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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乖 若述 23048 字 2025-05-24

第21章

当南斯屿听说叶予音给他买了礼物的时候, 原本艴然不悦的神情旋即消失,被浅浅笑意覆盖。

“给我的?”他重复一遍。

叶予音无语瞥向他,懒得回答。

南斯屿瞬间来了兴趣, 将锅铲放下, 走到叶予音面前,“买了什么?”

“没什么。”叶予音将礼品袋拽得更紧, 不让他有拿到的机会,“我认真思考过了, 南哥哥说得也没错,不能随随便便给男人送礼物,多掉价呀。”

“也要分对象。”南斯屿长臂往叶予音身后勾,本想直接来个偷袭将东西拿到手,但没想到她反应愈发迅速,连带礼物溜到另一侧。

他道:“送给我不会掉价,我会珍惜收藏。”

“明明是你说的, 容易产生不该有的误会,影响不好。”叶予音补充,想起方才南斯屿那通富有教育性质的言论, 将他说过的话全数还给他。

南斯屿只能自圆其说:“放心, 我不会误会, 给我吧。”

“……”话都被他说完了。

但本来也是要给南斯屿的东西,与其扭扭捏捏等着寻找下次机会,不如直接给他。叶予音将包装袋放在桌上,从里边把那个装着腕表的盒子拿出来,递给他的同时不忘吐槽:“南哥哥还真是双标。”

南斯屿口中轻哼着悠扬旋律, 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上前两步当着她的面打开盒子, 在清楚瞥见那块腕表时唇角弧度加深。

“我看南哥哥的手表已经佩戴了很多年,所以想着帮你换一块。”叶予音嘀咕着解释,目光稍微洒向南斯屿袖口处那块很旧的手表,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她从小就知道南斯屿是自己的恩人,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她,她却没办法回报什么。后来她终于有了登台演出的机会,拿到第一笔工资之后兴奋到不行,偷偷从剧院后门跑出去,在隔壁一家商城中买了块手表准备藏起来当惊喜送给他。

结果她离开得有点久,南斯屿在演出结束后找不到她,以为她走丢了,几乎翻遍整条街道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后来再见到她时他只剩下生气,却还是没舍得骂她,又急又懊恼。

惊喜变成惊吓,她还清楚记得那天他的眼神,通红了眼角,抓住她的手不断颤抖,他当时的力道特别大,几乎把她掐疼了。走在那条路上他全程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她特别害怕他这副模样,回家后哆嗦着将东西送给他,不停道歉。

拿到手表时,南斯屿的反应是惊讶,最后抱着她耐心解释自己是因为担心她,他不需要什么回报,留下她照顾她都是他的选择,更不希望她有什么负担。

他永远都是这么好的一个人,那年能够二话不说就把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护在身后,愿意毫无保留的付出,把所有温暖给了她。

包括现在,他仍然记得自己伸出过援手的她,也会像从前一样,在她需要的时候将她接到自己身边,毫无怨言。

“它换过很多次电池,每年都送去保养。”南斯屿仿若也想起那时候的相处,将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腕表摘下,端正放置桌子上,“毕竟是你的第一份工资,我会好好替你保存。”

叶予音下意识看向表背后的自己,那是她12岁时的照片,她坐在钢琴前朝他招手,连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脸上洋溢着的干净笑容。

感染力很强,对她来说却有点陌生,若非是南斯屿提醒,她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过那么一段单纯的岁月。

出神间南斯屿已经戴上新的腕表,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并且补充一句:“看吧,这就是礼物送给我的好处,送给别的男人不值得,但送给我不一样。”

叶予音:……

哪还有这么自卖自夸的?

她盯着南斯屿手腕许久,想了想后询问:“南哥哥就这么把手表换了?”

“为什么不换?”南斯屿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应该。

“网上几乎把你这块表的来历传得天花乱坠,你这么突然换上新的,就不怕媒体想入非非?”

“怕什么,子虚乌有的事不必在意。”南斯屿神色自若,“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解释一句,一直没换的原因就是为了等到某个丫头替我换新的,不然我也没有新手表戴。”

叶予音低头笑出声,这话好像在暗示她,以后他的手表都将由她负责更换。

好吧,就凭他这句话,她一定努力赚钱,争取能让他佩戴上昂贵的手表。

“别发呆了,把东西放下,过来洗手吃饭。”南斯屿大掌在叶予音头顶揉了揉,替她抚顺被风凌乱的发丝,柔声一笑,继而将东西收拾好,回到厨房忙碌。

叶予音盯着他的身影,声调挂上些娇嗔:“知道啦。”

晚上算是重逢后叶予音初次吃到南斯屿做的饭,他的厨艺对比之前进步很多,但还是熟悉的味道。

吃饭前,南斯屿专门写了张字条递给叶予音,她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结果打开一看发现又是份食谱。

他做的每一道菜他都详细标明每个步骤,包括食材火候烹饪时长,底下还备注一行字:独家秘方。

南斯屿:“好好学习,以后照顾我。”

叶予音老实巴交答:“……放心吧,会的。”-

叶予音的科目一考试在周三下午,她计划着周二过去机构上课时顺便请一整天的假期,在这边的工作还算清闲,允许自由请假。

周二,她照常上了南斯屿安排好的车出行,刚踏入前台时便看见好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心翼翼讨论着什么。

估计又有什么新的八卦,她对这种事情一向不感兴趣,把包放下后准备上课。

但没想到罗卉忽然鬼鬼祟祟挪到她身边。

小声在她耳旁问她:“音音,你是不是谈恋爱啦?”

原本聚一团几人也纷纷朝她投来好奇目光,叶予音才倏地明白她们方才讨论的原来是与自己有关的八卦。

罗卉继续解释:“我们这几天都看见你从豪车上走下来,原先还以为是你打的车,但后来才发现每天都是同一辆。”

“所以这几天都是你男朋友送你上班的吗?看起来好有钱的样子。”

“不是。”叶予音摇头,“那是我哥。”

“你哥回京城啦?”罗卉惊呼,似乎还悄悄松了口气,“说来我还见过你哥哥,当时他来找过染姐,拜托我们多照顾你,那个时候我们就知道你哥特别疼你,有这样的哥哥真幸福。”

他们以为她口中所说的哥哥是余洛知,此前时常羡慕她有一个哥哥,在提到他时不难从她们的眼神中读出向往。

余洛知对她确实很好,但叶予音与他之间隔着很长的距离,无法亲近。

没等她解释什么,又听罗卉的下一句:“不过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我还真以为是网上说的那样……”

身边其他人赶紧打断她,阻止她的话语。

“怎么了?”叶予音多问一句。

“没什么不好说的,这种事已经算是造谣了。”罗卉不顾几人的示意,神情染上愠色,“任诗韵的粉丝在网上瞎传播些什么,说你被大佬包养了,骂得可难听了。”

“别理这些,她就是酸,占着在网络上就能随便诽谤。”旁边人拍了拍叶予音的肩膀,安慰她。

“这种人真可怕,可会带节奏了,上次开幕式你的人气最高的时候,她就在微博里发了好几条卖惨的言论,关键还不把事情说清楚,云里雾里的,搞得现在有很多人跟风骂你。你不上网还是一件好事,免得看见那些弱智言论,真的能被气道脑血栓。”罗卉实在气不过,骂了好几句脏话。

但在叶予音面前说这些确实有些不太合时宜,周围其他人跟着应和几句,很快将话题转移开。

“不讨论这些晦气的事情了,话说你们看到今天的热搜了没有?听说南斯屿换手表了。”

“……?”前面的争执叶予音并没怎么注意听,但说到这回事,她动作稍顿,竖起耳朵偷听。

原因是昨天南斯屿出席的某个活动,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场聚会,但被眼尖的媒体发现他手腕处的表并非此前那块表,便被拿出来大做文章,此刻还在热搜榜上挂着。

佩戴了十多年的手表突然更换,任谁都容易多想。

于是现在漫天的言论都在猜测他这么做的原因。

“你们看我说什么,我上次就说过他的深情会不会只是人设,没准就是换目标了。”

“人家又不在娱乐圈混,需要立什么人设?我看有条热评分析得挺对的,估计就是放下了吧。”

“之前也没听说过他跟谁走得近啊,难不成还是因为邮轮上那女的?为了一个人放弃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

听着各种传言,叶予音掐了掐太阳穴,没忍住出声:“不就是一块手表,会不会太夸张了?”

“那不一样。”立刻收到反驳,“一块手表佩戴了十年诶,而且表背还刻了某个人的照片,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有多深刻的含义啊,说换就换,不正是代表把一段回忆放下了吗?”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那块手表特别好用?”叶予音手搭在下颚处,难得参与讨论。

“再好用也不至于用十年吧?而且那块表就是那种杂牌,听说品牌还倒闭了,送他手表的那个人一定没想过他会戴十年,不然好歹也得买块贵一点的吧。”

叶予音:……?

好像,被冒犯到了。

她也没打算过多说什么,任由他们讨论,反正她又不可能说出实情。

倒是罗卉率先察觉不对劲:“不过音音你平时不是不爱跟我们讨论这些的吗?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是不是也很好奇南斯屿的那个绯闻女友?”

“……”叶予音哪敢说话。

只能扯了扯唇,打岔:“反正也没其他事情,就,随便聊聊。”

“我就说,没人能跟拒绝花边八卦。”罗卉一笑,“我这还有其他的,你想要谁的我都有,想不想听?”

“……”

第22章

叶予音从小到大的学习能力都还不错, 与南斯屿在一起的那四年里她不仅将自己的小学课程学会,也时常跟着南斯屿研读初中高中的知识。

所以当15岁她去了新的家庭后从初三开始重新上学,便能在那一年考上还不错的高中。

后来高中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让她几乎没有优越的学习环境, 那段时间几乎在欺压当中度过,但尽管如此, 高考的时候她还是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被京城大学录取。

她算是彻底摆脱了那个恶劣无比的环境,用实际行动拉开与那些厌恶的人之间的差距。

当即将踏入科目一考场之前, 她还看见高中班级群里的消息,最近正在统计班里在京城的人数,准备开一场同学聚会。

她没参与过这些活动,也不打算关注,将手机上缴后准备考试。

方才过来的一路上,南斯屿还在不断帮她复习驾考知识,就连司机也让她放轻松别紧张。

不过她确实不紧张, 她最擅长的就是记忆类考试,反而还出声提醒司机:“不要超速。”

整个机考过程非常顺利,总共100道题, 每答一道题都会直接弹出回答正确或错误, 她很快完成前99道, 全都正确。

只剩下最后一道题,她思考着还是别拿满分,于是故意选了个错误的答案,最后以99分的成绩成功通过科目一。

登记好成绩,叶予音拿回手机往外走, 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等着她的南斯屿。

他送她过来后就没离开过, 在她考试的过程中他始终站在这里等着她, 像极了高考考场外焦急的家长。

叶予音侧头朝他笑了笑,踏上轻快的步伐一蹦一跳来到他身边,显然是胜利的姿态。

“过了。”南斯屿率先开口,用肯定的语气,他就没有担心过叶予音的考试成绩。

“嗯哼。”叶予音得意扬眉,“你猜我多少分?”

南斯屿顺着她的话问下去:“99?”

“你怎么知道?”

“我猜你会故意做错一道题。”

这是叶予音从小就有的很奇怪的习惯,在有可能拿满分的情况下都会故意做错一道题,没有任何理由,就只是一种小倔强。

南斯屿接过她背着的包,不知道从哪拿出把雨伞,撑开遮挡头顶的烈阳。

“走吧,为了庆祝你旗开得胜,我带你去玩,想去哪?”

他平日工作很忙,前段时间经常见不到人,今天是专门腾出时间,就为了陪叶予音考试。

叶予音也尽情享受着他的这种特殊照顾,“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个想去的地方,南哥哥一定会陪我,对吧?”

她带南斯屿去的地方是一条美食街,不同于这段时间来她接触到的各种高端食材,这边的东西是最朴实的,却色香味俱全。

此刻傍晚时分,晚霞还在天边点缀,街道满是烟火气,盛况空前。

叶予音有很多想吃的东西,放眼望去所有美食都能任她挑选,对她来说这已经是足够治愈的环境。

“喝奶茶吗南哥哥。”叶予音直接拉着南斯屿挤进一家小店内,踮起脚尖趴在比她还略高些的点餐台处,看着菜单。

“好。”

“你想喝纯奶茶还是水果茶?”叶予音又问他。

南斯屿想了想:“果茶吧。”

“要不你还是喝奶茶。”叶予音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因为我想喝果茶,你点奶茶的话我还能喝一口你的。”

他们之间不需要在意谁吃谁的东西的问题。

毕竟——正如南斯屿所说,接吻都接过了,还怕什么间接性接吻。

南斯屿失笑,继续依着她:“行。”

不过多时,叶予音抱着两杯饮料转身递给南斯屿,还没等他打开包装,她的注意力又被其他小摊吸引。

“那边有家特别火的甜食店,每天都需要排队,我们赶紧先去预约一份。”

话落,她顺手拉住他的手腕,大步将他往那边带。她的背包以及两杯奶茶都在南斯屿身上,两手空空,而反观南斯屿,简直成了负责帮她提包的保镖。

站在排满长队的人群中,叶予音才有心思停下来喝一口果茶,南斯屿已然贴心插好吸管,送到她嘴边。

喝了一口又换了一份,两杯饮料的第一口都交给叶予音。

“哪杯好喝?”南斯屿问她。

“对比之下,还是奶茶更好喝。”叶予音嘿嘿一笑,抬眸面对着南斯屿,疯狂暗示。

南斯屿秒懂:“那奶茶给你。”

“谢谢南哥哥!”叶予音喜笑颜开,眼睛里倒映着晚霞的光影,晶莹剔透。

跟小时候一样,只要叶予音喜欢的,南斯屿都会让给她,叶予音曾经也好奇过,好像他没有自己坚持的东西,习惯性替她奉献。

但后来她才发现,他是有的,只不过在她面前削弱了自己的利益,以她为主。

所以这些年来在许多个她以为自己快坚持不下的时刻中,她都会想起南斯屿。

她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能够遇见他。

这天的晚霞持续时间特别长,彩色在他们的注视下没有半点淡弱的迹象,反而愈发浓烈,连周围同在排队的人也被吸引,在一片惊呼声中,叶予音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的景色。

南斯屿自觉接过她手捧着的奶茶,见她脚踩在石块上,又稍微用手腕拖住她的腰护她周全。

叶予音原本也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很想留住此刻,拍了几张晚霞照片后准备退出软件,恰好手滑错点成前置摄像头,屏幕瞬间出现两个人头。

她轻呼一声,略显手忙脚乱,但指尖还未触碰到屏幕,南斯屿便已经朝她侧过来。

“要拍照?”他出声,没能腾出手整理发型,便稍微甩了甩,面对镜头做出一个笑颜。

“我点错了。”叶予音解释,但倒也没有要退出的打算,大方盯着屏幕上的他们。

他们两人相貌实际上有些相似,小时候就有很多人说过他们像极了亲兄妹,都是非常立体的五官,眉眼尤其深邃,不笑时轮廓线条是锋利的,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笑起来却有明显的酒窝,增了几分可爱。

“既然都打开了,那就顺便自拍一张吧。”南斯屿道,又往叶予音脸颊处挪了挪,“笑一个。”

在他的示意下,叶予音同样扯出一个笑容,大大方方拍下一张合照。

此刻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穿过中间填满仅剩的那条缝隙,完全将他们紧密连接。

南斯屿扫了眼成品图,心满意足,将奶茶递给叶予音,“图片发我一张。”

“干什么?”叶予音目光仍在合照上。

南斯屿毫不犹豫:“合照,刻在表背上。”-

这家特别火的甜食小摊卖的是铜锣烧还有可丽饼,店家给料特别充足,也有特殊风味因此出名,叶予音都想吃,于是两种分别买了一份,这样就都能品尝到。

不过她胃口是真的不大,特别是甜食,一吃就腻,买东西基本只想尝个鲜。

此刻的她目光落在还剩下大半的可丽饼,问南斯屿:“南哥哥应该能吃得下吧?”

南斯屿:?

“不吃了?”

“我得留着胃口吃别的。”叶予音二话不说便将剩下的东西往南斯屿手里塞,“说好的是对我成功通过考试的奖励,所以你应该不会阻止我去追求其他美食的权利吧?”

南斯屿:……

他怀疑她这是在道德绑架。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让她绑架着呗。

南斯屿腾出手上的一点空间接过来自叶予音的另一份食物,此刻他的手上已经有她的包、她买的果茶铜锣烧可丽饼,还有她顺手缠在自己手腕的皮筋。

但这还不够。

叶予音似乎非常喜欢这边的小吃,碰到想吃的东西都会凑上前去围观,购买了之后没吃多少又吃不下,紧接着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南斯屿。

“他家的煎饼可好吃了,南哥哥你试试。”

“这里竟然有捏糖人,那我要一对凤凰。”

“我记得南哥哥你之前很喜欢吃炒虾滑,来一份吧。”

“还有那边的……”

“……”

最后南斯屿整双手甚至拿不下,上一份食物还没吃完叶予音的下一份已经递了过来,而罪魁祸首仍笑得欢,还准备往后边的摊贩过去。

“等下。”南斯屿实在没办法,出声制止叶予音的动作。

尽管如此,此刻的他只能动动嘴,甚至双手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拉住她。

“这些先吃完。”

“我能说我已经腻了吗?”叶予音与南斯屿对视的眼神有些虚,嗓音随着弱了几分。

“……不能。”

南斯屿一本正经:“别浪费。”

“不浪费,有你呢。”叶予音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太好,笑容越来越假,最后缩了缩脖子认怂,“……行吧,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等你先把这些东西吃完。”

她说的是‘等你先吃完’而不是‘等我们先吃完’。

南斯屿捕捉到她狡猾的用词,略微眯眸。

叶予音陪着笑迅速纠正:“我们一起吃。”

“……”

南斯屿这才放松神情,手捧一大堆外卖盒,在附近找了个亭子坐下,几乎堆满整张桌子。

这边是公共区域,没有专门的清洁工打扫,周围环境有点脏,连凳子上也留有各种水渍,仅剩一张稍微干净点。

“将就着坐吧。”南斯屿动作熟练从叶予音的包里拿出纸巾,铺在椅面,示意叶予音。

唯一的凳子,他选择让给叶予音。

叶予音反而拉住他:“南哥哥你坐吧。”

随后补充:“我坐你腿上就行。”

南斯屿:?

看着他那僵了一瞬的表情,叶予音任由唇角弧度扩散,“南哥哥别害羞啊,不就是坐一下大腿,这有什么?”

叶予音知道,南斯屿最受不了的就是她挑衅他。

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什么边界感,一些相处模式早就远超过亲人或是普通朋友。

南斯屿也懂她如此明显的小心思,留给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弯身坐下,伸出大长腿,略微挽起袖子拍了拍大腿处。

薄唇轻启,缓慢落下染上蛊惑的一个字:“坐。”

“……”他果真最承受不住挑衅。

问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周围还有不少人,叶予音当下真有那么些惊诧。

但既然是自己所出的言论,她丝毫不虚,随着坐下,整个人在他的两腿之间。

她没敢完全将所有重量压在南斯屿身上,双手搭在桌角处借力,但这一刻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些许。

两人之间这种近距离接触并没少做,南斯屿身上好闻的雪松香味几乎是刻进DNA里的熟悉,每次都能让她贪恋得想用劲抓住。

偏偏南斯屿压着低沉的嗓音从身后飘来:“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

叶予音咬牙:“硌得慌。”

“……”

南斯屿低声一笑:“那你想继续这样坐着,还是下来?”

叶予音耳根可耻的略红,灰溜溜起身,将南斯屿往旁边推,“你坐过去点,腾出位置给我。”

这场暗戳戳的战役,还是以叶予音的退缩结束,她以为自己脸皮够厚,但没想到在南斯屿面前还是那么容易缴械投降。

南斯屿还是笑着,似乎还含着些胜利者得逞的喜悦,如叶予音所愿腾出一半的空间给她。叶予音坐下,两人之间仅有一道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缝隙,但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安全距离。

南斯屿默默摇头,“小小年纪,上哪学的那么多心思?”

叶予音不想理他,期待着有风吹散自己脸上泛着的红晕。

而南斯屿已经若无其事开始解决桌上的东西,基本都是叶予音吃剩下的,他也没嫌弃,时而把食物送到她嘴边督促她多吃点。

还是那句话:“太瘦了。”

“我最近都胖了。”叶予音嘀咕。

“没胖。”南斯屿默默丢过来一句话:“我刚才也觉着硌得慌。”

“……”

成功获得叶予音一个狠狠瞪眼-

离开小吃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两人在吃完那一堆东西的时候已经没了胃口接触其他的。将所有包装盒收拾好顺手丢尽垃圾桶里,起身延着这条街散步。

“其实这里我们小时候经常来。”南斯屿这才提起。

十年前,对他来说是十六七岁的回忆,他记得非常清楚,但他并不确定叶予音还能否记得十岁左右发生的事情。

实际上,叶予音没忘,而且非常深刻。

当时他们居住的地方就在这边附近,这边还不是专门的美食街,但已经有不少人在这摆摊,她与南斯屿有时放学路过就会在这边买点下午茶回家,有时候晚上嘴馋了,也会专门跑下楼,再躲进房间内偷偷吃。

这里承载着他们好几年的记忆,日复一日刷新不同的黄昏。

但后来这里也成了叶予音最不愿回忆的地方。

因为她就在对面那条江旁,想过跳下去。

那是在与南斯屿分开的两年后,亲生父母离世,是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

一个人用所剩的最后一点钱买了张火车票,从车站赤着脚徒步来到这里,敲响那扇曾经是唯一希望的门。

却没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最后心灰意冷,她站在江边,任由刺骨的寒风拍打不堪一击的自己。

那一刻,她是真的找不到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

第23章

叶予音并没有选择将这一段经历告诉南斯屿。

美好的从前才值得人留恋, 不幸的片段只剩下折磨,既然已经走过来了,那她只想向前看。

他们穿过街道, 重走当年时常经过的道路, 望着天边的霞色消失殆尽,又被城市灯光取而代之。

南斯屿开始讲述他的这九年。

在叶予音离开后不久, 他的父母创业遇到危机,濒临破产, 因此他们被迫搬家,几乎从头开始。他也没再能当逍遥快活的二世祖,沉淀下来共同参与公司事务,会拉下脸求助应酬也会夜以继日工作,遭受过冷眼与打击,直到成功扭转局势。

后面一切顺利很多,他被送去国外留学, 直到两年前才回国。

叶予音突然想牵南斯屿的手,但没有完全牵住,悄悄伸出小拇指勾住他指关节, 路灯下小手的影子晃啊晃, 是穿梭在喧闹街巷中的宁静。

“所以南哥哥一直没谈恋爱, 就是因为一心只有工作吗?”叶予音俨然撇去那些触景生情,语调恢复轻盈。

南斯屿则任纵她拨拉自己,回答她的话:“是。”

“我怎么那么不敢相信。”叶予音轩然,刻意追问,“上次秦睿哥说过你在学校的追求者很多, 南哥哥从来没有动心过?”

上次在酒吧时, 秦睿一连爆了好多关于南斯屿的料, 还讨论过谁曾经为了追他做出过什么事,叶予音全都记了下来。

南斯屿显然问心无愧:“没有,不太合适。”

“那那个当众捧花点蜡烛向你告白的人现在跟你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还有一个用几百万美钞叠成千纸鹤送给你的千金大小姐?”

“后来我用支票全数还给她。”

“还有件更过分的事,有个人直接把你堵到角落打算强吻你?”

“……秦睿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南斯屿哑口无言,此刻在心里已经将秦睿大卸八块。

该说的不说,这些倒是说得挺勤快。

叶予音盘究到底:“所以她得逞没有?”

南斯屿:“……当然没有。”

他的异性缘还算不错,但他始终对身边的每个异性始终维持礼貌的距离,自认为没有给过谁念想。

叶予音称心快意,含着耐人寻味的笑容,盘算着什么。

最后她似漫不经心道:“所以那天不会是南哥哥的初吻吧?”

“……”南斯屿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难道我把南哥哥的初吻夺走了?”叶予音眼角上扬,浑身散发着某种幸灾乐祸。

“……”

南斯屿的心情已经复杂到完全不知道从哪开始抒发,偏偏叶予音还在持续输出,非常‘贴心’的安慰他。

“没想到啊,南哥哥看起来那么会玩,结果27岁了初吻还在,但是没关系,现在你的初吻已经不在了,不丢人。”

南斯屿:…………

“我应该谢谢你?”

“不客气。”叶予音欣愉大笑,旁及肩膀一抖一抖。

能看出她是真的怡悦,但这回南斯屿看着她,眼底淡了宠溺情绪,暗自思忖,却欲言又止。

最后一句“那你呢”刚准备落下,叶予音的声音率先覆盖住他。

她说:“其实我想表达的是,南哥哥吻技还行,你这算不算是无师自通?”

“……”

南斯屿难得没有接她的话,所有言语卡在喉咙口,实在倾吐不出。

回家的一路上,他都在耿耿于怀。

叶予音对这方面始终表现得尤其轻车熟路,每次谈到相关话题是基本都是她占主导,有种超乎寻常的豁达。

但转念一想,她已经21岁了,若是曾经谈过恋爱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按道理说,他身为她名义上的哥哥,只要她在安全的范围内自由恋爱,那他应该全力支持她。

只是此刻又总有些不安分的因子与他纠缠,让心绪被各种繁杂的念头填充。

南斯屿目光眺望窗外,单手似随性搭在扶手箱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始终未发言。

相比之下,叶予音的心情要好很多,偶尔同司机聊天偶尔跟随着车内音乐的旋律轻哼。

她的手同样靠着扶手箱,但并未与南斯屿的手触碰,只是任由雪纺衣袖垂落,随着惯性缠绕在南斯屿指缝间。

柔软的布料点着手背,没有温度,却比手心的温度还要勾人。

皮肤略痒,但仅一下触感便消失,南斯屿条件反射般抬起指尖想挽留,思绪乍然被拉了回来。

仿佛落了一场空,眼角含上几分落寞,他侧头睨向叶予音,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惬意,周围还留下她低吟的旋律。

南斯屿将手收回,烦躁揉着太阳穴。

这一切的进展似乎有点脱离掌控-

在成功通过科目一考试之后,叶予音即将迎来科目二的学习。

她提前了解过,科目二有坡道行驶、倒车入库、侧方停车等几个项目,是真正的实操考试。

南斯屿直接替她预约好考试日期,留有十天时间让她学习,因此叶予音几乎天天都要去训练场学车。

她的生活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白天在机构工作,傍晚下班后去练车,晚餐随便解决,之后继续练习。

她此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开车。

因此当初次坐在驾驶座前,注视着那一块方向盘以及一堆操控按键时,完全不知所措。

“启动。”教练是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粗狂,看似没什么耐心。

叶予音右手顿在半空。

怎么启动来着?

“连这都不会?”教练丢给她一个白眼,飞速伸手在她面前扭动钥匙,随着引擎声响,汽车成功点燃发动机。

教练已然开始不耐烦:“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还学什么开车?”

叶予音:……?

她要是会的话,还干嘛需要学习。

并没反驳什么,从教练各种夹杂脏话的言语中提取关键信息点,转动反向盘,通过脚踩刹车调整速度,开得极其小心翼翼。

叶予音一直以为自己的理解力还算好,但没想到实操过程头脑时常运转不过来,譬如后退的时候容易转错方向盘,譬如曲线行驶的时候容易因为看不准参考线而压线。

最关键是,身边的教练的脾气比她想象中还要差——

“开那么快干嘛,车感都没学好,急个屁。”

“速度这么慢,你干脆停车别开算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笨死了,这种智商上路就是祸害。”

“……”

第一次接触开车,体验非常憋屈。

教练的态度很恶劣,叶予音的燥意也跟着愈发深,但身处于车内那个小空间中,面对的又是完全陌生的操作,纵使她对教练再不满,也终没有与他起冲突。

叶予音只能选择忍耐下来,但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还得持续整个驾考过程,又觉着愤懑。

结束学车的时候已经是天黑,她练了几圈后总算稍微熟练,但尽管如此也没能堵住教练喋喋不休的嘴。

一直到下车,那人还在叱责。

“现在的学生就是死读书,有什么用,连车都开不好,丢人。”

叶予音轻哂,关上车门隔绝聒噪声音。

抬眸时便瞥见路灯下南斯屿颀长的身影。

她没想到他会过来,看他的穿着明显是刚从公司下班,忙完工作后立刻过来接她。

每次看见南斯屿时,叶予音那种遭受了不公的委屈感都会瞬间放大,却又只是一种浮于表面的情绪,很快又被抚平所有不开心。

“南……”哥哥两个字还没落下。

身后先有一个呼唤越过她:“南总。”

上一秒还在车内咄咄逼人的教练此刻换上笑颜,往南斯屿的方向迎上去,变脸速度快得仿佛那个口吐芬芳的人不是他。

叶予音听见他们的谈话:“南总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没有提前说一声,我们好迎接您。”

“无妨,我来接个人。”南斯屿莞尔,朝叶予音招招手。

而叶予音见状,反而顿住脚步,没有继续向前的打算。

看不顺眼的人在那边,她嫌烦,不想靠近。

南斯屿并不了解发生过什么,主动迈步靠近叶予音,身边的教练赶紧跟上他,还在追问:“您接的人是?”

话音刚落,教练陡然止住嘴,因为他确定南斯屿是为了叶予音而来,此刻只觉得背后发毛。

瞳孔中甚至染上丝丝担忧,讪讪朝叶予音投向示好的眼神,企图能将方才经历过的所有一笔勾销。

但叶予音没理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是有南斯屿的出现也阻止不了她的坏心情。

“怎么了,这副表情。”南斯屿神色温煦,他身材高大,站在叶予音身边恰好挡住落在她身上的灯光,连同她倒映在眼里的光也消失。

“学车学累了?”

“累。”叶予音沉沉吐出一口气,连撒娇也没了心情。

“这才第一天,怎么就累成这样。”南斯屿自然是笑着哄她,“因为紧张?”

“才不是——”叶予音刚想诉苦。

教练的声音立刻钻过来:“南总,原来我的学员跟您认识啊,我刚想说,这孩子的悟性真不错,是我带过的学员中进步速度最快的……”

……净睁眼说瞎话。

分明在一个小时前,他才不是这么说的。

教练边陪着笑的同时还在不断向叶予音投去眼神示意,显然他担心她会在南斯屿面前乱说些什么,从而断送了他的工作。

叶予音专门别开目光,避免与他发生碰撞。

同时拉了拉南斯屿的袖子:“南哥哥,我饿了。”

“那我回家做饭给你吃。”南斯屿立刻接过话,也忘了礼貌回应教练的长篇大论。

就在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时,教练的阿谀奉承还在持续,音量一阵比一阵拔高,还带上急促。

叶予音本来就对他有很大的意见。

现在更烦了。

上了车,南斯屿老早察觉到叶予音心情的异常,估计跟那位教练脱不了干系。

他并没有直接启动轿车,而是先贴心替她系好安全带,再单手撑在扶手箱处睨视她片刻。

“学车学得那么不开心?”他重新问一遍。

叶予音泱泱:“嗯。”

“因为教练?还是因为什么?”

“教练的脾气太差了。”叶予音咬牙吐槽。

“他一直骂人,脏话说了全程。”

“他明明什么都没教我,却要求我什么都会。”

“我但凡有一点做错,他就开始不耐烦,但我是个人,而且还刚开始学习开车,怎么可能完全不犯错?”

“我要是刚开车就能像赛车手一样会漂移能狂踩油门,那还需要他干嘛?”

叶予音忍耐了整个晚上的怒意总算能在此刻发泄。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娇气又记仇的人,也并非真的要求教练一定要温温柔柔教她,这种事要是放在之前,她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之前她是因为无权无势,没有能与人起冲突的筹码。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南斯屿就是她的势,她能够占着他替自己无条件的撑腰,也知道他愿意听自己的废话。

那她自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分享自己的坏情绪。

第24章

至于南斯屿, 微微垂眼听她的吐槽听了全程,溢着薄雾般轻盈的光,温润缱绻。

直到她倾泻完情绪, 他才应和她的话:“他是我助理安排的人, 我这两天忙,没能跟进这件事, 本来应该由我来负责的。”

他的语调和缓,有着瞬间抚平心情的魔力, 叶予音后知后觉自己过于激动。

转而改口:“我就是有点烦躁,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人。”

情绪的感染力很强,跟情绪不稳定的人在一起,很容易让人的心绪跟着波澜,如今同南斯屿呆在一个空间,才能察觉舒服很多。

南斯屿想了想:“如果不喜欢这个教练,那我们就换一个。”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叶予音沉沉舒口气, 解释,“就是发几句牢骚罢了。”

反正南斯屿已经出面,教练知道了她与南斯屿的关系, 今后必然不会再出现今天的情况。

她只是为了考驾照, 各取所需, 接触完这段时间后再没任何关系,不需要将这种人放在心上。

叶予音双腿交叠,见南斯屿的手还搭在扶手箱上,干脆伸过去把玩他的袖扣。

她主动分享今天的学习:“我没想到开车比我想象中更简单。”

“操作是不难。”南斯屿仍在沉思,但也不会让话语掉落, “包括正常行驶中, 最主要的是车感。”

车感。

这个熟悉的词语。

没提到还好, 一听到这个词,叶予音又来了气。

“那个教练就说我没车感,一会说我开太快一会又说开得太慢,但车感这种东西是两个小时内就能形成的吗?”

平白无故被骂了一个晚上,难免多吐槽几句,她的表情重新耷拉下来。

车内飘来一阵很低的笑声,南斯屿睨着她急眼模样,指骨捏住她的脸颊替她扯出笑脸。

但被叶予音甩头躲开,嗔视他:“笑个屁!”

为了哄她,南斯屿晚上回家做了一大桌食物犒劳,全都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知道她不喜欢吃葱姜蒜香菜,还专门另外将这些东西挑出来,做好她的后勤工作。

至于叶予音,她吃饭的过程还在加班加点看着各种开车技巧的视频,学得十分认真。

她的胜负欲很强,越是被骂她越是要学好证明自己-

翌日照常,叶予音从机构下班后直接过去练习场。

夏日五点的烈阳仍是那般浓烈,晒到令人浑身不适,叶予音手拿着孟冬染送给她的小风扇踏入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今天不同的是,路过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兴许是因为昨天南斯屿亲自过来接送她的事情,她并没在意,再往里走找到属于她的教练车,但并没见到教练的身影。

她正准备打开手机询问下落,顿时瞥见一群人影出现在教练车的尾端。

并非普通人,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围在一块,端着谄媚衤糀的姿态面对中央的人,应和着什么。

叶予音半眯起眼睛走过去,果不其然,确定被围绕的人是她最熟悉的人。

南斯屿穿着件宽松的T恤,顺带随性夹着副墨镜,弱了平常端正斯文的样貌,多了些许桀骜,虽是正与身边人攀谈,但眼神却在周围回荡。

很快两人对上视线,南斯屿立刻摆手同其他人示意,紧接着在注目礼下向叶予音靠近。

叶予音一时没理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南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还穿成这副样子。

南斯屿下意识将手边还燃着的烟掐灭,丢进垃圾桶内,“你不是不满意昨天那个教练么,我帮你换了一位。”

尽管叶予音本没有非要换教练的意思,但既然能换,能有这种待遇她也并不介意。

不过她仍是不解:“这种事不就是打个电话的工夫,怎么还需要你专门过来一趟?”

“我不过来,你怎么学开车?”南斯屿笑得耐人寻味,已然替叶予音打开驾驶座的门,站在窗前迎接她。

叶予音:?

她总算明白南斯屿的意思:“南哥哥你要亲自当我的教练?”

“嗯哼。”南斯屿嗓音轻扬,略微挑眉,“这几天有时间,与其让你接触不可靠的人,还不如我自己教你。”

“放心吧,我车技很稳,能够带你顺利通过考试。”

难怪一路走来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让大名鼎鼎的南斯屿特地过来陪她学开车……还真是兴师动众。

“上车吧。”南斯屿右手比划示意,“是时候由你开车了。”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南斯屿过来,叶予音竟然多了几分紧张,但又很快被一种充实的安全感替代。

至少她能确定,今天的学车过程不会再有恶言相对,南斯屿能够以极大的耐心引导她。

坐在驾驶座上,她迅速扣上安全带,熟练启动车子,所有操作相对于昨天已然连贯许多。

试开了一圈,她基本已经能做到完整走完全程不压线,各方面表现都很优越。

南斯屿极其欣慰,观察她认真开车的样子,仿佛自己的未来有了着落。

他时而会出声纠正她的一些不良操作习惯,但每当一次纠正都必然会有一次鼓励,与她共同成长。

与昨天截然不同的学习环境,让叶予音真切感受到有一个好教练的重要性。

练习了几圈后天色渐暗,两人还没吃晚餐,叶予音本习惯性打算点外卖,但没想到驾校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餐食。

被群人护送到达餐厅,所吃的食物都是特地安排的,侍从态度毕恭毕敬,加上各种介绍讲解。

叶予音再次感受到金钱权利的魅力。

南斯屿与这边的董事会互相交流,叶予音听不懂也没兴趣,安安静静吃饭,吃饱后便干坐着,感觉到肩膀有点酸胀,又在原地稍微活动关节,揉揉肩捶捶腿。

这一系列动作并没能逃过南斯屿的注意,他的余光完全在她身上,起初没找到机会询问。

等到返回训练场的路上,他忽然开口:“肩颈不舒服?”

“嗯?”

南斯屿解释:“看你刚才一直捶着肩膀。”

“哦,开车开久了,是有点酸痛。”

刚开始接触开车本就是一件紧张的事情,始终呆在那个小空间内,整个人屈着身,又得手握方向盘又是专注各种违规线,费神费力,再加上天气很晒还热,确实容易腰酸背痛。

闻言,南斯屿若有所思:“教练车是统一安排的,条件确实不太好。”

两人并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叶予音也没放在心上,伸了个懒腰再次活动身子,准备继续一场硬仗。

结果没想到再次到达训练场时,那台教练车已经消失不见,此刻停在她面前的换成了另一辆车——

南斯屿的,京a连牌定制款劳斯莱斯。

叶予音:???

她难以置信侧头看向南斯屿:“南哥哥打算让我开着这辆车学习科目二?”

“这是真皮座椅,车内空间大,开起来会舒服点。”南斯屿认真回答。

叶予音:……

价值几千万的豪车,被她拿来当教练车。

实属过于浪费。

但不得不说,豪车开起来的手感就是不一样,透气性与舒适性完全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开车过程愈发轻松YH。

体验十分良好。

南斯屿的状态也更为惬意,单手搭在车门处悠哉游哉,还专门打开车内音乐加深气氛,指尖敲打旋律,时而眺望整个训练场,完全不像是教练的表现。

练到如今,他非常相信叶予音的车技,又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甚至可以做到不再关注她的操作。

但是对于叶予音来说,她的压力非常大——她担心万一某次倒车入库时做得不规范,磕碰到豪车,那她赔不起。

毕竟她只是个在准备考驾照的菜鸟,在练习过程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越是这么开下去,她就越虚,甚至觉得还不如换回那破破烂烂的教练车,至少不怕磕碰,开起来无压力。

于是当南斯屿询问她开这辆车的感想时,她毅然决然回答:“舒服是舒服,但就是车门太重了,非常不方便。”

——关于劳斯莱斯当驾考教练车,她能想到的缺点竟然只有车门太重。

听到她反馈的意见,南斯屿低眉筹思,倒也了然,教练车换得突然,没有提前准备好,确实有不妥之处。

他道:“那明天还是不开这辆了。”

叶予音点点头,虽然马上告别这种宽敞的开车环境,但至少心理因素能够轻松些。

正当她以为自己可以自由开回教练车的时候。

隔天南斯屿便换了辆车开过来。

这次是保时捷,车身轻盈,尺寸较小,很好的解决了劳斯莱斯车门重的缺点。

叶予音:……?

问题是,她若是撞坏了还是赔不起。

南斯屿在旁边怡然自得抽完一支烟,才回到叶予音身边:“怎么样?上去试试这辆车的手感,看下能开习惯不?”

叶予音表情僵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南斯屿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喜欢的话,明天我再换一辆。”

“……”

“你会喜欢什么?法拉利?阿斯顿马丁?宾利不行,噪音太大,迈巴赫不好开,实际上迈凯伦当教练车也不错,我没有,但可以订购一辆。”

“……”

叶予音被他这通操作呛到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南哥哥,我觉得我还是开最普通的教练车就行了,这些车太贵重了,我有压力。”

“没事,你随便开,不需要担心什么。”南斯屿清楚她的踌躇,只让她别在意,“有保险。”

“……万一撞得特别严重呢?”

“那就再换一辆,车库里有的是车。”

“……”

“你放心学开车就行了,只需要负责把驾照考到手,其他的都交给我。”南斯屿声音带着慵懒。

“毕竟为我们音音安排的,必须做到最好。”

第25章

有了南斯屿的保证, 叶予音在练习场驰骋着各种豪车时更能心安理得。

经过几日的训练,她的开车技术越来越稳,就算没有教练在车内她也能顺利走完全程, 不磕碰也不压线。

逐渐的, 她的训练频率稍微放缓,不需要天天去驾校, 南斯屿也可以放心去忙自己的事情。

周六,叶予音接到乐团的通知, 让她过去签署续约合同,顺便开会。

彼时她正准备出门,早晨得知之前居住片区的小偷已经被捕了,那人与她同小区,就住在她楼下,之所以这么久了才发现,是因为那个人是保安的亲戚, 保安主动将监控记录销毁,成为他的同谋。

非常幸运的,叶予音丢失的那份为养母买的生日礼物仍完整保存在盗窃犯的家中, 能够找回, 此次出门就是为了过去认领。

南斯屿开车送她前往警局, 一路上都在交代她保护好自己,世道险恶,人心叵测,她一个女孩子居住在那种地方危险系数太高。

很快到达警局,叶予音瞥见正被压在房间内审问的犯人, 她与那人打过照面, 是个50多岁的男人, 但此前为人和善,做事并不坏,还曾叮嘱过她注意安全。

包括他们所住的那栋楼住户在听说这件事时也表达难以置信,兴许这件事没有被曝光,他们永远不会想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叶予音在女警察的带领下成功拿到自己的东西,正当转身离开的时候又忽然被叫住。

“这边还有其他赃物,你看看还有没有你的物品。”

顺着她手指的位置扫过去,那是一整袋的衣物,从犯人家中搜到的。

里面装的全都是女性的内衣内裤。

叶予音一眼瞥见自己的。

当时她没跟扆崋任何人提起,自己丢失的东西除了项链外,还有好几件贴身衣物。

低落下眸,并无蕴藏什么情绪:“我不要了,麻烦帮我丢掉吧,谢谢。”

从警局离开,两人都未再提起这件事,南斯屿替叶予音推开车门,问她:“现在还有时间么?”

“怎么了?”叶予音看向他。

“你养母生日不是快到了么,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陪我去买份礼物一起寄过去吧。”

上次南斯屿就说过的,这是他表达的一份心意。

叶予音应好,反正跟乐团约定的时间在下午,她此刻没有其他安排。

两人直接前往的是市区最大的商业城,送其他的都觉得不太妥当,南斯屿思来想去决定买个包,安排了导购帮忙挑选,再征求叶予音的意见。

最后选择了个皮革托特包,低调偏实用性,也符合叶予音养母的气质。

付款时叶予音悄悄瞄了眼价格,将近十万块钱。

她与南斯屿对视一眼,犹豫着应该如何表达这份礼物的贵重,但南斯屿轻轻牵住她的手,让她放宽心。

他解释:“对你几年的养育之恩,无价能比,相比之下这份礼物还是太轻了。”

叶予音留给他一个清朗的笑容,没再说什么。

但她在想,南斯屿对她的恩情又应该怎么偿还呢。

离开商业城,南斯屿直接让助理将东西寄到叶予音家中,她养母的生日就在两天后,叶予音不打算回家,礼物到了就行-

下午,叶予音如约到达乐团总部,这次来到这边竟然还有负责人过来接待她,专门将她领到安排好的会议室,交代各种事项后将两份纸制合同递给她。

叶予音提前看过合同文件内容,没有意见,所有待遇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签约过程十分顺利,随后她走到办公室提交提前准备好的个人资料,这边异常热闹,恰好撞见一群同样过来办理手续的乐团成员。

没有任何交流,她放下资料后便离开,身后那群人还在办公室内,偶尔传来笑声,不知道在聊什么。

会议在下午三点开始,叶予音过去开会地点的时候不过两点四十五分,此刻这边的人并不多。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久后发现范宿白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直接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

主动同她搭话:“你的各种手续都处理好了?”

“对。”叶予音礼貌点点头。

她跟范宿白的关系还算可以,他是属于乐团内为数不多愿意搭理自己的人,再加上他们同校接触得频繁,时而也会在一起聊聊天。

但是叶予音待人始终漠然,很难真正亲近。

“那以后就是同事了。”范宿白伸出手同她握了握,唇边挂着不浅的笑容,“我刚开始还以为你只参与邮轮演出的排演,没想到能长期跟你共处,等开学后我们又能一起拼车过来了。”

叶予音莞尔笑了笑:“我也没想到。”

“听说今天的会议内容会聊到新年巡演,未来一段时间我们的排练内容都是为了巡演做准备。”范宿白继续道。

叶予音没听说过这些,不过有演出就说明有钱,她在意的也只是工资。

会议即将开始,大家陆续进场,有些人瞥见范宿白与叶予音并排,总会‘贴心’的邀请他同他们一起,但全都被范宿白拒绝。

喧哗间,叶予音瞥见任诗韵一群人,对视的目光依旧暗藏汹涌,但这次对方还似乎夹杂什么幸灾乐祸的眼神,从她身边路过。

会议持续一个多小时,是对上一季度的工作总结以及交代接下来的任务。今后他们每个周末都需要过来排练,还会根据情况调整排练时间表,要求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每个人都必须出席。

“我本来还想着下周末回一趟家,看来又泡汤了。”范宿白在叶予音身边轻声诉苦,“我整个暑假都没有时间回家。”

叶予音简单应和他的话。

她也很久没有回家了,不过不同于其他人对家的依恋,她并没懿驊有半点回家的想法,反倒离开那里对她来说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会议结束后不过四点多,叶予音看了眼时间,暗自思忖要不要找南斯屿问他晚餐安排。

刚拿起手机,文字还没来得及敲下。

遍有人影朝她压来,挡住她周围所有光线,带来了某种强盛又不可一世的气场。

她略微不适的蹙眉,倒是收起手机站起身,没有与晦气的人周旋的想法。

未曾想却被抓住手腕。

任诗韵的声音丢过来:“原来你是个孤儿啊。”

突如其来的对话,叶予音动作稍微一顿。

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提交资料的时候被眼前这群人看见了。

周围原本准备离开的其他人听见这边的声响,倒也跟着停下脚步,过来凑热闹。

扩散的笑声居多,隐约还有某种刻意压低的讨论声:“怪不得她这么没素质,原来是没有父母教啊。”

“何止这些。”任诗韵听见,半眯着眼睛继续出声,“她的亲生父母还入狱过,因为打架斗殴赌博数罪并行,品行恶劣得很。”

她身边的人笑着接腔:“不愧是同家人,简直如出一辙,狗改不了吃屎说的就是你们吧?”

“你们瞎说什么?”面对着这群咄咄逼人的成员,范宿白双眉紧拧,怒气更增重了不少,“你们少诬蔑人家,做个人吧,她怎么招惹你们了,一直针对她有意思吗?”

“我们可没有诬蔑人。”有人迅速接过话,“她自己的资料上填写的,父母入狱,双亡,还有什么来着——”

刻意顿了顿之后,目光又落在叶予音身上,意味深长出声:“哦,还有家暴。”

“原来你是被家暴长大的啊。”他们一唱一和,摆明了就是要故意刺激叶予音,“为什么会被家暴?因为你不听话不懂事吧?也是,哪家人生了你这样的孩子,真是倒霉透了,好的不学学坏的,只能说,你就是活该被家暴!”

“你们有完没完,到底是怎么能说出这些话的,你们有良心吗?”范宿白被气到嘴唇一直颤抖,出声阻止这些言论泛滥,但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自己的资料上写的,我们可没有胡说,不信你们自己看咯。”

不知道是谁俨然站在会议讲台上操控着电脑,刻意要将事情闹大那般,竟直接将拍摄的叶予音的个人资料照片放映在屏幕上。

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这么把她的隐私揭露。

周围一阵寂静,所有人都在仔细阅读她的成长资料,看着那一排排她亲生父母曾经做过的恶行,仿佛已经将这些罪责转换到她的身上。

再也止不住从各种人口中吐露出来的言论。

“她亲生母亲原来还去卖过啊,那她呢?不会也是她母亲跟谁的野种吧?”

“难怪会被家暴,身上留着不干净的血液,我都嫌脏。”

“真的脏,看她那样,没准自己也去卖过,难怪能攀上南斯屿呢,不会就是出卖□□得来的吧。”

“别说了别说了,真怕把人家逼急了,会当众打我们,别忘了她可是打过王姐的人,在一个家暴的家庭里长大也会有暴力倾向的,我好害怕哦。”

“……”

人性就是这么恶劣。

分明是受害者,却总能找到理由让受害者也被扣上帽子,在他们眼中,受害者活该被害,也就应该被不断剖开伤疤,并公之于众。

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在这个会议室里,在此刻还在不断嘲笑着的人,大部分与她没有过交集。

他们并不熟,可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每当有恶意存在的时候,这些人总喜欢看她笑话,只想往她身上不断补刀。

叶予音平静的看着整个空间的人,将所有污言秽语收入囊中。

这一切就是这么可笑。

兴许是会议室内的哄闹环境过于不同寻常,负责人闻声匆忙赶过来,注意到正被拿来当笑话的叶予音的个人资料。

火速制止他们的行为,负责人几乎急到慌乱:“谁允许你们这么做了?偷拍是违法的,你们是想闹上法庭吗?”

平时他们对相关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们看来,一个团体中有矛盾是正常的现象,他们不愿意管这些有可能得罪人的琐事。

但此刻的情形却很难处理,任诗韵与叶予音闹不愉快,任诗韵有背景,叶予音如今又与南斯屿纠缠不清,双方都不能得罪。

于是负责人只能把矛头转向其他没有背景的人上,厉言要求他们删除手机里的照片,并且向叶予音道歉。

叶予音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啊,她竟然也能有被偏向的资格,可是现在看着所有假惺惺的面孔,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令人作呕。

道歉向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伤害既然已经造成了,那得到一句对不起又能弥补什么。

她拖着疲乏的脚步,前行半步靠近任诗韵,瞳孔中静如止水,却更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黝黑到令人发怵。

抬起腕骨,紧紧拽住任诗韵的领口,不给她任何后退的空间。

睨视着她从得意洋洋到揣揣不安的状态变化,叶予音手上力道加重,克制住汹涌的火气。

她没有暴力倾向,知道每一次的动手对一个人来说都意味着什么。

但此刻,她确实恶劣的萌生出打人的想法。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还是渐渐放松了双手,眼角不可遏制染上了红血丝。

“听着。”几乎是从齿缝间吐出来的一句话,她出言警告,“你被害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不需要通过那些卑劣的手段争夺,我是目睹了全过程没错,但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必须揭发,是你没本事让其他人得逞,是你笨,你活该。”

“我没兴趣跟你玩这些下三滥的游戏,我怎样的生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在我眼里,你更低级,更恶心,我跟你不熟,你最好也别惹我。”

话毕,她彻底松开手,摁在任诗韵胸口处,用力将她向前推,替自己腾出离开的空间。

任诗韵没站稳,往旁边倒,但显然被唬住,忘了出声,安静得夸张,原先恶臭嘴角不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任由事态发展。

但叶予音知道,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会反思,更加不会觉得他们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

偏偏室外还下起了雨。

夏季五点的天色已经阴沉下去,被层层叠叠的乌云覆盖,连一丝日光都没能找到缝隙倔强钻出来,压抑到难以喘气。

偶尔还有电闪雷鸣作伴,狂风席卷万物,枝叶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响声,雨水冲刷地面,力道重而急,打在身上只带来痛感。

叶予音没有伞,狼狈走到门口打了辆车,坐在封闭的空间中,却只觉得冷,冷到不断发抖。

目光回归空洞,麻木地盯着窗外,看不见任何色彩。

回到家,她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角落,无助抱住自己的膝盖,完全将自己缩成特别小一团,连灯都忘了开。

唯一的光亮是室外的闪电,一阵又一阵,点燃了整个室内,又迅速熄灭,直到下一次循环。

可她却很害怕这种感觉,纤细的手腕完全抱住头部,深深埋进膝盖里,随着每一次的点亮,她都会条件反射的应激,找不到半点温暖。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些令她崩溃的过往。

小破洋房内,变形的衣架子,角落的棍棒,随手抽出来的皮带,以及宽大粗糙的掌心,还有各种坚硬冰冷的工具。

打在身上的清脆响声,低沉浑厚的责骂声,卑微低下的求助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浓烈难闻的酒精味,不寒而栗的血腥味,夹杂着大雨湿润的泥土味道,一切混乱不堪。

那是她的童年,在辱骂声中度过,不断环绕着各种令她胆颤心惊的击打声响,是每次夜半惊醒的恐惧,是无数个想逃却又逃不掉的雨夜。

后来,变本加厉,即使在同个家中,即使是生她育她的亲生父母,下药,强迫,把她送到夜店,想要以最便捷也最恶毒的方式换取赌金。

她逃了出来,又亲手把想害自己的人送进去。

那一刻起,她也变得卑劣,不再纯粹。

直到亲眼目睹亲生父母的死亡,她竟没有一丝悲伤,只有畅快,嘴角含着可怕的笑容,全身血液翻腾热血。

她就知道,她病了,病入膏肓。

可是又是什么促使她成为这个样子的。

从皮鞭第一次落下,从辱骂的第一声,从出生的那一秒钟,这所有都是罪恶的。

分明不是她能选择的出身。

却还是被当成是她的过错。

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窗外的雷鸣声轰动,仿佛有着把世界劈开的冲动,叶予音就这么呆在角落里,许久许久。

偌大的空间中只有她一个人,她全身湿透,但不想管,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隐在闪烁的空间中,被她忽略了,完全摒弃一切。

她讨厌这种天气,总是容易能激发一个人心底深处恐惧脆弱的情绪。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雨势不减反增,天色完全被虚无的漆黑取代,闪电光亮更加明显,而她还是孤身。

坏情绪消化得差不多,总算能够从那种无止境的幻境中脱离开来。

她虚脱的抬头,站起身,看见周围的环境,才恍然自己是在南斯屿的家中,而不是在那个只有困苦的曾经。

此刻特别想他,可惜他没在。

倔强亮了许久的手机屏幕总算能被发现,叶予音拿起来一看,恰好是南斯屿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瞬间被南斯屿磁性温柔的声音包裹:“还在忙呢?刚才打电话给你你没听,消息也没回,我还在公司加班,外面下了大雨,晚点再回去,你好好休息,早点睡。”

他一向贴心交代很多,行踪都会向她汇报,音调永远上扬,娓娓动听,令人上瘾。

“音音?”没听到回应,南斯屿轻声唤了她一句。

“南哥哥。”叶予音总算有了声音,却很空灵悠远,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喉咙低哑,藏着委屈:

“我想你了。”

第26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晌。

南斯屿还没说话, 率先听到那边收拾的声音,隐约交杂脚步声,在暴雨中显得混乱匆忙。

叶予音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南斯屿就是能够敏锐的抓捕到她状态的异样, 顺带心脏也跟着揪成一团。

最后南斯屿留下两个字:“等我。”

电话并没有挂断, 南斯屿始终与她保持联系,但两人都没有出声。

听着传来的音效, 叶予音能够清楚知道他此刻的动态,从公司下楼, 进电梯,开车,启动,再到车辆压过马路积水,还有鸣笛声。

她屈身藏在沙发,茫然盯着室外瓢泼大雨,掌心握着手机, 安静听着从两边传来的滴沥。

不难感觉到南斯屿的行动急促,风呼啸拍打传声器,过分嘈杂。

叶予音忽而出声, “南哥哥。”

“怎么了?”南斯屿立刻回应, 手机被放置在一个暖和的位置, 总算宁谧很多。

叶予音托着腮,说话速度很慢,“你注意别超速。”

那头氛围有明显的一顿,之后才听南斯屿解释:“路上车不多,没有问题的。”

“那也不行。”叶予音虽然疲惫, 但在讨论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还是难免染上几分命令, 不容拒绝。

“……”

南斯屿低声笑了笑。

最后妥协:“好。”

他不过着急回家, 没想到心系的人还在提醒他务必遵守交通规则,这一段路又开出了无比漫长的距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叶予音兴致不高,南斯屿也没说太多,无声陪着她。

一段时间后,又听见他出声:“我快到了,马上进小区。”

闻言,叶予音才抬眸,想了想后站起身,赤脚走到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趴在上边望着楼下。

她瞥见一阵极强的光线,南斯屿的车驶入大门口,正往她身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