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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的队伍,不过如此。”

01.

空气似乎沉静了一瞬,仿佛周遭的嘈杂都被滤除。灰羽列夫哇哦了一声,消化信息似的眨眨眼,又听见另一道声音加入群聊:“其实我记得一开始传出来的不是这个称呼。”

灰羽列夫回头一看,居然看到是福永招平。

难得张嘴说话的福永招平想了想,居然接着说了下去:“一开始好像都是用『那个小教练』来称呼他的。”

那段时间,『小教练』名声鹊起,每个学校都在分析讨论这个之前从未重视过的红发经理。

“是有这么回事。”手白球彦也记得这一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传出了『银线的命运指挥』这个叫法,渐渐就都这样叫他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不满外号不够帅气所以自己另取了一个更响亮名号并大肆传播的某人在此举手,震声道:“肯定是因为『银线的命运指挥』听起来比『小教练』更!帅!啊!”

灰羽列夫恍然大悟,随即对这一观点表示赞同:“这倒是。”

“对吧!就是这样!”青鹿星天得意一笑,“事实也是更帅的这个称号保留下来了嘛!”

少年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灰羽列夫看着他,难得动了下脑子:“等等,原来福永前辈之前也知道星天吗?甚至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时还挺有名的。”孤爪研磨淡淡出声。

灰羽列夫不可思议地又从另一边回头去看声音来源:“所以研磨前辈其实也知道?”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黑尾铁朗凑上来搭上孤爪研磨的肩,“那场比赛的录像,研磨可是看了好几次。”

“真的?”话音刚落,青鹿星天立马眨着一双星星眼凑到孤爪研磨跟前,“哇,研磨!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关注我了吗?你好爱我!我好感动!”

“只是研究一下……星天……”孤爪研磨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凑上来的脸,可惜收效甚微,青鹿星天还是继续很近地贴上来。

于是孤爪研磨又皱着眉去看造成这一局面的元凶黑尾铁朗:“小黑……”

黑尾铁朗没听到似的抬头远眺,虽然他目光所及之处肯定是一堵白墙,但他怡然自乐。

“不过这么直接看录像应该挺麻烦的,研磨反复看那么多次实在是辛苦了。”青鹿星天试图黏黏糊糊地把自己往孤爪研磨身上挂,但很显然后者不太配合。

“因为我毕竟不上场嘛,又是更喜欢提前做好战前部署的类型,通过比赛录像能看出来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

灯光照射下,红发少年朝着众人勾唇露出一个熟悉的、令人觉得喉咙一阵发紧的甜腻微笑。

“——只有真正成为我的队友,才有可能完全理解我的能力,对吧。”

02.

“所以研磨现在有更了解我一点吗?”

实在是有点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

迎着青鹿星天满含期盼的目光,孤爪研磨垂下眼眸,最后选择了转移话题:“是不是该去热身了?”

确实也差不多了,一行人跟着猫又教练进到比赛场地里去。队旗猎猎作舞间,场地的那一边几乎是有另一支队伍和他们同时进场。

——白户学院。

算不上强队,但也算不上弱队,根据之前的表现来看,作为ACE的主将还算亮眼。青鹿星天的目光略过一圈,最后落在对面正在做拉伸的主将身上。

长尾友贵,主攻手,身高一米九一,擅长直扣,比起机制派显然更偏向的是数值派,进攻手段不算多,但鉴于个人素质过分优秀,他的进攻总是直接又有效。

与其说他是不擅长技巧,不如说是不屑于用技巧,简单、直接、暴力,不需要过多技巧修饰,他照样能取得胜利。

不过除他之外,剩下的都是平平,某种程度上白户也能算做是一人战队。

一人战队好啊,我最喜欢一人战队了,针对起来可方便了。只需要拿捏住一处七寸,就能牢牢将整支队伍,掌控在手中。

青鹿星天把玩味的笑眸隐藏在睫毛的阴影下,唇角勾出一抹了然的弧度。

“真期待啊。”青鹿星天托着下巴危险地眯起眼睛,任由笑意疯长。

猛兽落入藤网编就的陷阱之时,会以各种姿态挣扎呢。

希望白户能给我一点新的惊喜啊——不然也太无趣了,不是吗?

“啊,星天又开始了。”手白球彦弯腰把没过网的球捡回来,抬头就看见青鹿星天又是噙着笑,用那种审视猎物一般的眼神盯着对面看。

像是被激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一般,手白球彦只觉得手臂上一阵起皮疙瘩,他赶紧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他就这样。”夜久卫辅从他身边经过,闻言耸耸肩,“嘛,其实也有刻意表演的成分在吧,虽然含量肯定不高就是了。”

在场最熟悉的人肯定是夜久卫辅,手白球彦却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什么叫,刻意表演?”

“『银线的命运指挥』,这个称呼其实很有名吧。知道的人其实不算少——特别是在现在的一年级群体里——毕业的时候也有不少强校对他发出过邀请。”

国三6月的排球新人赛结束后,青鹿星天就以学业为由停止了部活,后面的比赛都没再露过面。

由他独立领导的那场地区预决赛似乎成了他最后的绝唱,『银线的命运指挥』热度渐渐降下来。但关注他动向的人看到在ih预选的舞台上的青鹿星天,自然会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以现在的情况来讲,星天的个人知名度其实是要超过研磨的。”

电光石火间,手白球彦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他这是在……”

“嗯,差不多就是在回应这些目光吧——或者说聚灯光已经打到了他身上,星天只是借用这些关注,略微向对手和观众施压罢了。”

夜久卫辅的话语间似乎染上了无奈的笑意:“但星天毕竟还只是『小教练』呢。如果太过在意他的存在,而忽略了我们真正的『大脑』的话——”

说到这里,夜久卫辅突然轻松地笑了一声,这表情让手白球彦感到眼熟,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熟悉在哪里,就听见夜久卫辅一音一顿的声音。

“可是会,吃、大、亏、的。”

03.

似有强风低空掠过,带起一阵风声呼号。手白球彦愣在原地,一阵瞳孔地震。

夜久卫辅的话似乎还在他心中层层震荡,然后汇聚成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怪不得能和星天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夜久前辈大概,似乎,也许,也有点中二病吧!

夜久卫辅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风评被害——也许他真的也多少沾点中二病,只是星天看起来程度更深,对比之下要正常太多;也有可能是星天程度太深,反向感染了夜久卫辅。

总之夜久卫辅并不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什么问题,他抱着球跑到了黑尾铁朗身边,黑尾铁朗弯下腰来不知道在和他说些什么。

手白球彦则被留在原地宕机了半天,最后茫然地把球丢给了犬冈走。

04.

“行け行けねこま——”

山本茜的高音还是那么清亮且富有洞穿力,青鹿星天还没来得及抬头向声源处看她一眼,就听见身边的灰羽列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不是首发啊——”灰羽列夫哀嚎的后半段被淹没在吵杂的应援声里。

“行け行けねこま,押せ押せねこま!”

“都说了现在把你放上去除了丢脸之外什么用都没有。”青鹿星天冷漠揣手,“与其在这里长吁短叹,不如再回去练练。”

“现在吗?”

好没脑子的发言,青鹿星天凉凉抬眸:“……你觉得呢?”

“……”灰羽列夫不说话了,乖乖进到了替补席,青鹿星天则坐在了猫又教练身边,难得显出几分乖巧的拘谨。

熟悉的长哨声撕裂絮絮的嘈杂,青鹿星天抬头看去,正巧捕捉到对面二传的抬手发球的瞬间。

普通的站发,很平稳,似乎是只以过网为目标,青鹿星天默默点头,不再去关注这意料之内一球。

还有什么可关注的呢,毕竟音驹的防守,向来不需要他更多关心。

嗯,山本前辈的扣球对面没拦住。

05.

护膝在地板上狠狠一磕,自由人白井亘勉力将球救起,排球自他臂间飞跃而起,方向赫然就是——

“长尾!”

“嗯!”长尾友贵应声起跳的背影在顶灯下拖出黑色的残影。

时间仿佛在这里迟滞了一瞬,长尾友贵碎发飞扬,高大的身体如长弓般弯折,而后便是——

奋力扣杀!

三人拦网!

可惜无济于事,高速旋转的排球直接突破拦网,呼啸着直朝后场坠去。

“!”没有拦住!

福永招平立马反应过来,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平行着地面飞身,一个鱼跃将球救起,“研磨——”

排球在空中划出平缓的抛物线,黑尾铁朗无奈地揉揉发麻的手腕,余光却看向了长尾友贵的方向:“那家伙的扣球,还是这么厉害啊。”

音驹的防守,还是这么难缠。与此同时,白井亘也在暗自咬牙,灯光映照下,他眉间拧起一点沟壑。

“别心急。”长尾友贵沉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白井亘循声抬头,白户的主将正抬头看着排球传向孤爪研磨,声音如静水般缓缓流动,“下一次,我的球会直接压垮他们的一传线。”

二传手明石怜生闻言爽朗一笑:“那就交给你了,ACE!”

“嗯。”长尾友贵沉声应和,目光追着向他而来的排球,而后再一次蓄力起跳!

长尾友贵挥手如鞭,排球如箭矢般呼啸而出,音驹的二人拦网被径直突破,夜久卫辅被压得膝盖一沉,完全抽不出力气控制排球。

不行!夜久卫辅瞳孔猛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向无人能及的场外。

简单、直接、暴力。正如他所言,他这一球唯一的目的,就是直接击溃音驹的一传线!

“砰!”

排球落地的声音轰然炸来,惊起层层回的声浪,长尾友贵抬头看向那抹稳坐如山的红色身影。

也不管青鹿星天是否能看清,他缓缓勾起唇角,古井无波的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抹挑衅似的色彩。

——轰动一时的『银线的命运指挥』吗,你的队伍,似乎也,不过如此。

似乎察觉到什么似的,青鹿星天居然抬眸和他对视,同样勾出一点挑衅的弧度。

这就是全部的实力了吗。可是,数据偏差,好像并不大呢?

长尾友贵。

第32章 用二传掩护副攻?这又是什么新奇的战术!

01.

记分板翻过一页,彰显出白户和音驹的对局中第一点的赢家。

观看台上的呼叫声连成一片,其实已经分不出来到底来自哪个阵营了,青鹿星天在观战位上安然坐好,微微垂下的长睫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黑尾铁朗向夜久卫辅伸手:“还好吗?”

“没事。”夜久卫辅摇头,整理好护膝借力站起来,“确实有点麻烦啊……接下来麻烦你们了。”

“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了吗。”黑尾铁朗微微一笑,手臂微微发力将人拉起来,“那么,试探时间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是,全力以赴!

02.

哨声之后,排球再一次划破灯光,像是拖拽着残影的彗星一般飞驰而来。

“犬冈!”

“来了!”运动鞋和地板摩擦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不需要山本猛虎多说什么,犬冈走已经就位,垫步,找球,紧绷手臂。

排球在犬冈走的臂间碾过,经他卸力,明显速度慢了下来。孤爪研磨仰头,猫一般的金瞳中倒映着排球不断旋转着下落的模样,心中已然算好了这一球的落点。

灯光在二传发间碎成一片光带,布丁头的二传轻轻抬手,像是要承接住一只轻盈的飞鸟。

前排两点攻,拦网已经就位。

孤爪研磨眸光一转的同时,指根发力掌间的排球罕见地飞速飞出。

快攻!

白户的拦网小腿紧绷,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黑尾铁朗?还是山本猛虎?

看着几人严阵以待的模样,青鹿星天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答案是,都不是!

破空声呼啸间,三色排球在空中高速旋转向后传去,有人在灯光下高高跃起,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奋力伸手向前一扣!

“轰”地一声,排球气势汹涌地劈开空气,径直越过大半个场地飞向对方后场。

是犬冈走。

不知何时,接球的犬冈走居然已经调整过来,立马投入了新一轮进攻里。

背传快球,自接自扣!

拦网,来不及;救球,也来不及。自由人白井亘瞳孔深处倒映着这一球,徒劳的飞身上去,却只能看着他在自己指尖不远处轰然落地。

“砰。”

白井亘的指腹似乎都能感觉到排球落地时惊起的气浪,他愣愣地看着排球在地上滚动几下,彻底不动了。

03.

嗯,阿走这一下发挥得不错。

“真亏他能来得及。”青鹿星天借着哨声悄悄偏移重心往猫又教练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我们全队也就只有阿走的自接自扣完成度较高吧。”

“嗯,嗯。”猫又教练笑眯眯*地点头,目光落到青鹿星天微倾过来的身子上,示意他继续。

“猫又教练让他尝试做接应二传,居然真的是可行的。”于是青鹿星天接着说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以接应的身份站在赛场上吧,适应得很好嘛。”

不远处的被议论对象向正借着轮转的间隙舒展腰腿,浑身上下都冒出兴奋之感。

“干得漂亮啊!犬冈!”山本猛虎猛地飞跳过来拍拍他的肩,“这下那群只会蛮干的家伙该傻眼了!”

他的声音可不小,青鹿星天闻言无奈地小声吐槽:“阿走这不其实也是蛮干吗。”

“呵呵。”猫又教练笑了笑,“也许是星天对于『巧取』的要求有点太高了。”

“嗯?我有吗?”青鹿星天茫然地眨眨眼。

我也许有吧?青鹿星天并无所谓地想着,转头又把注意力放回赛场上。

山本猛虎的发球划破灯光飞过,很快又被对方的副攻打过来,鞋底与地板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间,夜久卫辅紧绷手臂,将球精准传向了孤爪研磨的方向。

孤爪研磨冷静的眼神扫过一圈,又轻轻将球托给了黑尾铁朗。

“砰!”短促的声音,长尾友贵压着眉完成拦网,眼见着排球即将落地,犬冈走连忙跟上,终于在排球即将落地前擦着地板将球救起来。

“研磨前辈!”

犬冈走急切的呼声响彻穹顶,青鹿星天托着下巴,全然没有一点观战应有的紧张感:“嘛,至少阿走确实干得不错,不过是海前辈完全不同的类型呢。”

海信行全然属于防守型接应,而犬冈走的风格明显是更偏向进攻型,因为更多时候是在打副攻的关系,他的进攻手段更多,风格也更激进。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补救一手音驹缺少的进攻板块,至少目前来看,犬冈走做得还不错。

——呵呵。也不知道如果被白户众人知道,音驹这边再拿他们试新的体系,会作何感想呢?

03.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甚至无从得知这个和自由人夜久卫辅击掌后替换上场的新副攻其实现在大脑空空。

大脑空空的灰羽列夫站到网下,脸上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于碎发的阴影下,绿色的瞳孔仿佛属于某种择人而噬的野兽。

由于他的外表过于具有迷惑性,不熟悉的人总是下意识觉得此人真是深不可测。

他应该还记得怎么拦网吧。青鹿星天有些不确定,随即果然看到拦网时排球从他大开的双手间穿过。

这是什么品种的马奇诺防线,头疼啊。青鹿星天无奈扶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还是重重落下了。

好在黑尾铁朗反应够快,及时接下这一球,唯一的受害者孤爪研磨被迫调整步伐,跑动着去追这个有些偏移的一传。

嗯,这一球,可以给福永招平。

孤爪研磨仰头刚欲抬手,却在这时,竟有一只手更先一步。

“?”孤爪研磨抬眸看去,正好看到灰羽列夫目光坚毅,丝毫没察觉到这一球根本不是给他的。

众人惊愕目光汇聚之处,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灰羽列夫已然高高跃起,凭借身高带来的摸高优势,率先一步,大力地挥手如鞭!

等等等等,这对吗。

虽然确实很引人注目,也确实成功打出去了,但这对吗?

孤爪研磨无语地看着高速旋转的排球从眼前飞过,像是要撕裂一切阻拦般裹挟着破空声爆射而出!

长尾友贵眸色一暗,排球擦着他拦网的手飞过,无可阻拦地飞速坠地。

——用二传掩护副攻?这又是什么新奇的战术!

来不及思考太多,灰羽列夫这一击势大力沉,排球像是重炮一般呼啸而来。自由人白井亘立马跟进,飞身扑救,却在接球的刹那变了脸色:“明石!”

他咬牙高声呼叫二传,只觉得手臂都在发麻。

明石怜生应声抬手托球,排球在空中掠过,箭矢白羽一般醒目,长尾友贵抬手起跳,灯下弯折的身形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04.

排球似彗星般拖拽着残影破空而来,这一击,完全就是奔着压垮一切而来。

山本猛虎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着高速旋转的排球,不断告诫自己时机未到,不要着急。

再等等,还需要等到它——就是这里!

就在排球即将越过网口之际,山本猛虎猛地起跳,手指只能堪堪擦过球面。高度不够,无法拦截。但,要的就是这个!

“一触!”山本猛虎的声音在棚顶之下炸开,紧接着就是黑尾铁朗的应和:“来了!”

经过一触卸力,这声势浩大的一球已然被削弱几分,黑尾铁朗手臂紧绷,顺利接起这一球。

“研磨!”

孤爪研磨看了眼灰羽列夫,抬手将球推给了他。

“我来!”对面的副攻今村琉太几乎是大喝出声。

音驹整支队伍的给球风格他们早有了解,这个麻烦的队伍很擅长挑无人的死角和两人的重叠位,如果不立刻说明的话很有可能发生撞车。

找球,垫步。今村琉太蹲身下去,排球在他臂间一触而过,飞向目标赫然是二传手明石怜生。

……

这一球在两支队伍间拉扯数次,最终还是落到了白户的后半场。

似乎已经有汗水浸湿了鬓角的碎发,白井亘看着排球又一次停在自己身前不远处,没忍住咬牙。

可恶,又是这样。

每个扣杀都会被拦截,每一次突围都会被预判轨迹,就连长尾友贵的全力一击,都会被拦网和一传体系层层拆解成毫无威胁的一球。

似乎是无论怎样,这颗排球都只会成为对方又一次组织起进攻的助力。

简直就像是被蛛网捕获的飞虫,越是挣扎,便越是被缠得更牢,直到彻底动弹不得。

然后,响起一声宣判飞虫命运的哨声。

05.

猛然之间,喧闹的声音汇聚成潮水,渐渐漫涌上来。青鹿星天毫不意外地感受到有灼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还真是格外关照我啊。青鹿星天漫不经心地想着,暗自耸肩。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白户学院的路径依赖。

因为自己的队伍是一人战队,需要一个绝对的主心骨来支撑整支队伍的周转,所以也理所当然地觉得音驹需要这样一个角色。

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被强行赋予『核心』位置的角色赫然就是青鹿星天自己。

至于是不是真的交由青鹿星天在掌控,谁在乎,反正他们自己是说服自己了。

但灰羽列夫那个真的不归他管,真的,这人要是抢的这青鹿星天的球他当场就要骂人了。

只能说孤爪研磨还是脾气太好了。

青鹿星天目光不善地看向灰羽列夫的后背,后者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恶寒茫然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灰羽列夫正像是要把恶寒感甩出去似的摇头,就听见身后幽幽传来了黑尾铁朗的恶魔低语。

“列夫啊。”

黑尾铁朗伸手钳住他的肩膀,灰羽列夫顿时浑身一僵,几乎是生锈机械似的一动一顿转过头去,正好对上黑尾铁朗的沉沉目光。

“拦网作用基本等同于没有,不看队友位置上手乱抢球。”黑尾铁朗对他森然一笑,“你还记得上场前猫又教练的话,对吧?”

第33章 阴影里,孤爪研磨露出獠牙

01.

“额……”灰羽列夫只觉得有冷风灌进来,脊柱深处窜上来的寒意逼的他汗毛倒竖。他拼命运转高热的cpu,终于磕磕巴巴憋出了一点东西,“好、好好发挥,不要乱来?”

“呵呵。”黑尾铁朗对他勾唇微微冷笑一声,“不,猫又教练其实没说什么。”

“……”灰羽列夫无语地闭上嘴,黑尾铁朗则笑眯眯地加重手上的力道,捏紧他的肩膀,声音像是从咬紧的牙齿间挤出来的:“那你觉得你好好发挥了吗?”

我其实觉得还不错。

自我感觉良好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灰羽列夫的求生本能在疯狂挣扎,让他罕见地读懂气氛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要是真说出来的话,我会当场血溅三尺死在这里吧。灰羽列夫盯着黑尾铁朗阴恻恻的脸,没忍住艰涩地吞了一口唾沫。

“你会好好发挥。”黑尾铁朗朝他露出一个危险的笑,眼底闪烁着某种金属般锐利的寒光:“不会乱来的,对吧?”

如此威压之下,灰羽列夫只能弱弱的道:“对、对的。”

不完全对。

灰羽列夫又一次接球不成反被排球砸到头之后,不仅是黑尾铁朗,就连对面白户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总觉得对他的一切揣测戒备都成了笑话。二传手明石怜生苦笑着摇摇头。

但至少这对白户来讲是个好消息。

音驹这个11号副攻虽然状态起伏不定,但偶尔展现出的爆发力已经让人心惊。若是能稳定发挥,绝对会成为白户最大的威胁。

也许明年这个时候——不,或许等不到明年,在春高预选赛上,他就会蜕变成一个可怕的对手。

想到这里,明石怜生自嘲地甩了甩头。不过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就让未来的自己去头疼吧。

至少此时此刻,无需思虑太多。

他们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比赛就好。

02.

随着最后一球重重落下,记分板最终定格在了27:25上,宣告第一局的结束。

音驹那个早早被换下场的11号副攻欢呼着冲到场边和红发经理击掌,被后者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青鹿星天端手抱臂,神情严肃地张嘴明显是在说些什么,但被观众席上爆发出的更大的声浪掩埋,为胜利者而来的欢呼压过他的单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

耳边的世界像是隔着毛玻璃一般疏远。白户的自由人白井亘撑着膝盖,看地上排球渐渐停止滚动,仿佛一切背景都被虚化,只有这颗三色的排球依然清晰。

它离自己很近很近,似乎自己只需要反应再快一点,再往前伸手一点点,就能够到它,然后,奋力救起来。

他就这样怔怔地愣在原地,任凭汗水从他的鬓角滴下。

又一次。

又是这样。

熟悉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围涌过来,白井亘整个人像是被摁进水中,意识在回忆和现实里沉沉浮浮。

明明,我是自由人不是吗?我的职责不就是救起更多队友接不到的球吗,逆转形势吗?

我应该是队友能全身心信赖的,队伍里的最后防线啊……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白井前辈。”一道声音挑破那层隔绝世界的水膜,今村琉太搭上他的肩膀,温热的指腹在皮肤接触间蒸出一点灼烫感,“走吧,前辈,这才是第一局。”

白井亘闻言抬起头来笑了笑:“嗯。”

——这才是第一局,最终的胜负,还不一定呢。

02.

“你又来了,列夫。”与此同时,场馆的另一边,青鹿星天正双手抱胸,眉头紧蹙,声音里尽是无可奈何。

观众台上的声音在穹顶之下层层回荡,却怎么也冲不散青鹿星天的冷静声音,他的话每一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灰羽列夫的耳中。

“『怎么一上场就训练进度清零了,你的平时训练到底训练到哪里去了』,同样的话,我之前就这么说过吧?就在和户美的训练赛之后。”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灰羽列夫有些尴尬地抬手摸摸脖子,隐约还能想起一点当时的场景。

同样拧眉的表情,不同的是那个时候,青鹿星天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了一份记录本,手里的笔被主人焦躁地“咔嚓咔嚓”摁个不停。

再然后……再然后他就宣判自己去不了和乌野的合宿了,虽然也有猫又教练的意思在,但青鹿星天当时的语调更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

青鹿星天认真地看着他,血一般粘稠的瞳孔中倒映着灰羽列夫的脸。

青鹿星天语调微扬,声音平缓地道:“列夫,你接下来暂时不用上场了,先好好看着吧。”

灰羽列夫眨眨眼,追问:“之后和白户的比赛吗?”

“不止。”青鹿星天坚定摇头,“在你学会『看』比赛之前。”

“嗯?”灰羽列夫愣在当场,困惑在头顶上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问号,“可我不是一直都在看吗?”

果然。青鹿星天在心里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一扫:“你也就只是在看而已,更多的时候你只是单纯在用眼睛追逐球的轨迹。”

“包括比赛里,你也是这样的。”青鹿星天说着,突然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孤爪研磨。

音驹的『大脑』正凝眸盯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察觉到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孤爪研磨抬眸回望过来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会,青鹿星天冲他笑笑,又接着转回来继续数落灰羽列夫:“你只是一味地追球,对于你的队友没有一点认知。你没有想过这个球到底是给谁的,更是没有注意过队友的位置关系。”

“所以——”青鹿星天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经常会挡住他们的路线,甚至直接上手截停一个不属于你的球。”

“啊……”灰羽列夫张张嘴,发现无可辩驳,于是又默默闭上了,悄悄不安分地用小拇指骚骚脸颊。

“总之就这样吧,你的上场体验卡到此为止了灰羽列夫同学。”说到这里,青鹿星天伸展四肢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到近乎愉悦,“接下来就好好享受你的冷板凳时光吧。”

03.

很快第二场比赛开始,自由人白井亘看着排球在空中飞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福永招平的进攻如鬼魅般刁钻,排球擦着双人拦网的指尖掠过。二传手明石怜生仓促跃起拦截,却仍要差上一点,高速旋转的三色球体越过他极力绷直的指尖,而后,向后场坠去。

“我来!”白井亘的吼声乍响起,他如离弦之箭冲出,膝盖在硬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疼痛被忽略不计,自由人奋力将球垫起,排球划破体育馆上方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教科书般的长传轨迹。

来不及起身,白井亘就地侧滚躲开攻手的行径:“明石!”

“来了!”明石怜生毫不犹豫地应声而起,仰头抬手间,心中已经确定好了目标。

排球从他指间飞跃而起,长尾友贵眸光一沉,助跑、起跳、挥臂,一气呵成,排球如重炮一般,几乎是破空而出!

黑尾铁朗立马伸手去拦,排球从他掌间径直突破,大有势如破竹之意。

“夜久!”手心隐约传来热辣的痛意,黑尾铁朗高喊间,已经侧身跑到更适合下一轮进攻的点位,夜久卫辅沉声应和一声,咬牙迎上这来势汹涌的一球。

找球、垫步、蹲身,一切早已经铭记于心,在大量的训练中形成了肌肉记忆,夜久卫辅紧绷手臂。

“砰”一声,排球从他臂间重重碾过,向着微妙的方向飞出。

这一球的轨迹不对!孤爪研磨瞳孔猛缩间瞬间做出判断,冷静的声音传遍全场:“犬冈!”

“交给我!”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犬冈走矫健地窜出,几乎是眨眼间就伸手将球捞回场上。

在那里,山本猛虎已然高高跃起,灯光下,主攻手的身体似一张蓄满如明月的长弓。

排球化作箭矢般飞射而出,副攻今村琉太及时跟上拦网,犬冈走俯身再想去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排球重重落地,掀起的声浪不知是迷了谁的眼睛。

啊,没赶上。

排球弹跳着滚到一边,犬冈走无奈地摇头,把球捡起来丢到了对面。

04.

太好了,赶上了。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排球的触感,今村琉太暗自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线条终于松懈下来。

他接过排球丢给发球员,胸腔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欢欣。

太好了,我拦下来了。

音驹的风格实在刁钻得令人恼火,无论是给球还是击球,都很擅长挑无人防守的空当,精准挑破白户最脆弱的防线,简直就像——

有人在幕后操纵着整场比赛的走向一般。

今村琉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撇向那个观战席上安坐如山的红发少年。青鹿星天正老神在在地支着下巴,一脸平静地看向球场这边,深红色的瞳孔里毫无波澜。

——这一切,都是那个经理的功劳吗?

就是他主导了音驹的球风?也许他真的能力很强,但根本不上场的他真的能提前预料到如今球场上发生的一切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太可怕了。

算了,看不透,根本看不透。今村琉太压下心底生起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很快投入到新一轮的比拼中。

空中不断起落的排球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观众的声浪随着每一次攻放起伏。

而这个人声鼎沸的穹顶之下,排球划破灯光,像是彗星一般奔袭而来。

白井亘极力瞪大的瞳孔,视网膜上倒映出排球高速旋转着下坠的模样,浓重的无力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又来了吗!

又是只差一点!

自由人对身体贴着地板飞身而出,却是竭尽全力也够不到那颗仿佛近在眼前的排球。

电光石火间,突然有另一只手横叉而来,手心向上用力一挑——

白井亘惊愕地抬头看,赫然看到今村琉太紧绷指节,咬牙将球捞起。

“明石前辈!”少年副攻的声音压过吵杂的喧嚣,在今村琉太看清白井亘的目光后,没忍住露出一个傻缺的笑:“嘿嘿,接球可不只是自由人的职责。”

真是够了。白井亘立马翻身起来,把这人抓到一边,免得拦住别人的路,却没忍住也露出同款的傻笑来。

“不会是接球吗,音驹能做到的,我们凭什么不行。”

今村琉太龇牙咧嘴地揉着手着站起来,有些趔趄地跑动转向了更适合进攻的点位,甚至不忘回过头来向他抛出一个活力满满的眼神:“所以白井前辈,别担心——你实在接不到,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白井亘呵呵一笑,眼底却泛起丝丝缕缕的温暖之色:“你这小子还真是喜欢,大言不惭。”

05.

大言不惭的今村琉太屈膝起跳,又一次加入拦网体系。

二传本在托球的右手突然一撇,排球被他他左手之间轻推而出。

是二次进攻!

音驹的突然进攻从无人在意的点位落下,根本没人能反应过来。今村琉太立马飞身去接,却只能看着这个诡谲的进攻在自己眼前划出无可挽回的下坠线。

而后“砰”的一声,像是宣判了白户众人命定的失败。

又来了!二传手明石怜生喉结艰难滚动,无力感潮水一般漫涌上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刁钻的打球思路。就好像白户众人赛场上的运转跑动中会空出怎样的死角,音驹早已胸有成竹,而音驹的二传只需要轻轻抬手,挑选一个合适的空位享用就好。

——『银线的命运指挥』。

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又一次压在白户众人的心头,如蛛网般将众人层层包裹成不甘的白茧。

明石怜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双虚空的大手狠狠拽住,每一次跳动都艰难如活物濒死的挣扎。

难道他就真的,可怕到如此地步吗?

——当然不是。

青鹿星天并非全知,也不可能全知。正如他所言,他给出的不过是一份先知优势,而如何将这一份先知优势运用发挥到最大,更依赖的是队员们的临场发挥。

青鹿星天微微勾唇,含笑的目光落到球场之上,在那里,音驹的布丁头二传正调整着护腕的位置,安静地注视着白户众人的身形。

——于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孤爪研磨,悄然露出了獠牙。

第34章 偶遇t0强队(并非偶遇)

01.

都说了,要是太过在意其中一人的光辉,而忽视其他人的话,可是会——

吃、大、亏、的。

青鹿星天继续慵懒地托着下巴,食指贴着下颚轻轻叩击,抬眸就看见犬冈走托球托歪了。

笑死,看来也还有得练。

好在黑尾铁朗有极其丰富的吃各种垃圾(球)的经验,迅速调整姿势准备进攻。嘛,不过错过了最佳的击球点就是了。

对面拦网的明石怜生应声起跳,却在腾空的瞬间瞳孔骤缩。

少年随着重力下坠,透过额前飞扬碎发的间隙,明石怜生看着黑尾铁朗对他粲然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跳挥臂。

一人时间差,小子。

无人拦网,黑尾铁朗眼眸中掠过一丝寒芒,而后排球从他指间飞出,离弦箭矢一般奔向后场,如过无人之境。

“我来!”膝盖在地板上撞出闷响,自由人白井亘暴喝的同时就已经飞身而出,硬是于千钧一发之刻将这一球救起来。

够到了!白井亘心里一喜,立马用目光追逐着排球划破顶灯的轨迹,而后经由二传传到了长尾友贵手中。

“夜久!”黑尾铁朗高喊的声音未落,自身则又一次起跳拦网。一触之后,夜久卫辅奋力将球击向半空——

排球又被福永招平打过网来,他和孤爪研磨的组合进攻一如既往的刁钻。每一次都是奔着无人防守的死角而来。

副攻今村琉太勉强拦到一触,但这并不是件好事——

排球从他指尖一擦而过,意外横向飞了出去。

要出界了!

离网太近,长尾友贵立马俯身追去,终于在排球即将落地的前夕将球拼命将它捞向网的另一边。

过网了!今村琉太心里一喜,紧盯着排球的视野里却又突然杀出另一人来。

犬冈走一个鱼跃,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而来,拼尽全身的力气将球击向了己方半场。

“研磨前辈——”犬冈走仰起脸来,几近破音的嘶吼让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孤爪研磨仰头注视着排球不断翻滚的模样,过于激烈的节奏和观众的呼声突然在他手中拖长着迟滞下来。

而后,孤爪研磨抬手,将球推向了网前。

a快攻!

凭借极高的默契,黑尾铁朗早已跃起滞空,不需要更多思考,孤爪研磨已经为他选出了一条最完美的进攻路线——

“我来!”接应高叫着跟上这一球,将排球推向半空的同时,内心忍不住祈祷起来。

拜托了!拜托了!

请快一些结束这场拉锯战吧!

请让这一球,快些落到对面的场地上吧!

02.

排球在空中不断起落,却很难确实地落到音驹的半场上,明石怜生目光落到半空中高速旋转的排球上,而孤爪研磨已经伸手迎了上去。

在他的注视中,孤爪研磨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正好和奔向攻手位的拦网错身而过。

等等,不对!

明石怜生只觉得脑中某根弦猛然崩断,带起的余震传遍了每一个神经元,不对!不能过去!

他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牢牢锁定在孤爪研磨身上。

啊,被发现了吗。

孤爪研磨余光扫过追过来的明石怜生,被预判的二次进攻毫无战略意义,所以这里应该——

二传的手在球面上一推,排球便化作振翅白鸟,极速飞向排拦网中段犬冈走的方向。

B快攻,主打一个短、平、快!

球鞋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犬冈走已然是腾空跃起,整个人如新月般向后弯折。

来不及了!明石怜生瞳孔猛缩,却见犬冈走如劈山海般抬手猛劈,三色拼接的排球从他手中,爆射而出!

“砰!”排球轰然落地,紧随而来的是难得做了本职工作的犬冈走的欢呼:“好耶!果然还是这个更爽!”

“砰、砰、砰……”排球在地上弹跳着滚动到一边,明石怜生看着它慢慢停下来,盯着球面上反射着一点灯光,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黑尾铁朗的脸。

白户曾和音驹打过一次训练赛,就在上一次春高预选赛之后。

无缘全国赛的音驹,高三的部员们大多都已退部,高二的黑尾铁朗接过了队长的职责,而那个时候,在他身边站着的音驹主役二传赫然就是——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也正垂眸看着那颗停止滚动的排球,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撒下一片星屑。

明石怜生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又想起了那场训练赛的场景,一年级的孤爪研磨也是这样站在顶灯之下,沉静地垂眸注视着地面上灯光的倒影,仿佛那里藏着宇宙万物之起源。

——不对!不对!

原来如此。如一道惊雷乍起,所有的揣测和线索都被串联起来。眼前那扇仿佛染着雾气的玻璃被猛然打碎,无数兴奋的暖流从明石怜生的四肢百骸流向疯狂鼓动的心脏。

“他(孤爪研磨)可是我们音驹的『脊柱』、『大脑』和『心脏』。”黑尾铁朗当时,说了这样的话。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明石怜生瞳孔震颤,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音驹的核心,也许并不是在旁观战的青鹿星天。

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沉默的二传,孤爪研磨。

03.

青鹿星天托腮看着对面那个二传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双眼放光,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还在路径依赖啊。

看他这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青鹿星天立马就能猜到这又是什么情况。

——就一定要从音驹的队员里抓一个唯一的主心骨出来吗?

以己度人要不得啊。

思及,青鹿星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半场里,白户的防守线明显更加严密一些,这也许就是他们唯一令青鹿星天稍微眼前一亮的东西了。

可惜,还不够。

毕竟论起防守,很少有队伍能与音驹匹敌。

ace长尾友贵的进攻被层层化解,副攻的快攻无法突破拦网,被困在陷阱中的野兽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为他们精心设下的陷阱。

在他落入陷阱的那一刻起,命运的丧钟就已经被敲响。

剩下的一切,都不过是——

困兽之斗。

而这一点,青鹿星天早有预料。

红发少年唇角微扬,笑容里扇形统计图同款带着三分了然七分笃定。他望向记分牌上不断拉开的差距,仿佛在看一幕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

——音驹的胜利,早已定下。

04.

“好耶!赢了!”最后一声长哨撕裂一切喧嚣,犬冈走欢呼着原地蹦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表现怎么样?星天?”犬冈走凑到青鹿星天面前,一阵令人尸体暖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个比星天高出一大截的家伙蹲下来,星星眼抬头看人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幻视一条亲人的大狗。

简直和他的名字一样。

青鹿星天右手食指动了动,勉强压下想摸一摸眼前这人狗头的想法。

“嗯,比我想象中要好。”青鹿星天微笑着点头。

“好耶!”他笑嘻嘻地伸手就要和青鹿星天击掌,接着兴奋地说下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做接应呢!有点喜欢!副攻也喜欢!研磨前辈给的快攻打起来很爽!”

孤爪研磨的饮料放在青鹿星天身边不远处,闻言悄悄靠近的动作一顿。

他的这点小动作,黑尾铁朗尽收眼底。

孤爪研磨黑发的幼驯染凑近用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听到了吗研磨,后辈在夸你哦。”

“……小黑闭嘴。”孤爪研磨快速拿好自己的杯子,缩到了角落里,却依然有人不让他安生下来。

一道影子压到了孤爪研磨身前的地板上,挡住了这个阴暗角落里本就不多的灯光。

孤爪研磨疑惑地抬头去看,赫然看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眼前,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是长尾友贵。

“喂,黑尾前辈。”青鹿星天用指头戳了戳黑尾铁朗,示意他去看那个只有两个人的角落,“你看研磨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放心。”黑尾铁朗一脸轻松地耸耸肩,伸手把青鹿星天的手抓下去,“那家伙只是看着凶而已。”

看着很凶的长尾友贵声音沉沉:“你很好。”

孤爪研磨:?

在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里,青鹿星天突然缺德地往后一仰,放声大笑起来。

05.

音驹的综合实力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不是弱队,即使是在强队林立的东京,也依然算得上前列。

剩下的大多数队伍在音驹面前,都构不成威胁。

青鹿星天闲闲的提笔在轮次表上画下一个叉,有些傲慢地将输给音驹的学校名字又一次从轮次表上划掉。

青鹿星天“咔哒”一声把笔尖摁回笔筒,目光循着轮次表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一个刺眼的名字上。

“井闼山。”

井闼山高饱和度配色的队服相当醒目,青鹿星天目光不自觉落到那边站得最近的人身上,毫不费力地认出此人就是高中第一自由人,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目光平静,目光似乎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反倒是队伍里靠后的赤松辽一直死死地盯着青鹿星天,眼光如刀。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黑尾铁朗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随即又戏谑地补充道,“星天也是,你紧张什么,你又不上场。”

“我哪里紧张了?”青鹿星天抱臂挑眉,一脸不满地反问道。

“好吧好吧,你没有。”黑尾铁朗无所谓地摊手耸肩,很快和音驹众人一起完成战前最后的加油。

望着他们走上球场的背影,青鹿星天却难得没有露出一贯的浅笑。

——数值不够,缺失的数值不能完全用机制补足。

青鹿星天眸色猛地一沉,早已在心中为音驹的命运做下宣判。

——此题,无解!

第35章 顺风局打得太多,就会忘了怎么抗压

01.

今日的灰羽列夫,依然不能上场。

观众的欢呼声在穹顶之下层层回响,声浪随着每一次攻防欺负,众人视线交汇之处,ACE正腾空而起,身形被灯光拖拽出一道残影。

万众瞩目的ACE如*同沐浴在聚光灯下,目光如炬地,劈手扣球。

哗地一声,各种各样的尖叫爆炸开来,整齐划一的应援声和不成章法的呐喊混在一起,组成独属于胜者的荣耀。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灰羽列夫只是安静地站在替补席里,看着黑尾铁朗高高跃起。那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在聚光灯下抬手拦下对面势在必得的一球。

欢呼声又一次沸腾着漫涌上来,像是潮水般推着人往前去,去走向更加盛大的狂欢。

好热闹,记分板翻过一页,灰羽列夫隐约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行け行けねこま——”

音驹的应援其实相当烂大街,但胜在短促有力,朗朗上口,在嘈杂的声浪中,这串声音像林下的清泉缓缓般流涌。

灰羽列夫抬头,看见姐姐正扒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她浅绿色的眼眸在顶灯照射下像是透明的玻璃珠,灰羽列夫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炽白灯光下灰羽爱丽莎玻璃珠一般的浅绿色双眸。

四目相对,灰羽爱丽莎朝他微微一笑,那口型,分明是在喊:“列沃奇卡!!”

“……”灰羽列夫下意识朝那边挥手回应,耳边的声音则被尖锐的哨声穿透。

排球在音驹半场重重落下,惊起一片声浪,在排球落地的余波里,裁判举手示意井闼山得分。

“啧。”黑尾铁朗看着自己的手,没忍住有些咬牙切齿,“可恶啊……”

而网带对面,被咬牙切齿的对象佐久早圣臣正用低头调整自己的护腕,卷曲的黑发间隐约露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佐久早圣臣的进攻球路诡谲难以预测又极其刁钻,着实令人头疼,夜久卫辅把球丢过网去,顺手拍拍黑尾铁朗的肩膀:“Dontmind.”

02.

尖锐的哨声轻松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于众人目光汇聚之处,接应高森凉将球高高抛起,旋转的球体在高速旋转下渐渐模糊了原本鲜明的三色条纹,化作一道疾速下坠的弧线。

高森凉凝视着半空中的排球,终于在某个瞬间,蹬地起跳。

球鞋和地板摩擦的声音依旧令人头皮发麻,高森凉挥臂如鞭,伴随着一声爆炸般的闷响一声,排球从他手中爆射而出。

是跳发。副攻抬手的瞬间夜久卫辅就已经反应过来,不需要更多思考,全凭记忆他也已经沉腰曲膝,蹲身下去将球接起。

膝盖在地板上重重一磕,夜久卫辅咬牙喊道:“研磨!”

“嗯。”孤爪研磨抬头看球的同时余光一扫,脑中已经构架出井闼山的站位。

网前是主攻手佐久早圣臣和副攻赤松辽,二传饭纲掌位置更接近三米线,后排是自由人古森元也、接应高森凉和主攻手栗山弘之,整体防守偏向两边,中间是完全交给古森元也了吗。

这个副攻转职的自由人确实值得信赖,但是——

孤爪研磨眸光一凛,抬手间不出预料地看见余光中古森元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向前倾斜身体,紧绷的小腿昭示着他下一秒就会奋身而出。

果然嘛。孤爪研磨眸中掠过一丝暗芒,排球在他掌间一触而过,却赫然飞向了古森元也预料之外的方向——背飞!

犬冈走从他身后矫健窜出,微俯的身姿像是一只追寻猎物的豹。

好快!

根本来不及反应,排球自犬冈走掌间飞出,似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闪电,飞速掠过低空——

“砰”的一声,排球落到无人防守的死角。

嗯,虽然比不上翔阳的超级快攻,但借用提前比划暗号,效果也还不错,足够引人注目了。

青鹿星天满意地微微点头,一直紧绷的肩膀线条在此刻终于松懈下来。

“不紧张了?”猫又教练暗含笑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哪里紧张了?”青鹿星天闻言眨眨眼,故作镇定地别过头看他,“我看起来很紧张吗?没有吧,你看错了。”

猫又教练只是笑一笑,眼角的皱纹愈发加深,倒也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井闼山确实很强,但——”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拉长,混浊的眼珠里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但我们的队员也不差,对吧。”

“……”青鹿星天目光微妙地游移了一下,“我可没觉得他们弱。”

“只是……他们发挥得很好,没有被对手影响到。”青鹿星天说着,又开始不自觉地托腮,“是我关心则乱。”

“嗯?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吗?”猫又教练挑眉,脸上的惊讶只短暂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温和微笑地模样,“要对我们的队员更有信心啊,他们可没那么脆弱。”

“还是说你之前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比如国中的时候。”

“嘛……”观众席上猛然爆发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世间的一切色彩都被模糊成一团,青鹿星天不自觉用小指骚骚脸颊,“算是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恍惚,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也确实是,国中时候的事了。”

猫又教练并没有打断他,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嗯?要听我说吗?现在?在这里?”

青鹿星天指向自己的手,微微颤抖。

03.

猫又教练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柔和的笑意:“不行吗?”

“……”

又是一阵喝彩,青鹿星天贴着脸颊的右手掌心似乎在隐隐发烫,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追随着球场上的身影。

福永招平成功扣球打分,山本猛虎大笑着和他击掌。

少年唇角微钩露出若有似无的微笑,半晌才开口轻声道:“国中的时候,我可比现在要强势得多。”

青鹿星天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会立马消散,但又一字不落精准落到了猫又育史的耳中。

“能不能赢,怎么赢;胜负,战术,技巧,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里。”青鹿星天说着,示意似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多数情况下,事情就只会和我的预料一样在进行,简直就像预言一样——”

“也许比起预言,我的话会更像是言灵,我说出的话,他们就会不假思索地去执行。一定能赢的局当然不错,但……我觉得赢不了的情况呢。”

一阵沉默,唯有球场上球鞋与地面摩擦咯咯吱吱的声音将两人环绕。

猫又教练似乎懂了,而青鹿星天接下来的话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测:“顺风局打得太多,就会忘了怎么抗压。”

“一旦连我都认为胜算渺茫,他们的斗志就会土崩瓦解,仿佛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很多原本能接到的球,能完成的进攻都无法进行。”

“也许看不出来,但我并非执着于胜利本身。”青鹿星天耸耸肩,目光追随着空中划过的排球轨迹,“比起结果,我更在意的是——在通往终点的路上大家的发挥。”

“所以我其实一直很担心。”

“担心大家会不会因为井闼山的压力,而丧失斗志。”

青鹿星天沉声说完,终于展颜一笑:“现在来看,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大家发挥得很稳定。”

不远处,孤爪研磨正抬头托出一个长传。

04.

“传给我!”

犬冈走的呼声响彻场馆,像是要吸引全场的注意力。他目光如炬,抬手起跳间,身躯如新月般向后弯折出蓄势待发的凌厉弧度。

又是那个古怪的快攻吗?古森元也死死地盯住那道滞空的身影,沉腰下去找球,排球却又一次出乎他预料地从网的那一边飞出。

是山本猛虎的扣杀!

这边是佯攻!太过在意那个古怪快攻的古森元也这才反应过来,但想要再追已经来不及了。

在古森元也猛然搜索的瞳孔中,猛然倒映出饭纲掌的身影。

井闼山的队长在他眼前起跳,抬手成功将这一发进攻拦下。

“嗯嗯,拦到了。”在饭纲掌轻松的语调里,排球贴着拦网快速下落。

在这一刻,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爪研磨猫一样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排球下坠的轨迹,突然俯身冲击几步,在排球即将落地之际将它挑起。

“海前辈!”排球和孤爪研磨的声音一起高高飞出,山本猛虎连忙上前扶住趔趄的孤爪研磨。

“好接啊,研磨!”黑尾铁朗随口夸赞着,却是仰头后退跟上排球的节奏,舒展双臂充当了临时的二传,“福永——”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莹润的弧线,福永招平已经就位,几乎是与排球同时到达最高点,而后——抬手奋力一扣。

“两人拦网!”黑尾铁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不知道是要说给谁听,福永招平微微眯眼,目标,已然锁定!

“砰!”

排球在赤松辽指间一擦而过。

一触?不,不对!排球像是不受控制地向场外飞去。

打手出界!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全场寂静。

沐浴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下,排球自空中划过一道轻巧的抛物线,最后“砰”地一声落到了音驹的半场之外。

紧接着,就是宣判音驹得分的哨响。

看着记分板翻过一页,黑尾铁朗随手抹了把汗水,仰起脸向福永招平得意一笑:“怎样,我的托球不错吧。”

而福永招平歪着头,认真地略一思索道:“下次,可以再高一点。”

“你还挑上了!”

第36章 只能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冲上去

01.

不是你问我怎么样的吗?

福永招平疑惑,但福永招平不说。福永招平只是沉默地活动着手腕,漆黑的眼眸透过球网望向对面。

那目光里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专注,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网的另一侧。

犬冈走的发球划破空气,从他头顶飞过。高速旋转的排球在灯光下拖拽出彗星般的残影,引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而动。

高森凉抬头凝望,如此注视着排球划破灯光的痕迹,而后,伸手垫起这一球。

“饭纲前辈!”高森凉清亮的声音穿透全场,排球自他手臂上碾过,长传向了二传的方向。

“嗯嗯,好接!”饭纲掌双眼含笑,高森凉这一球给得堪称简直完美——既给了足够的调整时间,又组织进攻选择的余裕。

“不愧是我们的全能接应呀。”饭纲掌语调轻松地说着,同时轻盈地跃起,他指尖与排球接触的瞬间,球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旋转着飞向佐久早圣臣的方位。

而那里,佐久早圣臣早已蓄势待发。

是佐久早呢。

青鹿星天不出预料地耸耸肩。

是佐久早呢。

孤爪研磨了然地后退两步,让出拦网的间距。

“研磨!”猫又无奈地叫喊从身后传来,孤爪研磨看着山本猛虎起跳的背影,心虚地嗯了一声。

“砰”一声震耳的闷响炸开,排球重炮一般径直突破双人拦网,直冲后场而去。

这种力度的扣球,我拦的话会死的。这样的想法在孤爪研磨脑中一闪而过,排球和一道身影几乎同步从他身旁越过。