他一声“周秘”。
所以之前每次站到她面前,他虽然有愧疚,但也实在没有太多,因为他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换做是谁,不管是犹豫多或者少,最后肯定都会跟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彻底底地发现,他错得离谱,冯远山现在怀里的一切本该是他的,可他却生生把那一切全都给舍弃掉了。
顾松寒在后视镜里看着后面那辆进口的轿车,不屑地嗤了声。
他哥要是买一辆这样的,也不是买不起,只不过现在所有的钱全都砸进了厂子里,他们也只能开着这掉了漆的二手车到处晃,等过个一两年,这种小鬼子的车算什么,他直接怂恿他哥给嫂子买辆大奔驰,到时候就让嫂子开着车到这小子跟前晃两圈,气不死他。
顾松寒美滋滋地畅想着那个场景,跟着龟速的车流慢慢地向前走着,路上太堵,他虽然开着车,等他到家,饭菜都已经上了桌。
小知言得意洋洋地冲他摆个鬼脸,小顾叔的车开得慢死了,连乌龟爬都不如,还是我小姑父厉害。
顾松寒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既然今天的比赛咱们小知言赢了,今晚就奖励你跟小顾叔一起睡。”
还没等小知言说话,顾老太太先拍上了他的背,“你睡觉又打呼噜又磨牙还踹被子,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谁跟你一块儿睡谁受罪。”
她又看小知言,柔声哄,“小知言今晚跟太奶奶睡好不好?太奶奶会讲好多故事。”
小知言挠挠自己的头,有些为难地看向太奶奶,“太奶奶,我刚刚才跟我小姑说了我要学会做一个勇敢的小朋友,今晚要一个人睡,我不能说话不算话,您看这样行不行,今晚我先做一晚勇敢的小朋友,等明晚我再听太奶奶给我讲故事。”
顾老太太被他这小大人儿的语气给逗笑了,她揉上他的小卷毛,慈爱道,“咱小知言还正小呢,也不用太着急学做勇敢的小朋友哈。”
小知言一本正经地摇头,“小姑和小姑父今晚要生小宝宝,我马上要当哥哥了,我要更勇敢一些,以后才能够保护小弟弟小妹妹。”
沈云舒的脚已经迈出了厨房,听到小知言的话,立马推着跟在她后面的冯远山,又原路给退了回去,她拿起抹布擦擦干净的灶台,又打开煤炉看看里面的火。
顾老太太放声的大笑和顾松寒压抑的憋笑一起传到厨房,沈云舒只觉得煤炉里的火直冲冲地扑到她脸上来。
冯远山捏捏她的耳垂,声音低到几不可闻,“都红透了。”
沈云舒咬唇瞪他。
冯远山又屈指蹭了下她的颈侧,意思是这儿也红透了。
沈云舒身上的热跟涨潮的海水般,霎时间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她一脚踩上他的鞋,重重地碾了下,转身又出了厨房。
老太太大概是怕她会不好意思,在饭桌上一句也没多提小知言的话,只拿无关紧要的事情聊着天,沈云舒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连吃进嘴里的是什么都不太清楚,他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饭吃完,胃里好像都有些积食,等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她抱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进到厨房找他,感觉胃里的积食更严重了些。
冯远山看她脸色有些白,拿毛巾擦过手,先摸了摸她的脸,又接她怀里的盒子,“老太太都给你什么了,还能把你吓成这样?”
沈云舒话说得小心又顾虑,“都是宝贝,我不要老太太就跟我急。”
冯远山也没打开盒子看里面都是什么宝贝,只道,“给了你就是你的,将来松寒媳妇儿也有。”
他知道家里祖上有留下来一些东西,前些年大部分都上交上去了,只留了老太太压箱底的一点嫁妆,他之前听老太太提过一两句那些将来都是要留给孙媳妇儿的,他其实也没见过到底是什么。
沈云舒还是不想收,她再不懂这些,也知道这盒子的分量,这太贵重了,她怕她受不起老太太这份看重,毕竟他们才刚结婚。
她欲言又止,“我怕……”
冯远山一眼看透她心里的想法,声音里压上了严肃,“怕什么?”
沈云舒知道再聊下去气氛肯定会变僵,她仰头看他,语气软了下来,“我胃里好像积食了。”
她该软的时候是真知道怎么软,冯远山盯着她看了眼,将盒子放到桌子上,拉起她的手,拇指摁到她的虎口处,慢慢地揉捏起来。
小知言胃里积食的时候,她也会给他这么弄,沈云舒没想到他也知道这个方法,她想说什么,看到他冷峻的侧脸,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安静的空气里添了些阻隔的凝滞,只有小知言和顾松寒在院子里的打闹声时远时近地传进来。
沈云舒的视线从窗外又落回到他低垂的黑眸,他的睫毛很长,又浓,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沉默的神色里透着认真,好像给她揉手就是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儿。
半晌,沈云舒的脚尖抵上他的鞋,轻轻撞了上去,“你连怕都不许我怕吗,我再怕什么,今天晚上不也跟着你回来了。”
冯远山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心头也似被什么撞了下,他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过来,抱住,手抚上她单薄的背,像哄小朋友那样,一下一下地拍打起来。
沈云舒窝在他怀里,身上的冰凉被他温热的气息侵蚀着,也渐渐生出了些温度。
冯远山贴在她耳边问,“还怕吗?”
沈云舒闷在他肩上,摇头。
冯远山揉上她的胃,“还难不难受,家里有药。”
沈云舒又摇头,她脖颈跟着头一晃开,肩膀也跟着动了动,柔软的起伏隔着衣服蹭到他坚实有力的手臂。
她心里一慌,从他怀里离开,也不看他,只抱起桌子上的盒子,小声又快速地蹦出几句话,“我先回房去洗澡了,你待会儿给小知言洗脸刷牙洗脚,哄他睡觉。”
话音落地,人已经离了厨房。
冯远山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很长时间都没舍得移开眼。
沈云舒这个澡洗得相当漫长,洗澡间就在睡房内,他在院子里烧了个锅炉,连着顾家老宅和这边的房子,就算是在冬天,想什么时候洗澡都有热水,很方便。
她早晨已经洗过一次头,现在又重新洗了一次,自欺欺人地拖延着时间,好像她这个澡不洗完,今
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似的。
在她要在热气氤氲的洗澡间里昏过去前,才最终下定决心要出去,她贴在门后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才慢慢拧开了门锁。
“咔哒”一声清响,声音不大,也惊得沈云舒心里一跳,门一点点打开,她轻着动作往外看了看,确定他不在屋里,提到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刚要放下去,睡房的门口处传来响动,她还没来得及退回洗澡间,门已经被推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上,各自的脚步都是一顿。
沈云舒紧拽着身上的浴巾,强装镇静,“小知言睡着了?”
冯远山不动声色地走进屋,又关紧门,平静回道,“睡着了,跟老太太一块儿睡的。”
沈云舒点点头,腿抻着似千斤重的脚,想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但她太过紧张,她以为她紧攥着的是浴巾的两端,实际上一端已经从她指缝里松了出来,只剩一端在她掌心攥着,她脚步刚挪出一点,浴巾在她身上直接散开,一半还在她手里,一半垂落到了地上。
浴巾下藏着的风景也半遮半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两根细细的红色带子勒在凝脂的肩颈,好像都不用谁扯,说不准哪一刻自己就能绷断,湿漉漉的长发乌黑浓密似墨色锦缎,散落在大片的雪白里,悬在发梢的水珠坠落而下,划过柔软丝绸包裹着的起伏曲线,淌到裙摆下的大腿根,似羊脂膏玉泛着细碎的莹光,在黏稠的空气里一点点搅弄起涌动的暗潮。
沈云舒原是打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主意,才拿来了这件衣服,结果穿上之后才发现她这一头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她犹豫再三还是没脱下来,本想趁着他还没回来前躲回被窝里,没想到被他撞个正着。
她的气息在他的注视下不受控地起了颤,绯红布料快要裹不住的汹涌也随之轻轻地颤起来,她想把浴巾扯上来遮住自己,但手脚发软地根本动不了,她哆嗦着巴掌大的一张小脸都快要哭出来,清亮的眸子蒙上薄浅的水雾,妩媚又迷离。
冯远山站在床边,目光定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变深,他嗓音沙哑缓重,“别哭,乖,自己走过来。”
沈云舒紧紧环抱上自己的肩,怯生生地摇头,浸了水的嗓音也怯生生地颤,“远山哥,我害怕,你过来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